第一章7F第二章二十二年第三章地图第四章翡翠海第五章国道1号第六章Roadster第七章Narcissus——水仙花第八章白石工业
终章
后记
————————————————————
水仙花
学名:Narcissus,花期为一年的十一月至来年三月。
水仙花虽有种子,不过因为由种子培育至开花需要经过数年时间,因此多以鳞茎作为人工
繁殖及栽培的主要方式。
花语为『自恋』。
序章199X年春濑津美
「……我的身体确实是从小就不太好……」
即便如此,这对我的小学生活并没有构成任何影响。我仍旧每天上课,暑假也曾经一天到晚在外面跑,玩得整个人全身都晒成了古铜色。
当时的我还可以每天踩着脚踏车踏板,赶着去市立游泳池游泳。我喜欢运动后披着一身淋漓的汗水,伫足在夕阳西下的归途中聆听蝉鸣,同时呼吸着自己身上从游泳池中带回来的消毒水味。
某一年六月。当时我才刚升上国中不久,而学校就要开始在下个月进入游泳课的季节。然而,就在我为了游泳课订购泳装的隔天,我第一次住进了医院。而那时的记忆现在也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是第一学期的期中考前,初来的梅雨连绵不断,使得那天格外寒冷。大雨滂沱的天空呈现一片白蒙蒙的景致……
起初,学校的同学每天都还会来医院看我。在我出院以后,她们更是每个礼拜都到我家里来玩。她们每天帮我带来课堂上的笔记、讲义,还有老师帮我们出的作业。她们会告诉我每天班上发生的大小事,还会带后着喜孜孜的表情让我针对学校里的事情问东问西的。
「可是……这也只有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而已。」
夏天过了。秋天来,冬天去,这段时间里面我又再次住进了医院,然后出院,接着过着每天得到医院报到的生活。
之后,我再一次住进医院时,就彻底被学校抛弃、被社会隔离了。那些曾经在班上一起嘻笑打闹的同学,后来渐渐变成在路上碰了面,点了头便擦身而过的普通朋友。
在我住院以前,她们都会亲昵地直呼我的名字。然而,渐渐地,我在她们口中变成区隔彼此距离的『妳』。最后甚至疏远成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看来,每当季节更替,我的存在也一点一滴地从她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看到我,好像会让她们觉得不太舒服吧。」
——对于她们这些每天都得日复一日地过着正常生活的人们来说……
所以……我就这么一点一滴地被她们从自己的记忆中抹去了
——数年之后。我历经了几度住院、出院的日子,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来探病了。我想,这也许就是我从所有曾经熟识之人的记忆中完全消失的时候吧。
我们家从住惯了的独栋洋房搬入了一间公寓,母亲同时开始到邻近的一间便当店兼差。而这些改变究竟代表了什么样的意义,其实我在当时就已经发现到了——我的医疗费、住院费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事实上,钱是医院里头的病患每天茶余饭后的话题。
在住院的过程中,我也渐渐知道,我们这些病患在意自己带给家人的负担,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我们的新家是一间有点破旧的木造房屋。这里不但坪数小,距离父亲上班的地点也得花上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然而,距离我的医院步行却只要短短的三分钟。
我们初次来到这间公寓的时候,父亲对着这间破旧而狭小的公寓说:『这里空气很好,住起来应该也很舒服吧。』他说话时脸上露出了笑容,而母亲也同样微笑着应和。
也许是为了我的身体,父母在我房里装了一架空调。而这是我房里独有的,其它房间并没有同样的设备。
自从母亲开始到便当店兼差以后,她常常会带着店里的可乐饼和炸薯条回来,说这是店里头卖剩的,然后面带笑容地跟我一起挤在狭窄的房间里头分着吃。
——这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非常沉重的负担……
他们为了我的种种付出和体贴,对我来说只是一种煎熬。比起因他们为我而做的事情感到高兴和感谢,我更深深觉得自己实在太对不起他们了。
『都是妳的错!』
——也许……我其实非常渴望听到他们这么狠狠责备我一次吧……
我希望他们能够多给我一些压力,因为他们的温柔会造成我的煎熬,甚至会让我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焦虑和愤怒。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那么我希望祂早点把我的病给治好。又如果这其实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求,那么我会希望自己早点离开这个世界。因为在别人逐渐将我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让我觉得自己正缓缓地从这个世上消失的同时,父母的温柔却反而让我时时刻刻不断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自己带给他们的麻烦。这样的煎熬实在太令人难以承受了。
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即便接受了别人温柔的对待,却连一丁点儿的回报都做不到。
这个世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不幸』,我诅咒着自己竟是受到这些『不幸』眷顾的其中一个。
也许就是在这样的命运之中,我才更该展露笑容,表现出积极光明的一面。然而,残酷的是,我得面对的其实是我必须默默地将自己不怎么喜欢的炸薯条给一口一口地吃进肚子里去;残酷的是,父母亲好心为我装的空调,我却因为对他们感到愧疚,几乎不怎么开它。
窗外飘着霏霏细雨。
「打从我第一次住院开始,这已经是第几个飘雨的季节了呢……」
我一个人站在窗边,遥望着漫步在上学途中的孩子们,他们转动着手中的雨伞,活泼地嬉
闹着。此时的我已经度过了好几个不需要和人交谈的季节,好几个必须独自一个人面对的、白蒙蒙的梅雨季。
恍然间,我拉开抽屉,看到里头的教科书和参考书。我望着其中一本英文课本。这本课本在我国中一年级的期中考过后,就和我房里的空调一样再也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几乎跟新买的一样。
「我的……时间是不是也同样静止在那个时候,不再流动了呢?」
序章200X年阿东优
初夏。
一滴汗水自我的脸庞滑落。
汽车驾照考场旁的大型LED灯号显示器上亮出了信号
多组不同的号码同时出现在那面灯号显示器上。
我和其它参与考试的人们同样开始搜寻起了自己的号码
「237、237……」
灯号显示器不断闪烁着,约秀出了八成参与考试的人的号码。而我在这些号码之中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准考证号码。
「太好了,阿东,你及格了耶!」
一旁和我一同眺望着LED灯号显示器的朋友喜孜孜地唤了我一声。
他姓望月,跟我算得上是相识有一阵子的老朋友了。
「是啊,你也及格了呢。」
我们高兴地为彼此考上了驾照而祝贺。话说,我是考了第一一次考上的,而他则是第三次。也因为这个缘故,让我闷在LED灯号显示器找到自己的准考证号是显得格外地高兴。
吭隆吭隆——也许因为现在刚过了中午电车里头没有什么人。我们坐在驶离考场的空旷的电车车厢上,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我左手拿着刚拿到的交通守则,胸前的口袋里头则装着新核发的驾照,「这么一来,我们
也有汽车驾照了呢……」虽然我口中吐出了低沉的声音如此呢喃,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多深刻的感慨就是了。
「喂,阿东,你暑假打算怎么过?」
「嗯?我还没有特别的计划耶……
不过我想,我至少应该会去打工吧?」
「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份薪水高一点的工作吧。毕竟我们已经拿到了汽车驾照,能够选择的工作地点也相对增加了不少呢。」
「是啦,这么说也没错。」面对老友的说法,我答腔答得有些敷衍。
如果这话说出来也许会让刚拿到驾照而显得有些得意忘形的望月觉得扫兴,不过我对于刚考到的驾照其实并没有这么兴奋。
事实上,我并不是因为想要开车,或者其它原因而去考了这张驾照。而是周围的朋友都到了驾训班上课,在大家一人一句地吆喝之下,我才也跟着报名的。
「啊 好希望能够早点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汽车呀。有部车的话,连大黑都可以自己开车去了呢。」
「大黑?那是什么?」
「我说你呀,真的很没常识耶。大黑当然是指首都高的大黑休息站啦~~」
听着他进一步解释,我仍不明白他说的大黑到底代表了什么。
「有妹啦!※那里围观的群众有很多女生其实是为了被搭讪而去的呢!」(译注:日本首都髙速公路的大黑休息站时常有许多玩车的人聚集,也因此吸引许多爱车族围观。)
「嗯 原来是这样啊……」
这会儿我的反应也没有特别亢奋,不过他说的话在我心里激起的回响却和方才又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其实我对于大黑休息站聚集的女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遐想,我想我怎么说也算不上一个爱玩的人吧。不过话说回来,我终究也还是个正常的大学生,和其它人一样,都会为了一些个琐碎的小事情而吆喝着一群朋友到KTV彻夜欢唱,也会挤出所有的时间打工赚取自己的零用钱;我会为了自己每次考试前玩过头而感到后悔,也会想早点交到可爱的女朋友。因此我也曾经暗自希望有机会可以认识其它女生,不论是藉由什么样的契机。
即便我们彼此都没将这件事情挂在嘴上,不过我想我们心里也都深知自己在两年过后即将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工作,因此想趁早尝试些除了学生时代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说阿东,我们赶快来买辆车开出去玩吧?就是二手的也好嘛。」
「好啊,不过前题是我们得找到时薪比较高的工作,也得早点把学分修完才行呢。
「这哪有什么问题!反正我们这个暑假结束,你我都要一起晋升有车阶级!」
听他说完,我们彼此对望了一眼,会心地笑了。
行驶中摇晃不已的电车由于接近车站而开始减缓车速,同时广播即将进站的站名。我得在这里下车了。
「那我明天先找一些打工的信息,然后再跟你联络。」他在车门关上前说道。而我则对他挥了挥手,用手势告诉他我收到了。
「……这么一来,我也有驾照了呀……」
我走在月台上,将手伸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头取出今天刚领回来的驾照,同时喃喃自语着。
我看着这张原本让我兴趣缺缺的驾照,心里也开始觉得有些高兴。
我离开车站,走在回家的路上。嘈杂的蝉鸣宛如哗啦啦的骤雨淋在身上。不知不觉中,我心里也对望月的提议开始怀抱着期待。
——这天晚上。
这样啊——当我跟爸妈报告我考取驾照的事时,仅仅换得了他们这么一句简短的回话。当我半开玩笑式地开口跟我老爸借车,结果他的回答同样也非常简短——不行……其实我本来也就不是真的想跟他借车,他的回答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也活了二十年,知道人们或多或少都会以自我本位的方式思考,不过在我的认知里头,最具代表性的人就是我的父母亲了。
——隔天。
早上我在一股莫名的胸闷中清醒。
我原以为自己得了感冒,于是喝了药之后休息了一下。然而,这种苦闷的感觉却在不知不觉中转成了痛觉。妹妹看了我原本也觉得我大概用不着躺在床上躺这么久,却在一个小时后回来看我时觉得情况不对,催我去了医院。
我骑着我的小绵羊一路狂奔。大约五分钟后来到一间邻近的大型综合医院。
这似乎是当地相当有名的一间基督教医院,不过我其实不太清楚。毕竟我很少生病,平时根本没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信息。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我在填写初诊数据时的过程中,漫长的等待让我觉得非常无聊。
就在我觉得看诊结束时,接下来竟是要去做X光和抽血捡验——或者说是被迫接受这些检查之后更是一段比起方才更为冗长,长得不得了的等待,让我只能没事闲着发呆我实在无聊到受不了,不自觉便在候诊视拿起了三本周刊杂志,读完之后正要去拿第四本,院方却在这时候找上我,要我去办住院手续。
他们告诉我,我得接受手术治疗。详细说明之后,甚至还告诉我这个手术攸关我的性命——尽管说明的医师用的是委婉而体贴的口吻,内容却显得非常现实而残酷。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就在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嗨,阿东,关于打工的问题,我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了!」
是望月打来的。
「这份工作超棒的啦!是以前在那边做过的四年级学长介绍给我的,时薪高达一千五呢!晚班还有三成的加给,而且听说非常轻松……」
他的声音听来颇为亢奋。然而,听他说话的我却显得异常平静,彷佛那根本不干我的事似的。
「望月,不好意思,我好像没办法去打工了,你另外看看找谁陪你一起去吧。」
我对着手机丢下这句话,旋即将电话挂断。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在候诊室里头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这……看来不是我在作梦了……)
忽然来到医院,又唐突地听到医生告知我必须住院的消息,甚至还说这关乎到我的性命问题,我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有切身的感受。于是我在这股非现实的氛围当中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跟家里的人联络,却在这时候不小心摸到了我放在胸前口袋里头没拿出来的驾照。
「……看来这东西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得等上好一阵子了。
这句话没有听众,变成了一句一个人的独白。
秋天,十一月。
喧嚣的蝉鸣消失了,翩翩落叶开始成为妆点在日常风景中的缀饰,而我,此时依旧还待在医院里头。
事实上我不是从暑假开始就一直住院住到现在,而是重复着住院出院的手续,也在上个月第一次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自从那次出院后,我得骑着我的小绵羊每天往返这间距离我们家五分钟车程的基督教医院;之后也重复办理了几次住院出院的手续——我不知道确切的名称叫什么?好像是※PET还是※艾瑞莎,总之我后来就一直重复着这些疗程,不知不觉几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溜走了。(译注:PET为断层扫瞄的英文缩写;艾瑞莎为一种抗癌药物。)
我的食欲开始减少,医生开的药量却相对增加;就连我也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力下滑。
我觉得自己的腿变细了。而当我站上磅秤时,它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并非我的错觉。
七、八月,就是我刚开始住院的时候,有许多朋友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不过随着我几度出院后又再度住进医院,来探望我的人渐渐变少了,知道暑假结束,就再也没有人来了,像是望月,他起初也是常常过来报到,不过最近已经好一阵子没有看到人了。
我最后一次跟望月说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下个礼拜我买的车就要交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吧!」然而,打从那次对话,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礼拜……
(也许……他再也不会来看我了吧……)
此时的我,脑中不禁浮现出这样的感想。而我也觉得,这个感想成真的机会非常高。
即便如此,我对他倒是没有生气也没有埋怨。毕竟他盼了好久的车子终于到手了。不但每天得要打工,也还有学分要拿。其实他不像前几个月每天来我倒还觉得高兴,我希望他早点交个可爱的女友,不然他为我浪费了整个暑假,我可是相当自责的呢。
说是这么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落寞。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心里仍有着一股自己被人抛弃的哀伤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冬天,十二月。
这时候张灯结彩的耶诞树已经从街景中消失。
快过年了,院方基于这个原因而让我暂时出院回家。虽说时间不长,不过可以出院我真的觉得挺高兴的。
细雨夹杂着飞雪,我在湿淋淋的天候中回到好久不见的家。此时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家人。全都到齐了。
在我生病之前,我和自己的父母其实很少说话。而现在虽然气氛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不过他们还是面带微笑地出来迎接。就连平时总是意见非常多的妹妹,今天也下厨准备了我喜欢的奶油炖饭跟炸虾等我回来。
我们全家一起坐在电暧桌前剥着橘子。此时家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非常温柔,让我印象深刻。
就在这时候,我的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想法——我的驾照……那张打从我考到之后直到现在都一直放在我胸前口袋里的那张驾照,也许一次也没用上,它就要作废了也不一定。
爸爸、妈妈,还有妹妹,他们在我回家时带着有点僵硬的笑容迎接我,表现出了冷静而有暧昧的虚假表情,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根本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新的一年到了,我再度回到医院。这天不知道为什么,院方并没有安排我直接回到四楼的病房。我到了一间像是谈话室一样的地方——或者说,我是被硬拉过来的。
我在这间谈话室跟着父亲和医生三人持续了好一阵子的对话I虽说我其实是单方面的听着医师和父亲的谈话。若说得更明白一点,是医师有事情要跟我们报告。
医师说话的方式迂回,不过话中的意思却不难听懂——我的病没救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说我迟早会死。即使我现在看起来还很健康,不过这是因为我还年轻的关系。说我的病发病的情况会因为年纪越轻而愈缓慢。
「这样啊……」
我简单回了这么一句话I除了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响应了。打从我进入这间谈话室到出来,我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从一种抽离的思绪中反视着自己,事不关己地想着好比电视剧中发生的事。面对这般忽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境遇,我的脑袋似乎还没能反应过来,完全没有一丝丝真实感。
这其实是我切身的问题,然而,现在的我却只能用一种抽离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观点去思考……
医师得到了我的响应,开始提起了手中的原子笔在一张纸上书写着我想这大概是临终赡养院的住院手续吧……现在的我看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仍像是在办理什么事务性的手续,而我的父亲也是一样。
原来这一切都可以这么简单——这是我心里最直接的一个感想。
这天,我从四楼移住到了七楼;从六人房换到了个人房。
这层楼和其它楼层有那么一点点不同。首先,这边病床上的床单和被套干净得会发光;再来是这里的楼层高度比起其它楼层都来得高上许多,整间病房整理得既整齐又美观;一扇大片的玻璃窗映出了充足的日照,在设计上非常讲究。
我想这间病房里的病床应该是新的吧?纯白的床单辉映着阳光显得非常耀眼。然而,让我觉得比较在意的是,房间里的窗户能打开的幅度非常小。我试了试,整个宽度大概只够我的头勉勉强强穿过去吧。
除此之外,挂在我手上用来识别病患的手环,颜色也不一样了。
手环是打从我住院以来就一直挂在手上的,是塑料制的。上面有个牌子写了我的名字和血型。而这个手环的颜色现在从蓝色变成了白色。
……挑高的天花板、白色的塑料手环,再加上只能打开十五公分的窗子;在电视台开始播放着无聊的新春特别节目时,我从医院四楼移住到了病房景致和其它楼层截然不同的七楼。而我和她之间的邂逅,也是在这个新的年头来到之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