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对方突然现身了。
在船首斜桅的尖端,有个男子伫立在那儿。
就在吸引了众人目光的新郎新娘的另一头。
四周没有地方可以绕路,是不可能在不被人发现的状况下到达的场所。
乍看之下身上穿着亮黑色紧身皮衣与金属铠甲的男子,双手交叉站在那里。
长得毫无意义的围巾被海风吹得一直向后延伸。
“在那里!”
“是谁!”
“什么人!”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虽然被那些声音以及骚动掩盖掉了,不过随着男子现身,船只的龙骨因为出现倾轧而嘎吱作响,而且船身也略微下沉了。
这是重量远在外观之上的男子,现在突然在船首斜桅尖端现身的证明。
不过在这种时候,实在没人有空去注意这档事。
不,应该说大家因为看到他突如其来地凭空出现在那里,所以脑袋里还没有办法认同眼前看到的就是现实。
男子一面从高处俯视、一面挺起胸膛,然后猛然伸手,指着新郎以及观礼的人们。
“为了解除魔母的封印,从千年的沉眠之中醒来的现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映入我眼帘的,是准备要当众接吻的人类!这个法尔盖亚大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如此不知羞耻的人类们所盘据啊!”
对在场的大部分人们来说,这个男子说的话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就算是听到了什么“魔母”、“封印”之类的字眼,想要理解也很花时间。
听到就马上理解这段话意思的,只有三人与一鼠而已。
“你这家伙,是魔族吗!”
“我才没有不知羞耻啊!”
萨克与赛希莉雅同时高声叫了出来。
罗迪则是静静地拔出了ARM。
……看来赛希莉雅听到的重点跟别人不一样。
慢了一拍之后,除了三人与一鼠之外的其他人同时抱头鼠窜了。
突然出现的男子跟萨克所提到的“魔族”这个字眼,终于在脑中连结起来了。
虽然在一般印象中所谓“海上男儿”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事实上他们都有根深蒂固的迷信。
如果是有血有肉的魔兽的话还无所谓,但若是换成了应该早已被消灭了的魔族,可就是跟妖魔鬼怪没两样了。
而且因为先前也有关于在艾得海德有魔族出现的消息,他们可是听说过比陆上的人们更详细的谣言。
所以一听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是魔族之后,船员们就吓得落荒而逃。
然后连巴索罗慕也丢下了新娘,慌慌张张地逃命去了。
不过德雷克也没有余裕可以指摘巴索罗慕这种行为。
因为他的动作可是比巴索罗慕更快,老早就推开了挤在一起的船员,自顾自地逃命去了。
留在甲板上的是一位魔族,还有三位人类跟一只亚精灵。
赛希莉雅反过来指着那个男人责备。
“像你这种连名字也不报上就随便践踏别人结婚仪式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不知羞耻啊!”
那简直像是要把刚才差点就被亲到的接吻场面在心中抹消,或者可以说是想要含糊带过的一股冲动。
可是男子毫不动摇地摆出了新的姿势回答。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们!
我的名字就是连哭泣的小孩听到也会安静下来的偶像杰特!未来的电视偶像,要来好好地指正扰乱风纪的人类啰!”
杰特“哒”的一声跳上了天空,在空中翻了个筋斗以后,一边在三人与一鼠面前摆出了登场姿势,一面着地。
啪唧——!
杰特的双脚插进了甲板内,身体也跟着下陷到腰部的位置。
杰特用双手撑在甲板上,悬空了的双脚慌张地摆动着。
“喂喂,你们竟然挖洞做陷阱,太卑鄙了啊!刚刚的不算!”
然后只靠着双手就跳上了甲板,这次则是轻盈的落地之后,摆出了姿势报上名号。
这个男人——不,应该说魔族的质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是让人费解。
“我的名字是,杰特!”
“刚刚已经听说你的名字是偶像杰特啦!”
赛希莉雅说道。
他这话刚说完,杰特就紧握住双手激动地否定着。
“不对——!那个的意思是‘电视偶像的杰特’!偶像是我的属性,但是绝对不是我的名字!而且还不只是普通的偶像!是广受男女老幼喜爱的危险男人!危险就是男人的记号啊!对了,就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身上!”
杰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露出微笑以后对着赛希莉雅伸出了食指。
那并不是想到什么有趣的恶作剧一样不怀好意的微笑,而是带着真的认为自己想到一个好主意那种感觉的微笑。
“喝啊——!”
然后从他的指尖发出了黑色的怪异光线,击中了赛希莉雅的胸部。
然后塞希莉雅虽然受到冲击而大吃一惊,但是这并未对她造成直接的伤害。
塞希莉雅的心中浮现的“?”,在看到被击中的胸部之后就变成了“!”。
新娘礼服的胸口上,染上了黑色的“杰特”字样。
击中她的不是怪异的光线,而是黑色墨水。
“墨水喷射印刷!杰——特!”
然后他挺起胸膛自豪着。
“哎呀~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在偶像圈内还是个没没无名的角色,不过因为马上就要大红大紫了,要是你能在那之前好好保存的话,我想一定会很有价值哪。因为那可是我在法尔盖亚的第二次魔族大战中留下的纪念签名。姑且就当成是我送的结婚贺礼吧!比起不知羞耻的接吻,绝对是我的签名比较好哦!”
塞希莉雅突然脱下了新娘礼服,随手就丢到了一旁。
在那身礼服下,是她平时穿的轻便装扮。
“啊——!你对我的签名做什么!”
“你才是呢,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
然后塞希莉雅像是突然想到某件事,看着同伴们的脸。
“难道这是精神攻击吗?”
在法尔盖亚魔兽不只是会攻击肉体,也有会攻击人类精神的种类。
要是受到精神攻击的话,就算是在战斗中也会睡着或是失去了气力,又或是会发呆不动,变成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既然如此,那么魔族也会使用这种招式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确实萨克跟小不点现在都是一脸疲惫,而且她总觉得罗迪也十分惊讶的样子。
“卑鄙!”
说完这句话,塞希莉雅就狠狠地瞪着杰特。
而听到他这句话的杰特,也立刻就勃然大怒。
“那只是你们那种脆弱到极点的精神没两下就被我的气势压倒啦!会挖陷阱的家伙才没资格骂我卑鄙!”
“那只是你自己要用力把甲板踩穿一个洞的!你才没资格说我们卑鄙哪!”
“既然你那么说,我就这样说!你以为因为你是脆弱的人类女人,所以不管跟既强壮又帅气的我说了什么,我都不会对你动手是吧!我可要郑重声明,我是个男女平等主义者!我可是有就算只是要捉老鼠,也会全力以赴的狮子心灵哦!”
“我也不想因为性别或是身份就有差别待遇啊!”
“那就来跟我一决胜负吧!”
“求之不得!”
就连罗迪还有萨克跟小不点,也都鼓足干劲做好战斗准备。
杰特一边呐喊,一边跳了起来。
“杰特——!”
然后他双脚并拢,脚尖对着赛希莉雅直接停在半空中,接下来就那个样子开始旋转起来。
当他的动作变成了连身影都模糊不清到无法辨别的高速回转时,传来了呐喊的后半段。
“螺旋·飞————————踢!”
原本一直到刚刚为止赛希莉雅都还站着的地方,如今发出了掹烈的冲撞声,还开了一个大洞。
没错,确实就如看起来的感觉一样,从他瞄准到攻击中间隔了很长的时间。
甲板下面发出厂“碰碰磅磅”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杰特就从洞里爬了出来。
“嘿!又做了卑鄙的陷阱……呜哇!你们这些家伙真是太卑鄙了啊!
喂!住手!好痛!痛痛痛!就说了这样很痛了啊!三个打我一个有什么好高兴的吗!啊!喂!不要放老鼠咬我!你们就真的那么想赢吗!难道你们没有所谓的自尊心吗!”
就算是形体再怎么跟人类相近、言行举止再怎么不像魔族,看来杰特都是个如假包换的魔族。
既然这样,那就不可以放过这个好机会,也下需要手下留情了。
当杰特从洞里探出头的时候,三人使尽全力集中攻击。
从他的身体承受到了所有攻击之役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外伤,只是一直叫着“好痛”、“好卑鄙”来看,的确是不能说他不是魔族。
杰特从众人的集中攻击里再次很夸张地跳了起来,伴随轻轻响起的脚步声在靠近船头的地方着地。
如果他有稍微注意一下的话,似乎就不会每次都踩穿甲板了。
然后,他非常匆忙地伸出一只手摊开了手掌很快地叫道。
“暂停!我都这么说了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人类的船只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脆弱了啊!人类绞尽了没什么留慧的脑袋想出来的策略,陷入绝境的弱者背水一战所展现出的那份精神!这些我都认同了,所以你们先等一下!但是现在这个状态下就算我在反击之后得胜,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啊!所谓的战争美学都跑哪去了?除了胜利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样子真的好吗!不对,当然不好!因此这场战斗我就当成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吧!懂了吗?包含虽然只有一下下但是我被围殴的事情在内,全部都当成是一开始就没发生过的事!千万不要搞错了哦!总有一天还会跟你们再度碰面的吧!在那个时候来临之前,要累积足够的锻炼份量,成为配得上我的敌人喔!给我记住啊!”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他就再度的跳进空中,消失在太阳耀眼的光辉之中。
原本大家都以为他会像现身的时候一样直接消失,但他却出乎意料地再度从光辉中出现,而且直接就那样子掉进海中,还激起了盛大的水花。
原本三人又以为他会就这样消失了,但他却又冲出了海面现身,双手像是两个大车轮一样的转动,开始以惊人的气势朝着水平线游了过去。
看样子他在较远的地方要浮出海面时,似乎还撞到了海中的大型魔兽。
他对付身体探出海面准备攻击的魔兽,还是从水面上高高耀起之后,再以飞踢一击撂倒对方;接着再继续游泳。
在最后他变得像是罂粟种子般的渺小后,终于就如字面所示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头。
“哪,那只魔兽不是跟这艘船差下多大吗?”
对如此喃喃自语的小不点,没有人还能回答它。
结果目瞪口呆地目送杰特的三人与一鼠,因为身后傅来的骚动而回神。
他们叫过头之后,正好看见两位船长跟两艘船上的船员们混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拥进了前甲板。
还有几个人掉进了杰特先前开的洞穴里。
船员们异口同声地叫着。
“出现了!”
“又出现一个人了!”
“十分突然!”
“冷不防的!”
“出现在后甲板!”
后甲板有的,当然就是纳·夏克斯的神像。
“这边的是佯攻哪!”
赛希莉雅说完立刻就跑过去。
“真是这样吗?”
小不点偏着头说着。
“那家伙本人有没有自觉是另一回事啊!”
萨克这样叫着。
罗迪没有说话,不过看表情就知道他和萨克颇有同感。
萨克推开了东奔西窜的船员们抵达后甲板时,纳·夏克斯神像的前面已经有个身穿红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大镰刀的女魔族,正沉默地独自站在那里。
跟可以说是让人觉得是超级乐天派,以魔族来说是极罕见、身上散发浓得过头的多余气息,存在感强烈到莫名其妙的杰特相较之下,她身上那股就像是锐利冰冷的刀剑般纯粹的压迫感,让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因为恐惧而冻结了。
外表看起来跟人类的女性没什么差别。
但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魔族的气息。
连一点放松的余地都没有。
脚步完全没停下来的萨克立刻就拔剑出鞘,向女魔族砍了过去。
他这完全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地一气呵成的动作,应该是不会让对手还有机会可以摆出防御姿势的。
不过对方可是个魔族。
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让攻击无效。
在到处徘徊的魔兽之中,也有会产生结界或幻影、还有可以抵挡住剑锋的坚硬皮肤等等,很难直接让他们受伤的家伙在。
就连刚才的杰特,事实上他们也没能让他受伤。
这点萨克也明白。
要是以杰特的立场来看,因为在登上最重要的舞台时被人毫不留情地扫兴,所以他才觉得意兴阑珊而撤退了。
对他来说,刚刚那场战斗或许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即使如此,萨克还是挥剑砍了过去。
与其说他是为了要保护魔母封印之一的纳·夏克斯神像,倒不如说是因为他有就算无法伤到魔族也要砍对方一刀的想法。
附带一提,他砍中杰特的次数应该最少也有两位数了吧?但是他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心情也没有因此而变得畅快。
对于萨克的攻击,女魔族看起来不慌不忙地接住了。
正确点说,是她仅用了微小的力道、细微的动作,就以好几倍的力量完全反弹开了萨克的攻击。
萨克所放出的力量全部弹回自己身上,背脊狠狠地摔在甲板上。
虽然他想立刻站起来重新摆好架势,但是受到严重冲击的身体却没办法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
女魔族用冰冷的视线,静静地看着缓缓转动身体、好不容易终于站起来的萨克。
在这段期间,罗迪跟赛希莉雅都以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的架势,在一旁瞪着女魔族。
如果女魔族一有行动,他们就可以立刻掩护萨克。
然而话说回来,萨克的反应速度已经是三人中最快的了。
连有这种本领的萨克先发制人,都还遭到被动的女魔族轻而易举地反击了。
没错,女魔族要是真有那种打算的话,她手中那把大镰刀只要一击就可以将萨克的身体一刀两断了吧。
要是女魔族发动攻击,即使是可以在远距离进行攻击的罗迪或是赛希莉雅,想要阻止她的行动也是很困难的。
所以两人就只能在一旁动也不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女魔族对着萨克说话了。
“你跟我一样,都是高速剑的剑士吗?”
的确,乍看之下是两回事。
然而,女魔族所使用的技巧是跟萨克相同、被称为“快刀”的剑法。
而且萨克很清楚,这个女魔族对萨克施展出来的技巧,跟魔族所拥有的特殊能力毫无关系。
她纯粹是只靠自己的剑技,就让萨克沦为手下败将。
女魔族用镰刀指着萨克。
“你不配死在我的‘阿兹莱尔’之下!像那样拖泥带水的刀法,连我的影子都斩不到啊!”
她口中的“阿兹莱尔”,应该就是他手中那把镰刀的名字吧。
然后她这番话中,还包含了对使用同一种剑技的愚蠢家伙的愤怒。
萨克对着女魔族咆哮。
“那么,你要斩的是什么!”
女魔族哼了一声,然后微微地倾斜身体转动了手腕。
于是她手上的镰刀“阿兹莱尔”就轻巧地舞动起来,只在空中留下刀刃光芒移动的痕迹。
那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而那到光芒移动的中心,就是纳·夏克斯的神像。
女魔族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停止动作之后,在她背后已经被大卸八块的纳·夏克斯神像就缓缓地崩塌了……
她简直像是在说“这才是真正的快刀”一样。
“死去的人,会在我蕾蒂·哈肯的怀里做着只有短短一瞬间的梦。但是你没有沉眠在我怀里的资格!”
萨克完全无话可说。
的确,斩断石像并不是常人会使用的技巧。
但那毕竟只是不会动的石像。
然而她出招时的技巧有多么漂亮与惊人,同样使用快刀的萨克可是清楚得很。
这个女魔族蕾蒂·哈肯的技巧跟自己的技巧之间,确实相差悬殊。
哈肯所挥出的刀刃完全不拖泥带水。
萨克沮丧地跪倒在地上。
哈肯对着萨克冷漠地做出宣言。
“如果想要沉眠在我怀里的话,就设法到我们的城堡来吧。
位置在被白雪笼罩的亚克提卡领地内的‘佛特斯菲亚’。要是你能来到我面前,我倒可以稍微认同你,给你死在我刀下的资格!”
然后哈肯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她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空中。
紧张的空气消失了,在四周响着浪潮的声音。
不久后赛希莉雅跪倒在被破坏的纳·夏克斯神像前哭泣。
“就在我眼前……。轻而易举地被……。对不起!”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眼泪似的,从支离破碎的纳·夏克斯神像中升起了一股温暖的气息,裹住了赛希莉雅的身体。
虽然夹杂着海浪的声音,纳·夏克斯的声音仍在赛希莉雅的心中响起。
“魔母已经觉醒,但即便黑暗笼罩世界,吾也将成为划破天际之雷电。即使吾身已支离破碎,吾仍将与巫女共存,化作绝不折断之獠牙。”
就在赛希莉雅将纳·夏克斯的遗物紧紧抱在胸前的时候,周围的神像碎片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喂,你不要紧吧?”
听到这句话后她回头一看,从遮蔽物中出来的不只巴索罗慕,连德雷克跟船员们都害怕地偷看着。
赛希莉雅站起来露出笑脸。
“已经没事了哦,魔族已经走了。”
当然别说是笑,她反而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脸上的笑容里,也隐隐约约带着悲伤。
魔母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了。
然而现在就算是再怎么悲叹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周围的人感到不安而已。
就如同雨过天晴之后就会出现美丽的彩虹一样,痛苦悲伤的事情总是会结束,接着幸福的时刻就会来临。
那“绝对、绝对”不会错,逝世的母亲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虽然没什么根据可言,但那就是赛希莉雅的信仰。
巴索罗慕等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短剑、大型铁锹或是铁管,看来似乎是想帮忙。
以自己的强壮为傲的海上男儿,的确也会在打架时凭着满力彼此互殴。
然而如果不是当海盗的话,他们对战斗可是很生疏的。
海中的魔兽跟陆地上的魔兽相比不但体型更大,而且强度也不可等闲视之。
比起交战后击退魔兽,在还隔着足够距离的时候就事先发现,然后绕路避开的情形还比较多。
若是碰到他们要赶路而想要减少迂回的次数时,就会雇用负责战斗的候鸟上船。
那样的海上男儿们努力想帮自己的忙,这份心意让赛希莉雅觉得非常高兴,所以她也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德雷可不知道是因为让巴索罗慕惊慌失措而感到满足了呢,还是说别跟魔族扯上关系比较好呢,又或者是单纯地为了要追上已经延迟了的预定行程呢?总之他很快就开船离港出航去了。
然后就是配合演出这次愚蠢骚动的报酬,原先约定好的纳·夏克斯神像已经不在了。
巴索罗慕作为神像的代替品,在船长室厚重的桌子上井然有序地摆放了从世界各地得到的各种宝物。
“这里面有值钱的东西,还有我也不清楚是干嘛用的稀奇物品;你就选喜欢的拿去吧。”
除了塞满了金币的皮袋之外,其他还有贵重的秘药、高级魔女的手杖、然后是各式各样的护符。从无病无灾到合家平安、旅行安全、避水难等等,种类堪称五花八门。
“哦,这个我看就免了吧?”
他边这么说边收回去的,似乎是祈求婚姻的护符。
“然后是关于要去艾得海德的事。”
说起这件事的巴索罗慕,萨克打断了他的话。
“啊啊,关于那点我们要拜托你变更目的地了。我们想去亚克提卡的领地。”
守护兽神像遭到破坏,然后获得下一个目的地的位置以后,他们已经没必要回艾得海德去了。
当初四大守护兽要送三人与一鼠过去的地方,肯定就是蕾蒂·哈肯口中那个亚克提卡领地的“佛特斯菲亚”。
“那是不可能的。”
巴索罗慕立即回答。
萨克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可能?”
巴索罗慕指着贴在墙上的地图里北方大地的海岸线。
“亚克提卡那里原本就是到了冬天港口就会冻结,而变得无法使用。
然而从几年前开始,却变成了一整年都在下猛烈的暴风雪,海面也被流冰堵住了。
刚开始时还有船会去那里运送要逃到其他地方去的难民,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船只能靠近的状态了。最近那里连个谣言都没传出来。据说那个国家……已经不存在了。”
听到巴索罗慕这番话,萨克的表情很明显的扭曲了。
小不点一副担心的表情,探头看着萨克的脸。
罗迪虽然也注意到了,然而赛希莉雅却毫不在意地走到前面继续跟船长交涉。
“不能就请你尽可能的把我们送到距离最近的地方吧?在那之后,不管是在冰块上还是雪地里,我们都可以用走的。封印被解开,魔族的魔母已经觉醒了……。”
“不是啦,所以我说……”
“但是我们,还有我们的世界都还存在。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对阻止魔母复活的可能性视而不见。被魔族夺走的‘泪之碎片’现在正为了要让魔母苏醒,而把这个星球的生命……”“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为了要夺回‘泪之碎片’,阻止魔母苏醒,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到那里去才行。不那么做的话这个世界就要……”
巴索罗慕终于发出了惨叫。
“那些我都知道啊,公主殿下!那边不是可以徒步走到的,即使如此无论如何都还是要去的话就把你们送到最近的地方,这也不是问题!但是就算只是这样,这也不是立刻就办得到的事啊,”
“这是为什么呢?”
巴索罗慕沉默不语,用非常悲伤的表情无言的抬头看着天花板。
跟着一起抬头看的三人与一鼠,映照在眼里的是与船长阴暗的表情恰好相反、十分清澈的蓝天,以及在天空中飘着的白色云朵。
那是杰特先前所开的大洞。
“虽然在外行人眼中看起来只不过是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而已,不过船只是靠船舱内累积的空气才能浮在水上的。
一艘像碗一样上面空荡荡的船,在海上绝对是撑不了多久的。
现在这艘船就像是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重病患者,就算是赶工修理也要花上一个月。
只有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马上搞定啊。”
他们就这样陷入了当注意到的时候连德雷克的船也已经消失无踪,而且下一次什么时候会有别的船来都不知道的窘境。
巴索罗慕跟德雷克的船都是那种体积最大的大船。
要是巴索罗慕的船不能用了,剩下的就只能等之后德雷克的船再度回到这里而已了。
那到底会是要等一个月还是要等上三个月,他们完全没办法预测。
还留在这里的,都是无法做远洋航行的小船。
大部份除了出海回来的渔夫的船以外,就是每周一次会来回邻近港口的船只。借由换乘这种船,一点一滴的向目的地前进也是个可行的方法;但是,巴索罗慕却很反对这种作法。
“小型船前往的地方,会有其他的小型船来接驳的情形其实很少发生。
在附近随便乱晃的结果,就是跑到奇怪的地方,也没有搭到回来的船,难保不会变成要再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阀徒步回到这里哦。
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那么做比较好。在大港口等大船进港,以结果来说是最快的。”
“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算了吧公主,别给船长添太多麻烦了。再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可以跟魔族对抗的力量。要是就这样直接冲进敌人阵营里的话……”
对于还不想放弃希望的赛希莉雅,萨克开口让她冷静下来。
虽然在跟蕾蒂·哈肯彼此过招——不,应该说是单方面被干掉以后,萨克一直处于两眼发红的焦躁状态。
不过在他看到紧咬着巴索罗慕不妨的赛希莉雅时,似乎就恢复了原本的冷静。
“不,真要说的话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巴索罗慕这句话,让萨克直接就张着嘴停住了动作;从他肩上滑落的小不点也开始抱怨了起来。
“巴索罗慕船长!既然这样就早点说啊!”
“喂,先别那样瞪我啊。这还不是已经敲定了的方案,并没有确实的可行性。
虽然可以试试看,不过结果或许没有我想的那样能派的上用场也说不定。
只要在中途不犯什么大错误的话。就算做了也不会有损失。
虽然也可能没有任何帮助,不过实行之后说不定可以顺利进行;那就是这种让人很难斩钉截铁地说绝对是个好方法,可以挺起陶膛告诉你们的……”
“船长先生。可以先说说那是什么的方法吗?”
“啊啊,抱歉、抱歉。我是想说在从这里步行就可以到的地方,有个不是我跟德雷克的地盘的港口。
找到这附近来的时候是使用这个港口,所以对那边的状况不太清楚。
充其量也就只有突然遇到暴风雨的时候进港避风的程度。
在那边说不定可以找到船送你们到要去的地方,不过要是不行的话就回到这里来,或许我的船就修好了;要是在修好之前德雷克早一步回到了这里的话,让他的船带你们过去就可以了吧。
毕竟我可是让年轻的公主殿下配合我演了一场愚蠢的戏。我只要稍微对德雷克低一下头演场戏的话,那家伙绝对会答应我的要求;他就是这种人啊。”
“船长先生……”
对巴索罗慕来说要向德雷克低头,就算是演戏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想这么做。
然而船长却亲口说出他要那么做。
在此同时,巴索罗慕很了解德雷克,也很信赖他吧。
就像德雷克对巴索罗慕也是如此。
孽缘、劲敌、损友……或者该说,这是一种好友的形式也说不定吧。
赛希莉雅这么想之后,感动到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还是不要那么做会比较好吧,从船长的情形来看,到时恐怕又会让话题失控,然后事情走向变得莫名奇妙。”
对小不点这番话,巴索罗慕一面不好意思地说“这话倒也没错”一面搔搔头。
赛希莉雅只说该怎么办好呢,然后看着同伴们。
罗迪露出了微笑点着头。
萨克似乎也赞同。
“就是这样啦。情报只能亲自收集,在杀进魔族的巢穴以前,我必须先找到绝对力量。与其一直窝在这里等,不如自己动一动身体还比较好。”
“没错没错,萨克负责的是肉体劳动嘛。”
萨克轻轻弹了一下肩上小不点的鼻头。
“负责动脑的就交给你啦,搭档。”
目前状况很糟,然而还没到最糟的地步。
绝对不是所有的希望都已经断绝了。
三人兴一鼠逦有可以笑着面对眼前状况的力气。
赛希莉雅确认了同伴们的意思之后,转身面对巴索罗慕。
“船长先生,那么那个港口的名字足?”
“罗赛塔镇。”
“地点呢?”
“就在大沙漠的另一头啊。”
一听到“沙漠”这个字眼,三人与一鼠的笑容顿时僵住。
本大爷幸福计划
太好了——!我这不就是开始渐入佳境了吗!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因为我的活跃,才让守护兽的巫女跟她的手下动弹不得的!
虽然是无意识下的行动,但还是做得很好!我真是天才!
这可以当成我出道前一段不错的小故事!
就是这么一回事!在我华丽的活跃下,蕾蒂·哈肯成功地将魔母最后的封印、也就是那座既不会动也不会抵抗的石像斩成了碎片!
这下子魔母的封印就全部消失了!
但是,不会有就这样“啪”的一声张开眼睛醒过来之类的情形,实际上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
因为魔母是被抽光了全身上下所有力量之后才被封印的,所以当务之急是必须要先填充能源才行。
用人类的说法来说的话,就是所谓“皇帝不差饿兵”啦!
将能源注入进魔母体内的水龙头,就是巴萨克从人类手上抢过来的“泪之碎片”!
意思就是这玩意是连接这个法尔盖亚的星命能源的水龙头!
可是!因为这玩意终究是给人类用的道具,所以想用它来满足魔母的需求,就好像是用接力传水桶的方式把游泳池注满水一样,似乎是很花时间的。
不过,似乎是齐格老爷和阿尔哈老爹两人合作,从“泪之碎片”里硬是将星命能源给吸出来,所以那方面总会有办法的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唔~!这还真令人坐立难安啊!
明明是这样,却只因为不是四大骑士的一员就不能见到魔母!
部队,我可不是有恋母情结的人哦?只是我的实力,应该是要得到同样拥有实力的人们认同才对的等级!
当然我和齐格老爷是不一样的角色!所以没有取代齐格老爷的打算!
当然对于阿尔哈大叔,也是一样的!
我是同时拥有着危险气息与开朗形象的战斗系偶像,不过要是因为我是开朗型角色所以就误以为我是不了解自己能力跟身份的蠢蛋的话,我可是会气到发抖的啊!
只会对我认同实力的对手,表示相应的礼节就是本人的作风!
对于战斗系的巴萨克和蕾蒂·哈肯,我都没打算要认输!
如果要我选一个的话,还是哈肯!因为角色重叠了啊!
啊——!来跟我打一场吧!明明这样做就可以证明我的实力了!
不对!在这里这样里啰哩叭嗦一大堆也于事无补!我的行动由我来决定!由我为了我而进行的亲自制作!要是办不到这种事,还能红的起来吗!
首先就是向魔母请安!在那之后再向哈肯提出决斗!
哈肯!我的人气,在决斗之前就先借放在你那了!
***
魔母的封印已经解开了,可是还维持在失去所有力量的样子,漂浮在机器的子宫之中,一边贪婪地吸取从“泪之碎片”一点一滴地供给的少许星命能量,一边不断发出了抱怨的呻吟。
那些呻吟化成了思考波,连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长达一千年的封印,对魔母来说并非沉眠。
极限的黑暗。
那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到,而是沉重的压迫在身上的黑暗。
极限的寂静。
那并不是什么都听不到,而是有被撕裂的破碎声。
被封住了对温度的感觉,还是能感受到的绝对零度。
触觉、味觉、嗅觉、时空感觉,还有其他诸多魔母原本所具备的全体感觉,并没有因为封印而什么都感觉不到。
魔母无时无刻地持续感觉到零的存在。
千年。
连言语都被夺去,也无法进行思考,只是被强迫要求接受虚无、永无止境的千年。
然后封印突然被解开了。
最初取回的是语言。
再来首先取回的是“自”,接着是“口”。
“口”十分贪婪,然后发出抱怨的呻吟。
“口”编制出了各种言语。
“妾”“死”“死”“狂死”“苦死”“死”“苦死”“全都痛苦而死”“绝”“绝望”“无”“无”“不原谅”“让妾遭受这样的对待,绝对不能原谅”
格外强力的思考波,向四周放出。
齐格飞把自己的手放在母亲所漂浮着的水槽玻璃上,安抚着正逐渐觉醒中的母亲。
“请再等一会儿。我等魔族之母的复活,肯定会排除万难为您达成。”
在齐格飞不停地对水槽内说话的时候,魔母的思考波慢慢出现变化。
“喔喔”“死”“子”“吉苦”“齐格”“妾可爱的孩子齐格”“吉苦”“齐格”“饿”“力”“谜”“为何”“为何不对妾供给能源”“死”“杀”“打算杀死妾吗”
“法尔盖亚的星命能源在这千年之间持续的降低。可是我将会把这个星球全部的生命吸干后在献给您,请再等一会儿。”
“喔喔”“可爱的齐格”“苦”“急”“早苦”“快点那么做吧”
“这个星球的生命将会全部死亡。我等将其作为让母亲受到如此对待的报应,为了要让母亲复活,会夺走地表上的所有生命”
齐格飞这段话让魔母欣喜若狂。
“母亲。母亲复活时,这个星球就将成为我等魔族之物。取得这个星球代替我等魔族失去的故乡!让这个星球成为第二个魔星吧!”
“嘻”“否”“哈”“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母笑了。她正在嘲笑齐格飞。
“有什么好笑的吗?”
“夺”“命”“星”“魔星”“星命能源”“齐格,你在说什么”“妾所期望的,是这个星球全部的生命。有生命的全部”
“可是要是夺走了所有的星命能源,这颗星球就会崩溃消失。那么一来,我等的第二故乡跟……”
“那种东西妾并不期望。妾期望的只有死亡而已!”
“那么我等魔族的梦想要怎么办!得到第二故乡的梦想——”
“无”“梦”“你说的梦真是奇怪的事。你是在哪里学到那种东西的?妾所期望的,只有死而已。死就是一切,一切都得死。”
“要是这个星球粉碎了,我等魔族要怎么办!”
“哈哈哈”“母”“就由母亲我,赐给你们死亡作为奖赏”“这个星球消灭之后,接着消灭的就是你们了”“全部都是妾来消灭哦”
“母亲啊,您在封印内发狂了吗?”
“可爱的孩子齐格”“到达这个星球后妾所产下的第一个孩子”“你并不知道”“毁灭故乡的也是妾喔”
“这是为何!到底是为什么!”
“死”“真”“那是因为,只有那才是宇宙的真理啊”“所有东西总有一天都会消灭”“为了消灭而诞生的存在”“妾因为看透了真理,就以死的传教士身份,将死亡散布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魔族,由母亲所诞生的魔族,不就跟死是无缘的吗!我们不是只会在战斗中死亡而已吗!”
“你还不懂吗?你们不是无法自拔地一直在寻求着战斗吗。那代表的就是在寻求死亡的意思啊”
暴露在魔母的思考波之下的齐格飞,对于魔母所说出来的事实真相,无法产生任何怀疑。
然后魔母对在知道真相后而感到惊慌的齐格飞表现出的困惑,也觉得是一种享受。
魔母现在正在啃食齐格飞。
“……那么,毁掉这颗星球、毁掉魔族之后,您打算要怎么办!”
“将一切全部都吞噬之后,妾要向下一颗行星移动。然后产下新的孩子,跟孩子们一起吞噬星球,接着吞噬孩子们之后,再向下一颗星球移动。一直到这个宇宙的生命都消失为止。在这个星球留在最后才要吞噬的,就是最努力工作的你哦。妾可爱的孩子啊,毋需担心。只是让从妾身上诞生的你们,再度跟妾合而为一罢了”
结束了与魔母的会面,齐格飞离开了那个地方。
应该不知疲累为何物的魔族,今天第一次尝到了疲倦的滋味。
有很多事情他都必须要好好思考。
齐格飞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锐利气息像枪一样的对着暗处发射。
“在那边的人,躲也是没用的。给我出来。”
“哇哈!”
“编制外,你在做什么?”
“没有、没什么,只是想要向魔母请个安问个好。”
从暗处跳了出来、看起来特别慌张的人正是杰特。
“你都听到了吗?”
“不,我原本没打算要偷听的,不过声音实在太大了。”
就如他所说的,魔母的思考波非常强烈。
光是被那种遭到死亡污染的思考波影响,在这周围无力的下级魔族应该都死光了吧。
虽说眼于极近距离直接沐浴在思考波下的齐格不一样,要是这个叫杰特的家伙完全不会受到影响,又或就算只是可以伪装成不受影响的话,他的精神力也已经称得上是远远凌驾在四大骑士的成员之上了。
但是,杰特是个派不上用场的魔族。
即使不管再怎么沉迷于兴趣或是嗜好之中,只要跟魔族全体的利害关系是一致的,或是说可以经过互相搭配调整的话,就可以像阿尔哈札德那样因为对魔族有功,而获得相对应的地位。
没办法那么做的杰特,即使拥有力量而且本人也期望,还是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在齐格飞眼中,杰特跟拥有力量却没有判断力的小孩是一样的。
“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你是说魔母刚刚的话吗?”
“没错。”
杰特很高兴的立刻回答。
“不愧是魔族的盟主!个性强烈!想法也独特!”
“只有这样吗?要是魔母想吞噬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会乖乖的被吞噬吗?”
“为什么非要乖乖的被吞噬下可啊?”
杰特一副觉得奇怪的表情。
是的,魔族是由强者支配弱者。
但也不是说就因为这样,弱者就不可以反抗强者。
不反抗的人会跟没有力量反抗的人同样受到轻视。
“话说回来齐格老爷,为什么不是我而是让那个女人加入四大骑士啊?论实力绝对是我比较强啊!我会证明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