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拳拳法家摇摇晃晃向右边移动并且反手出拳。铁男往左边转过身体使出中段踢。醉拳拳法家挡下来了。铁男从最快的拳头取消动作并且前冲使出摔技,就这么以连续动作抓住醉拳拳法家的衣领施以头锤。醉拳拳法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画面的角落映着电线杆。铁男就像是要绕到电线杆后面一样移动。
起身的醉拳拳法家追向铁男。以轻拳攻击或是遭受对方轻拳攻击的铁男慢慢后退,贴着水泥墙材质的墙壁已经逼近背后了。
在终于没有退路的时候,醉拳拳法家朝着铁男突进。
我抓准时机将游戏杆推往右上。铁男朝着电线杆跳过去,在即将撞上的时候在空中回身,以电线杆为支点,使用三角跳的要领绕到醉拳拳法家的身后。醉拳拳法家攻击之后的僵直时间还没解除,铁男以飞膝踢之后的空中连段解决了醉拳拳法家。
天空一如往常是辽阔的蓝绿色。大马路的右边有各式各样的角色奔跑着,在贴着灰色材质的地面上映出不会改变形状的影子。
时间是晚上11点30分。
>真是的……
铁男的头上出现对话框。
虽然只是想轻声说出来,不过在我察觉的时候,我已经输入这几个字了。我再度亲口说出这几个字之后操作游戏杆。铁男从大马路转进小巷,朝着三丁目前进。
自从拦路杀手杰克出现之后,变得经常有人在市区直接向我挑战。既然已经绑着打架至上的白色头带,铁男会接受任何角色的挑战,相对的,只要有强敌就会主动下战书。这就是战斗之城「决斗都市」的作风。
虽然这么说,不过在这个礼拜,街头斗殴的流行程度也太夸张了。即使是刚才解决掉的醉拳拳法家,虽然不弱却也没有多强,以斗技场的水平来看大约是中上等级。如果想要变强的话,在跑到市区找人打架之前,应该先窝在斗技场里头练习连续技才对。
而且醉拳拳法家指名道姓说出「空手道家的铁男」而来.他似乎是知道铁男会经过,所以在大马路的旁边先行埋伏的。
桥本把铁男当成诱饵来使用。他在斗技场放出有个空手道家很强的消息,等待杰克前来袭击铁男。从一丁目前往BarJ·T·S的路是桥本告诉铁男的。他想要藉由潜藏在市内各处的密探,抓出拦路杀手杰克的狐狸尾巴。所以铁男才会被那些自认很强的家伙当成是悬赏通缉犯而被盯上。
看到桥本开心进行着脚踏实地的调查,甚至今我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在于找出杰克的真面目,而是在于寻找他真面目的过程。我对于桥本追踪杰克的热诚表达敬意,而且也约定要协助他,所以对此我没有异议。然而在找出他真面目的时候,就代表是杰克打赢铁男的时候。换句话说,桥本认为铁男打不赢杰克。虽然不知道是否有受到他的期待,不过总觉得心情十分复杂。
抵达BarJ·T·S了。铁男以身体推开回旋门进入店内。
>老板,矿泉水。
>马上来。
铁男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以右手抓起吧台上的玻璃杯模块走到店里深处。他穿梭于古老椅子之间,前往微暗室内最阴暗的地方。
圆桌前面,穿着燕尾服的桥本无声无息坐在那里。
>嗨。
>看来今天也没有收获呢。
>算是吧。
铁男使出中段回旋踢,把椅子勾过来之后坐下。
>这三天,我已经想加入怀疑杰克存在的那一派了。
>都已经亲眼目击了,总不可能这么做吧?
>我也觉得打架至上的作法有好有坏了。
>别这么说。一旦决定道路并且走下去,总是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你是哲学家呢。
>因为在下是忍者。
>话说回来,真澄小姐呢?
>今天还没来呢。
>她居然会比我晚到,真难得。
>一点都没错。
铁男与桥本就这么闲聊着。虚拟世界的桥本就是桥本,对于现实世界新宿的话题不会多提。即使我不经意把话题转向那里,他也和毫无变化的贴图表情一样没有反应。
过了一阵子之后,穿着紫色套装的醉拳拳法家出现了。真澄与铁男一样,一边走着一边就拿起吧台上的水酒,然后朝着店的深处走过来,坐在以中段回旋踢勾过来的椅子上。
她的头上出现对话框。
>哎呀,真是受不了。
>发生什么事情吗?
>那已经不是强的程度了。那根本就是怪物呢。
>难道……
>我跟杰克打过了。我输了,而且是完全败北。
决斗都市屈指可数的醉拳拳法家,只说了这些之后就缓缓翘起二郎腿。
真澄是第一届市内武斗会的亚军。她在武斗会的时候是以鹰爪翻子拳的角色参战,不过感觉战斗过于空虚之后,就变更成为现在的角色。依照本人的说法,由于她现在隐居在三丁目的酒吧,所以也没有报名参加这次的武斗会。
虽然醉拳与鹰爪翻子拳相较起来比较弱,不过真澄是足以匹敌四天王的实力派,这一点并没有变。
>这样根本没办法用出摔技的。
真澄说道。
>妳说没办法用?
>全都被挣开了。而且是百分之百。
>不会吧?
>在下不敢相信呢。
>真的啊,我讲这种谎有什么用?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挣脱妳的摔技啊?
真澄的摔技已经达到艺术的领域了。她擅长趁着对方攻击的空档使用摔技,连敌人用来牵制的出拳都会被她看穿,并且趁着收招的时候使用摔技。
虽然只要输入挣脱的指令就能破解摔技,然而真澄是抓准毫厘之间的空档,而且没有前冲就使出摔技,所以实在没办法来得及做出反应输入指令。在铁男与她交手的时候,五次里头有五次都被她摔出去。由于是街头斗殴,所以会在体力归零之前就收手,不过要是打到最后的话,输的人将会是铁男。
>大概是已经看穿摔技的起手动作吧?
>这是不可能的。
>也只能这么推测啦?
>超反应也要有个限度吧?
>不过,那并不是CPU的动作喔。
决斗都市的多边型模块计算,是由决斗都市经营公司的服务器统一进行的。玩家透过游戏杆进行的操作,就这么成为讯号经过网络接受计算机运算,再送回来成为要在画面中显示的多边型情报。每个家庭里的游乐器,只负责控制通讯以及描绘画面而已。
玩家使用游戏杆的操作,会在输入指令之后的60分之4秒反应在画面上。受理摔技指令的时间,是从摔技条件成立的60分之15秒之内。如果依照真澄的说法,拦路杀手可以看出60分之几秒之内的动作,并且输入挣脱的指令。
>人类做不到这种事情吧?
>有人可以在一秒钟之内连射16下喔。就算能够看穿也不奇怪吧?
>按钮的连打跟动态视力不一样喔。
>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可以看穿轻脚的动作使出升龙拳吧?
>那个是不同游戏吧……
>因为啊,在最后我甚至试着逼他防御之后直接摔他喔。
>这还真是稀奇呢。您明明很讨厌贱招的。
>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强到什么程度。结果他连这招也挣脱了。
>真扯呢。
>虽然我想要想办法去桥本的朋友那边,不过我是在难度E的围墙前面遇到他的。我没想到他会在一丁目就找上我。
>被对方将计就计了呢。
>以那种程度,就算用鹰爪翻子拳也不知道能不能赢呢。当我听到齐斯打输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谣言,不过现在可以理解了。
>原来妳之前不相信啊?
>因为齐斯超强的啊?
>我知道,因为我有亲眼目睹。
卡波拉格斗家齐斯正如传闻非常厉害。然而我在三丁目所目击到的杰克,却轻易就收拾了齐斯。他拥有远胜于四天王的功力。如果真澄所说的这番话是真的,那么杰克将会比我预料的还要强。
或许正如桥本所认为的,铁男将会败给杰克。别说是铁男,甚至连帕克也是。杰克一直躲在三丁目错综复杂的巷子某处等待着猎物。
>杰克是位怎么样的汉子?
桥本问道。
>我觉得他有点像是在演戏呢。
>演戏?
>他问我为什么要把门派改成醉拳。
>那真澄姊妹是怎么回答的?
>我回答他因为在斗技场打腻了,所以想要在三丁目闲晃一阵子。结果他就说我很适合成为他的敌人。
>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因为他只说到这里呢。
>杰克弟兄也有哲学的一面喔。
>真的吗?
>忍者是不会说谎的。
桥本频频点头。
>啊,对了对了。
真澄说道。
>铁男,你通过预赛啰。至今没输过的就只有你和四天王呢。
>是吗。
第二届的市内第一武斗会,分成初赛、复赛以及决赛。参加武斗会的八百多名角色,必须在初赛与随机数决定的数人对战,打赢较多场的角色就可以晋级到复赛。能进入复赛的是前60名。复赛以晋级的方式进行比赛,前15名可以进入决赛。至于上一届的冠军帕克,可以不经过预赛就直接进入决赛。铁男目前刚突破初赛取得复赛资格。
BarJ·T·S里头,除了四天王的三人之外,只有铁男与利奇参加比赛。真澄还有其它的高手们,似乎都对于武斗会没有兴趣。
BarJ·T·S的常客,虽然都是打起来不知何谓败北,以实力自豪的玩家,不过对于战斗本身简直毫无兴趣,每天晚上只是聚集起来闲聊。先不提他们有参加的状况,如果只是面对那种体育系的角色,铁男可以轻松获胜。
>恭喜您了。
>谢啦。
>还有喔。
真澄耸了耸肩。这是她擅长的指令。
>你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是利奇喔。
我握着游戏杆的手滑了一下。铁男失去平衡,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我在屏幕前面忍不住大笑。
*
斗技场是个相当宽广的地方。
与三丁目的街景相较之下,每一个多边型的模块都很大。用色明亮到有些奇怪的材质贴满整面墙壁。在这里听得到的就只有拳打脚踢或反击的音效,不会有汽油桶滚到地上的音效,木造门板轧轧作响的音效,也没有水晶玻璃杯滚动的音效。
铁男与利奇的比赛,预定将在10分钟之后开始。
市内第一武斗会的规则是一战决胜负。决赛的时候没有时间限制,预赛则有时间限制。要是一度落于下风就会难以挽回。这里有出界判定,除去地面没有凹凸不平的状况之外,与在市内战斗没有太大的差别。
铁男看着屏幕画面一角映出的复赛状况,缓缓绕着斗技场的内圈走动。
大概走了一圈半的时候,画面映着正以木头人为对象练习招式的利奇。铁男朝着利奇走去。
>嗨。
利奇就这么面对着木头人,让头顶浮现出对话框。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啦……
>怎么啦,静不下心吗?
>算是吧。
>这样不像你吧?
>或许吧。
要是这样的话,我又会毫发无伤获胜喔?
利奇转过身来。贴在脸上的材质是那张一如往常完全没变的冷笑表情。然而他看起来似乎在紧张。
>我觉得这里的声音很少呢。
>什么意思?
>听得到的音效种类很少,很单调吧?
>这里是斗技场,所以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么说是没错啦……
>你不是打架至上吗?既然绑了白色的头带,在斗技场找人讲话就表示是想找他单挑。你应该知道吧?
>说得也是。
>话说在前面,我会赢的。
>我也打算要赢就是了。不过在开打之前,我想要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有说过我不是狼而是猪。对吧?
>不行吗?我可不会收回前言啊!
>不过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单纯到只有狼和猪而已。我们并不是狼,这座都市的所有角色都不是狼。不对,或许是狼也无所谓,但是一定只是在扮演一只狼而已。
>那是什么意思?
与琉依对话之后,我就有了这种想法。
所有人都不可能是生为一只猪。我们要面对的人生不会像猪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只要慢慢把自己养肥就行。现在的我们一定是迷途的羔羊。而且预定会成为沉默羔羊的我们,在将来一定会朝着狼群聚集的荒野进行高空弹跳。有些羊的绳子会断掉,以摔断的腿挣扎着成为狼的食物。有些丰会学得在荒野活下来的方式,脱下舍弃白色的皮毛,选择成为狼而活下去,接下来进行高空弹跳的羊,就会是他的第一个食物。
然而几乎所有的羊,都会因为觉得害怕而仓皇失措到处逃窜。然后躲在安全栅栏的内侧,与稍微外出冒险过的记忆一同进入梦乡。
然而,利奇似乎听不懂我这番话的含意。
>我的节奏会乱掉。给我去其它的地方。
他的对话框只显示了这句话。
>抱歉打扰你了。
>话说在前面,我会打赢你的。
>我知道。我不会忘的,绝对不会忘。
我曾经输给他。那个时候的利奇比铁男强。
即使铁男接下来变得多强,也无法涂改他在当时吃下败仗的往事。即使是成为世界冠军的拳击手,如果在小时候曾经输给镇上的孩子王,也是名正言顺的一次败北。曾经打倒过冠军的大叔,有正当的权利可以在镇上的居酒屋自豪说着「我打赢过那个家伙」。就这么接受这件事实吧。那个时候成为尸体沉没在电子世界之海的铁男尸体,也是现在的我的基础之一。
铁男离开了利奇。利奇继续进行连续技的练习。拳打脚踢的音效不断传出。在比赛开始之前的时间,我从铁男恢复为坂上悦郎看着漫画。
然后。
按下A钮。
我再度化身为铁男。复赛的第一场战斗开始了。
铁男这次是第二次与利奇对打。利奇不会再度与曾经打过一次的对手进行街头斗殴。比赛开始的同时,利奇就蹲下来向后方飞退。
正如我的预料。铁男迅速向前拉近彼此的距离。
铁男持续前冲的动作,并且持续使出中段拳。我没有注意到利奇取消移动的指令。利奇对铁男随意使出的攻击产生反应了。他从蹲下后退的动作一下子转为突进,使出向上的掌打。这一下掌打发出反击的音效,铁男的身体飞上了高空。
利奇朝着浮上去的身体出拳,再出拳,取消接下来的连技改以肘击,蹲下出拳。利奇没有继续追击倒地的铁男,而是退到后方保持距离。
血量大幅减少。铁男站了起来。
或许我果然有点痴呆了。我以「利奇一开始就会向后退」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进入战斗,而利奇则是巧妙运用了我的这个刻板观念。这种方式与他当时利用J·T·S柱子旁边地面的凹陷一样。他是很难缠的对手。
铁男朝着右前方移动。利奇做出像是要突进的样子,然后取消动作斜向移动。以擂台中心为圆心,两人沿着逆时针绕了60度。铁男放出速度最快的拳头,利奇蹲下来向后飞退。铁男向前冲,出拳之后取消动作然后再度前冲,紧追着不断后退的利奇。
利奇使出中段踢。铁男以毫厘之差闪躲开来,并且以脚尖踢去。命中了,不过很浅,不算是反击。铁男继续前进。
利奇绕到右边并且反手出拳,这一拳打中了铁男。利奇向后退,铁男则是前进。利奇以蹲下的轻拳削减我的体力,不过我不予理会。不要害怕这种蹲下的轻拳,你想要削减体力就随便你吧,这是为了让我可以打出分出胜负的强力连段。我无视受创继续前进,在追上利奇之后输入摔技的指令。吃了头锤的利奇一屁股坐在地上,铁男绕到擂台中央,紧阽着倒地的利奇。
利奇转到旁边站起来,并且朝着左后方飞退。铁男配合他的动作朝着左前方前冲。两人以120度的钝角紧贴着。
将姿势放低的利奇使出回旋扫把脚。铁男以站姿使出下段回旋踢。响起了反击的音效,两人同时中招弹开。
先站起来的是利奇。配合铁男起身的动作,利奇使出速度慢不过打击判定相当强力的中段重拳。铁男防御住了。利奇使出速度最快的轻拳,然后出拳,取消这一拳改为绕到右边使出下段踢。铁男中了下段踢。接着他前冲使用摔技,我输入挣脱摔技的指令。我的指令来不及完成,铁男被摔到贴着灰色材质的地面。利奇绕到了擂台中央。
铁男一起身就使出中段回旋踢,中途就将踢腿动作取消,改为举高脚踝垂直向下攻击。利奇防御住了,就这么继续使出威力不强的招式。
除了最初的那一下,利奇就没有使出能够分出胜负的决定性招式。换句话说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中了好几拳被削减体力的铁男,体力计量表逐渐降低。虽然利奇的体力应该也有减少,不过由于刚开始遭受重创,所以铁男的立场相当不利。
利奇向后飞退。铁男向前冲,并且马上取消动作输入飞退指令,在向后跳的时候使出踢腿。利奇蹲下来的出拳被这一脚造成反击,不过浮起来的高度不够。铁男蹲下挥拳打向浮起来的身体,然后取消连续动作使出下段回旋踢,来不及乘胜追击了,利奇站了起来。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是在时间之内没能打倒对方,剩余体力较多的一方就算获胜。利奇很明显打算逃到时间结束。
时代剧里头有着「先动的一方就会输」的场景。这种说法在格斗游戏里头一样有效,有种作法就是只引诱对方攻击伺机造成反击状态。这是受讨厌的玩家会使用的战法,老是守株待兔的玩家会被说成懦夫。利奇使用的就是这种战法。
利奇不可能只是一直等待。之前我参观他别场比赛的时候,他是积极进攻的。然而今天的利奇没有行动。这代表利奇很想拿下这场比赛,而且也认同铁男是名强敌吧。决斗都市是个胜者为王的世界,所以只要能赢,无论是使用何种手段都无所谓。这种不会介意面子的举动,很像是利奇的作风。
然而,这不是空手道家铁男的作风。即使对手只会出石头或布,我还是会果敢出剪刀,这才是我的作风。我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战斗至今,从今以后的战斗也是如此。无论是在决斗都市,还是在其它的地方。如果出了剪刀而输,那就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既然无法将时光回溯到我与那只只能出石头与布的熊猜拳的那个时候,我在剩余的人生就非得要继续出剪刀不可。
就算继续赛跑下去,我也没办法战胜利奇。要胜利的话,就必须要帮他准备让他想要利用的凹陷。如果没有背负风险,就无法获得名为结果的果实。
我只把游戏杆向右推一次。铁男以步行的方式接近利奇,利奇持续进行着短促的移动,铁男则是就这么继续走着。因为可能会遭受攻击而紧张到痉挛的我,将所有的神经集中在指尖。我帮站在优势的你营造出有力的状况了,来,对我攻击吧。双方的距离缓缓拉近。
利奇的脚尖稍微有所动作。
我的食指振动了。
利奇蹲下挥出拳头,铁男则是顶出膝盖。我的膝盖攻击在一瞬间险胜。响起了反击成功的音效。
利奇的身体飞上高空。我朝着浮在空中的身体出拳,取消接下来的连技重新出拳,取消出拳之后的踢腿,改以脚跟从高处落下攻击。蹲下出拳,前冲,取消前冲,下段回旋踢,前冲,朝着倒地的身体使出向下的正拳。
利奇的身体无法动弹了。响起宣告胜利的音效。剩余的时间刚好是零。铁男背对着就这么仰躺在地上的利奇,缓缓走下斗技场的阶梯。
接下来的第二场与第三场战斗,铁男没有受到明显的打击就获得了胜利。虽然足以进入复赛的角色果然颇有本事,不过并非铁男的对手。利奇比他们强上好几倍。斗技场的平坦地面实在是平凡无奇。由于不需要注意状况的变化,只要输入最适合的招式回击就可以了。
*
>真强呢。
有一名角色前来与结束第三场战斗的铁男讲话。
这名男子穿着抢眼的中式衣服,背上是一个龙的纹样。有点秃的头上垂下一条小辫子。这个人没有绑头带或是护腕,是重量级的蛇形拳法家。决斗都市里没有人不认识这名男子,他的名字叫做帕克。
不用参加预赛的帕克之所以到会场,如果不是因为兴致来了,就是要前来观察对战选手吧。强者不只是单纯的强劲,持续不懈的努力以及情报收集也是不可或缺的。即使是在虚拟世界所进行的武斗会,也和现实世界所举办的奥运一样。
>利奇很不甘心喔。
>那可就对不起他了。
>不过老实说,利奇赢不了你的。既然已经拟定逃到获胜的战略,就算对手毫无防备接近过来,也必须要一直逃下去才行。
>是你的话就会逃?
>我是攻击型的,基本上不会想要逃走。我跟你似乎满合得来,我很期待可以和你较量喔。
>就算现在在这里较量也无所谓喔?
>抱歉,我不会接受街头挑战。
利奇说得没错。帕克似乎真的不会接受街头挑战。毕竟是难得的机会,所以我试着提出我一直抱持的疑问。
>为什么你不接受街头挑战?
>因为毫无好处喔。
>应该不至于毫无好处吧?
>并没有什么非得在街头斗殴的意义。体力在市内归零就会被强制注销,是为了避免角色彼此出现无谓的争端。因为在β测试的时候,这个问题把游戏搞得很乱。
>现在输的人会被强制注销,所以应该无所谓吧?
>再怎么有秩序的学校,只要有一片玻璃被打破,接下来就会有其它的玻璃被打破。所以我不能在市内战斗。
>如果在三丁目遭遇杰克呢?
>就算是杰克,我也不会和他在街上开打。没有例外。
>不想和他较量看看吗?确定究竟是谁比较强。
>我没兴趣。如果杰克参加武斗会的话就另当别论。和你的对决,我真的相当期待喔。哎,不过你只要周末来新宿就可以一起较量了,你应该没办法过来吧?
>帕克如此说完就离去了。
与帕克道别之后我才察觉到。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帕克从来没有更换姿势或是做出什么动作。虽然听说帕克也会前往J·T·S,不过他与J·T·S里的人不一样,只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接着桥本走了过来。
>恭喜进入决赛。
>谢谢。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喔。
>消息?
忍者打扮的男子静静点了点头。
>决赛的对战表已经出来了。只要顺利过关斩将,你就会在总决赛遇见帕克。
>刚才我见过他了。他说他很期待可以和我较量。不过这是好消息吗?
>打倒决斗都市最强对手的舞台,如你所愿以最好的型态准备好了。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
>也是呢。
决赛会使用与预赛不同的舞台。预赛的时候是好几个场次同时进行,不过决赛用的特设擂台只有一个。
从六月最后一个星期六的傍晚到晚上,入围者将会进行龙争虎斗。进行最后决赛的时间,以电视节目来说就是黄金时段。连上决斗都市的玩家们,可以像是自己正在参与这场战斗一样,从喜欢的视野角度进行观战。在第一届武斗会的时候,连上这个游戏的玩家,似乎有九成都在观看决赛。
>看你好像没有很高兴呢。
>是啊。
总决赛将会碰上帕克,就代表必须要赢到进入总决赛为止。虽然帕克应该会晋级总决赛,不过铁男不一定可以顺利晋级。既然已经是前16强的局面,能留下来的肯定都是很强的对手。老实说,他没有自信可以百分之百晋级到总决赛。
>其它的对战组合呢?
>值得高兴喔。刚好可以用来测试实力的阵容都到齐了。
>是谁?
>如果依照舆论的评价顺利晋级,你第一场的对手是963,第二场是齐斯,决赛则是会碰上田中。
>这一点都不像是好消息喔。
>如果是现在的你应该没问题的。
桥本利落地耸了耸肩膀的多边型。
>你相当看得起我呢。
<别这么说。要是在你对上杰克之前就输了,只会让我很困扰的。
>所以,你说的坏消息是什么?
>又被将计就计了。
停顿了一下之后,桥本的对话框浮现出文字。
>不久之前,田中败给杰克了。
这么一来,被称为决斗都市四天王的角色当中,已经有三人在杰克的手下吞了败仗。第一届市内第一武斗会的亚军真澄,面对杰克也毫无招架之力。
剩下的四天王只有一人。
拦路杀手杰克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决斗都市最强的蛇形拳法家帕克。
今天的战绩。3胜O败。
10
新宿被雨水弄得湿漉漉的。
教室窗户有许多水线浮现并且消失。教室里头充满热气、水蒸气以及倦怠感。虽然空调发出可靠的音效全力运转着,但是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从天空落下的水滴,似乎有一半就这么浮在空中。
下午两点八分。我以一边的耳朵听着外国老师的法语,拼命寻找着温热的桌子上温度最低的地方。
突然被点到的学生所讲出的生硬法语。
后方座位传来的偷笑声。
从外国老师口中发出的音效。
我这个地道的日本人,完全听不懂土生土长的法国人说出的母国语言。
「你睡昏头了。」
布美子以0.7的自动铅笔戳着我的头。
「别这样啦。」
「已经过中午啰。差不多该打起精神了。」
「我没有睡啦。」我把脸埋在臂弯。
「可是,要是低下头就会被老师点喔。你很显眼,所以会被老师记住的。」
「骗人。他们没办法分辨日本人的长相。」
「那是偏见。」
「不是偏见。像我到现在,就还不能分辨法文老师跟英文老师。」
「只有你会那样啦。」
布美子露出小虎牙对我笑着。
大学从七月初就会进入暑假。虽然期末考是在暑假之后进行,不过有一半的报告都是在六月要交。萝原布美子所交报告的A4纸张上,从头到尾都写满像是印刷用字的字体。抄报告的工作比我想象得还要花时间。由于布美子写报告的速度足以和上村哥上课时写黑板的速度一样快,所以她的写字速度肯定比廉价的激光打印机还要快。
必须要以每天完成一·五份报告的速度才来得及。揪出三丁目拦路杀手狐狸尾巴的计划没能顺利进行,而且明天已经要进行决赛了,我的身体状况却是糟糕无比。
由于在上课的时候不管布美子也不会让她不高兴,所以我珍惜着每分钟的空档休息。我以双手抱着头,再度进入朦胧的梦乡。
通知下课的音效响起了。我撑起依旧倦怠的身体,将装满湿气与报告用纸的包包背在肩上,然后踏出脚步。布美子以左手捏着我的衣服跟了过来。由于距离下一堂课还有一些时间,所以我们前往没有放置复印机的聊天室。
聊天室里面没有任何人。我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黑咖啡,布美子买了铝箔包柳橙汁。我们并肩坐在古老的塑料椅上。
布美子说道。
「报告,来得及吗?」
「勉强。」
「还有几份?」
「五份。」
「至今你都在做些什么啊……」
「有些报告是妳没上的课要交的,我先把那边的解决掉了。」
「那种的一个晚上就能解决吧?」
「只有妳做得到。」
我伸了一个懒腰。布美子手叉着腰,对我投以像是要瞪我的视线。贴着布美子肌肤的丝质上衣,散发出因为空气潮湿而令人感到黏滑的光线。
我把流着冷汗的铁罐放在额头上。布美子以向上的眼神凝视着我。
「要帮你写吗?」
「不用。」
「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想。」
「可是没时间了吧?」
「虽然没时间不过没问题。人就算一个礼拜没睡觉也不会死的。」
「你又在说这种怪事了。」
「就算妳不担心,我也会写完的。何况要是我的报告也是妳写的,就算是再怎么眼花的老师,也会一眼就看出来的。」
布美子以左手把玩着头发。
「就算你这么说……那么,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不行。」
「看吧,我帮你写啦。」
「不是。我已经有约了。」
布美子的表情出现裂痕。她发出明显变得僵硬的声音。
「怎么回事?」
「只是已经有预定行程了。」
「难道说,是跟那个女生一起?」
「就我一个人。」
「就你一个人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要逼问啊?」
我抓了抓头发。没有其它人的聊天室响起抓头发的音效。布美子的手似乎在颤抖,插入铝箔包的吸管前端,橘色的液体在表面张力之下隆起,并且在承受不住重量之后终于流了出来。空气中微微漂浮着柑橘的香味。
「因为是生日啊——」
我睁大了眼睛。无论如何,我肯定不会忘记她的生日。薙原布美子是十二月二十四号出生的。我记得她说过,因为她的生日从小就是和圣诞节一起过,所以每年生日就会有种吃亏的感觉。我也记得有和她约定过,今年的生日要和圣诞节分开庆祝。我们的交情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所以我如此问道。
「谁的生日?」
「不就是你的吗?」
布美子发出尖锐的声音。
「对喔。」
「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吧?」
「我忘了。」
贯穿喉咙一直哽在头盖骨内侧的那根鱼刺被拔出来了。之前我就一直觉得六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好像有什么事情,而我终于解开了这个疑问。至今我一直以为只是决斗都市武斗会的决赛日期。
何况,男生只有在小学毕业之前会庆生,进入国中之后总是在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度过。以我的状况,由于会与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时间重迭,所以过生日的节庆感觉更为淡薄。我在高中时代交往的女朋友也从来没有送过我生日礼物,相对的要是我忘了她的生日,她就会相当火大。
我没有把我的生日告诉布美子。虽然今年是我第二十次的生日,不过我爸妈肯定也不记得。我的生曰就是这么回事。
我仔细打量着布美子的脸。
「妳怎么会知道?」
「学生证上面写的。」
「那就谢了。感谢妳记得我的生日。」
「不用谢啦,没什么的。」
布美子以鼻子哼出一口气。
「因为这样,所以你得陪我喔。」
「这可不行。」
「为什么啦?」
「我有约了。」
「不能推掉吗?我已经预约惠比寿的餐厅啰?」
「推不掉。」
「绝对?」
「绝对。」
「到底是什么事情啦?」
我讨厌说谎,也不喜欢隐瞒事情。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总是让想法脱口而出。
之所以没有把武斗会的事情告诉布美子,是因为我觉得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并不是要刻意隐瞒。既然她开口问我,那我就必须要回答她。虽然至今曾经因此失败过好多次,然而这是我自己所决定的生活方式,所以事到如今也无法改变。
我向她说明决斗都市正在进行武斗会的事情。
布美子以像是看到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穿着拿坡里黄的上衣对吧?」
「啊啊,嗯。」
「说不定,你说的是不同的人呢。」
「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是蓝色喔。因为来到大学之后,我是第一个坐在你旁边的人,也是第一个和你讲话的人。可是你一点都不记得!」
铝箔包果汁被摔在地上的音效。
聊天室的门被粗鲁打开的音效。
布美子冲出去的音效。
我睁开眼睛。
充满着雨天特有味道的空气从开启的门外流入,并且就这么轻抚我的脖子。已经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了。我捡起布美子扔在地上的铝箔包。拔出吸管,黏黏的液体流了出来。
我觉得在这种时候,女生应该会甩男生一个耳光才对。之前的女友打我的时候,用的是甚至会在我脸上留下掌印的力道。薙原布美子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在瞬间浮现出悲伤的表情然后跑走。
布美子没来上第四堂的课。
我溜出教室,朝着新宿的市区走去。
*
原色的光线在微暗的店里闪烁着。各种高分贝的背景音乐重合在一起,形成无机质的音效撼动着整间店。冷气实在太强了,我被雨水淋湿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变成一根棒冰。
原本我一如往常随意在街上漫步,不过还是败给雨水的可怕压力,而逃进没有水气的地方。这里刚好是位于国际街的电玩中心。虽然也因为现在是周六下午的关系,不过国际街的电玩中心,看起来比小剧场附近的电玩中心拥挤得多。
阴暗店内最深处的屏幕上,蛇形拳法家正与柔道家对战。靠近我这边的学生是柔道家,对战机台另一边的玩家则是蛇形拳法家。
我探头看向屏幕。比赛刚好开始了。
开打之后,蛇形拳法家就以难度E的连技打向遭到反击而浮空的柔道家。在柔道家起身的同时,蛇形拳法家再度成功使出反击。柔道家五秒就被对方毫发无伤打倒。看来是相当强劲的对手。
「要排队喔。」
站在旁边的男子轻声说着。看来他似乎是在排队要挑战蛇形拳法家。
「抱歉。」
我说完这两个字之后,绕到机台的另一边。
屏幕前面坐着一名有着锐利容貌的男子。他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一把不断研磨到可以将全熟蕃茄切成薄片的裁纸刀。他穿着皱巴巴的棉布上衣,并且赤脚穿着拖鞋。
男子侧身斜坐在机台前面,面无表情操纵着游戏杆。在我看着他的这段时间,男子的身体只有在一瞬间交换交叉的双腿,除此之外有在动的只有操纵游戏杆的手。在许多游戏的音效化为洪水涌过来的电玩中心里,男子的意识似乎远离现实世界,沉入游戏的屏幕画面之中。
我曾经在杂志上看过这名男子的脸。他是蛇形拳法家帕克的操纵者。今天是周末的星期六,地点是国际街的电玩中心。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帕克的玩家。
帕克的玩家正如传闻的强劲。成为他对手的人,是不愿意只在网络上玩游戏而专程来到新宿电玩中心的人,所以绝对不会弱到哪里去。也有一些人即使是在决斗都市也算是个中好手。然而帕克的玩家就这么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算是损伤的损伤,将闯入的挑战者一个个解决掉。与我在三丁目所目击的齐斯比起来,帕克似乎也是更胜一筹。
游戏机台上的数字从二十八变成二十九了。这是帕克的玩家连续打倒的挑战者人数。接下来的挑战者一样是蛇形拳法家。位于机台另一边的蛇形拳法家,勉强招架住帕克玩家的攻击,一直撑到了限制时间结束,不过却无法打出有效的攻击。帕克的玩家连续两次都以时间结束的判定获胜。看来机台上的数字也马上要变成三十了。
我在兑币机换了一千元的零钱。
老实说,我没有想要挑战帕克玩家的心情。如果铁男与我所想的一样强,肯定可以在明天的决赛对上帕克。然而要是我观察过帕克玩家的战法,却不让他看到我自己的战法,我觉得这样或许不太公平。即使他已经在复赛的时候看过我的战斗,以间谍行径还以颜色也不是我的作风。
游戏机台那里传来了声音。是刚才对我说「要排队喔」的男子所发出的惊呼声。我快步走回机台旁边。
我正好看到刚才被拿下两回合的挑战者,在这一回反而获得了完全胜利。机台另一边的蛇形拳法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就打倒了帕克的玩家。即使是歪打正着也实在太夸张了。或许帕克的玩家刚才有手下留情吧。
我看向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