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比平常更为闷热。微微浮现夜空的明月投射着红浊的光芒,似乎正暗示着将有什么不祥的事件发生。
「时间又弄到这么晚……」
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的圣吾急着踏上归路,但来自友人的一通电话,使他必须弯去一个地方。
『唐泽,救我……事情严重了……』
名叫伊藤的友人,是社团的同伴,也是周末一同游玩的成员之一,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听来像是快要断气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方在电话中不肯明说,只是央求圣吾过去找他。圣吾自然想助朋友一臂之力,所以便去了。
「——伊藤,你在哪?我是唐泽。」
相约的地点是在附近的公园。其中一张长椅上,伊藤呆然地坐在那儿,头部不停地左右晃动。
「伊藤,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走向身边呼唤着他,友人这才抬起头来。
眼神空洞,脸色铁青。这不是活人该有的表情。微微开启的嘴角溢出唾液,身边聚集着一群苍蝇。
「伊藤,难道你……」
「……我……我们,去了封锁地区……狩猎活尸……被抓到……」
他的左臂上的确有着一道抓伤的痕迹。
这是常有的事件。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去见识封锁区域的活尸之后,受了伤回到城镇上。所以街上才会偶尔出现活尸的踪影。
「你怎么这么笨哪!」
圣吾不住摇着头。
「我们去健保局吧,拿到药就能停止继续活尸化,这你应该也知道吧?」
但是,看这样子或许已经太迟了,圣吾这么想着。伊藤如果已经死亡,药是不会产生作用的。
「心、心跳好像停止了一样……帮我听听看吧……唐泽,拜托你。」
圣吾将耳朵贴在伊藤那脏污衬衫的胸口处。刺鼻的腐臭味迎面扑来。而且并没有任何心跳声。
「!」
突然,他的后颈被伊藤紧紧咬住。活尸有着袭击生者的冲动。
而被咬的人也将化为活尸。
「抱歉……我、我受不了了……肉、鲜肉,想吃活的鲜肉……」
幸亏,对拥有劫掠者症状的圣吾来说,活尸病毒是无效的。就算被其他种族的劫掠者所伤,也不会受到病毒的影响。劫掠者就是这样的存在。
也因为这一点,圣吾接近伊藤时并不太警戒……不过这还是他每一次被活尸咬,倒也颇令人感到不舒服。
「伊藤,你……」
至今为止,圣吾一发现活尸就会当场处理掉。虽然外表是人类的形体,但其实只是已死亡的生物,击倒它们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认为这也是为了化为活尸的人们好。
圣吾环视着周围,街灯意外地明亮,视线内有几位遛狗散步的人影。在这里无法变身。
附近兴建着游乐设施的工地里铁管堆积如山,他走进那里取了一根铁管。
伊藤已消失在圣吾的视线中,徘徊着渐渐走远。
「等一下,伊藤!」
手中紧握铁管追了上去,却对要挥向友人的后脑感到踌躇。
不,他还是下不了手……到上礼拜为止都还开心地玩在一起的朋友,他没办法用自己的这双手杀了他。
「快逃!有活尸!」
取而代之的,他朝向伊藤所接近的对象叫着。
一名牵着狗的老人,缓缓地转过头去,仍未察觉到危机正逼近而来。
老人被伊藤一口咬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呜哇——!你干什么!」
老人是不用说了,就连他的爱犬也受到惊吓,咬着伊藤的脚,试图想帮助主人。
老人的颈部大量出血,可能被咬断颈动脉了。
伊藤大口地咀嚼着自老人身上咬下的肉,站起身迈开了步伐,继续寻找下一名牺牲者。
「变身!」
圣吾脱下了衬衫,按下抑制体的按键。化为猛虎救援者的话,就不会有多余的犹豫了。变身后马上又抬起头搜寻着伊藤的身影。
远方传来清脆的金属声。
「……恶鬼灭杀!」
喀咔、喀咔的声音持续作响。
伊藤活尸倒卧地上,腹部被铁棒所刺穿……不,那是根锡杖。
锡杖似乎穿过他的腹部刺入地面,但伊藤仍在微微地挣扎着。
要消灭活尸只有将全身分尸,或直接烧焦它。
刺下锡杖的,是一名身形庞大的大汉,约将近两公尺高吧。乍看之下,就像名全身披着坚固铠甲的龙战士。
战士将锡杖留置原地,走向痛苦的老人身边。
「……看来是没救了。这只狗似乎也咬过了尸人。」
一手伸向老人的颈部,另一只手则紧攫住狗儿的头。身形魁梧的男子使力一掐。喀咔一声,结束掉两条生命。
「竟、竟然……你到底……」
「你也是鬼吗……我名为彻椀,是背负龟之业障的鬼。为了解放尸人之魂魄云游各地。」
仔细望向他的背,的确背了个如龟壳般的物体。虽然说话用词有些奇怪,他应是龟之救援者吧。能看到左边上臂嵌有救援者抑制体。
「你为何踌躇犹豫?如能马上让最初的尸人成佛,老人和狗就用不着牺牲了呀?」
「那只活尸……以前是我的朋友,所以……」
「太天真了……善尽作为鬼的责任吧。否则,你也会处于被狩猎的立场。」
彻椀以严厉的目光望向圣吾。
「不只是尸人,只为逞私利私欲、扰乱世间的兽人也同样不可原谅。」
警铃声响起。那不是朝这座公园而来的声响。
「……看来尸人不光只是这家伙啊,它的同伙们都在街上大肆骚动,我们该走了。」
彻椀闪身至树荫中,又马上再度现身。不过,已化为一名高大的化缘僧人,年纪约五十至六十岁左右,这就是他人形时的姿态。
「应该还有机会再次相见。届时,我会好好看透你究竟孰善孰恶。」
彻椀缓缓地拖着脚步离开了公园。
「……活尸占据了街道……是吗……伊藤、三木跟其他的人也……?」
圣吾连忙再度迈开步伐,奔向妹妹正等待着他的家中。
社区之中仍是骚动不断。
或许稍微去查看一下情况也好,但由于刚亲眼目击友人的死,使他的脑海中现在一片混乱。也因为挂心着妹妹的安全,令他焦急地难以细心行动。
总之他只能尽量避开众人的视线,以猛虎救援者的姿态,从屋顶跳向另一个屋顶,返回自家。
住家的周围有几个人影,他们似乎缓缓地摇晃着身躯,也像正窥伺着家中。
那是活尸还是附近的邻居……?无论是何者,看来都像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不妙的事。
圣吾从二楼的阳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迅速地搜索着家中。小萌的房间里是空的。正要下楼察看时,从客厅的方向传来少女的尖叫声。
「小萌!」
他如子弹般俯冲而下,见到几名陌生人穿着鞋闯进客厅,他这才明了眼前的情况。
这些家伙们都是活尸。
所有的活尸都感到圣吾的出现,相继袭击而来。现场约有五只。刚闪避过重量级中年妇女的迎面撞击,左臂和后颈又分别被其他两只活尸紧咬住不放。
看来对方打算以多欺少……但再怎么说,这样的角色绝对值不是救援者的对手。
他以勾爪狠狠扫过迎面而来的活尸脸,对方瞬间皮开肉绽,猛撞上桌子。
接着咬断左侧活尸的颈子,赏了最近的另一只一记里拳。
在大量活尸的另一侧,他发现了俯倒在地板上的妹妹。睡衣上染有血渍。
「你们这些家伙——!」
双臂一挥,两手的装甲部位延伸出重量感十足的长剑。那是由手腕的骨骼直接延伸而成的剑刃。
在这场战斗中,身体无意识的反应,为他创造出新的武器。但,圣吾本身却连这件事都没有察觉到。
「别过来!你们这些活尸!」
以骨剑将活尸们劈裂,一阵血雨四溅于沙发和窗帘之上。尸人是不会退怯的,只知道遵从着本能朝圣吾袭击,然后接二连三地被削成肉屑。
「……小萌,你醒醒啊!小萌——!」
将入侵家中的活尸全杀死之后,圣吾终于抵达小萌的身边。他以颤抖的双手抱起妹妹纤瘦的身体。
少女的手上出现紫斑,也发现了咬痕。这些都是活尸所为。但,心脏仍在跳动,也还有呼吸。她还活着。
「唔唔……」
意识似乎处于朦胧之中。四肢紧缩,不住痉挛着。对于原本就已经被活尸病毒侵袭的小萌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样下去的话——毒素将急速蔓延至全身,不到一个小时,她也将化为活尸吧。
「还是先叫救护车,不赶快送她到医院的话……」
但是,外头十分嘈杂,还能听见远方传来的枪声和警铃声。
如果大量出现活尸造成了街上的混乱,救护车也不可能即时赶到。不,或许就连附近的医院也都被活尸所袭击。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能妥善急救的人,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小萌……」
妹妹的脸庞已转为紫黑色。面对柔弱无力的她,圣吾却无计可施。
难道他就只能这样,默默望着小萌逐渐变成活尸?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后,再度起身行走的小萌,就必须面临被圣吾、白面罩,或其他任何人所杀害的命运——
「小萌……!」
再一次,他唤着妹妹的名字。
能救她的方法只有一个。不成为活尸而能拯救生命的方法……
那就是将妹妹从者化。猛虎救援者也同样拥有传染病毒的能力,但他至今未这么做过,也没想过要做这种事。
然而圣吾现在就只剩下将病毒注入她体内的这个办法了。
据说劫掠者的病毒能驱逐活尸病毒。但是,如果妹妹也成为了劫掠者,这表示她也将面临与圣吾同样的立场,必须隐藏真面目,以及一辈子闪闪躲躲的生活。
圣吾将脸凑近了小萌苍白的颈部。
真的……这么做真的好吗?他无法想像小萌能忍受成为劫掠者所将遭受的境遇。
「……没关系的。」
「!」
意识逐渐不清的小萌口中轻诉道。
「如果是哥哥的话,没关系。」
妹妹微微地睁开了双眼,望着猛虎救援者。现在的圣吾,并不是他本来的样子。
被小萌看穿真面目了吗?变或是她在意识不清时所产生的幻觉呢?
总之,小萌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忽然丧失了意识。
毫无防备的颈部暴露于圣吾的眼前……使他的本能与欲望涌现。
『藉由感染增加同族。』
那恐怕是刻划于所有劫掠者的基因之中,最基本的「原始命令」。
「如果不成为我的从者,她就会死。我不希望看到小萌死去!」
唯一的妹妹就要过世了。并且将变为丑恶的活尸,这令圣吾感到无法忍受。
猛虎救援者静静地张开嘴巴,打算以利齿咬向她的颈部。
虎牙陷入少女的柔软肌肤,光凭想像就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愉悦感。那是种近于性冲动的感觉。
现在只要再注入病毒,圣吾和小萌两兄妹,就即将结合为一体。
「慢着。」
一阵严肃的声音叫住了圣吾。
抬起头来,站在那儿的是龟之救援者彻椀。
「你果真与野兽无异。遵从本能增生兽人,将它们作为奴隶使唤。扰乱人世间的恶鬼啊……」
彻椀举起了锡杖,往猛虎的颈部一抵。
「我应说过会裁决邪道!」
紧张感充斥于两人之间。
彻椀是云游各处击败活尸的正义人士。同为救援者,应该没有互相作战的必要。
「唔……我也并不想这么做。妹妹被活尸咬伤……已经来不及救她了。」
「喔……?」
原本已打算进行攻击的彻椀,听了圣吾这番话,显露出同情的神色。
「因是自己的亲人,自然会设法挽救——所以才想让她感染病毒,以拯救她的生命?」
彻椀现出严厉的目光。
「父母亲和友人如果遭遇到相同的事,你也会将他们奴隶化以拯救生命?」
「这……」
圣吾一时无言以对。
他大概也同样会选择这么做吧。但,这是与圣吾心中的正义背道而驰的行为。
「我过去……在某次活尸事件之中失去了家人。妻子与小孩都染上活尸病毒……我以这双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彻椀痛苦地吐露出每一个字。因为有着这样的过去,所以他才会痛恨活尸与劫掠者,持续战斗至今。
「放过我吧……无论如何,我都想挽救妹妹的生命。」
圣吾将小萌横置于沙发上,面对彻椀说道。
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彻椀不可能容许圣吾的行为。然而,即使必须击败对方,他也一定要救小萌。
「我的名字是唐泽圣吾,猛虎救援者。为了拯救妹妹,我将不惜与你交战。」
彻椀或许已了解了圣吾的决心,没有再度举起手中的锡杖。
取而代之的,他从怀间取出一只针筒。在针筒的前端附有注射针,像是急救箱中会放的东西。
「虽然无法坐视你的行为……不过等试过这个之后再交战也不迟。」
圣吾接过的是防止活尸化的特效药,也是一种疫苗。
「你知道这个吗?虽被称之为特效药,但真正的疗效仍是未知数。与体质相容就能复元,但机率据说在二成之下。」
在毫无效果的情况下,患者将会暴毙,并化为活尸。这种特效药在彻椀的妻小身上并没有发挥效果。
「你打算怎么做?想试试疫苗吗?」
彻椀等待着他的回答。如果选择使用成功率极低的疫苗,他将默默守护;但对方若拒绝并坚持要传染劫掠者病毒的话,他打算与猛虎交战。
「我知道了……我愿意试试看。」
圣吾心中已有所觉悟。如果感染劫掠者病毒,妹妹必定能存活下来。但,假使这种疫苗能幸运地发挥疗效,那对小萌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
大大地深吸一口气,圣吾在小萌的手臂上注射疫苗。
彻椀见他这么做之后,随即走出家中。
「你要去哪里?」
「我没空在这儿等着看结果。附近的街道上还有许多尸人,得完全降伏那些家伙才行。」
龟之救援者再度转身面对圣吾。
「无论你妹妹将会如何,我刚才的问题总有一日会向你要到答案的。就算再有什么样的理由……我绝不会原谅散播病毒原菌者,这点你可别忘了。」
彻椀有他贯彻正义的作法。那作法实属严格,甚至几乎与圣吾的想法互不相容。
「在不久后的将来,也将与你作战吗?」
彻椀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地离去了。
小萌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圣吾这才如大梦初醒般,跑向妹妹身旁。
由于剩下的其他活尸似乎都能交由彻椀处理,圣吾已解除除了变身形态。
「哥、哥哥……咳!唔唔……」
脸色红润的小萌挺起了上半身,甩甩头。
「小萌,你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支撑着她细瘦的身躯,他知道妹妹的体温上升了。看起来也比以前要来得健康。
「嗯……这是怎么回事呀,总觉得身体好多了呢。」
「是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啊。疫苗发挥效果了。」
之前是曾听说过有种抗活尸病毒的疫苗,但传闻有许多使用者因而死亡,要取得也相当困难。
如果不是像刚才那种紧急状况,圣吾也从未想过要让妹妹尝试这种疫苗,小萌本身也从未提过想进一步接种疫苗。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小萌表示从被闯入家中的活尸袭击,到注射疫苗而清醒这中间的事情,都记的不是很清楚了。
「在小萌倒下以后,正好有认识的人给我活尸疫苗,才想说也只好先碰碰运气了。」
「这样啊……」
小萌的神情似乎带有几分婉惜。
「不过,谢谢你,哥哥。」
关于家中的惨况,小萌也接受了哥哥的说法——回到家中的哥哥将活尸击退了。就算是普通市民,陷于生死关头时也会与活尸作战,而且成功驱离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在我遭遇到危机的时候,哥哥正好回来了呢,刚才还真是危险。」
看着小萌天真无邪的笑容,圣吾感受到一股溃堤般的情绪。
他觉得有些累了,就关进自己的房间,一个人独自低声喃喃自语。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如果小萌真的成为从者的话……」
自己是适用于抑制体的极少数幸运者。
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还保有理性。遵从自己内心的正义,以救援者的身分活动。他对忘记这些事的自己深深地反省。
虽说是为了救小萌,但自己想传染病毒给她,实在是过于心急了。
但是,当要咬下妹妹颈部时那种莫名的愉悦和欲望……难道这就是劫掠者的本能吗?
「什么正义的英雄……我的体内的的确确也流着怪物的血液。」
当身边的人再度遭受像这次一样的危机时,他能采取正确的行动吗?而像彻椀那样杀掉所有罹患者的作法,又是正确的吗?
「绝对不是那样,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话说回来,进入封锁地区后被活尸感染的朋友们,现在不知道都怎么样了?他实在不愿去多想。
「该不会连三木都变成了活尸吧……」
带着少有的消极念头,他钻进被窝之中。不久,圣吾被深沉的睡意所包围……
***
「——圣吾,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印象中,那是个黄昏,圣吾与父亲并肩坐在附近的河畔。父亲突然这么问道。
那是小学时候的事了。那天,圣吾在争吵中打伤了同学。
记得一开始是为了帮助某位朋友所引起的骚动。虽然已经忘记原因为何,但朋友受到几名少年的欺负,圣吾无法装作没看到,一个人对上了数名对手。
「我……想救他,不想跟那些受伤的家伙道歉。」
「这样啊。」
浅小麦色脸上的表情略为和缓,父亲回应道。
「圣吾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对的吧,爸爸也觉得你没有错。只是——」
父亲继续说道:
「是自己做的行为就必须负起责任,圣吾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是指去跟对方道歉吗?」
「自己无法接受的话,不要道歉也可以。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错,心不甘情不愿地去跟人家道歉,也没有意义呀。」
圣吾想了想,摇摇头。是对方以多欺少错在先,他还是没办法接受。
「我知道了……那爸爸去跟人家道歉。」
「不要啦!这又不是爸爸的错啊!」
父亲「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但是,爸爸希望自己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害别人受伤的是自己的家人,要对家人所做的事负起责任。而且爸爸也有保护家人的责任呀。」
「……这样的话,我还是去道歉好了。」
虽不是出自于真心,但如果这样会让最喜欢的爸爸添麻烦的话……圣吾想着。
「觉得是对的事情,就不要扭曲自己的信念。要坚持信念而活。」
父亲的表情显得十分认真。
「我希望圣吾成为像这样的人。相信自己的信念是最重要的……」
忽然清醒过来,圣吾点亮房间的灯。
梦到了过去的往事。
「……老爸。」
自父亲失踪之后已过了将近一年,圣吾想起那壮硕的背影。
待人温厚而正直,圣吾一直觉得他是个好父亲。一个大男人独自带大自己和妹妹,边经营着小小的公司,是个颇具声望的人。
在活尸事件中失去他的消息之后,圣吾依然将父亲视为精神上的支柱,独自努力至今。在父亲不在身边的现在,他尽心尽力守护着家人,也如父亲所说的,打算贯彻自己心中的正义活下去。
会梦到这样的梦,或许是因为就算只是一时的,但他的确差点就被劫掠者的本能所支配的缘故。
拿起一旁的救援者抑制体确认过时间,才知道已经是早上了,还有几封未读的简讯。抑制体拥有与手机相同的性能。
那是社团中几位朋友,传来报平安的简讯。
化为活尸的似乎只有伊藤和另一个人。隐瞒被活尸抓伤的事而回到城镇,才会发生这起事件。
另外一封是来自身为救援者搭档——晶的定期联络,简讯上写着,她也为了守护自己稳定的生活,与昨晚出现的活尸作战。
他简单打完了回信,打开了最后一封结城雫所传来的简讯——
【跟我联络,事情闹得这么大,你还好吧?】
内容虽短,但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焦急不安。
从跟她开始交往,已经过了快两个月的时间了吧。
在几次的约会之中,圣吾已消除了她或许已察觉到自己真面目的疑虑。
也对她慢慢地产生了好感,但却有着无法对别人提起的心理障碍。
除此之外……他热衷于救援者的活动,而妹妹的身体状况最近又变得不太好。
今天也带小萌去了一趟医院,除了有必要检查疫苗的效果,也同时稍稍卸下了他肩头的重担。
「也差不多该转换一下心情了吧……」
这么想着,圣吾回覆了雫,约她在这个假日见面。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就已抵达,但雫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到底等了多久呢?
「我也是刚刚才来的呀。」
「我们走吧。」
一开始,他对于和相当受男生欢迎的雫公然交往一事感到有些犹豫,因为不想引起他人多余的注意。不过,现在他一点也不在意了。
两人并肩而行,手与手相触。雫执起了圣吾的手,轻轻地握住。
「……!」
一阵紧张感袭来。
「圣吾……」
雫以难过的神情望着他的脸,将手放开了。
「啊,抱歉。那个、我、我有点害羞啦。」
这次由圣吾牵起了她的手。
其实他并不是对牵着手这件事感到不好意思,圣吾真正畏惧的是传染。
化为劫掠者而伤害别人的身体时,病毒传染的机率会增加。除此之外,据说性交时的传染率也相当高。
无论如何,圣吾想极力避免身旁重要的人遭受感染。不知是否因为这个缘故,两人的关系迟迟没有进展。
「……对了,圣吾。」
约会的尾声在两人经常去的咖啡厅愉快地聊天。这天也是如此。
「我是想说……圣吾,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说出这句话之后,雫垂下了眼帘。
「像是你父亲失踪的事,还有你提过妹妹的病,可是总觉得,好像不单只是这些事情……」
父亲的事他早已放弃了。所幸,由于家里有相当多的积蓄,生活上倒也没什么太大的不便。
小萌现在也正逐渐恢复健康。之前丧失的体力如果复元,她也能精神十足地去上学了吧。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是没办法找我商量的事吗?」
他心中的确有着烦恼。但,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口的。
「没什么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吧。」
雫微微笑了一下。圣吾并没有留意到,那笑容中所掩藏的深沉寂寞。
快乐的一天即将结束,两人相偕步上归途。
「圣吾,如果能更常见面就好了。」
「是啊……等小萌恢复健康,今后一定有更多机会的,呐?」
到了分别的路口,雫抬头仰望着恋人的脸。
「那就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突然挺直了身体,雫的嘴唇印上了圣吾的。
只是轻轻相触的一个吻。
也是她的初吻。由于圣吾迟迟没有表现出行动,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这么做了。
她就这么跑过了圣吾的身旁,弯过了转角。由于心中的羞怯,连多说句话或回个头都不好意思。
「雫…………」
有种她的体温残存在唇上的错觉,圣吾在那之后不久,仍呆然地想着少女柔软双唇的触感。手指轻触自己的嘴唇,上面残留了粉红色的口红。
她身上洗发精的余香仍围绕在身旁。圣吾在生理上感到兴奋。猛虎救援者发作时所产生的超感官知觉,就是近似于这种微妙的感觉吧。
圣吾也是名血气方刚的少年。他觉得自己是喜欢雫的,也对她感到很有兴趣。
但是,成为劫掠者的人真的能够谈恋爱吗?与人类相爱是被允许的吗?
想到将会为对方造成的影响,他不禁害怕两人有所进展。但与此同时,加速被雫所吸引的自己,似乎已踩不了煞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