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上大量的鲜血与严重伤势,令人怵目惊心。
即便如此,SIN仍保有原本的理智。虽是老虎劫掠者,但他似乎不会被本能的怒气与焦虑所影响。
另一方面,猛虎救援者仍是倒地不起。就算好不容易站起身来,也是不住低鸣着,频频四处张望,在鲜红色的视线中,寻找着他想撕裂的敌人身影……但身体却是不肯听话。
判断目前情势,能稍微放松一些的SIN调整自己的呼吸,将意识集中于治疗残破不堪的身体之上。
「看来麻痹的效果出现了……以前,跟某鱼类劫掠者作战之后,我的体内从此就能够生成毒素。」
SIN本身一旦处于死亡的威胁下,体内麻痹毒素的浓度将会提升。肉搏战的对手自然都会受到毒素的影响。
「救援者并非比劫掠者强势,你根本是被进化研究所利用了。」
听他这副口气,似乎意指就算是劫掠者,也能够取得异种的能力?
「……」
绕至猛虎身后的主宰者·SIN瞄准了他的后颈部。对方是使出浑身解数来进行战斗,必须早点收尾才行。
不过,在视线的角落却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SIN避开对方投射而来的不明物体。
「你是……什么人?」
前来参战的,是有着螳螂般姿态的劫掠者。
螳螂救援者在与猛虎分道扬镖之后,依旧默默地由远方观察着他的行动。
特别是在今天,她涌现一股不祥的预感,于是与木暮联络,掌握了整件事的经过。
「虽然已经没有必要协助你了……不过,没有我在果然还是不行啊。」
她心中仍存有犹豫。虽然并不打算与圣吾为敌,但她已无法与圣吾往册一条道路上前进了。
直到现在,晶都对自己会采取这不合理的行动感到不可思议。
「猛虎!你振作起来,只差一点点了!」
「怎能让你称心如意!看我一口气收拾你们!」
出乎意料的援军,令SIN也不禁焦急了起来。猛虎救援者现在虽然处于弱势,但二对一实在对他不利。
敌人一瞬间近距离袭击而来,螳螂将双手的利镰交叉,采取防御姿态。但是,那股冲击力毕竟无法轻易挡住。
镰刀因猛力被折断,她被敌人的左颚咬住侧腹。
「咕,你这怪物!这是什么鬼东西!」
晶意识到自己即便能成功援助猛虎,但要与这家伙直接作战,能力的差距未免过大。边闪避着对方接二连三的急速攻势,她被逼向了屋顶的角落。
「猛虎……圣吾!这边哪!」
快速治疗伤口,身上毒性稍微消退的圣吾,终于清楚地捕捉到了敌人的身影。
视野仍旧深红,体内血液奔腾的声音于脑中呜呜作响。但是,或许由于长时间处于狂战士状态,他的内心意外地平静。
猛虎又再度完成了进化,他瞬间判断眼前所发生的景象。
原本已消失无踪的螳螂,被逼至角落。她是前来帮助我的吗?在SIN身受重伤仍未复元的状态下,要打倒他就得趁现在——
「SIN——!」
他往强敌的背后突袭而去,钩状的右腕朝对方背部一刺。目标在左侧。突破胸骨,抓住了目标内脏。
「咕喔呜喔喔喔喔喔!」
可怕的咆哮声响彻四周。
猛虎的手上抓着沾满鲜血的肉块——心脏!他徒手抓出了敌人的心脏。就算是不死之身,这样的伤势也回天乏术了吧。
「咕……呃!」
吐出大量的鲜血,SIN双膝落地。
「是吗……心脏被摘掉……这可真是、彻底的致命伤、啊……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痛苦的喘息声中,SIN领悟到了死亡与败北。
这一瞬间,猛虎救援者也成了老虎劫掠者一族之中最强的存在。
虽然不甘心自己的落败,但以种族内的下克上现象来说,他对孩子超越了身为父亲的自己感到衷心喜悦。
「圣吾,你真的办到了……真是强悍,而且还临危不乱。」
「爸爸……我、我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被呼唤着名字而恢复意识的圣吾,茫茫然地解除了战斗姿态。
使出了最后一丝力量,SIN全身朝他冲撞而去。
但是,只扑了个空,他猛力撞上了从地上延伸到这个楼层、如展望台骨架般的梁柱。
「可别大意啊……今后,还有许多敌人在等待着你……一定……」
SIN就这么陷在墙壁中,一动也不动了。连话也才说了一半。
「爸爸……」
他想SIN跟其他劫掠者并不同,刚刚的攻击并不是出自于垂死挣扎。心脏被摘掉的他,已是死路一条。那应是对于新王者的忠告,警告他时刻不得大意的一击吧。
只是,由于最后的撞击,整座塔开始产生奇妙的震动。
SIN在刚才的战斗中对建筑物数次重击,已足以破坏老旧却十分坚固的展望台。
「圣吾!……这边,你的女友在这里!」
猛虎朝螳螂所在的位置奔去。
结城雫就被绑在屋顶梁柱的阴影之下,螳螂已为她松绑。
圣吾背起失去意识的雫,向同伴说道:
「我们快走吧,这座展望台就快要崩塌了。」
屋顶离地面相当高,而且他还背着雫,无法一跃而下地逃离这里。
光是要走下延续至地面的螺旋阶梯,对负伤的猛虎来说就相当辛苦了。
「怎么了,晶?快啊!」
身后螳螂的脚步也显得迟缓。
「全身麻痹了……那家伙身上好像有毒……」
她也遭受了SIN的攻击,而且受伤的时间比猛虎还来得晚。
现在猛虎的恢复力迅速得无可比拟,因此他并没有把毒素放在心上;但SIN的毒素似乎比想像中要来得强烈。
「圣吾,不要管我了,你先走吧……这里就快崩塌了……」
在持续着诡异震动的高塔中,螳螂一脚踩了个空。
「呀啊啊!」
同一时间墙壁也崩塌了,她以单手抓住边缘,总算是没有跌落下去。
「不要紧吧……我马上过去帮你,撑住啊!」
圣吾放下了背负着的雫,朝晶伸出了手。已经伸直到极限了,但却怎么也构不着她。
「看来需要棒子或绳索,我去找——」
「唔唔,圣吾……」
身边没有适用的道具,高塔的震动也逐渐增强。天花板零零碎碎地散落下水泥屑,有时还有较大的碎片砸下。
「我……不行了。圣吾,我——」
晶突然从圣吾的眼前消失踪影。
「晶——!」
不知她是因麻痹使不出力,还是知道再这样下去全部的人都会死在这里,才故意松开手的……圣吾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是救援者,一定还活着。从这种高度掉下去是不会有事的!」
这是他心中抱持的希望,但现在已没有在这里烦恼或后悔的时间了。
圣吾再度背起了雫,急速地步上通往地面的道路。
终章
建筑物开始摇摇晃晃地震动,在千钧一发之际,圣吾从里面奔了出来。
一阵轰然巨响,大量的粉尘掩盖了前方视野,他不顾一切地向前疾驰。
他必须拉开距离到能远望崩塌建筑物的地方,才能算得上是真正安全。谁也不知道高达几十公尺的展望台,将会倒向哪个方向、又将如何崩塌。
这次与电视广告或其他地方所看到的、以爆破方式使建筑物崩坏的情况不同;也跟恐怖攻击事件所造成的大楼崩塌不同,圣吾完全无法想像这种情况究竟有多危险。
他所记得的只有粉尘、以及从天而降的碎片。虽然担心背上的雫是否会被碎片划伤——总之,圣吾他们终于平安地抵达能够遥望建筑物的地方。
「对了,晶……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比他们两人更早逃出那里了吧。
在重伤、中毒、坠落地面……等等的不利条件之下,她成功地从崩塌的建筑物下顺利脱逃了吗?
圣吾环视四周没看见貌似晶的人。若要去搜寻那座瓦砾山……现在的他没有那份勇气。如果晶有意识的话,她应该会以救援者抑制体来联络。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就表示她已经死亡……或故意不与他联络。
为什么晶会跑到这里来,圣吾也不知其中的原因。
他得到的唯一线索,是在回去之后,木暮告诉他的。
就算听了木暮的报告,但晶为什么会突然在他遭遇危机时出现,又为什么在那之后都没有来自她的联系——圣吾左思右想都不明白。
「……」
他的耳旁感受到背上恋人的鼻息。
此时,圣吾早已解除了变身。
海滨地区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但圣吾即使身负重伤,保护雫安全回家的自信还是有的。
「你醒啦?」
圣吾为了将她放下,止住了脚步。
但是,雫用手搂着他的脖子,似乎不肯下来。
「没事的,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嗯,你真的赶来救我了……圣吾,我一直相信你会来。」
她究竟是从何时恢复意识的?逃出的过程以及逃离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以致于他没有留意到雫的状况。
这时候圣吾察觉到自己的模样可不太妙,刚刚才解除了变身……
「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刚刚、才醒的……」
压在背上的柔软中,传来心脏激烈的跃动感。是因为她刚才说了谎?抑或单纯是圣吾想太多了?
「我下来好了。对不起喔,一定很重吧。」
其实她的重量比想像中的还轻,是因为自己的体质变为超人的关系吗?不过话说回来,他以前也没有背过同龄女性的经验,所以无从得知。
「而且你受了好严重的伤……」
「这、这是逃出来的时候啊,撞到好多东西,想说建筑物快倒了,才这么匆匆忙忙的!」
连自己都觉得真是个逊到不行的谎话。
解除变身之后的圣吾只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全身的伤也几乎都是在战斗中所受的撕裂伤。或许是因为恢复到人类的状态,伤口并没有快速地自我愈合。
所幸严重缺损的部分皆已修复,也没有类似重伤的伤口。虽然全身沾满了血迹,但由于在漫天粉尘中奔走,被附着在身上的脏污掩饰掉了。
雫表示只记得自己被劫掠者掳走时所发生的事。
「然后圣吾……你说建筑物倒塌了?你背着我逃离那里的时候,我才醒过来的。」
「这样啊,刚才真的很惊险。」
跟劫掠者之间的战斗、或在她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的琐碎事情,圣吾不想说、也不想问。
雫也是一样,没有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回去吧,能送我到家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嗯嗯。」
两人都微妙地沉默着,再度迈开步伐。
在海平线那一端,朝阳升上泛白的天空,照亮了世界。
「谢谢你……一定很辛苦吧。」
「是啊。」
圣吾握住触碰着他的那双手,确认那份温暖。
成功救出了雫,这样他就十分满足了,其他的事怎样都好。
就算自己的真面目被揭穿,她也因此刻意保持沉默……但只要能守护住一如往昔的日常生活,那就是他的幸福。
***
与雫分别之后,圣吾返回家中彻底清洗身体,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钻进了棉被里。
妹妹已经起床了,不过她似乎没有察觉到圣吾偷偷回到家中。
在被窝里集中意识冥想,剩下的伤口也迅速地治愈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疲惫感。
小萌没有多问些什么,和最近一样的习惯叫他起床。敲过门之后,她跟平常一样进到房间,拉开了窗帘。
「……让我多睡一下,我今天请假。」
「是吗?真拿你没办法——」
小萌禁不住笑出声来。
房门随后关上,他能感受到门后妹妹的气息。
「哥哥,不可以太勉强自己喔。」
透过房门,他听见妹妹的声音。
「……拜托你,知道吗?」
只说了这几句话,小萌就下楼去了。
最近小萌对待自己的态度有所变化,或许她已察觉到圣吾的真实面貌——只是,自从她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以后,已不像以前那样会追问他一些事情了。
这点跟雫是一样的。小萌一定也想守护现在的生活吧。圣吾的心里这么相信着。
忽然想起还有该做的事,圣吾向木暮发了封简讯报平安后,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或许等他醒过来之后,又将展开脆弱且危险的平淡生活。但就是因为日常生活正逐渐崩毁,这些日子才更加显得无可取代吧。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人们和这个世界。」
在半睡半醒间,圣吾在心中誓言。
而那明确地,成为了他生存在这世上的目的——
番外短篇变身
某个早晨,木暮勇从某个令人挂心的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毛虫。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也知道最近发生的、被称之为劫掠者的怪物化现象。
狼人、蚱蜢人、半鱼人、各式各样诡异的照片,日日夜夜在网际网络上层出不穷。事实上,木暮对这方面也的确很感兴趣,甚至架了个网站来鉴定相关照片的真伪。
他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也能成为劫掠者……要是能变成蚱蜢人或甲虫男这种昆虫系列的劫掠者就太棒了……之类,这种孩子气的想法。但……
「怎么会是毛毛虫?」
虽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用上劫掠者这个名词的,可是怎么会是一只毛毛虫呢?
毛虫也就算了。但不是毛虫男也不是毛虫人,只是只单纯的巨大毛虫?这个样子连能不能被称作劫掠者都令人怀疑。说得难听点,这只能算是种怪异现象罢了。
「哪有这种事?明明有那么多种生物,竟然会是毛虫……」
木暮在床单上试着移动身体。无数的脚在腹下蠢动着,他缓慢地前进。极不甘心地咬牙切齿着,左右张开的口喙咯吱咯吱地发出声响。
他确认了好多遍,但是穿衣镜上毫无疑问地映照出巨大毛虫的身影。简直像是个钻进毛虫状睡袋的人。
身体泛着茶色,接近尾巴的部分透明可见如内脏般的东西。脚的数量长长延伸至尾部,似乎是蝶或蛾的幼虫。头部有着黑色的圆形突起物,又有点像是甲虫类的幼虫。
由于太不起眼了,他对于身为毛虫这种毫无诡异气息的生物实在开心不起来。
总而言之,只要他人还没疯,这的确是在现实中所发生的事。
绝望、愤怒、自嘲……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塞进了心中的榨汗机里搅成一团。
「不行!这样下去会短命……不、精神会承受不了的。」
像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呢?
首先是有关家人的问题吗?
他经常无来由地不去上学,老实说是因为睡过头了——整天都沉迷在网路游戏中失去时间感,没办法从那边的世界回到现实生活里——就算他紧闭在房间里一两天,也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说实在的,这个……要是被别人知道可不妙啊。」
会被抓起来,然后进行解剖吧。
而比这些恐怖想法更早出现在他脑海的念头却是——被发现的话一定超丢脸的。
如果是有手有脚的毛虫怪人,至少每晚还能在街头徘徊,给予人们恐怖的威胁。
可是,这副模样连出个房门都诡异透了。
大小差不多是一枚冲浪板的尺寸,与其说是超巨大、不如说是只重量级的大毛虫吧。突然出现的话,女生们应该会吓到昏倒,可能还会被骂恶心,总而言之,大概没有人会说很酷之类的话吧。
木暮虽然拥有烦恼时能互相商量、十分可靠的死党,是个从以前就经常会个性别扭的自己挺身相助的好兄弟。
不过,要他向好友坦白这件事也未免太丢脸了。
「还真是羡慕那家伙啊……」
想到那名友人,他不自觉地说道。
「现在还是自己的事重要,先来调查看看吧。」
幸好他习惯在睡觉时也照样开着电脑,所以不成问题。只不过这副身体该怎么用滑鼠和键盘依然是个谜。
还是只有叫人来帮忙一途?
然后呢?通报→捕获→解剖→泡福马林?
木暮慢吞吞地将身体移动至枕头旁的笔记型电脑上,以身下无数的小脚试着操作看看——
「还行得通嘛……」
能打字也能用滑鼠。细小的脚就像指头一样自由地动作,点击他所希望的位置。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资料啊……」
【毛虫劫掠者治疗】
搜寻的结果有四十一件。
心想真的假的?他用颤抖的脚点了进去。这个世界真有人跟自己遭遇相同的处境吗?难道是新种的疾病?但是,出现的尽是些毫不相关的话题。
只花了半天的时间,他就将这世上现有的情报查询完毕了。
他得知劫掠者多半都是以怪人的姿态现身而被目击,以及似乎没有幼虫或幼小的劫掠者存在。虽然自称成为劫掠者的人相当多,他也去对方的部落格等等网页查询过了,但并没有发现像自己这样的例子。
不过也因此知道了,这世界上似乎有人与他抱持着同样的心情。他找到变成像蚯蚓或鼠妇那种惹人嫌的生物劫掠者的部落格。
当然,网路情报中有几成、或更悲观地预测——几乎大多数都是捏造的,相当不值得采信。
对于收集情报感到厌倦的木暮,开始吃起丢在枕边的袋装零食。
他轻易地以下颚咬开了袋口。毛虫的嘴巴原本就是用来嚼碎叶子之类的,正好也能用在这种地方。
「仔细想想,就算变成这副模样,或许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必要的东西全备齐在他的枕边。
他再度意识到自己迄今都过着懒人般的生活自甘堕落。就像现在,明明变成一只毛虫了,却还能在人类的房间里过着跟身为人类时一模一样的生活。
接下来,他着手从两个方面来调查有关自己的事,媒介自然还是网路。对于无法外出露面的他而言,衷心感谢这世上有网路的存在。
首先,他将摆直的数位相机设定好自拍模式,而后移动到镜头对准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
「喔喔!我还蛮厉害的嘛!竟然无视重力耶!」
为了摄影,他在房间里爬来爬去,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虽然动作很迟缓,但木暮连九十度垂直的地方都爬得上去。不仅如此,还能就这么从墙壁爬上天花板。不过,头下脚上的倒吊使他感到不舒服,便又蠢动着回到床上。
照理来说体重应该没有改变,要是自己一个不小心从天花板掉了下来,一阵巨响,家人说不定会冲进来查看出什么事了。摔落下来不但自己会受伤,还会有弄坏房间东西的危险。
「能移动到什么程度以后再研究好了,首先是关于我的真面目。」
他将图样贴到昆虫爱好者的网站去。这里的人们知识相当丰富,也常有一些学者专家之类的人来浏览。
【这只是什么的幼虫吗?还是有长得像这样的成虫?】
留言立刻有了回覆。
其中大多数是惊奇、赞赏与提问。看来连专家也不清楚这只虫的来龙去脉,许多内容皆表示,他发现的是新品种。
但仔细看图片,跟背景一比就能看出这只虫的尺寸不对,因此不久后也出现了指责的声浪,表示是伪造或怪物的意见也十分惹人注目。
「总之,这在自然界好像是非常少见、珍奇的虫啊。也是啦……」
木暮从小就很喜欢昆虫,对这方面也有相当了解的自信。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虫。
「说不定以后会长成成虫……不对不对,不是期待这个的时候吧。」
应该要被无尽的绝望折磨的他,对还能如此热衷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我是劫掠者吗?真希望至少是劫掠者。」
木暮是个偷偷怀抱着能够化身为劫掠者愿望的少年。
那样就可以变成超人了,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他这么相信着。虽然瞒着亲友,但他在假日的早上都会偷偷地把常在播的特摄英雄节目全部看过一遍。
接着,他将照片传至自己所管理的网站。在鉴定劫掠者图像真伪之方面,自己的网站还颇负盛名的。
虽说只是网路上匿名的交情,但他想听听跟自己十分亲近的友人跟狂热份子们的意见。而且,在这种状况下他实在是庆幸网路的隐密性——
【这是假货吧!】
【好恶。只是只普通的虫吧,少胡说八道了。】
【太过分了!竟然假冒站长葛瑞格先生放这种恶心的照片,太恶劣了。】
惨澹的回应,令巨大毛虫无力地摊在棉被上。
附带一提,「葛瑞格」是木暮所使用的网路昵称。只是加入「木暮」的发音*(注:「葛瑞格-Gregor」,「木暮-Kogure」。)弄成外国名般的称号,他本身并没有特别喜欢这个名字。
「不过,这还真是令人失望……」
自从架设网站之后,木暮原本感到相当程度的自傲与满足——这里汇集了许多见多识广的人们。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果然只知道追寻幻想吗?现在这里的这张照片,其真实性无庸置疑,但竟没有人分辨得出来吗?
不过,随着时间经过——
【如果真有这种的话,可能是新发现喔。】
【让我们看看影片吧。】
【为了证明你不是伪造的,把影片放上来!】
终于也出现了这样的意见,木暮再度振作起精神。
他用数位相机录影并立刻上传。将自己爬上了房间墙壁和天花板的画面一一拍摄了下来。
【这再怎么看都是真的。不过不是劫掠者,是怪物吧。】
【好恶!你别太得意忘形了,葛瑞格。】
大致上,这两种意见占了大多数。
「好像完全偏离重点了说……」
他原本希望透过上传照片,得知与自己相似状况的情报;但难道跟自己有类似遭遇的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地球上吗?
正当他感到灰心丧气之际,木暮发现了来自他暗恋对象的留言。
【这个好可爱就叫你大亨堡魔王好了小桃桃】
这里虽然是鉴定网站,不过来走马看花的人倒也不少。他虽然没见过「小桃桃」本人,但知道她是个劫掠者的爱好者,也曾收到她附了照片的电子邮件。看起来像是同年纪的少女,照片上的她非常可爱。
「……哎、反正一定是个网路人妖,贴上认识的人的照片寄过来的吧。」
说是这么说,但收到几次邮件之后,自己的心中又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这是名为木暮的男人可悲之处。
现在,那位小桃桃竟留言称赞他的模样很可爱。
「大亨堡魔王啊。真不错,嗯。」
在鉴定网站上,对于尚未认定是否为货真价实劫掠者的照片,一向有取代号的习惯。而木暮的网站自然也是如此。
大亨堡魔王……这名字听起来是多么华丽且动听啊。不愧是小桃桃,巨大毛虫低声咕哝着。
就这样,这个话题在网站上渐渐炒热了起来。
所谓的网路世界就是这样,众人似乎不知不觉就认定木暮是劫掠者了。
只是……
【终于找到对手了我会去杀了你恶灵战警】
只因为小桃桃的一句话,就一跃成为热门人物的「大亨堡魔王」,或许有人对此不满并企图捣乱——木暮心想。
不过这可真是则令人毛骨悚然的留言。
他对恶灵战警这个昵称有印象。最近有个贴了些不清楚的图像,自称为恶灵战警的人物。难道就是那家伙吗?
结果,因为他所贴的图片并没有被承认为劫掠者,恶灵战警之后便没有再度留言。
【我知道你家在哪,之前曾经偷偷进去过恶灵战警】
他又发现了一则恐怖留言。
「哼哼,看来是个变态跟踪狂。能来的话就试试看呀。」
将头钻进零食的袋子里大口嚼着饼干,木暮悻然冷笑道。
突然,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来自窗外。
这里位于二楼,外面有个阳台,他感受到那里有人类的气息。
「……我在这里呀。」
「在、在在在、在哪!?」
木暮不禁发起抖来。
唰地一声,窗户被打开,那家伙进到了房间里。
动作如会动的活尸般显得极不自然,有点钝钝的。
「呜啊啊啊!」
虽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但自己现在的模样被看到的话可不妙。
只见进到房间里的男子骨瘦如柴摇摇晃晃地缓缓走着。不过,那姿态却是名不折不扣的劫掠者,而且生着蚱蜢的脸。
「你、你是谁!」
「恶灵战警,我是蚱蜢男。」
「蚱蜢男……!」
对方的全身颜色像偏深的饴色,或该说是深棕色;头上长长的触角从中间断折;仔细一看,就连手指也折成了一半,残缺不全。
「骗、骗人!你是像蚱蜢男的活尸!连动作也摇摇晃晃的!啊!别过来!」
由于太过激动,木暮从嘴里吐出了丝来。
试图踏入室内的恶灵战警被丝线缠上,应声摔倒。
「痛……咕,可恶……这一跌害我脚又折断了,这家伙,饶不了你!」
蚱蜢男似乎相当虚弱。
「先给我等一下,要修复骨折得花上一个小时的时间。等我复原了再一决胜负。」
木暮虽想放声尖叫,但想到不能让家里的任何人进到房间来,只好努力地克制住了。
「你说胜负,是那个吗……在劫掠者的部落格常看到的,那个传闻……」
「没错。劫掠者间有互相吸引的命运,以及必须彼此对战的宿命。我一直在找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一看到你上传的图样,就知道是这个房间了。」
看来要修复伤口真的要花上许多时间似地,敌人竟就地躺下开始诉说:
「我……其实是灶马救援者。不过,灶马跟蚱蜢算是同类吧。」
灶马是一种出现于老旧房子和乡下仓库里,带有恶臭气味的虫子。也常被称之为厕所蟋蟀。
身为灶马劫掠者的恶灵战警似乎就住在木暮家附近。据他表示自己的兴趣是潜入别人家天花板之类的。某次正好从天花板上偷看到木暮在管理鉴定网站,他才开始浏览那里的。
他想遵从自己身为劫掠者的争斗本能,但又不想被别人打倒,才一直在寻找能令他获胜的对手。
「本来想说如果是毛虫的话应该赢得了,没想到瞬间就陷入这种窘境……」
恶灵战警全身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或许是因为潜入别人家偷窥的怪癖、也或者说是他的习性所造成的吧。他边感叹着自己的无力,边从皮带附近取出一根棒状物。
「——那个啊,就当作是我输好了。不过作为交换条件,能不能让我用这个刺一下你的身体啊?然后我就会回去了。」
他想如果能采样对方的基因,把刚才那招喷丝绝技学起来的话,或许能稍微变强一点。
「你这家伙突然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再说救援者又是什么啊,那个皮带是……?」
这时木暮才第一次听说救援者与抑制体的存在。只要有抑制体就能够随时变身跟复原。听了这些话,木暮打消了与恶灵敌对的念头。
还在治疗中的恶灵战警,虽然不想让木暮得知自己的真面目,但还是按下了抑制体上的切换按键,让他开开眼界。
「喔喔,好厉害!真的回到人类的模样了……我也能拿到那个东西吗?」
「抑制体可以从网路下订,他们会宅配到府。」
已经对应个人的抑制体是没办法借给他人使用的。因此,木暮只好向对方询问知不知道其他能解除变身状态的方法。
「嗯——要是你吃了有效的话就好了,总之我先给你这个试试看吧。」
他所拿出来的药物,是某种精神安定剂。
将药丸和着放在枕边的宝特瓶饮料吞了下去,数分钟过后,木暮总算回复到了人类的姿态。
听对方说这种精神安定剂,就算买一般市售的成药也相当有效。这样一来得在拿到的药物吃完之前,出门去多买一些才行了。
「哎呀哎呀这真是行救了……痛、痛!你在刺什么啦!」
木暮的身体被抑制体刺了一下。
「交换条件嘛。借我读取你的DNA一下……啊,喂,别这样,别激动啊!我可是受伤的人耶!痛!唔哇,又折断了!」
结果,终于取得基因的恶灵战警,又待在木暮的房间多花了数个小时才把伤势完全治愈。
「我说啊,你别变身不是还比较好吗……」
出自对恶灵战警的同情,木暮如此建言。
不过,对方这才告诉他原由。变身后的确比当人类时还来得脆弱,不过身体却也因此变得轻松许多。
在他能变身之前,由于患病的缘故,一直过着得躺在病床上的生活,但现在则能过着平凡的日子了。
对恶灵战警来说,化为劫掠者让他得到了相当大的好处。
「好不容易能变成劫掠者,我会再找出实力相当的对手与其作战的!」
摇摇晃晃地比了个胜利手势,恶灵战警准备离去。
「大亨堡魔王啊——我相信你会化为劫掠者一定也有着什么意义的。可别因为是毛虫就垂头丧气啊。」
「吵死了!快回去!」
身为毛虫的这件事,果然在木暮的心中形成阴影。他想也不想地将还没喝完的宝特瓶扔了出去,幸好并没有命中。
恶灵战警身形轻盈地离开了。
「……身为毛虫的意义啊——」
相隔了三十六小时,回复到人类姿态的木暮摊平在床上,抓起零食袋。结果,行为模式跟当毛虫的时候根本没什么两样嘛。
「哎,变身后就不需要眼镜了啊?也没其他令人伤脑筋的问题……所以算是好事?这种微妙的好事真的能算数吗?」
因为严重的近视,以致木暮平常没有眼镜就无法生活;但对已习惯了的人来说,不戴眼镜也能过活,倒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感到庆幸的事。
或者——总有一天幼虫会成蛹,有可能变为成虫也说不定。到那时,他有着就算变成蛹也并不会感到多困扰的自信,也打算期待自己变成虫的样子。总之,再稍微观察一下情况吧。
「还真是羡慕那家伙啊……我也想早点拥有抑制体。」
就算恶灵战警虚弱得令人无法置信,但他仍是能以皮带完成自主变身的蚱蜢男。对于这样的他,木暮习惯性地感到钦羡。
不论何时,对什么样的人都会感到嫉妒。木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性格。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会变成像恶灵战警那样追寻着敌人?又或者自己的面前又将出现自称为对手的人?
「要不然,我这大亨堡魔王成为全人类天敌的日子也即将到来吗……呵呵呵。」
毫无劫掠者应有的斗争本能、也没有以病毒增加同伴的能力、甚至连救援者抑制体都不适用——这种种令人郁郁寡欢的事实,当木暮勇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在那更之后的事了……
后记
各位读者,初次见面,我是高平鸣海。这是首度于HJ文库发行的单行本。此外,也是我久未执笔的轻小说类型。
这部作品,是有关变身英雄的故事。
虽是这么说,但不清楚喜爱变身英雄题材的读者能否接受这样的内容。不过倒也不算是完全没有自信啦。
变身英雄的故事题材相当广泛,从各个观赏的角度,能感受不同的帅气之处,我认为这魅力其实是因人而异的。
我发现自己对于特摄题材,特别……应该说是相当有所偏好。大概,就连我身边认识的人跟好友都不太知道这件事吧。因为我对自己这样的偏好有所自觉,也不常跟别人主动聊起这方面的话题的缘故吧。
至于究竟有多喜爱呢,真要讲起来可是长篇大论,也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才好,就先跳过这段吧(笑)。话说回来,不只是这个话题,我平常对自己的兴趣嗜好好像也不太会滔滔不绝地拿出来讨论吧。不过说不定也可能只是没有这样的自觉,实际上可是说个不停,只是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啊,对了对了!
特摄从日本昭和四十年代的作品到现在播放的节目,我大多都有涉猎喔。
还有那种出自于美国漫画的英雄式电影对吧,像那些作品,虽然不是全都有看,不过我也相当喜爱。
虽没有到像爱好者那些样值得夸耀地对「那部作品」的细节用功钻研,但最初的敌人是蜘蛛的化身这件事,也算是对那部有名作品致敬吧。我也真是的——
过去的英雄都有着相当深刻的烦恼,我正是看着这样的剧情长大的,不过对于烦恼这方面倒没有特别的执念。令我伤脑筋的是,该怎么样才能创造出「性格多变」且充满魅力的角色呢?「就算有些困难也没关系,总之先试试看吧」,我喜欢像这样的角色。
如此这般,这个故事的主角圣吾虽然容易发飙,但可一点儿也不笨,反而算是行事相当慎重的那一种类型,乍看之下有着矛盾的性格。身为人类,这样岂不更有趣吗?
要提到故事设定的话,在构想考虑的时刻,脑海中似乎就已经浮现出他的基本性格了——『凶暴』——这样真的行吗?哎,毕竟这是段英雄传奇,至少在主角的自我原则之下,应该不会做出什么邪恶的事吧。
其实原本是想让他显得更加、更加地狂暴的。在战斗场面中虽然常因激动而失去控制,但由于他的精神与行动仍处于相当安定的状态,是冷静地压抑着的感觉,我想应该是这样吧。会表现出这样的特性一定是因为属于猫科动物,总有些表里不一的关系吧。
另外,我还是想更突显出他的别扭个性,想多欺负圣吾这个角色。譬如利用木暮或是其他人,像这样、或那样地令他感到意志消沉的话应该很有趣吧。还是该说,真正别扭的其实是作者本人?
此外,在这次写作时真的切身体认到,自己原来喜欢像剑侠那样的题材。而在这样的写作过程中,有令人感到高兴的时刻,也有成为阻碍的时候。
不只是主角,连配角的观点跟人生观等等,都令人想深究下去啊。但如果过度描写,整本书又会显得过于冗长散漫,所以我决定还是适可而止就好。
不过也正因有着这样的期望,在决定世界观的过程之中,也尝试了将主角写成各式各样不同的性格。
假使本作能为众读者所接受,且受到好评,今后我也将继续尝试不同的挑战。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木暮的番外短篇,那是在与编辑讨论小说架构时所未曾出现、预定外的小插曲;但在写作过程中无论如何我都想把它加进故事里,于是就以番外篇的方式呈现出来了。
生于布拉格的文豪卡夫卡,有一部名为『蜕变』的作品,我小时候第一次接触到的,是手塚治虫大师以其为蓝本所绘制的漫画版。原作与手塚大师的版本都带给人相当大的震撼。
因此在要开始写轻小说的过程中,也简略地收集了一些资料再度阅览,突地灵光一闪——
也许那些隐藏身分的变身英雄们,或以人类姿态生活的超人,内心都有某处是背离常轨的。
逃不开老虎本能的猛虎救援者、与唐泽圣吾,应是无法完全同化的一个角色——如此描写,不也是个挺有趣的呈现方式吗?
因此,为了对卡夫卡致上敬意,我试着附上了与本篇印象完全不同的番外短篇。在时间点上,那是在本篇开始之前所发生的事。如果您能一并赏读,将会是我的荣幸。
如上所述,这个世界的变身就等于是发作。所谓的成为英雄,也就是罹患了某种疾病、或失去人类的身分。总之,这是有着某些深刻的意义在其中的。而这部分我是否能完整地描述出来,就等待小说顺利出版后的反应了。
或许只有我是这样也说不定,就算数度订正过原稿,依旧会出现这个阶段无法掌握的排版状况。总觉得没有实际拿起书来阅读,自己是无法完全体验这部作品的。
这大概是必须从作者转为读者观点来阅读后,才能够察觉到的部分吧。
啊,好像写了些像严肃的工作者才会说的话。那么,也差不多该做个结尾了。
对于为了本书劳心劳力的工作人员们,承蒙各位的照顾了。以及,担任绘制插画的藤城阳先生,感谢您的热情支援。
愿意看到最后的各位读者们,感谢您阅读本书。
期望今后仍有相遇的机会。
二〇〇六年六月六日(六的连锁,宛如*兽之日)(注:「兽之日」,在圣经的「启示录」中,「六六六」被指为「野兽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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