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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生还

作者:日-片山宪太郎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4

红真九郎并不喜欢占卜。

特别是电视和杂志上的占卜,可以说他对那很讨厌。每当电视上的播音员说到「下面是,今天的占卜环节」,他就会马上换频道,在杂志上看到『本周星座运势』之类的,他就会跳过那页。明明没有这种愿望,却要被告知自己的运势。他讨厌这样。相信和他有同样感觉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电视和杂志上的占卜节目依然在继续。顽强的继续着,绝对不会消失。这是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媒体的不厌其烦,那说不定是因为有「想知道自己的运势是人类的本性,任何人也逃脱不了这种欲望」的这种思想基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应该就是对的吧。平时对此避之惟恐不及的真九郎现在也想知道自己的运势。非常想知道。这种心情已经强烈到了,要是旁边有个电视,他就会马上坐在前面等占卜节目开始;要是手边有本杂志,他就会马上最先翻到那一页;要是都不行的话,就算去找个占卜师也可以的地步。

他非常想让那告诉自己今后会怎样,该怎么办才好。

在离黎明尚未到来的天空下,真九郎这么想着。

十二月十七日。周四。凌晨二时三十五分。

真九郎现在的位置是,闹市区。

说得更详细的话,是在一条离市中心很近的深夜的闹市区上。他一个人走在林立着酒馆、量贩店和卡拉OK房的大街上。不管夜再怎么深,这种地方也是不会睡去的。前后往来的,是下班的上班族和学生样的年轻人。便利店正放着和圣诞节相关的曲子,在已经拉下卷帘门的药店前,醉汉正大声谈笑着。

闪烁的霓虹灯。纷杂的活力。前方吹来的,隆冬的寒风。

「好冷……」

真九郎不由得蜷起身,肩簌簌的抖着。

天气预报说,昨天最低气温是六度。不过已经是第二天的现在,应该会更冷吧。空空的肚子。积攒下的疲劳。胸口的钝痛。而且在这种连上衣也没有的状态下,冰冷的风就像刀子一样。只是在行走,就已经很消耗他的体力了。要是附近能有个温暖的被窝,他恨不得马上就钻到里面去。

可是,坚持吧。忍耐吧。

这饥饿,这疲劳,这疼痛,这寒冷,就是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是自己还留有希望的证据。

自己应该为这感到高兴才对。

他边吐着哈气边前进着,在快走到车站前的时候,真九郎第一次停住了脚步。

在人行横道的对面,他发现了自己很不擅于应付的人。

那是每天二十四小时营业,全年无休的公仆。

而且运气更不好的是,对方已经注意到他了。

虽然换条路走很简单,但如果对方追过来的话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和体力而已。

那么,该怎么办?

真九郎一边搓着手一边烦恼着,然后他决定了。

虽然不太情愿,但要尝试下。

这里就下定决心,前进看看吧。上前询问的中年警官,仿佛有让真九郎对警察所抱有的信赖提升五成般的和善。他会毫不怀疑的就相信真九郎所说的,因为些小事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的时候被一群可疑的家伙纠缠,抢走了自己的上衣和钱包,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这种可怜遭遇,大概,是因为真九郎现在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同情吧。那警察说着「这还真是个灾难啊……。算啦,年轻时总会发生很多这样的事的」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把真九郎送到附近的派出所保护起来。不只给了他买车票的钱,还准许他在头班电车出发前呆在那里。随后那警官严肃的留下句「我知道这很难说出口,不过一定要好好和父母联系下明白了吗?」后,就再次回去执行深夜巡逻的工作了。真九郎向着那背影深深的低下了头。

虽然是让人大喊着人心不古,日夜不停发生不愉快事件的世界,但是,这并不是全部。因为还有一小部分善意在好好支撑着它。所以,这世界还没有完全终结。还没有完全腐朽。而能遇到这些许的时机,就是说上天还没舍弃自己吧。

派出所里虽然还有一名年轻警官,但他好像并不关心真九郎,一句话都不说。他像扔的一样把案卷和圆珠笔丢到真九郎面前,便马上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摊开杂志看了起来。控诉被酒吧黑了的上班族,被流氓欺负了的醉汉把派出所当作避难所来用并不少见。那年轻警官认为真九郎不过是被打劫,自己就应该能写了吧。从那不断打着哈欠的样子来看,他或许在对夜间值勤心怀不满。真九郎说了句「承蒙您照顾了」,便走进码放着柜子的派出所里。因为里面没有椅子,真九郎只好坐在地上。虽然从便道那里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不过只要能让自己避避风就已经很好了。饥饿和胸口的疼痛,就靠意志忍耐下吧。

「总算能松口气了……」

把背靠在墙上合起眼,真九郎做着深呼吸。

就这样静静的,慢慢的,笼罩在真九郎全身的紧张感平稳了下来。

虽说这里离五月雨庄还很远,但这下,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呆在这里安全性很高。比较头痛的回家方法,现在也算是解决了。虽然离家出走和被打劫是在说谎,但钱包丢了是真的,不过那警官会给自己坐车的钱真是太令他感激。真九郎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丢的钱包。大概,是在自己逃跑的时候吧,不过自己没有记忆。因为那时候根本没有顾及这些的余力。那时自己深陷入无我的境地,完全没有精力关心周围的事。

不管怎么说,毕竟真九郎在数小时前,刚和怪物战斗过。

这一切都是以他走访了年幼的少女濑川静之后开始的这次工作,寻人为开端的。

所寻人物是她的姐姐,名字叫濑川早纪。为寻找她,真九郎行动了起来。花费数日收集情报。了解濑川早纪的为人,知道她是为了处理身边的事而离开的,也查到了在一年前,她的双亲已被什么人杀害。于是真九郎根据目击者的证言,潜入了非法赌场。确定了与她失踪相关的重要人物。虽然事情到这一步都很顺利,但那以后发生的就太糟了。自己摔了大跟头。赌上互相寻求的情报与红发少女展开争夺战。在苦战之末,真九郎自那赌场逃亡。而最后,还被逼到走投无路。

在已经能恢复冷静的现在,他很清楚。

那时已是山穷水尽。自己毫无抵抗之法,对手也没有留给自己一丝逃走的机会。

可尽管如此,自己仍能逃脱危机是为什么?

都已经疲惫不堪了还能平安来到这里是为什么?

这些真九郎自己也说不清。他只能说发生了意外事件。

很难看的挨了一击溃败在地的真九郎面前,突然黑了下来。

那是能吞没视觉的,黑暗。

……啊,失去知觉了吗。

「十秒后就恢复。快点逃」

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这是人为造成的停电。在月台被黑暗笼罩的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自己之所以能在瞬间理解这话的意思并行动起来,大概是因为脑中还残留有冷静的部分吧。真九郎从地上爬起来,凭着自己的记忆在黑暗中奔跑着。连滚带爬的冲下旁边的楼梯,跃过自动检票机来到街上。即使注意到自己背后的车站已经亮了起来,他也只是一头向前狂奔着。心无杂念的奔跑着,终于,他来到了闹市区。

就是因此,现在他才会在这里。

『真九郎。如果遇到万一,你要会随机应变知道吗?要是感到有危险,就马上回来。如果觉得事情不妙,那就马上逃跑。明白了?』

想想自己失败会失去的东西,那今晚只要能逃掉就算是胜利了。实际上村上银子是正确的。她一直都是正确的。不过在她的判断中自己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会一直和这么不成器的自己是好朋友。只有这点他不明白。

真九郎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多了。

离头班电车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等自己回到五月雨庄的时候,太阳也已经升起来了吧。回到房间后要先治伤,之后吃饭。再来就是赶快换制服去上学。看起来没什么睡觉的时间,那只好在上课的时候睡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救我的到底是谁呢?

他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相信那声音是因为自己曾经听过。可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寻找,也没能找到与那相符的声音。那是个压住声调,将各种特征抹杀掉的声音。是只能让那表达的意思留在对方脑中的发声法。而使用这种方法的什么人,当时,在那地方……。

地板颤动着。是人的脚步声。

真九郎的呼吸停住了。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自己曾见过的巨汉。

他是个全身黑衣,身体整个就像铁打一样的男人。

「你好像是……那赌场的……」

男人毫不理会惊得目瞪口呆的真九郎,向他走去。他动作缓慢的接近过来,毫不掩饰的把那原木般粗壮的腿踢了起来。风压。是前踢。真九郎迅速用左臂挡住,手臂麻掉了,受到胸口伤痛的影响,他紧闭的口中发出「呜」的软弱声音向后跃去。在落地的同时,就当场蹲下了。

男人毫无感情的自真九郎头上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是,恶宇商会的杰基耶夫。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赌场是在恶宇商会旗下的。因此赌场管理人是组织成员也是理所当然。

真九郎忍受着不断上涌的痛苦,悔恨的咬紧住牙齿。

……可恶,竟然这么难缠!

危机尚未离去。依然在持续。

这巨汉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表示的是这种意思。

而且,那怪物大概也在附近。

「到外面来,小子」

杰基耶夫毫无语气的命令道。虽然事态的变迁已经让真九郎陷入混乱,但他还是无法违抗这命令。不管怎么说,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自己是无处可逃的。

真九郎看了看那警官,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就像已经放弃了一样。退到墙边,不愿正视自己。不管是谁都会爱惜自己的生命。这以他的职业来说虽然是个问题,但就生物来讲,这是个明智的判断。真九郎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站起身把案卷和圆珠笔递了回去,说着「告辞了」施了一礼后走到派出所外。

而在那里迎接他的,是寒风和开朗的声音。

「噢,出来了出来了!」

自己猜中了。

那红发少女正单手拿着酒瓶靠在街边的护栏上。

她在暗黑世界中的绰号是,《孤人要塞》。

「嗯,自那以后……过了三小时四十分了吧?你还真会逃呢。车站停电的时机很漂亮。那个,是你事前准备好的?还是说,那不过是个偶然?要是那样的话就更~厉害了」

星啮绝奈这么说着愉快的笑了起来。

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哪儿?

关于这方法,绝奈很爽快的说给他听了。

主要是因为,真九郎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把自己逃跑的地方选在闹市区。

另一个是,忘记了自己和恶宇商会的关系。

「接到部下报告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呢。你的名字就写在我们会社的黑名单上……。将《铁腕》和《大脚》打败,还和《断头台》战成平手?很辉煌的战绩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想找你非常简单」

危害组织利益的人,当然会成为被监视对象。作为那其中的一个手段,组织利用了某种东西。就是在当今社会,公共场所中必然会存在的东西。不知疲劳的机械之眼。无数的监视摄像头。绝奈就是通过它们检索平时就在监视下的重点注意人物『红真九郎』的位置。找到。之后直接前来。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不管真九郎怎么拼命逃跑,还是费尽心思在哪儿潜伏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真九郎太小看组织的力量了。

在他前面,是红着脸的星啮绝奈。而后面,是无言的杰基耶夫。

而相对的,真九郎现在身负重伤,体力也仅剩少许。

要老实评价这眼前事实的话,只能说。

……太糟了。

能让自己抱有希望的要素等于零。不管怎么想,要平安度过眼前的危机都是不可能的。

看到垂头丧气却还在勉强握紧拳头的真九郎,绝奈一脸不可思议的「嗯?」了一声。

「你从刚刚开始为什么一直这么消沉?」

「你问为什么,那是因……」

「啊,是争夺战啊!抱歉。那事的话已经算了。因为争夺战今天就此结束」

「……」

「这是因为,在你逃跑的那段期间,发生了点麻烦事」

在满不在乎大笑着的她面前,真九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今晚实在是发生过太多事了。那势头就像马上要超过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一样。

结束?那就是中断的意思了?

自己在车站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说过「讨厌半途而废」的。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种心境变化啊。

在这种紧要关头,在这么有利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绝奈不管在那里困惑不已的真九郎,从容的把酒瓶送到嘴边。那是45度的白兰地,格拉帕。在意大利是作为餐后酒饮用的。在把那瓶酒喝掉三分之一吐了口热气后,绝奈开始说明事情的经过。

那麻烦的发生是在真九郎从车站逃跑的数分钟后。正当绝奈也随后来到街上,准备开始追踪的时候。她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发信者不明。短信上只简单的写着『在总社大厦安装了炸弹』。之所以没有将这作为普通的胡言乱语处理,是因为看到接下来收到的第二条短信上所写的内容。

「第一级机密。我社所在地,以及详细记录着相关的警备情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发来的,不过绝不是个简单人物。没准,是红君你认识的人?」

绝奈试探的向真九郎看去,不过他没有任何反应。

不管心里有没有数,这时候保持沉默是正确的。

这也是自己现在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看他没有什么反应,绝奈就继续说明道

「因此呢,虽然平时对这种威胁向来是不加理会的,但这次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应对一下。四处联络,动员人手,直到一个小时前才完成安全检查。不过,也是在同一时间察到你的所在……所以我就觉得很扫兴。就算现在把你绑了,或是完全击溃也让我不大高兴的起来,就是这样的感觉明白了吗?所以,今夜就到此结束了。发短信的犯人交给总社去找,而我为了准备明天的会议也要去睡一下。如何?情况都明白了吗?」

「……嘛,基本上是」

在四处徘徊着鬼魅魍魉,充满权谋术数的暗黑世界。如果能结成恶宇商会这种规模的组织,应该会削减很多恶意吧。站在真九郎的立场上来说,这只能解释为意外的幸运。

不过还有一点让真九郎放不下心。

「那个,你就是为了说这些……而特意到这里来的?」

像这样的口信,只要让部下来就足够了。就算是因为争夺战是由她本人引起,也没必要亲自在这种时间到这种地方来。

对真九郎的疑问,她笑着回答道

「我会到这里来呢,是因为,无论如何也有话想要问你」

「是什么……?」

「今晚的感想」

真九郎马上就理解了这话的意思,觉得有些吃惊。

她所要听的,并不是单纯的感想。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谁是强者,谁是弱者。她想确认的是这个。她只是为了听对手亲口说出,才来见自己的。无聊的执着。不过这也正是她的特性。

真九郎不想含糊其词,正直的说道

「……是我败了」

「谢谢你能够承认」

绝奈眯起眼睛开心的笑了。

那毫无疑问是胜利者的微笑。

「既然你已经老实承认,那就已经足够了……。而且也有大收获」

大收获。

虽然真九郎想详细问她,不过败者是没有提问权利的。

不知是否是因为达成目的觉得痛快了,绝奈很高兴的靠在护栏上,将剩下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之后把空瓶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些犯困的打了个哈欠。

「那么红君,辛苦你了。什么时候,我会再联系你的」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绝奈没有理会真九郎的话,转身翻起她的长夹克。

背向着真九郎,在皮靴嗒嗒的踏地声中缓缓离去。而像影子一样跟在她后面的,是杰基耶夫的巨体。当两人的身影从真九郎视野中消失,又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他一直紧握的拳头才松开。立时,瘫倒在地上。

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再加上这意外的发展让自己有些跟不上节奏,紧张感已经完全被切断。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涌不起来了。真九郎什么也不想的躺在柏油路上,伸展开手脚。地面虽然像冰一样冷,他不在意。即使路人惊奇的看着自己,他也无视这些。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他边长吐着气边思考着。

单方面失败,一事无成的自己。

敌人的强大。如山的问题。

连最终这工作的黎明是否会到来都不知道。

但,即便是这样,现在这个瞬间还是乐观点吧。

应该这么想的。

再怎么说,今晚自己是拣了条命。

只是身上的伤和心中的迷团留了下来。

犹豫

十二月二十二日。周二。

真九郎认为要想从伤愈到早期复归,首先应该找回以前的生活节奏。所以他就在太阳升起前起床,开始了活动。叠好被褥,打扫房间。接着去拖走廊。不过他在楼梯边发现了念叨着「神啊,请赐我男朋友吧……」酩酊大醉的环。真九郎把她送回她自己的房间,顺便处理掉空罐子等等垃圾,把积攒下的衣物也都洗好。随后等他换上制服,弄好早饭去上学时,时间还绰绰有余。

他最先前往教师办公室。

「红同学,最近你经常请假休息啊……你身体也不是很弱吧?是在做什么吗?」

「其实,我在打工……」

「做什么工作?」

「……呃,主要是些体力劳动」

真九郎和正悠闲喝着茶的班主任园田老师说了一会儿,把自己缺席的理由适当的编下告诉他,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正想去教室的时候,他停下来想了想,决定先绕路去下小卖部。

清晨的校舍完全被静寂所支配。深冬的冷气飘散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天空很浑浊,室内的空气也很干燥,不过自己并没因这些而感到太多不快,应该是表明身体恢复得已经差不多了吧。

因为上周有一半都在休息,所以像这样来到学校让他有种久违的感觉。

那晚,真九郎等星啮绝奈离开后,便径直前往山浦医院。他治过伤回到五月雨庄,刚铺开被褥不久,就睡死过去了。就这样睡了大约十个小时也没醒过来。看来在那种快要精疲力竭的状态下还勉强自己很多次的影响是相当严重的。真九郎在来玩的环的打扰,和为打发时间过来的暗绘那「少年。女人因恋爱而光彩,男人因苦难而闪耀」的微妙鼓励中,在自己房间里静养。暂时专心养伤。现在养好身体比上学更重要,因为事情还没结束。

过不了过久,那个红发魔头就会再找上自己。

虽然到现在还没接到她的联络,不过争夺战一定会再开的。对自己来说,应该趁现在尽可能掌握事态,调整身心作好迎击准备。

「……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充分啊」

真九郎挠着头嘟囔着,重重的叹着气。

他养伤的那段时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真九郎拖着满身伤痛的身体去见了静之,把现在的情况报告给她。还通过电话拜托银子做新的调查。

可在这些之前,在最关键的地方,他还没能调整好。

就是说他的精神远没像身体已经恢复过来。

在那晚断掉的紧张神经到现在也没能重新绷起来。

真九郎边想着这样下去可就糟了,边走到了小卖部。排在结束晨练的运动部学生们中,买了豆沙面包和牛奶。

他抱着装着这些的袋子,上楼梯向一年一班走去。

在微暗的教室中,依然只有村上银子一个人。她看着笔记本电脑,和平时一样正在工作。真九郎打开了荧光灯,先等教室中都亮了才开始移动。他稍稍犹豫了下是不是该打开窗户,不过因为今天早上太冷,所以还是放弃了。真九郎向银子走去,边把豆沙面包递过去边向她打着招呼,「早啊」。虽然每次她都没有回答过,不过从她接东西的动作来看,她好像并没有不高兴。

真九郎靠到旁边的窗子上,看着银子充满理性的侧脸,猛然想到。

自我管理很彻底的银子,基本什么都很顺利。在工作上也是这样,一次也没听她说过「感觉不好」这种话。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作为情报专家活跃在第一线吧。这是作为纠纷处理人尚不成熟的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学到的部分。

「呐,银子……」真九郎试着问她。

「那个,有没有,让头脑一下子清醒的方法啊?」

「上月的报酬」

「呃?」

「你已经有办法支付了吗?」

「呀,那个还……稍微……」

「如果付不了你要怎么办?」

「啊……寒假期间,我会作牛作马在你店里干活的」

很好,银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委托我查的东西,我已经预先放到你桌子里了。还有你休息时的笔记也已经复印好放在里面。如果还需要什么其他东西,我等下会听你说」

「……是,总是给你添麻烦,谢谢你了」

看真九郎低下头,她马上不在说话。再次埋头开始工作了。

真九郎轻叹着气,一动不动的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但,他脸上挂着苦笑。

虽然多少态度有些强硬,不过这却让自己感觉稍微有些清醒。

是说这青梅竹马压力的话语,比五月雨庄的业务,班主任的训导,早上寒冷的空气对真九郎更有效果吗。大概是因为以前被她骂得太多,已经在自己的本能中烙上要立即清醒过来的印记了吧。在自己的人生中,不用说,当然是母亲骂自己最多,但是仅此于她的,毫无疑问就是村上银子。

真九郎虽然想找些别的话题,不过他不好意思打扰银子工作,而且其他学生也差不多该进教室了,所以他老老实实走回自己的座位。确认了下桌子里那叠印好的A4纸。两手轻拍着自己的脸,「……好的」的小喝一声。

英气十足。

大脑也多少有些清醒。

差不多该重新鼓起干劲了。

人世中有繁多的问题,而人们对这些的态度,大致可以分为三类。就是解决,好好与其交往,无视这三类。无视所需要的是「决断」,好好与其交往需要的是「妥协」,而要想解决的话,那必不可缺的就是「智慧」。

要让纠纷处理人来选的话,当然是选择解决问题。

不过很不凑巧的是,红真九郎的智慧稍稍有些不足,他现在处于一种靠着周围人的善意和合作勉强维持的状态。这次他也总是被人帮。

上午的大半上课时间,都被真九郎用来阅读和整理从银子那里得到的情报。虽然作为学生来说他已是不认真至极,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真九郎新委托银子调查的有两点。

关于这两点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答。

首先是星啮绝奈。绰号《孤人要塞》。恶宇商会的最高顾问。她之所以能在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子,是因为她家族的关系。里十三家之一的《星啮》家,是和恶宇商会的设立有着深厚关系的家族。而参加会社经营是这家族的传统。并不只是血缘,还要具备与那职位相应的物理上的力量,这是只有暗黑世界中才有的事情吧。

亲身体验过的真九郎能够理解这点。如果有那么强大的暴力的话,确实连取柔泽红香的性命也应该是可能的。出其不意的袭击正要上车的红香,用战斗用的假手进行攻击。与此同时,引爆设置在地下停车场的数十个炸弹。把反击的机会和出口封住活埋掉敌人,自己却能轻松逃脱。这是只有以异常耐久力而自傲的绝奈才可能达成的,相当胡来的战法。

对暗黑世界中的众多组织来说,柔泽红香是他们的仇敌。恶宇商会自然也不例外,就是说,绝奈是代表组织制裁红香吗。虽然自己对那个红香会这么简单就被偷袭觉得很不自然,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对真九郎来说,他只有相信自己的老前辈红香了。

另一点,是那封红色的信。关于这信,真九郎并没有见过实物,让他认为这信可疑的根据只有静之的证言。正因为以上的理由,所以在上次调查的时候并没有包含这个,不过这次他不想放过任何疑点,所以委托银子进行了调查。

真九郎对银子说,有没有其他失踪事件牵扯到这红色的信,我想你帮我调查下看看。

而那结果,令人意外。

只今年就有将近五十起相关事件。如果要算上过去的话,数字将是现在的几倍。在向警察申报的调查请求中,也有几个类似的事例。就是「失踪前有红色的信寄来」的证言。还有就是除失踪了的本人外,没有其他人看到过信中的内容这点是一样的。媒体上没有好好报道过,是因为现在的社会已经扭曲了吧。现在这年代,一年的失踪者就达几十万人。因为不能理解的理由失踪的人数不胜数。所以只要没有明确的案件性,警察就不会插手,而喜欢炒作的媒体,也认为这没有深究的价值。失踪人的资料虽然已汇总过,但这些人的出身、年龄、性别都没有丝毫关联,并没能找出什么共同点。

还有一个令人遗憾的报告。就是有关濑川夫妇被杀的事件,搜查的延迟虽然有可疑的部分,但具体情况仍不明确。只是,好像有从高层施加的压力在阻挠调查。

再有,是个让人高兴的报告。那是有关于濑川早纪的新目击情报。日期是十二月九日。时间是下午一点左右。地点是位于千叶县的古寺,目的推测是为父母扫墓。因为在工作日的白天来到这种地方相当引人注目,所以当地人就记住了。从时间来看,应该是她动身去非法赌场前的事。

原来如此……。

真九郎一边在指间转着自动铅笔,一边轻点着头。他侧目看了看周围打着瞌睡的同学们,冷静下来思考着。

私奔这条线,已经可以认为是不存在的了。如果和她私奔的男人真存在的话,那在各个地方都没人目击到就太奇怪了。日常生活,打工地点,扫墓,出租车车内。因为在这些地方都没有人看到过有男人存在,所以这个可能性排除。至于那红色的信,已经判明和失踪有密切关系。这样的话,把那红色的信和恶宇商会联系起来也是很自然的。至于濑川夫妇被杀事件的调查被搁置这点,就先保留。

将现今的情报整理过之后,主要就是这样子。

在某一天,突然有一封红色的信被送到濑川姐妹居住的公寓。发信人是恶宇商会。而读过信的姐姐,从黑道人物手中购得手枪,把妹妹留在家中自己外出。先去为父母扫墓,之后坐上出租车前往非法赌场。

已搞清的事件大概经过就是这些。

真九郎这时想起去见静之时的事。

在简单报告过之后,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真九郎,这么说道

「纠纷处理人先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请讲」

「用动画来说的话,现在,已经到什么阶段了?」

「……动画?」

真九郎一瞬有些语塞。

「这个……,差不多到该进广告的时候了吧」真九郎回答。

「一半吗……」静之好像理解似的点了点头,看来,她很小看这件事。

虽说事情的外围已经弄清,但核心部分自己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别说一半了,就算说现在就连对方的尾巴都没抓住也不为过。

而且,要是再深入调查下去的话,就必须要想点什么办法解决那个红发怪物。

事到如今,真九郎很强烈的感到这一点。

这是,自己从业以来最年少的委托人将自己带入的,自己经历过的最重大的工作。

自己能冲破这道难关吗?

所谓学校,就是像长期举办的大型交友联谊会一样的存在。

这是住在自己隔壁的那女空手道家的论调,真九郎对这个想法抱有相当大的疑问,不过如果像这样的观点真存在的话,那自己就是个落伍的人。要真是这样,那自己就是处于一种在毫无预见的情况下,被完全隔离于周围圈子之外的状态。可是,即使是这样的真九郎,也有两名女生可以和他交流。

午休。正当真九郎想着好久没有去学校食堂吃饭了,走在走廊里的时候,一个人笑着叫住了他。

那是个二年级学生。名字是,崩月夕乃。

「真九郎。虽然我有好——多想对你说的话,可并非一定要说」

虽然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是那么柔和,但真九郎明白。他很清楚她正在不高兴。而且他也马上明白这是为什么而向她赔罪,「……真的非常抱歉」

作为代理当主的话,就会因这地位而听到各种情报。上周发生的事,她在一定程度上也知道了吧。自己这个不肖弟子,现在只有低头认罪。

「我是,相信真九郎的。因为爱就是要相信」

夕乃大大的点着头,说着「给」,把一个白色包裹递了过去。

里面是个还温着的容器。是她亲手做的便当。

真九郎深感她对自己的关心,再一次,把头深深的低下了。

真九郎从以前起就很喜欢棒球,经常在晚饭的时候享受着电视上的职棒比赛实况转播,不过却从来没有到现场观战过。

但,打算去看的经验他还是有的。

那还是在他是个小学生时候的事了,事情的契机很单纯。同班的男生在炫耀观看棒球比赛的快乐,这让他有些按耐不住了。真九郎马上就想去看比赛,他思考着如何能实现这目的的方法。家里人是不行的。爸爸从公司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妈妈要忙家务。姐姐则有社团活动。在烦恼了一段时间后,他决定借助自己好朋友的力量。那好友就是拉面馆的银子。虽然她最初以「还有想看的书」为由拒绝了他,但在真九郎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说着「真拿你没办法……」,妥协了。勉勉强强开始准备。在真九郎兴高采烈的站在镜子前,研究棒球帽要戴在哪个角度才最可爱的时候,她调查了前方现场的道路,计算出需要的交通费,制订了之后的行程。「来,走吧」,作好这些准备的银子拉起真九郎的手出发了。在那路上,真九郎心中兴奋不已。就要能在近距离观看到自己喜欢选手的活跃了。挥棒的声音和球的运行,会和电视上看的不一样吗?我加油的声音,他们能清楚听到吗?真九郎这么想着乘上了电车,来到棒球场前。不过在这时,银子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真九郎,票呢?」「票?」。当时的真九郎,并不大清楚票这种存在。去游乐园或电影院的时候,真九郎心中所想的只是要怎么玩的尽兴。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父母有把票交给工作人员。真九郎想,虽然不大明白,不过应该没关系的。虽然我投球打球都很差,但我很喜欢棒球啊。银子她也是,既然能和我一起来这里,那就应该不会讨厌棒球的。所以应该能进去。真九郎就是这么想的。银子之所以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是因为被真九郎的热情压倒了吗?还是说,她知道自己说了他也不会听而放弃了呢?总之,两人向棒球场走去了。他们排在自球场入口延伸出来的长队中。不久就轮到了真九郎他们,一个男工作人员低头看着他们,把手伸了出来。「你们的票呢?」「没有」。两人就这样被赶出了队伍。真九郎和银子被留了下来,而其他观众陆续走进赛场。有不少人笑着对他们指指点点。就连和真九郎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也像轻视着他们似的笑着。真九郎挥开银子制止自己的手,跑到工作人员跟前。我非常喜欢棒球。很想看比赛。想为他们加油。如果这里是球迷能进去的地方的话,那就请让我和银子进去吧。那工作人员说道。「小鬼,有钱吗?」。钱的话我有。真九郎把手伸进口袋,将他所有的钱拿了出来。几枚硬币。这是回去的电车钱。那工作人员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钱,和旁边的同事互看了下,笑了起来。就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真九郎束手无策了。不用说,错的是自己。是自己没有票的错。是自己没有钱的错。所以周围的人责怪自己也没什么不对。但那个时候的真九郎,却受到了非常大的冲击。在此以前,他还没有适应被他人所冷落。他认为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因为爸爸是这样,妈妈是这样,姐姐是这样,就连银子对自己也很和善,他认为这里是善良人们所居住的世界。真九郎到这时,才第一次意识到这是错的,并多少认识到什么才是「现实社会」。说不定就是在那时,他才变得稍微有些不再是小孩子。

在回家的路上,真九郎边望着茜色的天空,边这么想。

时间是傍晚。

放学后,真九郎和银子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依然是那么寒冷,但为迎接平安夜的到来,周围的景色已是十分华丽了。商店装饰得非常光鲜,四处可以听到铃儿响叮当的乐声。行人们的表情都是那么柔和,简直就像整个城市已经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一样。

不过可惜的是,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中,有两个人对此并不关心。

虽然他们同班,但真九郎和银子在回家时能碰到一起却是相当难。即使是从入学的时候开始算,这也是屈指可数的。她今天没像往常一样呆在部室里,是因为马上就到年末了。在这不管什么商铺都很忙碌的时期里,作为看板娘的她当然是家业优先。真九郎也是因为这之后有个预定才这时候回去的。他在要回去的时候接到条短信,约好要和紫见面。

就是因为这些原因,他们才能在相隔好久之后,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两个人连话都没说的穿过商店街,不久到达车站。随着人流通过检票口,走上楼梯来到月台。正好坐上刚巧进站的电车,又很凑巧的发现空座。真九郎把边上的座位让给银子,而自己坐到她旁边。当门关上电车开动后,她马上就打开书包,拿出袖珍书读了起来。在乘坐电车或巴士的时候,她基本都是在读书。这就是村上银子的生活风格。

在已经按照习惯开始读书的银子旁边,真九郎做了次深呼吸。并决定试着好好考虑一下。而对象是,《孤人要塞》。那个以非比寻常的耐久力而自傲的红发少女。虽然她说是因为「自己很强」,不过那耐打强度,让真九郎只能想到她是依靠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应该会想到什么东西呢?

一般来想,大概是防护服之类。普通来说,防护服什么的让人联想到的都是些机能一边倒的粗糙东西,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最近,使用芳纶纤维制成的夹克和套装,领带、内衣之类的已经在市场上流通了。有部分制造商,还在销售强度将近钢铁十倍的东西。当然,既然强度已经如此,那价格自然也足以和高级轿车匹敌,而且客人也只限定于世界级的VIP顾客,不过对星啮绝奈来说,应该很轻松便能挤身其中吧。她穿的那被电车撞到也没破的衣服,恐怕就是这种特别定制的产品。

不过,这还不够充分。还不足以说明她那极强的耐久力。

可能性最高的原因,还是她的血统。

是作为里十三家之一的,《星啮》家的特性让她能如此的吧。

不过很遗憾的,只有这点是不能委托银子进行调查。关于里十三家的情报完全属于禁忌。随意去调查的话不晓得会发生什么后果。虽然这么说,可也不能去请求崩月家帮忙。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理由离开那里的,为了工作就每每央求那边应该是不能容许的吧。

结果,就只能顺其自然和她一决高下了吗……。

真九郎把手抱在头后,轻声这么嘟哝着,此时电车大大的摇晃起来。旁边的上班族稍微有些晃动,女高中生们小声惊叫着,不过坐在自己旁边的银子却对这一点反应也没有。她那毫不在意发生在周围的事,专心读书的模样,就好似书店里张贴的海报一样。

看着她的样子真九郎苦笑了出来,想着机会这么难得,他决定要找点什么话题。

稍微考虑过之后,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银子那绝美的肩,说道

「银子。这次的工作解决之后,不去约个会吗?」

「去哪里?」

「哪里啊……这个,可以去,美术馆啦,电影院啦,植物园之类很多地方嘛。或者去买东西,到公园里散散步也不错的……」

「我对美术馆没兴趣,电影只要租来看就足够了,不喜欢植物园,买东西在网上就能解决,去公园等于浪费时间」

「啊……」

「要是你想到好地方了,就再邀我去吧」

无话可说了的真九郎简单的就败下阵来。偶然出现的这种和像同年龄年轻人一样的想法,自己却很难将它变成现实。这也是因为自己还不够成熟吧。

广播声在车内响起。电车的速度缓缓的慢了下来。

在快要到该下车地方的时候,银子总算停止看书,夹上书签合上书,把那放到书包里后静静的站了起来。

她转向真九郎,「我提前先问你一下……」,银子语气严重的说。

「你不会忘了这星期六是什么日子了吧?」

「是结业式吧?」

「是你该付款的最后期限」

「……」

「我会等到最后一刻的,你就竭尽全力吧。如果你也是个职业的话,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个职业的诚意」

「……是,我会好好处理的」

与银子分手后,真九郎坐到她刚才坐的座位上。虽然不久后就到了自己要下车的车站,但他看了看手表,离和紫约好见面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决定再坐一会儿车。

把书包放在膝上重新坐下,他一边抬头看着挂在车顶中间的广告,一边继续思考。

除了事件的真相和要如何战胜星啮绝奈以外,真九郎心中还有一个问题。

就是自己在那深夜的车站月台上所听到的,迷之声。

留下给自己的忠告,并在绝奈未察觉的情况下离去的年轻女性。

关于这个,自己还没抓到任何线索。深思之后所浮现出的只有,『那声音的主人是不是和发短信给绝奈的是同一个人』的这种假设。

车站的停电,发给绝奈的威胁短信。就是因为这两件事在短时间内相继发生,才使得绝奈的兴头被扫,进而中断了对决。如果那只是单纯的偶然也太巧了。那么很自然的,就想到这是什么人出于某种目的而策划的。但是,就算假设的成立,但那目的自己还不知道。

在暗黑世界里,是不会有没有利益就行动的人的。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素不相识的人出于单纯的善意而救了真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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