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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铁树花》作者:林继明
【文案】
本书讲述的是民国1935年到1945年间书中4位女子不同生活背景下的遭遇,以及她们对待人生的诠释,通过各中人物的命运的铺张,折射出当时人们的懦弱心理与人性的分裂,自以为具有现代批判价值。
1.封锁
民国二十四年,即1935年12月9日,由于日本军队向华北发动了新的侵略,中国的民族危机空前严重,北平在这一天爆发了震惊全国的“一二。九”学生爱国运动,瞬间,全国相继掀起抗日救亡运动的游 行,上海在地下党的领导下,也组织学生上街游 行要求国民党政府停止内战,大批巡捕设置路障,一时间上海游 行地段交通停运,商店纷纷关门打烊,警笛四起,电车停在马路中央,行人被赶到沿街商铺边不得随意走动,几百人的游 行队伍正浩浩荡荡举着标语,喊着抗日口号缓缓通过。
在商铺边人群中挤着一个长得英俊斯文的瘦个子男人,身着西装夹着公文包不断看手表焦急的望着马路中央,他叫王守财,三十八岁,是位于大马路上的宝顺洋行财务主管,燕京大学毕业,为人老实本分,却很爱财。他不是本地人,祖籍安徽,原先是个地主家庭,二十岁时进京读大学,几年后学业归来时,父亲因为抽鸦片过量死亡,风光安葬后,由于丈夫在当地仇家太多,母亲变卖家产来上海避难,在一个远方亲戚的帮助下,通过青帮朋友将儿子王守财介绍给了宝顺洋行的老板白敬斋。白敬斋时年四十三岁,又矮又胖,脸上长着许多恶心的麻子,假装慈善接纳了时年二十三岁的王守财在宝顺洋行当了职员,其实是看上了王守财的母亲,一日在王守财上班的时候,他以关心他们生活为由独自去看望王守财母亲将她强奸,王母羞愧难当,又不敢报警,生怕得罪白敬斋儿子的工作不保,最后服毒自杀,巡捕也查不出原因,这个案子就当作一般的自杀了结,白敬斋假心假意的厚葬了王母,王守财十分感谢他,一直把他当恩人看待。一年后,王守财结识了郝允雁,同年在霞飞路的租了房子与其完婚,生下一个女儿,今年六岁。
今天是他与太太郝允雁结婚六周年,平时下午五点下班,坐电车到位于法租界的霞飞路家需要化去一个小时左右,他向老板白敬斋请假提前一小时下班,正赶上游 行巡捕房设置路障,这一呆就是近两个时辰,旁边有个年长的男人问王守财:“先生,几点啦?”王守财抬腕看表,不冷不热地回答;“快七点了,我们在这站着有两小时,真讨厌。”长者说:“也不能说讨厌,现在日本人很猖狂啊,中国四万万同胞到了该觉醒的时候了。”王守财不屑的望望他说:“这跟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老百姓只管赚钱养活家里,政治是当官们考虑的问题。”长者反驳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老蒋不抗日只知道围剿……”他看看四周,凑过去压低声音细语,“我听说蒋光头派姓宋的正在跟日本人谈和呢。”王守财听罢连忙打断道:“嘘,你这种赤话很危险啊,别跟我说这些,我不关心。”
郝允雁站在家的阳台上眺望着街道上来去的行人,这里可以看得很远,丈夫说好六点到家现在还未到,今天他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她菜场买来十几块排骨,准备晚上下面送给全楼的邻居吃,算是大家一起庆贺。
他们住在霞飞路上一座三层旧洋房的顶楼,这栋房子的女房东是五十岁的刘秋云,丈夫是前国民革命军38师师长,两年前阵亡,这房子是其祖上留下的遗产,她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儿子在其父亲的部队里任团长,所以平时她一个人在这栋房子里,领着政府的抚恤金和房租度日,没事打打麻将,爱沾小便宜,人倒是个热心人。门开着,她走进屋大大咧咧地嚷道:“小妹啊,王夹里还没回家啊?你的排骨面什么时候下,我晚饭也没烧就等你了。”郝允雁缓缓转过身一脸的愁容道:“刘大姐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刘秋云紧张兮兮地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啦?”房间里顿时空气凝固,她接着道,“要不你去我房间打个电话去宝顺洋行看看他出来了没有?”郝允雁说:“不用吧,要么是生意忙,打电话也没用,要么是路上堵,也叫不到他,再等等吧。”
二楼的沈家阿婆上来敲敲郝允雁家的门板没有进来,她是个七十八岁的小脚老太太,儿子是跑单帮的不常家,她常常孤苦零丁一个人过日子,郝允雁和刘秋云快步过去搀扶她进屋,郝允雁问:“阿婆你怎么自己上来啦,面一会我会送来的。”阿婆是个文化人家媳妇,识得大体的女人,摆摆手笑道:“不是不是,我吃过了,看你们在等王先生,我也替你着急来问问。”她们正议论着,底层传来一阵骚动,是王守财回来了。
“吆,王大哥怎么才来,我们都在等你家的面条哪,你摸摸看我肚子瘪得。”一楼的关洁嗲悠悠地说着凑过身去,王守财微微闪了闪略带歉意道:“不好意思,今天马路上游 行堵到现在,马上送面条给你。”
郝允雁在三楼听得个正切,敢怒不敢言,摇着房东说:“刘大姐你瞧下面的那个女人又在挑逗我家先生了。”刘秋云气愤地骂道:“这婊子大概好久没揽到生意浑身痒了。”沈家阿婆说:“这种人早就该赶她走了,住在这里简直辱没了我们大家的名声。”刘秋云做了个嘘的动作轻声说:“这个婊子不好对付的,听说她的嫖客都是达官贵人,少跟她罗嗦就是。”转脸吩咐郝允雁:“叫你王夹里看到她躲远点,要被她盯着了,怕会惹上性病倒霉要倒到白渡桥。”郝允雁羞涩的打了下她说:“别乱说,我家先生可是正人君子,怎么会染上她这种女人?”
正说着王守财三步并两步上楼,看到迎在楼梯口的她们笑道;“你们都在啊,今天下午外面游 行正被我赶上堵了两个小时,面下了吗?”郝允雁答:“红烧排骨烧好了,正等你来再下面呢。”王守财进屋包一扔说:“那还等什么,现在下呀,你这人就像算盘珠拨拨动动。”
“王夹里,我们不急不急,你们忙着我回房间了。”对沈家阿婆说,“阿婆您走慢点。”
这栋楼除王守财他们和包租婆刘秋云外还住着四家,二层亭子间常年关着,房东刘秋云一个人,沈家阿婆的儿子在外地做生意也一人,底楼住着两户,一户是做皮肉生意的妓 女是单身,另一户周教授家,儿子在北平读大学,只有两夫妻,这样算来要送五碗排骨面,分两次下完,先敬房东和二楼的沈家阿婆,王守财脚快送了二楼的,到底楼郝允雁不让他送,怕那个狐狸精又要纠缠自己丈夫,便说:“底下这几份我去送吧,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洗洗身,忙一天够辛苦的。”他们家生着两只煤球炉子,一只下面条,另一只小火炖着大号铜壶专门洗澡用,郝允雁每天差不多丈夫回家前小火捂着,等他来了正好派用场,晚上睡觉时炉子上放几个新煤球暗火捂到第二天天亮,上面一壶水是温热的。
郝允雁一边撩着锅里的面,对站在门口啃排骨的刘秋云说:“刘大姐卫生间用吗?不用的话先让我家先生洗澡。”刘秋云莫名其妙的热情,忙放下端着的面答道:“好的好的,我现在不用,王夹里可要洗洗干净了,今天可是你们结婚六周年,六年前的现在可是洞房花烛夜啊,那天的情景我还记得清楚。”说着帮王守财放浴盆,冷热水掺妥当又伸手试试水温,说;“正好正好。”
王守财洗完太太给他下了面端房间里让他吃着,自己进卫生间用丈夫洗下的水乘还温着接着洗自己身子,这是他们家的老规矩,她曾笑吟吟着对丈夫说:“自己先生洗过的水香喷喷,浇在自己身上像是先生的抚慰。”其实这是为了节约,当然这话也只能在枕头边说说,平时对人却是个小家碧玉那么的腼腆,王守财很受用太太的这种表里不一样的差别,总说女人外表要像淑女,床 上要像荡 妇,郝允雁听了似乎受到启发愈加卖力起来,生怕丈夫被楼下的关洁诱惑去。
郝允雁给先生备了酒炒了几个小菜,两人抱女儿恩恩爱爱吃完,便安顿女儿睡着已经是十点钟,上了床郝允雁替丈夫揉脚底板解乏,顺口说:“先生,我想买扇屏风把我们的床和女儿的隔开,她一点点长大看到不好。”王守财应允道:“等这个礼拜天去买吧,不过单用屏风也不解决问题,这房间太小,要不就干脆用三夹板隔道墙装上门成两个房间,我们也安心些。”郝允雁说:“造堵墙壁工程太大了,怕刘大姐不愿意破坏房间结构,我们先用大橱隔着,然后屏风当作门。”王守财想想道:“这样好,我说那个房东也太热情了,刚才居然帮我倒洗澡水,那只搓麻将的脏手还伸进水里试试温度,什么心态嘛。”郝允雁扑哧笑出声说:“我看到了呢,端面下楼时还臆想着她给你搓背。”王守财狠狠捏了下她的乳 房,说:“你让我让这老女人搓背想恶心死我啊?”郝允雁轻轻叫了声忌妒地说:“如果是底楼的那个年轻的你就愿意了。”王守财心虚地否认道:“我可没有说啊,不过她倒挺漂亮的……”郝允雁连忙堵住他嘴不让往下说出来,稍息愁容满面地道:“我最近是否心理上得毛病了,总在幻想你同下面那妖精在床 上干那事情,虽然现实中我很不情愿,却每次想着心里却是快悦的。”王守财是个老实人,其实心里也臆想过,有时候与太太做爱闭着眼睛想的是她,顿时汹涌澎湃,现在被太太这么一说欲望之火燃起,说:“脚不用捏了,我们开始吧。”
郝允雁熄了灯钻进被子,两人将脱下的内衣扔出来,生怕女儿看到裹在被窝里身体叠在一起蠕动着,月亮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射在他们的床头,一会工夫他们顾不得其它翻出凌乱不堪的被褥,郝允雁整个身子倒悬着靠在床沿上,紧张的憋住喘气声望着昏暗中熟睡的女儿,任凭丈夫撞击时硕大的胸部晃荡不停……
2.致命的邀请
次日,王守财吃过早饭西装笔挺去上班,郝允雁穿一身漂亮的旗袍送丈夫下楼,在路口看他坐上黄包车离去,才重新回家拿了篮子去菜场买菜,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穿得漂漂亮亮的送丈夫上班是给他争面子,街坊邻居都羡慕地对王守财说:“你太太人美还贤惠,讨上这种女人做老婆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刘秋云起得也早,她必须在上午忙完一切家务,除了夏天她还会把晚上的饭菜烧好,用个竹篾编制的罩盖上,下午去打麻将黄昏时分才回家,赢了顺便带些零食回来吃吃,要是输了看到谁不顺眼没怎么惹她就会破口大骂,所以她打麻将输赢邻居一看就知道,哪天远远望见她沉着脸就躲开她,尤其是到了月底收房租的时候。这回她正撞见郝允雁,眯着眼不怀好意似的问:“老好看的嘛,怎么样,昨晚这洞房过得不错吧?你家那先生高高个子瘦瘦的,我看得出床上功夫厉害的,你看我家以前那个老头子块头大,胖没用的,嘿嘿。”
刘秋云总在她面前提王守财,也不见得心里有什么邪念,但老喜欢挂在嘴上,郝允雁也理解这是没有男人的毛病无恶意,陪着她说说笑笑,虽然表面上羞答答下句接不住上句的,听人家赞美自己家先生心里还是喜欢的,每到说起床上事情便红着脖子忸怩着骂几句下流完事,刘秋云跟别人谈不来就喜欢找她聊天,笑得咯咯响。她不常提及在部队里当团长的儿子,每当说起眼泪汪汪的,说子弹不长眼睛,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他,接着就骂完这个党骂那个党,郝允雁又听不懂,她只喜欢听八卦,但自己不大说人风凉话。
买完菜她们在门口碰见正去学校教书的周教授和他太太,周教授笑嘻嘻说:“谢谢你的排骨面啊,你的手艺真好。”郝允雁忙说:“老爷叔客气了,您是教授,能够吃我的面是看得起我呢,”周教授拿起腔调回道:“哪里哪里,大家都平等何谈贵贱。”周教授平时一直仰面看人,总觉得这大楼里自己最有身份,他最看不起对门的关洁,常常背底里损她当妓女不要脸,但每天关洁晚上九点钟去舞厅或者到哪个客人家去,他总会在门口透气,跟老伴说是饭后百步走,见到她穿着性感的衣服总要淫淫的偷瞄几眼,偶尔打上招呼有话没话几句,有次夏天,关洁刚走不久,雷阵雨顷刻倒下来,周教授刚要回去见她远处奔过来,浑身本来就半透明的丝绸连衣裙湿淋淋的贴在肉上,看得其、七十二岁的他血脉暴涨,回头跟老伴说:“刚才见到那个婊子淋着雨回来衣服像没穿一样,真不要脸。”然后晚上睡觉硬拖着六十五岁的老伴要行房事,半天不出货,急得嗷嗷叫。
郝允雁笑着客气地说:“老爷叔喜欢吃,以后有机会我再了送你。”
周教授还想说几句,被一旁的老伴拉走了,寒碜道:“你身为人师,堂堂一校教授能否庄重点?”周教授不以为然地答道:“都是邻里居舍的,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老伴急了,说:“别鼓捣酸溜溜的发了霉的东西了,这儿不是你的课堂,我跟你说啊,昨天上海有学生游行,听说全国这几天都在搞抗议,我们的儿子在北平上学不知道有没有参加,这事悬啊,要出人命的,真让我担心。”
周教授五十岁时晚年得了第二个儿子,前一个生病去世,两夫妻曾经一蹶不振,儿子今年二十岁,在北平读中文大学,寒暑假回家两次,让老两口十分寂寞,好在周教授所在的学校回聘他继续留校教授古文,而他老伴则在一所中学教数学,马上就要退休,盼望着明年儿子毕业回上海找份工作,她说:“全国只有上海社会最稳定,现在日本人占了东三省,北平最不安全了。”
王守财坐在宝顺洋行财务主管办公室拨着算盘在对账,老板白敬斋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份报表说;“这是上半年本行新贷款收支情况,你核对一下签个字交给我。”王守财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接过,白敬斋走的时候想起件事情转身笑着问:“怎么样,昨天结婚纪念日很有意义吧?”王守财回笑着说:“一般一般,邻里之间送碗面而已,我呢喝点小酒就睡觉了,没有铺张,呵呵。”
“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我家里的那个丑婆娘从来记不住我们的结婚日,还没事总唠叨吵死我了,躲也躲不掉。”白敬斋感叹道。
“您不是还有个姨太太嘛。”王守财道。
白敬斋五十八岁,又矮又胖,一脸的麻子,结发妻子几年前与人有奸情被他休掉,没有留下香火,他娶了二房,三十岁,长得并不漂亮,哥哥曾经是青帮的,与白敬斋是好朋友,他要在上海立足不得不依靠这位青帮朋友,于是跟他妹妹结了婚,后来这个大舅子在一次与上海洪帮的争斗中被人砍死,白敬斋再也不用看二太太的脸色。由于二房也无身孕,不久讨进来个二十五岁的偏房,原来是个舞女看了喜欢当上了姨太太,平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讨主人喜欢,白敬斋祖籍北方人,所以在他们家管他叫老爷,他姨太太整天老爷长老爷短的围着他讨宠,但肚子里也一直没有动静,急得白敬斋生气时在家拍桌子叫嚷:“你们这两个女人都三棍子打不出闷屁来要你们作甚?”
他想过再讨四房,先前娶的这几个女人都不属于良家,大太太虽本分人家出身,后来与小白脸勾搭,想必本来也不是好货,二太太混迹青帮之女,也是近墨则黑,第三个属于姨太太更是个舞女,所以王守财说到这事,他心里很是不满,忿忿地说:“你问她啊,哼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那就讨三房呀。”
白敬斋坏坏的笑着答道:“现在长得漂亮的女子良家的很少,她本来就是个舞女,所谓婊子无情,她看中的是我家的财产,以为我不知道?”他停顿了片刻话锋一转说:“你们结婚那天我正巧在外地没有参加你们的婚礼,听见过弟妹的同事说她生得既漂亮又端庄,什么时候带出来大家擦擦眼皮?”
尽管白敬斋这话语说的有些轻佻,王守财心里还是乐呼呼的表面上装得挺谦虚,连忙摆手说:“谬赞谬赞,很普通的家庭妇女嘛。”
快下班的时候,白敬斋又过来说:“这个礼拜天下午我在华懋饭店宴请几个客户谈生意,本来就要带你去计算贷款率,到时弟妹一起来吧,也算认识认识。”王守财受宠若惊地忙推迟:“不行不行,我太太小人家出身上不了大场面,怕到时败了各位的雅兴。”白敬斋拍着他肩膀说:“嗳,你老弟把太太看得这么紧,是怕我们吃了她不成?我与你虽然上下级,当初你母亲把你介绍到我洋行来时,不是赚你的便宜,我是把你当我儿子看待的,难不成你对我也不放心?”白敬斋这么一说,王守财无法推托,他并不是不放心,而是觉得太太一个家庭妇女不谙世故,遇生人沉默寡言的,贸然带出去生怕失礼了,既然老板话已到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心里除了担忧,隐隐的也有些许的自豪,他认为这是老板看得起他。
回到家他把这事告诉太太,郝允雁说;“我真的怕见生人呢,但先生要我去就去吧,只是这个礼拜天屏风买不成了,你看我床上叫不敢叫,身子又不能太暴露好难受。”王守财笑道:“再坚持一个礼拜吧,我的心情其实和你一样,家里有小孩子动作不能太疯狂了。”郝允雁害羞地说;“你昨晚动作还不大呀?让我赤裸裸挂在床沿一样,我看见女儿好像动了下,要被她看见真丢人。”王守财安慰道:“我现在储蓄了一笔买房子的钱,再做一两年就可以自己买房子了,到时候买两间套的,我们到华界去找,便宜,我有个同事最近在那里买了房子,说找时间让我去看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郝允雁突然疑惑地问;“你说你们洋行老板怎么现在想起要见见我?”
王守财说:“也不是刻意,问起我昨天结婚六周年过得如何正好说起吧,别疑神疑鬼的,他可以说是我的恩人,母亲去世那年我没有钱给她安葬,是他出钱风风光光办的,另外,如果没有他,我在上海根本就无法立足,更别提跟你结婚了。”
王守财对母亲的死因一无所知,还以为是母亲得了抑郁症,白敬斋当年也是出于内疚才挖肉出了一大笔钱了却了这个后事,此后还去庙里烧香叩头怕鬼找上门来,后来他在生意上风调雨顺的,也慢慢淡忘了这件事情。
晚上吃过饭哄女儿睡觉,两夫妻烧水准备一块去卫生间洗澡,见走廊上刘秋云对着楼梯下张望徘徊不定的样子,没等他们问,刘秋云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们啊,202唐辛亥刚刚回来了,他有大半年没有付房租了,我想去讨,夜里一个女人家的又不敢去,正好王夹里陪我去好吗?”
郝允雁也跟着静悄悄地问:“你看见他回来的?好像现在房间里没有动静嘛。”
楼梯口可以直接看到她们说的唐辛亥家的房门,仍然关着感觉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刘秋云说:“是底楼的关洁刚才跑上来告诉我的,说他拎着一只大皮箱子,一言不发匆匆上楼,周教授也正好在门口锻炼身体看到与他打招呼,他杀气腾腾的理也不理,好奇怪。”
被她这么描绘郝允雁哆嗦了一下,本能的捂着胸口脸色白白的,就像见了鬼似的,说:“现在很晚了,要不明天早晨问他要房租吧,这会我听了都发毛了,你听里面声音也没有,谁知道在干什么。”王守财问:“这人我都没有跟他讲过话,听说他是在□□做事,到底在上海还是南京?”刘秋云说:“谁知道,他一年没来几次,我想应该是在南京吧?”王守财问:“那他在上海租房子派什么用处?他太太也不住这的。”刘秋云说:“不去管他,讨房租要紧,谢谢你陪我下去,明天要是被他溜掉就糟了,你好歹一个大男人,又有我们两个看着,量不会有事。”
王守财本来也是个胆子很小的男人,被刘秋云挤兑着也没有办法,便捏了捏自己鼓起勇气道:“好吧,你去敲门,我站在旁边。”
3.讨房租
刘秋云和王守财前后下楼到唐辛亥房门口,郝允雁站在楼梯口往下观望着,神经质的斜了眼炉子边夹煤球的大钳子,心想要是有状况就拿了去给丈夫防身。刘秋云与王守财相互谦让了下后敲门,力道一次比一次轻,屋内没有丝毫反应,正当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时,里面传出急促而又警惕的问话:“谁?”王守财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紧张地说:“里面有人,有人的。”倒是刘秋云比较沉着,答道:“是我,房东。”
门打开一条细缝露出惊恐的半个眼睛,屋内唐辛亥另只手插在裤袋里握着手枪以防不测。在过去的几周里他过着逃亡的生涯,他原来是民国政府教育 部财务司的干事,负责调动全国教育经费,前不久授司长委托从银行取出60万元现钞,顿起贪心,这笔钱是什么概念呢,在1935年11月民国政府刚刚实行法币政策时,100元的购买力可以与两头黄牛等价,也就是说这是一笔他后半辈子的养老金,所以领到办公室后打发走随从便拎着装满钱的箱子离开教育 部大楼,逃往妻子的云南老家。事后又觉得这地方不安全,就转战到不受民国政府管辖的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上的同泰里,这是一栋旧式三层楼小洋房,唐辛亥几年前租了其中二楼的一个房间作为他的秘密住所,是原来他在南京套买黄金所得的存储地,只有他和妻子两人知道,来的时候偶尔住上几日后回南京当差,刚才他拎的皮箱里装的就是60万法币,正在房间里掀地板,可以移动,下面有木桩支撑着,将钱用塑料纸包住埋入再将地板复原,听到敲门声害怕是教育 部的调查官派人跟踪而来了。
刘秋云这回在门外和颜悦色地说;“是我呀,你开开门好吗?”
他打开门身体档着没有让人进屋的意思,生硬地问:“什么事情?”
刘秋云客气地说:“也没啥事,就是那房租?”
唐辛亥突然露出释然的笑容点点头问:“对,我忘记了,欠你好几个月吧?”
刘秋云这笔账早就每个月累计着记得清清楚楚,答道:“正好半年,你看……”
唐辛亥很爽快说:“抱歉抱歉,你说多少我拿给你?”
刘秋云答:“250块,是法币,不要银圆。”
“当然当然,现在银圆不能用了嘛。”唐辛亥关上门取了钱开门递给刘秋云,不停的解释:“前段时期部里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来上海,不好意思啊。”一看背后的王守财心虚地顺了句,“这是你先生?”刘秋云笑起来,打趣道:“我这个老太婆哪有这福气嫁这年轻帅气的男人?是楼上的邻居。”唐辛亥与王守财彼此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又抬头望望楼上楼梯口的郝允雁,献媚地笑笑说:“你们好,你们好,以后大家多关照,我这不常来,也请你们房子看着点。”
“这你放心,我丈夫是国民革命军38师师长,我儿子是团长,谁敢犯我的房子?”刘秋云底气十足地大声道。
回到三楼,刘秋云如释重负地对王守财说:“多亏有你啊,要不我刚才腿肚子软得不行,根本说不出话来。”说着又前仰后合的怪笑起来说,“刚才,刚才他说你是我丈夫,嘿嘿呵呵。”王守财很不乐意尴尬得干咳了几声,还是郝允雁会做人,乘机夸奖道:“那说明你外表看上去年轻和他般配嘛。”刘秋云抹抹自己脸颊叹息道:“不,我老了,满脸的皱纹,可我年轻的时候有人说我像电影明星呢。”
周教授在楼下一直听着二楼的事情,刚才在门口跟唐辛亥打招呼没有理睬他,心中不大爽,等人家上楼进屋才恶狠狠的对身边的关洁哼了声:“一个小小的教育部干事神气什么?”关洁正要出门,对他说:“楼上的包租婆不是在喊收不到他房租吗?现在来了,你去告一声吧,我要赶时间。”
周教授是个怕事的人,他的为人处事是不出头,背后喜欢议论别人,让他告诉刘秋云欠房租的人回来了,他认为这无形中就当了出头鸟,便摇摇头说:“不去不去,管我什么事。”说着假装就要回家了。关洁是个热心人,只得自己上去告诉刘秋云,下楼的时候周教授半个身体在自家门内探听结果,关洁走后刘秋云和王守财是怎么敲门的等等细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回家向老伴汇报了此事,说:“这个姓唐的形迹十分可疑,拎着个沉甸甸的大皮箱,与他打招呼就像没看见一样匆匆上楼,箱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呀,那么紧张?”他老伴在打毛衣,戴副老光眼镜听他说罢停下手里的活,埋怨道:“你能不能别管人家的闲事?”周教授反驳:“这怎么算是闲事?如果他是贼,我们不要倒霉啦?”周太太毛衣桌上一扔,讽刺说:“我们家有什么值钱的怕人家偷?再说了,你要不放心那就报告巡捕去呀,还楞着干嘛?”周教授拿着收音机上床调至京剧《铡美案》,拿着京腔念白道:“我可不去,被人发现没好处。”
唐辛亥虚惊一场在家里思忖,这笔巨款贸然的拿到一家陌生的银行里储蓄风险太大,可是藏匿在家里也不是办法,首先他是个全国到处跑的人,放在家里钱用起来很不方便,其次这毕竟是别人的房子,说收回就收回的,到时怕来不及把钱挖出来,更加实际的是万一房子着火怎么办?于是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楼上的王守财。唐辛亥跟他其实并没有交流过,只是听说楼上住的那个高个子男人是宝顺洋行的财务主管,通过他把这笔数目巨大的钱存入银行想必会减少些手续上的麻烦,所以他准备认识王守财。
唐辛亥这些天很少出门,作息时间很有规律,早晨六点半去附近的老虎灶喝茶,再买份点心吃着听听市井消息,这种三教九流的地方常常可以获悉社会上的重大新闻,他想知道政府是否在捉拿他。喝完茶顺便去买菜,带份报纸回来分析时局,一般从中午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出去。今后怎么生活他还没有想好,这次本来是与妻子一块从云南老家来上海,不料岳母生病,所以他先走妻子随后自己来上海,等了几日还不见妻子来,以为是她母亲病情的原因,事实上他也只能干等着。
其实,就在他离开云南岳母家的后一天,民国教育 部的调查官就派人找到那里,这件事情属于教育 部的丑闻,60万元法币让一名干事只带一个随从去银行提现款本身就不符合规定,出于私利,教育 部的财务司司长压下了这桩案子,严令部下不得声张并秘密进行追查。那天唐辛亥的妻子安顿好母亲准备出发去上海同丈夫会合,门口两名教育 部的调查人员堵住了她,押入车内绑架到一处秘密据点审问。唐辛亥临走时吩咐过妻子,如果有人追查到,千万不能够说出上海的落脚点,把贪污的事情推在他一人身上自己一概不知,唐太太真的装起了糊涂,捶胸顿足地哭诉说:“我和丈夫感情一直不好,他做什么事情从来不告诉我,前两天在我妈家跟我吵了架赌气离开了,这杀千刀的这是要害我呀,你们找到他把他给枪毙了吧,我跟他过日子真的受够了。”
调查人员软硬兼施不起效果,明知道她是在表演却拿她没有办法,又不能够报官打草惊蛇,关押了两天后接到上级通知放长线钓大鱼,便放走了她改为秘密监视。
唐太太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已经被监控没有去上海,唐辛亥在上海等得开始着急起来,愈加觉得钱就这样藏匿在地板下不安全,而且他现在这个地点也随时会暴露,终于决定铤而走险去找王守财这条路子。
晚上王守财下班回来的时候,这个时间点底楼周教授的老伴总是在烧菜,相互打个招呼声音很响,唐辛亥听到从屋里出来假装烧开水,目的是先跟王守财混个脸熟,方便以后跟他谈正事就不那么的唐突了。王守财轻盈的步伐上楼,唐辛亥恰巧转身,两人很自然的相互微笑打了个招呼。
“下班啦?真辛苦。”
“呵呵,还可以,你在家啊?”
“是啊,最近不走。”唐辛亥想起几天前房东讨房租的事他正在背后,心虚的解释道,“前段时期因为事多,所以一直没来上海欠了房租,真难为情。”
王守财诺诺道:“是是,你是政府官员嘛,不能跟我们这些老百姓比啊。”
唐辛亥笑道:“我什么芝麻绿豆的政府官员啊,下面办苦差事的,替部里采购教育用品而已,对了,你在洋行做的?”
郝允雁领着女儿卫生间洗完屁股出来,见到丈夫对她说:“你爹爹回来了。”女儿乖巧的甜甜叫了声,唐辛亥逢迎道:“你家囡囡真漂亮。”郝允雁在楼梯口陪着笑跟唐辛亥点头示意,王守财踩上楼梯台级敷衍道:“我在宝顺洋行工作,有事找我,我上去啦,呵呵。”
就这样,他们算是正式认识了,吃饭的时候,郝允雁说:“下面的周教授说唐先生很可疑,我倒觉得他蛮和蔼的,别说他长得凶样,人不可貌相的。”王守财接话道:“是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周教授年纪大了看谁都不顺眼的,连看我时不也一样?有次早晨上班去,我们下楼跟他打招呼,听得背后他对老伴轻轻的说我满身的铜臭,我又没招惹他,什么心态嘛。”郝允雁抿嘴笑笑,说:“铜臭只要来得光明正大却是香的,我们只管堂堂正正做人。”说着跟女儿和丈夫夹了菜,满心欢喜的望着他们俩。
九点多的时候,郝允雁去卫生间接着洗丈夫留下的洗澡水,家里的门是虚掩着的,唐辛亥上楼轻轻的敲了下门板喊道:“王先生在吗?”
4.不速之客登门
王守财将女儿骑在腿上逗玩着,听到门口有人叫放下她迎上去,见是二楼唐辛亥多少有些意外,这个传说中不与人接触的男人刚才主动跟他说话已属惊讶,现在居然登门来访,本能的觉得不会是好事情,也想不出会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保持警觉地将他让进屋,表面上还客客气气的招呼道:“请请,你正是稀客。”
唐辛亥进屋四周巡视了番问:“太太不在啊?”他这只是讨近乎的客套话,让王守财顿时紧张起来,问:“你找她?”唐辛亥忙笑着摆手道:“不不,随便问问,我今天很唐突的前来拜访是专门找你谈点事情的,确切的说是谈笔生意,不知王先生有无兴趣?”
王守财端起热水瓶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心里却在琢磨,自己一个洋行做财务的哪来生意可谈?应声问:“什么生意说说看?”唐辛亥把来意说了遍,解释道:“现在时局很乱,所以我把这钱从原来的银行提了出来,可是鄙人不知道国内哪家银行可靠,你们宝顺洋行是法国人开设应该有很高的信誉度,不管国共打成什么样子外国人的银行总不会倒闭的。”王守财听罢悬着的心才落下,说:“唐先生所言极是,全国租界的社会最稳定,洋人又特别注重信誉,而我们宝顺洋行实力雄厚,存下后随时可以取款,绝对安全可靠,你抽空来我行存储吧。”唐辛亥为难的样子说:“你看我一个外乡人存那么多钱怕有不便,所以……”王守财笑笑爽快地道:“好吧,你哪天到我行来存钱报我的名字,我来替你服务,一定方便快捷。”这正是唐辛亥所要的话,兴奋地道:“哎呀,王兄可真是热情人啊,我以后会报答你。”王守财脸一红忙说:“不用不用,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嘛。”
他们两人相互客气拿腔作调中,房东刘秋云耳朵紧贴墙壁偷听着,三楼原先是正房只有一个大间,后来因为要出租,近五十平方用木板隔成了两间,声音响点另一间听得十分清晰,而且木板墙有几处还有缝隙,眯着眼睛可以窥视对方房间的全貌,刘秋云虽然跟郝允雁关系好,一个人寂寞长了难免有想男人的时候,晚上睡觉偶然听到隔壁传来短促的呻吟,便无聊的通过木板眯眼往里瞧,借着月光欣赏他们夫妻亲热,这一看上了瘾每晚就在等,而且边看边自慰,已经成为她每天像吃饭一样必不可少的那一顿。孤身女人有性高 潮心情就会好,她本以为自己近五十岁正更年期不会有性欲了,现在才发现自己仍然年轻,便萌生再嫁的念头,但自己是军婚,再嫁丈夫的抚恤金便领不到了,更重要的是儿子断然不会同意,这是她常常所烦恼的。这回当她断断续续的听到隔壁他们在谈存钱的事情,马上想起关洁告诉她唐辛亥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只大皮箱,神情诡异,分析出这笔钱恐怕来路不明,倒吸了口冷气,要不要提醒郝允雁是个问题,从感情出发她不希望他们家因此惹上麻烦,但如果郝允雁问起你是怎么知道的,偷听的事就暴露了,只能作罢,在以后的日子里,她常常会暗示郝允雁小心处事等等,却不敢挑明。
郝允雁洗完澡盘着头发,脸庞红彤彤的进屋,因为马上就要上床睡觉,真空穿了件家里穿的旧棉袄,纽扣脱落光了裹一裹,抱着换下的内衣急匆匆的窜进房间,唐辛亥完成任务要走,正好跟郝允雁撞了个满怀,“啊”的一声抱着的衣服差点脱手,惊慌的护住露出的乳沟,唐辛亥连忙道歉:“王太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郝允雁也不说话进屋就关上门说:“真羞死人了,还好我衣服抱得紧,要身子被他看见我以后怎么做人啊,对了。他怎么来啦?”王守财笑笑说;“这家伙不知哪弄来的钱不敢存银行,怕人问起钱的来路,托我存宝顺洋行,呵呵。”郝允雁瞪大眼睛神秘兮兮地问:“偷来的你也敢替他存?”王守财冷笑道:“我管他偷来赚来,只知道他是我的客户,没事,我心里有素,快哄女儿睡觉吧,都十点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还在说这件事情:“以后晚上别引人家里来,你看我刚才好悬。”
“是他自己闯来的。”
“虽然是他自己来的,我看你还替他倒了茶,他走的早也不至于会闹出这等尴尬事情。”
“允雁,你是在埋怨我吗?”王守财不耐烦地板起脸道。
郝允雁知道自己失态了,身体往他凑了凑说:“对不起,先生,我哪里敢这样想,只觉得我是你的女人要为你守名节呢。”
王守财冰凉的手美美的略带着报复性的捂着她刚洗完澡热腾腾的胴体,看她受到处罚的表情。
他对这个温存的妻子很满意,凡事都对自己百依百顺,特别是在床 上,即便是身体偶有不舒时,只要他有需要都会全力满足他,王守财爱自己的妻子,但却是个不懂得关心的男人,郝允雁也没有丝毫的怨言,心甘情愿的服侍着他达到了极至。家里有只汤婆子,用布袋套上,冬天时放在被窝里给丈夫暖脚,她的身体冬暖夏凉不需要这个,而王守财整个一冰人,晚上他们习惯裸睡冷得一点也碰不得,但有次王守财不慎被汤婆子烫了脚,郝允雁心疼的快要哭出来,连说是她这个当太太的罪过,从此再也不用汤婆子,让丈夫用她身体取暖,说:“你是一家之主冷不得又烫不得,就把我当你的汤婆子吧。”王守财起初还不好意思,每捂太太时都让她表情痛苦的颤抖身子,后来愈发觉得有趣,白天工作压力大又时常被老板训斥,回来看妻子卑贱的顺从心里充满了奴役别人的快乐。
王守财对妻子说:“如果是我拉来的客户,洋行会给我千分之一的回扣金,听唐先生说是笔数目较大的款项,不知大到多少,我是无利不起早啊,为了我们的房子。”郝允雁弱弱地说:“房子是很重要,但我更关心我丈夫平安无事,其实我们现在住在这里也不错的,我已经很幸福了,你看我们楼里哪家有我们好?房东别看她最有钱,但丈夫去了,儿子又在部队里不回家的,二楼阿婆七十八高龄,儿子常年在外跑单帮,她孤苦零丁真可怜,底楼周教授家年纪也大了,儿子在北平读书过寒暑假回来那么两次,关洁就更别提了,我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父母,挺漂亮的女人做了那种生意好可惜,所以,我们家三个人相依为命在一起就是个福字。”
王守财似乎也受到感动疯狂的吻着她,不久气喘吁吁起来,郝允雁说:“我家有两宝,一个是我们的女儿,另一个便是你,每天工作辛苦别累坏了身子,你躺着吧让我来弄弄你。”又说,“本来明天你休息我们可以去买屏风,晚上可以大胆点,现在又要拖个礼拜,我越来越想早点买回家,这回我可以光秃秃在被子外让你看我发抖,我知道你是喜欢的。”
王守财激动起来说;“是的是的,太太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知怎的我好像心理很变态。”
“不,先生没事,是我在你面前没有了羞耻,总觉得只要先生快乐我都愿意牺牲。”
“那好啊,你现在也可以呀,女儿早睡着了。”
“不行啊,她鬼着呢,再过几天就七岁念书的年龄,对了,明天下午真的要去见你们洋行老板吗?可不能太晚了,女儿幼稚园五点放学别赶不上啊。”
王守财说;“与老板说好的事情是不能够轻易改变的,吃顿饭不会耽误接囡囡,真要晚了,房东家有电话让她帮忙接一下吧,她可是个热心人,有这样的房东和邻居是我们的造化,想想可能是我们前世的善缘,尽遇上好人了,我们白老板对我家是有恩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有这份收入颇高的好工作,母亲去世那年,他花费很多银圆替我体面的安葬了她,这份恩情我终身要报答的,所以这也是我卖力工作的源动力。”
说到这话题,王守财伤感的眼眶冒着泪水,缓缓的要溢出来,郝允雁看不得丈夫难过,觉得是自己不好勾起了他不幸的往事,默默的舔去他的泪水,从被子里出来裸身正面对着丈夫冷得直哆嗦,王守财难得的良心发现将被子裹住她说:“小心别着凉我于心不忍。”
郝允雁笑笑说:“我只觉得无法让先生忘掉过去的痛苦,这是我作为妻子的无能,你就成全我牺牲自己来报答你对我的好,虽然我冷,但我是喜欢的。”王守财听罢手一松,抓紧的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呆呆的看妻子全身抖动着,越来越剧烈,仿佛触到了电门。
5.都是赴宴惹的祸
郝允雁清晨在大门口生煤球炉,昨天晚上没有弄妥当,起来摸水壶冰冰冷,丈夫起来要用热水。炉子旺后正要提上楼,唐辛亥下楼去喝早茶抢过帮忙提了上来,还不忘记替昨天晚上的冒昧道歉,郝允雁倒不介意,笑着说是自己走的太急。
刘秋云卫生间出来,郝允雁打了个喷嚏,她偷偷笑了笑问:“怎么感冒啦,你衣服穿得不少呀。”
昨晚他们床 上的那幕疯狂刘秋云看着过瘾,竟然也冒着寒冷脱 光衣服贴在墙壁上,感觉王守财也看得见一样,过后便会自责这种行为既下贱又荒唐,可每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却还是无法不能抑制自己的空虚,要去看看隔壁的情况,他们睡了没有,在干什么,然后重复昨天的堕落。
她的婚姻注定与浪漫无缘,二十二岁父母包办嫁了一个在袁世凯手下当兵的粗人,那个男人只把老婆当发泄工具,需要时只在完成一项任务,只要结果不讲究过程,神神秘秘的熄灯在被子前后不会超过十分钟,有时刘秋云要他含蓄点慢慢来,被丈夫数落,说:“你这是浪费时间,打炮不就为了这一炮嘛,前面是敌人阵地,炮开得越迅速越早摧毁目标。”等后来他当上了国民革命军38军的师长时,刘秋云作为家属随军转战南北,但部队一直在打仗围剿红军,夫妻俩很少在部队宿舍共度良宵,生儿子那年刘秋云被丈夫安排到上海与公婆住,自己很少有机会回来,她的任务除了赡养儿子,就是照顾两位公婆一直到送终,自己父母在河南乡下去世时也不知道,等到公婆走了留下那么多房间,她回乡探亲想把七老八十的父母接到上海来过好日子,这才知道父母已经离世五年,是乡下的叔叔给安葬的,她内疚得在父母的坟头长跪不起,那年儿子才十岁。
中午时分,郝允雁随丈夫去赴宴,这是王守财第一次带妻子走场面,特意穿起他们结婚时购置的彩色花旗袍,时间已经过去六年,郝允雁生育后微微有些胖,旗袍紧紧的裹着她丰满的身段,胸部轮廓分明就像衣内藏着两颗地雷,因为冷上身套了件毛茸茸的羊绒坎肩御寒,但下身没有办法了,为了体现太太的美,只能光秃秃雪白的大腿在风吹过时,旗袍下摆卷起偶尔暴露在外,她怯生生地问丈夫:“是不是太性感了,第一次见面被人看着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