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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枯木逢春

作者:林继明 当前章节:15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白敬斋缓过劲上班去了,三姨太在背后喊道:“老爷开车慢点。”目送着他的座车离开白府,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在过去的五年里,他与三姨太的那种暧昧关系时断时续的一直保持到现在,白敬斋心里只有郝允雁严重忽略了三姨太的存在,而三姨太三十出头正当少妇旺盛,生理上缺乏爱抚,管家便乘虚而入,以前有过媾和自然顺其自然的保持着,三姨太曾经有过想斩断这种危险的游戏,无奈早年的把柄在人家手上,又禁不起诱惑,就这么希里糊涂的过着日子。管家笑吟吟走进客厅问:“看老爷的意思同那个郝小姐断了?”三姨太惊谔地问:“你这鬼样刚才藏哪啦,都听见了?”管家摇头晃脑说:“三姨太在哪,我就会在哪出现,告诉你,我是闻着梦而来,刚才这梦啊别提多清楚,是我们俩在床上恩恩爱爱。”说着手在她臀部捏了把,三姨太白眼递给他说:“胆大包天啊,这里是客厅,让下人看见告诉老爷小心你狗头。”管家傻傻的笑,嗫嚅道:“我刚才真的梦到你了……”三姨太望望四周问:“你想干吗?”管家腼腆的样子轻声说:“你好久没有给过我了,老爷这厢上班去了,我们亲热亲热,到我房间去怎么样?”他的眼睛闪发着淫秽的光芒,犹如两支利箭射在三姨太的胸口,三姨太紧张的说:“不行,老爷最近气头上,要被他发现我们俩都没命。”管家说:“你傻啊,我们偷偷的他怎么会知道?来吧来吧。”三姨太心里也有所想,昨晚服侍喝醉酒的白敬斋上床,跟死猪一样躺着万分扫兴,连把他当个道具也软塌塌的只恨自己命苦,这回倒被吊起胃口,答应道:“好好,你且回去候着,我吃了早点就过去,门别锁。”

三姨太平时吃过早饭会附近逛逛让女佣陪着,今天不能出去了,便打发她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去睡个回笼觉,不叫你别来打扰我。”女佣收拾碗筷走后,她一溜烟就如只野猫窜进管家的房间,管家赤膊斜靠在床上在抠脚丫子,搓几下闻闻,慢条斯理的瞅着面前的猎物,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吃过了,两道闪耀着吃人的光芒直逼三姨太脆弱的神经,三姨太全然换下了副主人的傲气,软软的朝他走去,自个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说:“还楞着干嘛?看你始才急猴猴样,现在却像个戆大,没见过光着身子的女人啊?”管家拍拍手上的污垢屑抱上去,三姨太忸怩的叫起来:“呀,你怎么那么难闻,浑身汗渍,昨天没洗过澡啊,快去擦擦。”管家笑着讥讽道:“这是男人的味道,三姨太闻过那么多男人还不懂?”三姨太不高兴了,说:“让你玩还要戳人家,快放开我,你不洗我就走了。”管家心里从来不把她当女主人,在外面恭恭敬敬,到了这回全然露出本性,坐在她身上抽了她一记耳光,三姨太反倒不吱声了,主动楼住他脖子去亲嘴,卑贱而又迫切,或许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屈辱,并从中体味出快感来,直到晌午的时候他们才结束,三姨太恢复了主人的气势蹲在地上找了只洗脸盆在清洁卫生,边骂道:“要死啊,你这下要是再让我怀孕别懒别人,得帮我去找堕胎的。”管家笑道:“你又生不了孩子,你住院的那回我跟着老爷去过医院,偷听到老爷同医生的对话,说你失去了生育能力。”三姨太不知道此事,白敬斋没有告诉过她,惊讶地问:“当真?”管家说:“我骗你做啥,现在好了,你和老爷都生不出,大家扯平了,我也省得担心,其实你这些年在白府我看得很清楚,以前还受老爷的恩宠,自从有了那个郝小姐,你连狗都不如,你想当太太等了多少年了?二太太走后你还是姨太太,当人家的小,老爷要是翘辫子,你怕连一分钱的遗产也要不到,另外我告诉你一件秘密,他现在正与日本人搞得火热,老百姓把这叫什么你知道吗?——汉奸!你是汉奸的姨太太,日本与盟国开战以来日渐颓败,你要早留后路。”管家也是这么考虑自己的,他想离开白府过个太平的日子,把这几十年积下的钱拿出来做个小生意度日,但要说以他的条件找个象样点的老婆难上加难,三姨太是现成的,人长得漂亮,尽管已是人家的姨太太,又屡次遭人蹂躏,可他不在乎,总在等她下决心远走高飞。

三姨太在被白府家丁轮奸怀孕后也想过这个问题,找了朱伯鸿,但不久人家有了新欢,后来惨死在日本人手下,在住院期间,白敬斋对她很照顾,使她渐渐对自己又充满了信心,可是等到她身体痊愈,精神恢复正常后一切依然如旧,她含辛茹苦的管理着那摊子杂事,却讨不到老爷的好,民国法律不承认姨太太的继承权,到头来自己白忙一生耽误了青春,管家的意思她明白,可是跟着他放弃荣华富贵不说,怕连住的地方也没有,她冷冷地问:“你能养活我吗?”

白敬斋无心上班,下午从银行的私人帐户中取出两万元,去找郝允雁要当面道歉,郝允雁当然不欢迎他来,刘秋云在走廊上不方便,就把他引到房间里,但房门坚持打开着,为的是不让他动歪脑筋。白敬斋今天不会来硬的,掏出两叠百元大票捆扎的钱往桌上一放说:“这里有两万块,是你半个月的,另外我还加了些算是补偿,希望你不要再生我气了。”郝允雁瞄了眼门外怕被刘秋云听见,轻声说:“我昨天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们以后别再来往了,你把这钱拿回去,我不卖身。”白敬斋忙说:“不不不,这些钱是给你丈夫治病用请不要拒绝,别误会了。”他顿了顿包含深情地接着说,“昨天是我的错,不该对你说那些无情的话,原谅我,原谅我……”郝允雁拿了块抹布一边走,一边在打扫卫生,不屑地说:“你这人真无聊,什么有情无情的,我跟你有什么情过?”白敬斋跟在她后面委屈地说:“你可不能这么说呀,过去的八年里我们情同夫妻,虽然你不是一直住在我家,但你也住过无数的夜晚,你可要实事求是添点良心啊,别的不说,这些年里要不是我白某支助你,你老公能活到今天吗?”郝允雁听他越说话越多,越明白,刘秋云就在外面扫地,想了想说:“这样好了,有话我们择日去咖啡馆里说,在这影响不好。”白敬斋等不到择日,说:“干嘛等以后啊,今天你不给我个定心丸我怕是要寝食难安了。”郝允雁问:“什么定心丸?”白敬斋说:“你得原谅我才行。”郝允雁敷衍道:“那好,我原谅你,你可以走了。”白敬斋脸上露出了微笑,欠身说:“好好,那白某告辞了,过段时间再与你联系。”郝允雁忙说:“钱你拿走。”白敬斋一楞,本以为她同意恢复关系了,说:“这是给你的呀,你半个月没有拿了,以后我会加倍给你。”郝允雁脱口道:“没有以后,钱拿走。”白敬斋急了,问:“你这算什么意思?不是原谅我了吗?”

刘秋云在门口偷听着里面的动静,楼梯上走上来欧阳雅夫和伍侯,怔了怔喊道:“啊,是你们俩啊,欢迎欢迎,欧阳先生伍先生。”她是故意给房间里郝允雁听的,郝允雁忙推开白敬斋说:“有人来了,你快走。”白敬斋也怕被欧阳雅夫知道这事,不得不离开,说:“那我改日来找你。”在门口正好撞见上来的欧阳雅夫他们,尴尬地打招呼道:“啊,是欧阳老板。”欧阳雅夫觉得奇怪,问:“白老板也在这。”白敬斋敷衍道:“我是路过来看看郝小姐。”

白敬斋几乎是灰溜溜跑下的楼,欧阳雅夫知道他同郝允雁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多问,笑着对刘秋云说:“今天我陪伍先生来看看的房子,没有不方便吧?”刘秋云以为他们来总会先打电话预约,却不料直接的闯来,穿了身便装妆也没有化,有点窘迫,说:“你们来也不事先来个电话我好准备准备。”欧阳雅夫笑道:“就看看房子无需准备,什么样就什么样。”

其实刘秋云除了没有化妆让伍侯能够看到自己好看的一面外,房子是有准备的,从欧阳雅夫家回来,她把租房的事跟儿子说了,儿子儿媳觉得租出去蛮好,家里可以多一分收入,这空房子目前堆着杂物,都是些可以直接扔掉的东西,或者是囤积着根本没必要的东西,比如以前她是一个月买次煤球放在走廊炉灶下,现在一下子让儿子搬来半年的,说如今物价飞涨多备些,还问郝允雁有什么舍不得扔的东西放在里面,总之没有想到要租出去,儿子不反对出租,第二天她就跟儿子儿媳还有郝允雁一起突击进行了大扫除,东西都集中在角落,一眼望去很干净,每天扫一遍地洒些水,郝允雁嘲笑她道:“说是不租出去,却每天在等人家来,我看以前周家的儿子来住你没那么积极过。”刘秋云打了她一下羞答答骂道:“你这死浮尸总污蔑你姐,再这样我不理你啦。”

伍侯看过房子很满意,说:“这里的地段外出方便,更主要的是周围环境安静,又地处弄堂深处,安全性应该还算可靠,如果刘小姐肯租的话,伍某在房租上可以适当提高点,每月三百块怎么样?”刘秋云装出很淡定的神情说:“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我们这里不希望人来问往的过多,全楼的人都跟自家人似的,人员太复杂怕坏了风气。”伍侯对这间房志在必得,似乎其中也有在欧阳公馆的酒席上了解到这个胖乎乎长得富态的房东是孤身一人,琢磨着跟自己属于门当户对,不由自主的向往起来,连忙保证道:“刘小姐这你尽管放心,伍某的性格本来就好安静,再则我做的是玉器生意,都放在家里,不会希望外人来我家的。”欧阳雅夫帮腔道:“是啊是啊,如果有人来也是我,不算外人。”

就这样算是谈妥了,租赁的价格也是两百五十,与其他房客一样,伍侯千谢万谢,第二天就从旅馆里搬了进来,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两只大箱子,一只是衣物,另一只是满满的玉器,但没有打开,原来沈家阿婆的杂物让边连友统统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箱里去了,刘秋云埋怨道:“你这孩子,真不会过日子,这点东西多少还可以卖两钱。”等她下去想搬出来卖给拣破烂的人时,那只垃圾箱子边已经有两个乞丐在争抢骂来骂去,她只能作罢,回来对儿子说:“别看我们这里平时人挺少的,有点东西扔出来就像扔得是肉骨头,野狗马上闻着味道过来了。”

刘秋云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说话都很刻薄,这是她的性格,凡是她喜欢的人,会倾全身心的对她好,对郝允雁就是这样,相反一旦她讨厌谁,这辈子都不会改变态度,楼下的周太太就是,周太太也是个说话不带把门的女人,两人算是顶在了一起,自从周教授去世后,身体跨了下来,现在有了孙子则平时关在房间里不大出来,刘秋云同情过她,但随着周教授去世好几年后,渐渐的又开始挤兑起她,有次她买菜回来正好看见周太太抱着孙子在走廊的墙角边把尿,浇地上的蚂蚁,她立竿见影指责道:“周太太这大热天的你不嫌臭啊?卫生间就在你身后,讲点卫生好吧?一点社会公德也不懂。”周太太扫兴的抱着孙子回房,嘴巴里咕噜着说:“小孩子的尿比冷开水还干净,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刘秋云气得对着她家的门嚷道:“那你喝呀,对着吊吊喝给我看。”张恩华出来打圆场道歉,这才把她劝了回去,这下可激怒了周太太,晚上吃饭的时候当着儿子的面把她教训了一顿,大热天他们在走廊上吃饭,摆张小桌三人围着,而且平时不搬走,就像这整个底楼全是他们家似的,让刘秋云看了很不习惯,她这番高声的骂是给刘秋云听的,她是房东当面不敢硬顶嘴,刘秋云刚吃完冷面出来听到,儿子儿媳出去有饭局,落下她一个人在家本来就不痛快,筷子重重往炉灶上一摔,就冲到楼梯口就嚷:“有种当面骂不要指桑骂槐,郝允雁连忙把愤怒的她拉回了家,伍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早的躺在床上在看报纸上关于玉器的行情,拿了把芭蕉扇边摇着也来劝她别跟没素质的人计较,郝允雁劝的时候她依然骂个不停,伍侯一来立刻止住了,郝允雁会心一笑对伍侯说:“还是你有力道,我劝了半天没用,你一来马上见效,嘿嘿,那我走啦,这晚饭的碗筷还没洗呢,照顾我家先生去。”她离开房间时还故意关上门,说,“今天不热,门关上耳不闻心不烦。”

他们谈得很投机,伍侯回忆完过去轮到刘秋云,又大叹苦境,儿子找了个整天脸绷得跟霉娘似的老婆,担心儿子以后妻管严,她老了无人照顾,伍侯谨慎的问:“那你这么多年没有找过吗?”刘秋云摇摇头表情很无奈,说:“我丈夫是军人,官至师长,十年前在内战中阵亡被追授为一级勋章,那时我想改嫁怕不合适,政府也不会同意,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慢慢变得习惯一个人生活着,我儿子那时也在部队里,今年刚专业回来,本想这孤独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可是……哎,不说了,儿子听老婆话是对的,但愿他们好吧,我老了,也没人要了。”伍侯用力替她扇着扇子,讨好说:“刘小姐一点也不老,而且人又漂亮,谁要是能够获得你的芳心那是前世的福气。”刘秋云听罢苦命的脸像开了花似的,她从来没有听男人怎么夸过,走到枕头边拿过一面小圆镜子照了照,理了理掠下的头发丝,说:“我就是胖了些,不过这样皱纹就少,所以显年轻,今年也五十六喽。”伍侯不自不觉的跟了过去坐在床沿上,仍然为她打着扇子,直吹得她有点破旧的衬衫领口一开一合露出深深的乳沟,刘秋云惊诧不已,慌忙捂住害羞地说:“这衣服本来是睡觉穿的,这回脏了就不洗了直接扔掉。”伍侯停下扇瞄了眼顿显不知所措起来。

118.怀上乞丐的种

程姨太从苏州关阿狗那里逃回来后一个多月发现自己可能怀孕了,生理经期没有来,而且伴随着极度的呕吐反应,有次吃饭的时候欧阳谦的太太斜了眼她,又看看丈夫,欧阳谦被她怪怪的表情看得莫名其妙,问:“贵儿,你这是干嘛啊?”这时程姨太又呕了下吐出清水,慌忙跑进卫生间去对着水漕狂吐,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贵儿板着脸严肃地问丈夫:“她是怎么回事?”欧阳谦愈加糊涂,说:“身体不好吧,你问我干嘛?”贵儿眼珠子一瞪说:“你是真不知还是装戆?告诉你,她怀孕了。”欧阳谦怔住了,筷子夹了口菜悬在嘴巴边,林姨太在旁边说风凉话:“那我们得恭喜她了?”林姨太和程姨太以前同伺欧阳豪时姐妹的关系相处不错,经常同另外一个相姨太团结起来对付二妈,这次她回来生怕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极力的挤兑她,贵儿阴阳怪气地说:“应该向他们道喜。”欧阳谦问:“他们,还有谁?”林姨太心领神会与贵儿一唱一合说:“他们当然还有个男的喽,要不一个人怎么怀孕啊?”

气氛很不对劲,欧阳谦似乎明白过来,怯怯地问:“你,你们是说我……?简直胡说八道,我跟她,跟她是清白的。”欧阳谦有点心虚,他对程姨太是偏爱的,自从她来过后对林姨太冷落了许多,觉是每晚睡在一起,没有以前那么的专心专意,经常时不时的在她面前夸奖程姨太人漂亮脑子活络等等,他看看林姨太说:“我平时是在说她好,可是我们真的没有什么,纯粹是在谈生意上的事。”贵儿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们说你了吗?看你这德性,在我面前说她难看,在林小姐面前却夸她好,你两面三刀说明了什么?”欧阳谦非常害怕妻子的蛮横,被她这一问哑口无言,贵儿又道:“我先来问你,程小姐整天跟你在一起,哪儿也不去,她突然怀孕不是你是谁?”欧阳谦回过神反驳道:“我是经常和她在一起忙生意,可说她哪都没去过不是事实,上个月不是去过苏州拿丝绸样品回来的?”贵儿怒了,筷子重重桌上一摔大声骂道:“放屁,她来我们家两个多月白天都与你形影不离,晚上又在欧阳府不出去,就那么去苏州一天,第二天就回来的,难道她跟马路上的人怀的?”程姨太全吐光从卫生间出来,感觉好受多了,他们在吵隐隐的是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声音比他们还响,奇怪的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喊大叫的?”贵儿运了运气说:“程小姐坐下,我来问你,你刚才呕吐什么意思?”程姨太一脸茫然,说:“大概吃坏了吧,我也不知道啊。”贵儿又问:“你自己不觉得这几天常常反胃吗?”程姨太虽然也在怀疑可能因为上次在苏州被关阿狗奸污所至,但不能完全肯定,只有去过医院才能确认,所以不敢道出那件丑事,镇定地说:“大概最近身体不好吧,我抽空去医院查查。”贵儿也不点穿,对林姨太说:“林小姐,明天麻烦你陪程小姐去医院作个全面检查,费用我来出,明白吗是全面检查。”林姨太当然懂她的含义,第二天欧阳谦去丝绸铺上班去后,程姨太在林姨太的陪同下去了医院,第一个检查项目就是妇科,程姨太慌了手脚,检查的结果表明她果然怀孕了,回到欧阳府跪在贵儿面前哭诉着自己在苏州的遭遇,贵儿半信半疑,晚上欧阳谦回来了解情况后问:“你说的关阿狗肯定是欧阳雅夫姨太太的哥哥?”程姨太说:“正是他,他自己也在说被雅夫他们赶出家的。”欧阳谦又问:“矮矮的有些瘸的那个?”程姨太点点头又嘘唏起来,说:“我看他可怜,也多少沾点亲戚就带他去吃饭,他说好久没喝酒了,我又买酒给他,没想到……”贵儿听她哭烦了,呵斥道:“你同情他,给他吃喝我不管,你去他住的那间破庙干什么?居然还陪他喝酒,好浪漫啊。”

欧阳谦为了彻底洗脱嫌疑,第二天上午只身去了欧阳雅夫家,他早就在一家小报上读到过关阿狗带领维持会的人私闯民宅强奸妇女的报道,但没有点受害者的名字,看过就算,回家也没有告诉太太。到欧阳公馆时欧阳雅夫在上班,关洁接待的他,顺着丈夫的辈分喊了声叔叔,道:“这事究竟如何,得要找到我哥哥才能算数,你说这样处理行吗,你回去问问程小姐,我哥是在哪座庙宇里住着,到时我们双方过去当面鼓对面锣的问清楚,如果确实是他干的,那我关洁赔偿程小姐损失费,这事我们私了。”

关洁心里是肯定的,这个哥哥连自己妹妹和侄女也敢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十分震怒,但总归血浓于水,她想着如何帮助哥哥逃脱,上海的警察仍然没有放弃对他的追捕,这件事情当局自以为杀了另外四个参与者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还是被知情者捅到一家地下小报,闹得满城风雨,强烈要求撤消上海维持会,日本人很被动,一方面要求上海警方辟谣,另一方面敦促加紧除掉最后一名主犯,所以时不时的闸北警察会去姨妈的水果店看看。欧阳谦速来速回,上官露和二妈都不在,两人领着三个孩子去公园玩去了,关洁怕累就呆在家里,这时她第一反应必须马上告诉姨妈,姨妈在公馆里住了两天就带女儿回了家,关洁的意思是让姨妈带关阿狗远走高飞,到时给他们一笔私房钱,让他们远离上海好好的生活下去,她到那后,警察突然赶来,是欧阳谦报的案,通知她这几天不要出门,很可能警方要她配合抓拿关阿狗。

第二天关洁打电话给欧阳谦,贵儿接的,告诉她人已经同警察一起去了苏州,留下话说关阿狗在苏州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镇破庙里,关洁急忙拿出两万元出来,没敢打电话请示欧阳雅夫,只给他留了纸条说去苏州有急事晚上赶回来。

两个小时前,警察来到欧阳谦家,让程姨太随警察去苏州指路抓捕关阿狗,欧阳谦不放心程姨太一个人要跟着去,警察同意,姨妈带着女儿也在警车里,不断对女儿念叨着去见你爹爹去,姨妈并不知道丈夫如果被抓到警局会是什么后果,警察为了让她配合,哄骗她这件案子不是很严重,把他抓回来问问清楚就行,所以姨妈对此充满了期待,他们是坐警察直接公路去的苏州,颠簸了四个多小时。

两名警察是便衣而行,不想惊动当地的同僚,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

关阿狗那天晚上奸污程姨太后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不见程姨太,本来他想好睡觉前把这女人捆起来以后慢慢玩,他认为女人被哪个男人玩到一定时间,或者把肚子搞大生了孩子就会产生归顺感,他现在的老婆就是这样从姨妈变成自己女人的,他也不会轻易的放她回去暴露自己的藏匿之处,所以到处去寻找特别是火车站,可是他去火车站找的时候,程姨太在丝绸店里谈生意,她必须完成这件事情,否则就会被欧阳谦家发现,她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中午才回上海,与关阿狗错开了时间。

关阿狗没有找到她便觉得他住的庙宇不安全了,可是他实在没有其它的落脚点,白天出去乞讨,晚上不敢睡庙宇里就在附近的树丛中搭了个窝,时儿往庙方向观察,一个多月后他并发现有异样,自己故意留下的东西也没有人动过,便想那个女人也断然不好意思去报警,也放松了警惕。这天他在火车站乞讨,眼看着一个打扮摩登的小姑娘扭着屁股从他身边走过,他一路讨钱过去,小姑娘回头看是个肮脏不堪的乞丐尾随而来,吓得拼命就跑,不知怎得被逼到一条死路上,周围是犄角角落没有住房,堆积着破碎的砖头和其它被丢弃的杂物,小姑娘哆哆嗦嗦扔出香包说:“叔叔,钱给你。”关阿狗拣起包揣口袋里,下流的望了望小姑娘,应该是本地的大户人家千斤,一声悦耳的叔叔让他骨头轻飘飘,动起邪念,慢慢朝她逼近,小姑娘发现不对劲大喊救命,关阿狗手中的乞丐棍猛的砸过去,小姑娘昏倒在地,关阿狗把她拖到垃圾堆里急猴猴的奸污了她,走时还朝她头部抡了两棍,埋在垃圾里,这才放心离开,香包里不少钱,好久没有吃过象样的,他镇上买了些酒菜回去,望了望庙宇,觉得那么长时间过去不会有人来抓他了,就重新回到里面。他打开酒坛子的封口,几样熟菜铺在面前,喝上一大口酒美美的回味着刚才的艳遇,得意在比较着他到目前为止玩过的女人,猛然他听到一向寂静的庙宇外面依稀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他刚才奸污的小姑娘没有死报警了?他警惕的从草堆下抓起把砍柴刀过去一看,二十几米远的地方走来群人,其中居然有自己的老婆孩子,有曾被他奸污过的那个程姨太,另外还有三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尾随其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很显然是上海来的警察抓他的,他望望庙宇四周有尊菩萨后面可以藏匿,便跑过去攀登,可是他人太矮,试了几次都摔到地上,这时候他们已经跨进庙宇,程姨太第一眼就认出关阿狗,大声喊道:“就是他!”两名警察迅即掏出手枪对准他命令道:“别动,你被逮捕了。”关阿狗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手中的砍柴刀说:“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姨妈和女儿也认出了这个破破烂烂的乞丐,姨妈喊道:“阿狗,你这是干嘛,跟警察回去吧,没事的。”说完对女儿说,“宝宝,让你爹乖乖的过来。“女儿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自己的爹爹也很想他,挣脱母亲跑过去喊道:“爹爹,爹爹……”她一下子抱住父亲,警察乘机冲上来,关阿狗见事不妙,勒住女儿将砍柴刀搁在她脖子上威胁道:“别靠近我,不然我就杀了她。”所有她怔住了,姨妈哭喊道:“阿狗你疯啦,她是你女儿啊?”关阿狗对这个女儿还是喜欢的,但此刻他顾不得这些了,说:“女儿?我命都快要没了,还要那东西干吗?”姨妈听了气愤地骂道:“你是畜生啊?我求求你放开她,我来给你当人质,好不好,好不好。”姨妈慢慢走过去,警察也悄悄的跟随着接近他,关阿狗眼看就要无路可退,拖着女儿慢慢往侧面走,语气强硬地道:“你们给我让开路,我跑出这座庙宇就放开他,要不我杀了她,看你们如何交代。”警察哪管这一套,继续小步朝他移过去,姨妈跪在警察面前恳求道:“警察老爷,我求求你们了,让他走吧,等放了我女儿你们再抓好了。”

警察停住脚步并让开路,关阿狗挟持女儿背对着大门慢慢后退,刀仍然搁在她的脖子上,女儿惊恐得哇哇大哭,退到门槛边时,姨妈说:“阿狗,现在可以放你女儿了,你逃吧,你逃吧。”关阿狗不会现在就放,因为他是个瘸子跑不快,等手上没有人质警察就会冲上来抓住他,甚至开枪,便说:“放肯定会放,等我跑到安全的地方自然会把她放在马路上。”一名警察甚至看不下去这等无耻的父亲,往地上开了枪命令,愤怒地道:“你再不放下这孩子,我有权立即击毙你。”关阿狗自知到了穷途末路境地,丧心病狂地将砍柴刀深深的按住女儿脖子,喊道:“好,来吧,我和她同归于尽!”

关洁坐火车四个小时不到就到苏州,下了火车就问路人附近有没有庙宇,正巧遇见一名和尚在化缘,她施舍了几个钱后,和尚往一处指指说:“从这方向穿过一片农田有座破庙,但年久失修已经没有香火了,要不女施主去灵岩寺,乾隆下江南时都拜过,非常灵验,在这坐二路电车几站就到。”

关洁谢过后往农田方向跑过去,她吃不准警察他们的汽车是否已经到达,时间就是哥哥的生命,原来她打算带姨妈一起来苏州,让他们全家三口离开南方,现在姨妈在警察那边,只能先让哥哥逃跑,被警察抓回去的后果将会跟其他四个维持会的人一样的下场,而她只想为关家留住唯一的血脉。

她远远的望见有座破庙在杂草丛中竖立,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想应该就是这里,但愿自己能够赶在警察的前面。

庙宇由小变大,她的心跳也随着奔跑加速,一声清脆的枪声仿佛是从正前方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冲过去,惊谔的发现庙里隐约有很多人,距离越来越近,她看见哥哥背对着挟持一个孩子,然后是熟悉的喊声,是姨妈,“阿狗,不要啊,她是你的女儿!”关阿狗疯狂的嚎道:“你们快放下枪,我数到三再不放下我就杀了她,一、二……”此时关洁已经走到庙宇门口,当关阿狗数到三时,她抱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往他头部砸去,关阿狗腿一软昏倒在地。

姨妈冲过去抱住关阿狗拼命摇他,喊道:“阿狗,阿狗……”女儿也扑上去哭着叫爹爹。一警察手放在关阿狗鼻孔下检查有没有呼吸,又搭了搭他脉搏,朝另外一个笑笑说:“可能死了。”两名警察耳语了下,他们认为关阿狗被其他人砸死或许更好,省得还要抓他回上海一样是个死,也不管他是真的死了还是一时的昏厥,马上宣布:“犯人已经死亡,我们不能带着他走,这样,先就地掩埋,等我们回局里请示如何运会上海。”

姨妈和女儿哭得死去活来,关洁楞在那里,当认出被哥哥绑架的孩子是谁时,一时性急搬起地上的石头就砸过去,也仅仅想砸昏让他罢手,这回警察宣布死亡,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是条臭河浜,岸边有块凹陷的泥坑,警察厉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得回去交差了。”说完推开姨妈和孩子,抬起关阿狗扔向泥坑,周围的松土将他埋没,然后上去踩踩紧,边说:“人死了会有细菌孳生,得埋紧点。”这时关洁回过神咕咚望泥坑跪下泪流雨下自责道:“哥哥,是我杀了你,我有罪。”姨妈和女儿扑到泥坑里要挖开,被警察拖了上来,严重警告道:“你再挖,如果造成苏州瘟疫你负得了责吗?”

119.救姨太太

警车抵达上海后已经是黄昏时分,在下阵雨,而姨妈淫雨不断了一路,镜片湿了摘下来擦干戴上,一会又摘下,警察刚才匆忙处理了人家丈夫的尸体,虽是生命迹象消失了却人还热着,即使送到医院里抢救或可起死回生,但是这个要犯是不可以公开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上次四个同案犯被秘密以自杀结案后,不料让报刊曝光,警方非常的被动,所以此次前来抓捕他,局长面授机宜,如无外人在场就地正法,他们也是没有办法。车开到姨妈的水果铺停下,雨仍然强劲的下着,一干人放下来,惟独留下了关洁,一个警察给她戴上手铐,客气地说:“很抱歉小姐,你涉嫌杀人,我们必须逮捕你。”其余下车的人怔住了,欧阳谦好歹是男人壮着胆子问:“警察先生,这女人是死者的哥哥,刚才要不是她大义灭亲,小孩子怕就没命了,所以非但没罪,而且锄奸除恶乃有功之人。”一名警察多心了,以为他在影射骂他们是汉奸,恼怒道:“谁是奸?嘴巴放干净点,老子带她回去也是例行公事,有没有罪我说了不算。”

姨妈哆哆嗦嗦的打开水果铺门冲进屋,手忙脚乱的从橱柜里拿出关阿狗的衣服蒙在脸上哀号起来,嘴里还连带着在埋怨关洁:“阿狗啊,你好可怜,就做了一点点的错事,人家就要取你性命,这是什么世道,妹妹杀哥哥……”欧阳谦见天在下雨一时走不了,就走进去安慰几句:“夫人请节哀,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关小姐。”程姨太一直没吱声,人是她带去的,现在关阿狗死了倒像是自己的过,怯怯的说:“关阿狗本来只是被砸昏过去,警察硬要说死了匆匆埋下,这不死也死了。”欧阳谦为瞪了她眼,这事没少被贵儿骂,憋了股子气数落道:“你就别怪警察了,都是你骨头轻,给他买酒又陪着喝,不出事才怪。”程姨太一听把这事儿全推在她身上,反驳道:“你这话说得糊涂,我是受害者啊,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怎么办了,即便如此我都没打算告诉你们,是你太太发现后逼我说出真相,你又是跑去告诉他妹妹,又是报警,你不这样关阿狗会死吗?”姨妈在哭,耳朵却听着他们俩狗咬狗,猛的转过身问程姨太:“你刚才说什么,你怀了阿狗的孩子?”程姨太点点头,哽了声抱住姨妈抽泣起来,一下子好像她们同病相怜了。

欧阳谦被她刚才戳了通说不过她,气恼地说:“好,你嘴巴厉害,我不管你了,你也别再回欧阳府,让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慢慢养大吧,我走了。”他刚刚跨出水果铺,欧阳雅夫一头撞进来,半个小时前,他下班回家收到关洁的纸条,太太和二妈早看到了也在客厅里不知所措,问欧阳雅夫:“这大姨太去苏州做啥?上面写着是晚上回来,这晚上几点钟啊?”他们都没有得到苏州发现关阿狗的消息,还是欧阳雅夫有点脑子,联想到之前姨妈说要去找关阿狗,是否跟此事有关,马上开车赶往姨妈家,她要是也不在家就说明两人一块去苏州找关阿狗了。

姨妈见欧阳雅夫来了,又捶胸顿足哭起来,念叨着:“侄女婿啊,阿狗死了,是他妹妹用石头砸死的呀,你叫我今后怎么生活?”欧阳雅夫有点莫名,问:“关洁人呢,回去了吗?”欧阳谦说:“她被警察带走了,说她涉嫌杀人,我据理力争他们不听。”欧阳雅夫大脑嗡嗡作响,杀人罪可是要枪毙的,喃喃道:“她杀人?杀她哥哥……这怎么可能?”关洁即便遭到关阿狗无耻的侮辱,当他要去报警她暗地里是不赞成的,现在说她杀哥哥欧阳雅夫怎么也不相信,说:“一定是误会,警察可能搞错了。”欧阳谦说:“没搞错,我们也去了苏州都看见的。”欧阳雅夫连忙冲出水果铺往马路四处巡视,欧阳谦跟出去说:“警车都开走十来分钟了。”

“不行,我得去警察局。”

“这天色已晚,你又不知道是哪边的警局,先去打听打听再去,这回人家怕也下班了。”

欧阳雅夫觉得在理,对姨妈说:“姨妈,你跟我回去吧。”

姨妈倔强的抹抹眼泪说:“不,我住杀人犯的家。”欧阳谦解释说:“夫人,关洁不能说是杀人犯,她是保护你女儿才砸昏你先生的,他死没死刚才程小姐不是说得很清楚了,那是警察太匆忙把他给埋了,这话我就说到这儿,别说是我说的。”姨妈激动地说:“我不管,我只看到阿狗被她砸得一动不动,喊他也不醒。”欧阳雅夫无奈的摇摇头,也不想再劝,他完全理解姨妈丧夫的心情,结果关阿狗属于罪恶滔天,死有余辜,他说:“既然如此,那好,你先暂时不走,过几天我让你侄女来接你。”说完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的钱放在姨妈手中。

欧阳雅夫打开车门时,欧阳谦也跟了出来,说:“我也回去了,你送送我行吗?看这雨那么大。”

“行,叔。”他转头问怯生生倚门口的程姨太:“三奶奶你上来吗?”

自从发现她怀孕后,欧阳谦对她彻底失去了信心,板着脸说:“她上哪儿?她已经无家可归了。”欧阳雅夫知道她之前住在原来大伯的家,说起来大伯虽已故去,人家未改嫁这关系道理上还在,还得唤她声三奶奶,眼看人家回不了欧阳谦的家不管很为难,欧阳谦说,“侄儿你别管,她现在怀了关阿狗的孽种,已经不是咱们欧阳家的人,就让他跟你的姨妈住一起好了。”欧阳雅夫很同情她,不忍丢下她不管,程姨太一赌气回到水果铺里,欧阳谦说:“走走走,你自己事情还没搞定呢,快先去联络关系救关洁吧。”欧阳雅夫喊了声:“三奶奶,那你暂时跟姨妈住吧,姨妈你照顾一下啊。”

晚上,欧阳雅夫到处打电话托人,终于找到关洁被拘押在市看守所里,第二天就赶到那里要见关洁,警察不让,说案子在没有结果之前不容许串供,让他在家等通知,欧阳雅夫只得无功而返。

关洁被逮捕给警察局一个绝好的机会,首先最后一名要犯死了,警方可以向公众宣布本来是想抓住犯人查明真相,结果被其妹妹失手杀死,因此公众要求撤消维持会,也由于该案五名当事人全部死亡,没有证据说明跟上海维持会有关而不了了之,其次依法处置杀人犯可以体现上海司法的公正。几天后,上海警方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就所谓的维持会五名成员涉嫌私闯民宅强奸妇女案证据不足消案。

欧阳雅夫聘请了律师,由律师负责从中跟警方周旋,得到的消息是关洁可能是因“过失杀人罪”遭到起诉,一般五到十年之间,这可把欧阳雅夫急坏了,别说十年,五年他也受不住,到处通关系试图免于起诉,可是他的朋友都表示无能为力,想来想去突然想到郝允雁,她跟白敬斋关系特殊,而白敬斋又是日本人的宠儿,现在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这么一个小案子肯定不在话下。他关照了店员,准备去郝允雁家,肖恩出现在他面前,问候道:“嗨,老兄,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惹上事了吧?”欧阳雅夫不想告诉他,不卑不亢地道:“没有啊,对了,你找我有事?有事快说,我马上要出去。”肖恩笑笑,从柜台外面手臂伸过去拍拍他肩膀说:“老兄,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是不是因你姨太太的事发愁啊?我还知道你这几天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怎么样,都没办法吧?那是你没有找对人。”欧阳雅夫认真起来,问:“应该找谁?”肖恩得意的取笑道:“你这人平时蛮聪明的,我是谁呀,曾经法租界领事馆参赞,我的路通四海,连日本人那也玩得通,这事情只要日本人一句话,那些警察敢不放人?”欧阳雅夫眼睛一亮,从柜台里绕出来拉着肖恩到旁边接待顾客的椅子坐下,心急火燎地恳求道:“那还有劳肖恩先生帮忙了,事成之后欧阳必有重谢。”肖恩诡异的笑笑问:“谢?你打算怎么个谢法?”欧阳雅夫问:“你开个价吧。”肖恩兴奋的一拍桌子道:“好,爽快!不过,欧阳兄,鄙人帮朋友的忙从来不要回报。”他干咳了几声说到正题上,斜眼望望边上陈列柜内的两只“自鸣钟”,说,“欧阳老兄,你我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我上次跟你提到的这只‘天球自鸣钟’能否割爱卖给鄙人,价格尽管开,呵呵。”欧阳雅夫楞了楞,婉言道:“很抱歉,肖恩先生,这店里所有东西你随便挑,事成之后欧阳可以赠送给你,惟独这两只‘自鸣钟’非本人所有,即便是本人的也不能出卖,更别提卖到国外去了,这是中国的一级文物,谁卖谁就是千古罪人。”肖恩尴尬地说:“哎呀,你呀你呀,这文物到哪不是中国的?我们罗浮宫有一流的保护文物的技术,只有我们才能够更好的保护中国的国粹。”欧阳雅夫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不能当卖国贼。”肖恩笑了,说:“如果这也算卖国,那么贵国汪先生的曲线救国怎么解释?”欧阳雅夫越听越反感,针锋相对说:“对不起,我只承认重庆的国民政府。”肖恩摆摆手说:“目前大半个中国皆在日本人手里,早晚都是日本人的,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算了吧,还是自己顾全自己,有钱赚就多赚点,你每天守着这两尊古玩有用吗?爱国能当饭吃?”欧阳雅夫听不下去了,霍的站起身义正词严道:“对不起,中国不是你们法国,1940年5月10日德国仅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你们就宣布投降了,丢人。”说完对一名职员说,“我出去一下,这里交给你了,东西给我看看好。”

肖恩马上跟出去还想纠缠,欧阳雅夫打开路边停泊的自备车门说:“肖恩先生,看来你是很懂我们中国的古语的,我现在再告诉你另外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阁下就别来找我了。”肖恩拉住他说:“你别傻了,我这是向你买,老实告诉你,你这两件东西日本人也知道了,早晚归他们,到时可不一定是向你买了。”欧阳雅夫怔了怔,冷冷地回答:“不劳你费心。”说完毅然钻进车里走了。

在路上,欧阳雅夫对肖恩的最后一句话深深的不安,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在中国战场势如破竹,国土只剩下重庆、广西、云南四川以及西北没有沦陷,民国可谓命悬一线,现在上海全境都在日本人的占领下,果真他们若看上那两尊“自鸣钟”,自己单靠个人力量又岂能保护得住?

他想到了转移它们,可哪里是安全之地?

白敬斋抽了个空又跑到郝允雁家磨蹭,整个楼里除了边连友和赵丽娜这些天在军统上海站里策划一次大行动,好几日没有回家外,其余的人都出来了,底楼的周太太伸长着脖子在细听,恨不得跑到三楼去观看才过瘾,幸灾乐祸的跟儿子儿媳妇说:“这姓郝的别看她一本正经的像良家妇女,骨子里骚得一塌糊涂,男人躺在床上居然让姘头吵上门,可耻啊。”儿子周晓天批评她说:“妈,你又不知道具体情况,再说郝阿姨人很好的,别说那么难听。”张恩华抱着儿子没敢吱声,知道只要自己的话不或婆婆的胃口就会被教训,。这时,离开上海四年的沈默然突然出现,周晓天惊喜道:“啊,是沈先生,你这几年哪去啦?”沈默然这次是专程从延安回到上海他昔日战斗过的地方,他的任务是联合军统上海站炸毁日本在松江县的细菌仓库,日本陆军为了挽回目前在太平洋战场的日显颓势,秘密研究了一批细菌疫苗储存在松江县的仓库内,东西虽然不多,且在实验过程,一旦成功形成武器级别,将造成人类的大灾难,由于他之前熟悉上海的对敌斗争,组织上重新委派他到上海,今天是来找边连友的。他一看身边有其他人不方便多言,点点头说:“前段时间我在外地工作,你好吗?”周晓天很激动的样子,这四年里用他的话说是在行尸走肉,组织上对他并不很了解,以前他只跟沈默然单线联系,所以沈默然一离开上海,他就成了孤魂野鬼,整天在报社里写些不痛不痒的赞美中华文化的稿子。

沈默然指指上面,说:“我找下上面的边老弟。”

周晓天指指上面说:“边叔叔好像不在呢,上面他们在吵架,好凶。”

“我去看看。”沈默然三步并两步的跑上楼梯,他似乎听出是郝允雁的声音。

上面安静了几分钟后又一次爆发震耳欲聋的声音,郝允雁歇斯底里的叫道:“我要崩溃了,求求你离开好不好?!”刘秋云和伍侯一直在旁边劝说白敬斋离开,白敬斋吊上了劲根本不理睬他们,话越说越直接和难听,他是采取一张一弛的手法想把郝允雁逼得害怕,这样才会妥协,这回他退而求其次,说:“那我们去马路对面的咖啡馆里去谈谈。”都到这份上郝允雁也上了脾气,大声喊道:“不去、不去,不去,我跟你浑身不搭界有什么好谈的?”白敬斋也是个吵不来架的人,也是气喘吁吁,指着她说:“你在八年里拿了我那么多钱,还说跟我不搭界?要不是我,你能熬到今天?”

120.房客变恋人

沈默然疾步上楼认出在吵架的老头是白敬斋,问:“是白老板,怎么回事?”

白敬斋楞了楞,他最怕的除了日本人外就是沈默然了,知道他是哪边的人,几年前在新公园险些被枪毙。刘秋云可找到救兵了,郝允雁向她透露过身份,连忙对沈默然说:“这个白老板真无趣,我允雁妹不理他却纠缠不休,不是一次两次了,天下哪有这种男人,还是上海的大老板呢。”白敬斋赶紧解释说:“沈先生您不知道呀,我和她夫妻关系有八年了,不能说分就分吧?”白敬斋已经越说越露骨,郝允雁最怕这事被邻居知道,他还一个劲的往那边直白,起初郝允雁心悬在嗓子眼里,一旦大家说开了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反正白敬斋的话她一律不承认,没跟他上过床,也没有拿过他一分钱,刘秋云虽然心里有素,自然是帮衬着,在一边也撕下脸皮说:“白老板,你说话要托托下巴,谁和你是夫妻?我允雁妹有丈夫,你眼睛吓啦?”白敬斋豁出去了,冷笑道:“她有丈夫?在哪?床上那具不会动弹的尸体吗?”郝允雁脸吵得红一阵白一阵的,刚才叫得太猛喉咙痛,歇着让刘秋云帮她抵挡,白敬斋说出如此恶语忍不住冲过去就给了他一巴掌,白敬斋恼羞成怒,骂道:“你这个贱货,想当初脱了精光光学狗样吃老子的屎,现在居然敢打我?”郝允雁失口否认道:“谁喝过你屎啦?你不要异想天开。”白敬斋道:“你敢发毒誓说如果撒谎你老公立刻就死翘翘吗?”郝允雁羞得无地自容,“嗷”的一声跑回房间里,跪在丈夫的床前头往地上撞,刘秋云冲进去紧紧的抱住她说:“妹啊,妹啊,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他追不到你在胡说八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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