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民国铁树花》作者:林继明【完结】 > 【书香门第】《民国铁树花》.txt

第一百十七章 枯木逢春.7

作者:林继明 当前章节:155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郝允雁合上房门小声说:“你知道你儿子是什么身份吗?”刘秋云噗嗤了声,调侃说:“他和老婆都在一家大公司当职员呀,这算啥身份啊?”郝允雁说:“姐,我在跟你说严肃话题,认真点好不?”

“他是跟我说在大公司里嘛。”

“姐,骗你的,其实你儿子是军统的,军统明白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

“哇,这么长一大串,军事单位里搞人口普查的?”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那是特工,他跟沈先生都是干这个的,只是他们的信仰和党派不同,沈先生是这个的”她伸手做了个八的手势,意思是八路军方面,然后说,“你儿子是重庆的,这下你明白吗?”

刘秋云听到特工二字吓出了身汗,忙问:“就是特务?你怎么知道?”

郝允雁马上把沈默然和边连友联手袭击新公园的事说了遍,并叮嘱道:“这事你对谁也别说,包括你那个伍先生,被日本人知道可要杀头的,他们那次打死了一名日本宪兵司令和多名日本高级顾问呢。”

刘秋云傻了,腿也在哆嗦,郝允雁搬了把凳子给她坐下开导说:“他们两人一直有合作,楼下的周晓天告诉我沈默然是在一年前日本松江仓库爆炸案中牺牲的,那次我们这里也隐隐听到过声音,我算了下时间,你儿子也是这以后跟你儿媳妇去外地的,我琢磨着里面有没有蹊跷之处?”刘秋云浑身软下来,不停的喃喃道:“你别说了,别说了,我魂灵也吓掉了。”郝允雁扶住她说:“姐,我可没说你儿子一定怎么了,只是希望你能够跟他通个电话,一年不回来打个长途也不过分嘛。”

刘秋云回过神来马上就去上海电话局排队打长途,赵丽娜当初打电话给婆婆时曾经告诉过一个号码,说不到万不得以不要打,这回总算派上用途,可电话打过去对方只是军统下属的一个低级别单位,没听说过边连友的名字,这更让刘秋云心发毛了,好说歹说,又哭又喊后,对方勉强答应帮她去打听打听,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其实当初边连友初愈身体很虚弱,赵丽娜没有让他亲自打电话,说:“你这身体还未完全好,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怕要露馅,还是我跟妈说吧。”边连友觉得有道理,以后发来电报时胡乱解释过一通。

刘秋云沮丧的回家,眼睛哭得肿肿的,伍侯问她没有说,还是郝允雁机灵打圆场说:“她呀是想儿子了,女人到这年龄都这样多愁善感的。”

沈默然牺牲的消息很快在上海滩传开,日本军国主义在松江仓库制造灭绝人性的细菌弹消息被进一步证实。本来日本梅机关在极力隐瞒,对外声称绝无此事,仓库爆炸乃意外工作事故,根本不存在被谁袭击,也就无所谓细菌弹之说了。可是这次突然上海大小报刊纷纷旧事重提,于是立刻就有学生起来罢课游行,要求政府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几日后,上海工人也组织罢工,继而全国不论是重庆政府领导下的中华 民国,还是汪精卫领导的伪政府,都纷纷游行抗议,南京政府在民众的巨大压力下向日本东京政府提出交涉,要求他们进行正式解释,东京内阁一方面辟谣,另一方面决定对负责此次细菌研制工作的宇喜多井进行灭口。日本陆军部要求宇喜多井切腹谢罪,梅机关长影佐祯昭也希望是这个结果,把责任全部推给宇喜多井一人而保全其他涉及的人员。川岛芳子是不赞成的,极力为宇喜多井开脱,然而就地处决的命令已经从陆军部秘密下达,川岛芳子很无奈,尤其让她痛苦的是她是此次任务的具体执行者,陆军部的命令的原则是切腹谢罪,如不能成行就地处决。

川岛芳子接受任务后非常的难受,即便宇喜多井非得死为什么要让她来执行,她对她的前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说是喜欢他未必,宇喜多井是她的下属,但论资排辈却是她的老师,日本情报界的元老,相信他这次回来只是暂时屈居人后,在工作中她需要这位熟悉上海情况的前辈请教,但有时候又不得不训斥他的过错,所以选择了用色相去慰藉他,笼络他的心。川岛芳子也是个女人,逃不脱作为女人的弱点,她在梅机关乃一人之下千人之上,所有人包括宇喜多井都对她望而生危,她需要立威,但同时承受不住巨大的工作压力需要用性去释放自己,她选择了宇喜多井。

川岛芳子出了影佐祯昭机关长的办公室后,马上打电话让宇喜多井去两人约会的上海和平饭店,她想用自己的身体最后送别他。

两人刚磨了咖啡正在品尝,仿佛今天的气氛与往常明显的不同,两人没有马上调情,宇喜多井默默坐着,川岛芳子有话没话的说:“我们今天哪都不去在这放松一下,我们有好几日没有来这了吧?”宇喜多井抬眼看了看她,应了声,没见她有脱衣服的意思也不敢放肆,绅士般端起咖啡抿了口,抖了抖身上的和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等待她下一句会说什么。

川岛芳子正想好好的跟他谈谈,可话到喉咙口就是吐不出来,宇喜多井开口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多我说?”说完,尖锐的目光刺向川岛芳子,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事完全被他洞穿,在松江仓库的爆炸案中,自己也是有领导责任的,陆军部让他当替罪羊无非是要保护她和影佐祯昭机关长,她深知其实是可以帮助他的,只要她自告奋勇的承担起这个责任,陆军部可能会顾及她是土肥原的亲信,不处理她就等于放过了宇喜多井,但是日本军方之间的派系斗争是非常激烈的,一旦斗争到土肥原身上也难说他不会明哲保身,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只能眼看着宇喜多井去承担不该让他一人承担的责任,想到这内心充满了负疚感,眼泪冒了出来。

宇喜多井有点紧张,问:“怎么了,副机关长?”

川岛芳子激动站起身到他面前跪爬在地上道:“我对不起你,请你惩罚我吧。”

宇喜多井很敏感,以前她这个样子会毫不犹豫的开始他的恶作剧,他平时深受这女人的欺负也想借机报复,可今天他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几天他从本国的军方朋友那里获悉到一些有关松江仓库爆炸案的风言风语,说汪精卫正在向日本政府抗议,他自然就联系到自己会不会受到牵连,他谨慎的摸摸她的头发问:“是不是出事了?你说吧,我杠得住。”

川岛芳子猛的直起身脱掉衣服说道:“宇喜君,您别问了,我们开始吧,我受不了了。”

宇喜多井被她的卑贱所感染,说:“我受不了了?哦,是不是需要我为你解脱?”宇喜多井了解这个女人的变态心理,平时作恶太多无法释放自己,想了想,既然她不肯说发生什么事了,那就今日有酒今日醉,他的手摸着她的头发,慢慢的握紧将她攥起,川岛芳子昂着头说:“好,就这样,我平时对您态度恶劣,来吧,现在您是我的主人,如果你恨我,就在我身上做您想做的事情吧。”

宇喜多井手一松放开她,川岛芳子不希望这样,深情地说:“宇喜君,您知道吗,在上海,您是我的下属,我训斥您,痛在我心里,您就像我的老师,我的父亲,所以请您今天务必要惩罚我,越重越好,这样我才可能释然,拜托了。”

宇喜多井没有惩罚她,端起热咖啡喝着,不知怎么的今天他一点雅兴也没有,川岛芳子给他的时间只不过几个小时,她望了望墙壁上的挂钟,十点多钟,影佐祯昭命令她务必在下午两点前完成任务,就这样向他宣布死亡命令,她会于心不忍,见他没有动手,站起来坐在他腿上挺着胸部给他,说:“捏我,快,我渴望你给我带来痛苦。”宇喜多井端着咖啡杯在她胸部晃了晃,看她的反应,川岛芳子呃的一声说:“好,就烫我,我知道你心里是恨我的,没有决心吗?你这个懦夫。”宇喜多井冷冷一笑,杯子稍稍倾斜了一点,咖啡滴在她乳 房上,川岛芳子颤抖了下用话刺激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同事面前训斥你吗?因为我看不起你,一个堂堂的日本情报界元老,却在我这个中国女人面前像条狗一样,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你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

她这番话深深的刺痛了宇喜多井,这也是他一直在自责的话,愤怒的骂道:“八格雅路,你敢侮辱大日本帝国的战士?”说着将手中热腾腾的杯子往她乳头上一扣,川岛芳子当即烫得身体往后仰去倒在地上打滚,宇喜多井仍然不放过她,抓起她的头发连扇几个耳光把她拖到卫生间里,头塞进马桶内让她呛水,怒吼道:“我要你死。”

突然有人在敲房间的门,是梅机关的特务,宇喜多井听出来了,出来在房间里问:“什么事?”

这是川岛芳子事先安排好的,原先是让他们等在门口,十二点钟一到就来敲门,通知他们两人去梅机关开会,把他骗到那里执行陆军部的命令,现在只有十一点,门口两人听见房间里动静很大,怕副机关长有性命之忧提醒敲了门,他们手里有钥匙,如果不开门将会强行开锁闯进来。

门口特务说:“我们有重要事情汇报副机关长,请您开门。”

宇喜多井余怒未消,打开门训斥道:“不知道我正和副机关长在里面办公吗?滚!”

两名特务没有听他的,冲进房间扫了眼,又到卧室看了看,突然卫生间发出“呀”的一声,川岛芳子刚才要不是外面的警卫敲门及时,或许就会被宇喜多井按在马桶里呛得窒息,她想起来穿衣服回梅机关,恍然间,卫生间的瓷砖水滑仰面朝天跌倒,特务冲进去看到他们的长官赤身裸体躺着,惊得不知所措,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宇喜多井骂道:“八格,没看见副机关长没穿衣服吗?滚!”

川岛芳子洗了把脸出来,平静的穿上衣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走到宇喜多井面前说:“不要怪他们,他们是来叫我们去开会的。”宇喜多井疑惑不解地问:“他们没说你怎么知道?”川岛芳子冷冷地说:“跟我回去你就知道了,走吧。”宇喜多井顿感将会发生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慌忙说:“那你们先去吧,我很累沙发上坐会就来。”

“不,我们一起走,这是命令。”川岛芳子的脸庞带着刚才被按在马桶里的伤痕,有点肿,显得从未有过的坚忍不拔,她释然了。两名特务一前一后站着,宇喜多井毫无办法,他并不是打算逃跑,本来就没有说要抓他,不过是自己心虚想一个人静静的思考一会对策,其实他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几年前他因假币事件被招回日本,被军事法庭判了十年,结果没几年还不是放他回到上海受到重用?川岛芳子觉得自己的态度太生硬引起了他的警觉,唤了个柔和的语气走过去整整他的和服,挑逗的瞄他眼说:“刚才我是刺激你,果然真有力量,像个大日本帝国的战士,走吧,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宇喜多井有自己的座车让一名特务开回去,自己坐川岛芳子的车子,宇喜多井望望她说:“真抱歉让你脸上受伤了,我不应该手那么重。”川岛芳子摸了下胸说:“脸上的红肿很快会消褪,怕是里面现在火辣辣的疼要留下纪念了。”

“纪念?我不喜欢这个词,好像生离死别,在哪里?我给你揉揉。”说着手要往她衣服内塞,川岛芳子打掉他手,轻声说:“别放肆了,又不是在房间里。”宇喜多井突然话多起来,一改刚才的沉闷,说:“我们好像今天没有那个过,真遗憾喔。”川岛芳子看着他,不到一个小时面前的这个男人将不复存在了,笑笑说:“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们以后可以再去呀。”

宇喜多井就像吃了颗定心丸,偷偷捏着她的手靠在座背上,感叹道:“真累啊,好想和你睡一会。”

136.恶魔的下场

车距离梅机关所在地越来越近,川岛芳子有点难受,这意味着他们两人的畸恋关系将随着一人的生命终结而终结,不禁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说:“那你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一会吧,还有时间。”她用了个双关语,宇喜多井望望车窗外说:“大概二十分钟路程吧,现在路上堵。”说着身体往下移了移头靠着她柔软的肩膀,幸福的合上眼睛,手慢慢在她腿上抚摩起来,又伸进她和服的下摆……

他们的车在梅机关门口停下,两人出来并肩保持着距离走进大楼,川岛芳子迈着碎步吃力的紧跟着宇喜多井豪迈的步伐,可是他内心却是空的,极力掩饰着自己,伸伸懒腰说:“刚才我真的睡着了。”川岛芳子没好气地回敬了句:“哦?可你的手一直没有停息过。”宇喜多井调侃的抬手闻了闻,对面走过来一个日本兵向川岛芳子敬了个礼报告:“副机关长,机关长叫您去他办公室。”川岛芳子对宇喜多井说:“宇喜君,你先到我办公室里等侯,我有话跟你说。”

影佐祯昭对川岛芳子大发雷霆道:“搞什么名堂,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是一点钟,陆军部打来电话询问执行的情况,他人呢?”川岛芳子道:“宇喜君在我办公室等着,马上就去执行。”影佐祯昭气呼呼说:“本来让他切腹就是多余,直接枪毙省事。”接着压低声音又说,“现在东京内阁出现了不同意处死他的声音,万一新的免死命令下来,你我恐怕就要受牵连,快去!”川岛芳子知道其中的要害,她不想让宇喜多井死,但是更不想把自己拖进这旋涡中,“嗨”的一声领命出去,

宇喜多井在川岛芳子的办公室里无聊的踱步东张西望着,刚才的那两名特务门口远远站立像个木头人,他心里在思忖,不是说开会吗,怎么一会有话要对我说,什么重要的话饭店房间里不能说?今天川岛芳子很多事都很不寻常,先是喋喋不休的跟他交心,后是故意用话刺激让自己发怒对她动粗,种种迹象表面这是不祥的前兆,他下意思的摸摸腰间,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去换上军服,带上佩枪自我保护。

他想去自己办公室,门口的两名特务礼貌的拦住他,说:“宇喜君,您不能出去。”宇喜多井怒问:“什么,你们软禁我?”特务说:“对不起,是副机关长的命令。”

川岛芳子换了身军服气宇轩昂的走进来,看这架势问:“怎么了?”宇喜多井说:“我想是去办公室换套军服,这两家伙不让。”川岛芳子微笑着拍拍他手臂说:“一会吧,你过来,我先向你交代一件事。”说着径直走到自己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份文件,朝他扬了扬说:“这是东京内阁和陆军部联合签发的命令。”宇喜多井陡然紧张起来,稍稍走了过去挑眼望去,门口的两个人走了过来杀气腾腾的站在他背后。

宇喜多井闻到气味不对劲,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川岛芳子朝他笑笑,说:“下面你就知道了。”她捧着文件一字一句庄重的念起来……

宇喜多井虽有预感却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听完暴跳如雷嚷道:“不不,这不是真的。”川岛芳子走过去将命令文件打开让他过目,宇喜多井顿时目瞪口呆,川岛芳子回到办公桌前操起电话往内线喊了声:“你们进来吧。”

一会工夫门被打开,走进来三个人,两人各自捧了个盘子,一只上面放了把标准切腹短刀和瓮,另一只是酒菜,还有一名和服打扮的手里提着长刀,宇喜多井懂,那是帮助切腹人快速减轻痛苦的正介錯人,当向天皇谢罪的人切腹后,一时未必死去会非常痛苦,这时正介錯人挥刀砍掉他的头,恍然间这种场景充斥着他的大脑,血淋淋的,而马上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他张皇的大声疾呼:“不,一定是哪个混蛋在诬陷我,松江仓库的爆炸不是我宇喜多井一人的责任,影佐祯昭是机关长应负领导责任,对了,你是副机关长,我是在你的领导下具体管理而已,别想让我当你们的替死鬼,要死大家一块死!”川岛芳子冷冷地说:“谁对松江仓库爆炸案负有责任自有上面的决定,你有责任就要勇敢的面对。”宇喜多井极力为自己狡辩道:“我是按照你的指示行事有什么责任?要说有也是次要的,现在让你这个主要责任人来宣判我这个次要责任人的死刑,未免太滑稽吧?”川岛芳子被他说得也有些心虚起来,何况还有其他人在场,反驳道:“你前后在松江仓库管理了五年之久,内部有条密道通往外面却毫无察觉,难道这不是你的责任?”宇喜多井针锋相对道:“是,这是我的疏忽,可我回日本后是你在接管,也差不多五年了吧?你发现了吗?”

川岛芳子嚎道:“这太无聊了,我是来传达上级命令,不是来与你讨论这个问题的,向天皇尽忠是崇高的荣誉,你是名军人不应该如此贪生怕死,丢大日本帝国的脸。”宇喜多井忙狡辩道:“不是我怕死,而是要死个明白,你们把我送回日本去,我要面见天皇陛下。”

川岛芳子哈哈大笑,说:“你一会就能见到。”向人一挥手。

来人把切腹用具分别铺在宇喜多井的面前,谦卑的站着等候他,有个人为他斟上酒,正介錯人扶刀跪坐在一边神情庄重,宇喜多井上去一脚踢翻地上的东西,又把正介錯人踹了个人仰马翻,川岛芳子掏出枪对准他呵斥道:“宇喜多井,你这是在辱没大日本帝国的尊严,机关长有令,如你拒不执行,我可以立即枪毙你。”

宇喜多井一楞,咕咚跪下仰望着她,脸上的红印依稀可见,瞬间,他后悔上午在和平饭店房间里其实就有所察觉,没有当机立断杀了这女人后远走高飞,他抱住川岛芳子的腿央求道:“副机关长,看在我们两人的特殊关系上请你去跟机关长说个情吧,我不想死,还要为大日本帝国征服世界战斗啊。”

川岛芳子早就不想跟他耗时间了,政治方面的斗争瞬息万变,影佐祯昭说得很明白了,他不死有很多人会受到牵连,宇喜多井刚才的一系列话足以证明他是个危险人物,尽管在感情上她舍不得这个男人死。

宇喜多井将她的腿抱得越来越紧,仿佛这是他被大海淹没前的救命稻草,川岛芳子一脚踢开他骂道:“你这个懦夫,帝国的败类,我最后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在此向天皇谢罪?”

宇喜多井倒在了正介錯人旁边,眼一瞄正好他的刀在自己顺手的位置,猛的跳起身抽出长刀向川岛芳子劈去,嘴里骂道:“贱人!”川岛芳子往边上躲开,一枪打在他的背部,刀牢牢的卡在办公桌上,宇喜多井转身一口鲜血吐出半跪在地上,川岛芳子扔掉枪冲过去抱住他喊道:“宇喜君……”眼泪喷涌而出,后面的几个人“啪”的立正给他鞠躬,川岛芳子大声命令道:“都给我出去。”

房间其他人都退到门外,办公室只留下他们两人,川岛芳子抱住他贴在自己胸口,说:“宇喜君,不是我不救你,你不死会有很多人遭殃,包括我,你安息吧,我会把你的灵柩运回日本……”

宇喜多井嘴巴在她突起的胸部一张一合,想说又发不出声来,川岛芳子单手解开军服的纽扣,抓起他的手塞了进去,说:“握住他,宇喜君,我早晚也会像你一样的下场,在那等着我吧,下辈子我嫁给你,永远让你奴役。”

宇喜多井的眼睛瞬间散发出欲望的光芒,在浑身的抽搐中两行泪水吧嗒淌了下来,川岛芳子再也不忍看到他如此的痛苦,放开他拣起地上的枪说:“宇喜君,抱歉!”说完对准他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她如释重负的躺在地上,门口两名宪兵闯进来喊道;“副机关长,副机关长……”

川岛芳子在哭,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你们马上去报告机关长,任务完成了。”

正在这时,影佐祯昭跑进来一路喊道:“谁在打枪,宇喜君死了没有?”

川岛芳子自知失态,跳起来指着地上脑浆迸裂的宇喜多井说:“刚走。”

影佐祯昭面如土色,倒退几步靠在墙壁上,川岛芳子扶住他问:“机关长,您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影佐祯昭被人搀扶到沙发上,唉声叹气道:“就在刚才我接到枢密院的电话,说天皇陛下赦免了宇喜多井,这,这我现在怎么说得清楚?”川岛芳子抬腕看表,说:“现在两点缺五分,对他的处决命令是两点整,天皇要追究下来,就说接到命令赶来阻止时来不及了,时间过了两点。”影佐祯昭望了望房间里的两名宪兵,流露出紧张的眼神,川岛芳子明白他的心思,毫不犹豫的朝他们连开两枪,宪兵应声倒下。

当日晚上,川岛芳子在影佐祯昭寓所共进晚餐,黄澄澄的绳灯低低的悬挂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他们面对面跪坐在榻榻米地板上各自喝着闷酒,旁边另外放着一副餐具,酒盅倒满了酒,那是给宇喜多井的。

川岛芳子衣衫凌乱的躺在,她醉了,眼睛红红的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上的奇妙花纹,突起的两个圆圈仿佛是宇喜多井的眼神,她撕开和服的衣襟让他看着喃喃自语,影佐祯昭爬过去将酒滴在她胸部,俯首认真的吮吸起来,他的胡须挑动着川岛芳子的神经,慢慢蠕动起来……

重阳节将至,上官露准备约姨妈去父母坟前送些糕点,瞒着欧阳雅夫偷偷去找她,水果铺看起来生意不大好,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在旁边喝啤酒,她很奇怪,姨妈难道雇人了?大汉问:“小姑娘李子要吗,刚到的货?”上官露没回答径直往里闯,喊道:“姨妈,姨妈。”

这大汉是几个月前在程姨太手里盘进的水果铺,价格几乎是半买半送,目的是断她的后路。上官露进去没有发现姨妈,出来问:“我姨妈呢?”大汉明白她是在找原来的老板,挺了个啤酒肚挡在门口嬉皮笑脸地问:“什么姨妈?这里只有姨夫。”上官露瞪了他眼严肃地道:“占便宜啊?问你,我姨妈哪去啦?”

大汉以为她说的是年轻漂亮的程姨太,开微笑道:“她呀,进窑子当小姐去了。”上官露道:“别嘴巴贱胡说八道,我问你,你怎么在这?”大汉道:“这是我的店呀,我不在这,难道你在?”上官露问:“我姨妈把水果铺盘给你了?”大汉坐着继续喝酒,看上官露的穿着是个大户家,不跟你开玩笑了,说:“几个月前你姨妈把这店盘给了我,与她一起来的是位大老板模样的人。”上官露问:“那个老板什么样的?”大汉在描绘白敬斋的长相,上官露没有明白,突然想到程姨太也和姨妈住在一起,马上就去了欧阳谦家,早年她同欧阳雅夫一起去过。

那是中午时分,只有女主人贵儿和林姨太在客厅吃饭,贵儿开春时不小心在院子里摔了交,头撞石磨上脑子有点失忆,会说话,但行为很迟钝,与人答话慢悠悠的一副病态,林姨太从此扬眉吐气,反客为主的时不时数落贵儿,上官露去的时候她正在训贵儿:“怎么搞的,你看看你,饭吃了一地,三岁小孩子啊?”说着招呼旁边的佣人,“王妈,去去,地上扫扫,别踩得到处全是饭米粒。”

林姨太对上官露的印象不坏,她本身也喜欢这种小巧玲珑型的小姑娘,上官露结了婚生过儿子后,身材一点也没有变型,脸还那么清秀,她起身招呼道:“哎呀,什么风儿把侄媳妇吹来啦?”上官露喊了声:“林姨太您吃饭哪。”又朝贵儿喊了声:“婶婶好。”王妈正在给贵儿拍身上的饭米粒,贵儿笑笑,声音很轻的应了声,上官露似乎也看出她情况不正常,便问了林姨太,说:“林姨太,我这回是来找我姨妈的,她的水果铺盘给了别人,但是不知道人哪去了,之前程姨太和她住一起,我估摸着会不会投奔你这了,所以来问问。”

贵儿在听着,对上官露做了个肥胖的手势说话很不利索地哼道:“白……白……”意思是程姨太跟白敬斋结婚了,让她去那找。林姨太手一戳贵儿额头,严厉地道:“白什么白?尽喜欢管闲事,话又说不出个完整的,吃你的饭吧,要再吃到地上就饿你三日。”说完朝上官露笑笑说:“她傻了,人家是头撞好运,她撞石磨上,这一辈子好不了了,废人一个,我叫看在她以前对我不错份上,要不早让欧阳谦休掉她了。”林姨太这是言不由衷,前几天向欧阳谦提出过,把贵儿休掉,立她为正房,欧阳谦对贵儿有感情不肯,林姨太因此闹了几天的情绪不跟他睡觉,欧阳谦软下来,对她说:“休掉贵儿不现实,不说我和她多年的感情,儿子在香港读书他不会答应,你要闹我,那你可以离开欧阳府,如果你乖点,我可以把家里的钱财从贵儿手上交给你打理。”林姨太审时度势不再提休妻之事,但是把怨气撒在了贵儿身上。

贵儿有话说不出,受此侮辱情绪激动的呜呜哭起来,王妈把她搀扶了进去。

林姨太无奈的样子说:“家里贪上了这么个东西烦得要命。”突然又假客气地问,“对了,你饭吃了吗?你看看也没有准备,以后你来提前打个电话啊。”上官露也没打算留下吃饭,问了就走,说:“林姨太,我吃过了,谢谢,刚才婶婶说白白的什么意思?”林姨太笑了,一拍腿说:“你看,我差点忘记告诉你,那个程姨太啊现在高攀啦,几个月前跟上海滩鼎鼎大名的白敬斋结婚了,那天婚礼我们去了,欧阳雅夫怎么没有被邀请?”

上官露马上明白过来,姨妈一定跟着程姨太住进了白府,她问了地址匆忙赶回家,白敬斋曾经奸污过她两次,这是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她一人不敢去找人让二妈陪她去,二妈说:“我跟你去没问题,可这三个孩子谁带?”上官露考虑也不考虑说:“叫张妈带嘛,我们快去快回不耽误事。”二妈说:“我提醒你喔,老爷知道你去这个白老板家会生气的,自从关洁坐监后他的脾气越来越坏,你不常和他睡不知道,他呀,哎,不说了不说了。”

137.看望姨妈

欧阳雅夫现在简直变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儒雅,在家里动不动就发火,打孩子,但惟独疼关洁的女儿,常常晚上抱着她愧疚万分。上官露不敢主动跟他说话,二妈刚才说她不常同丈夫睡还算是含蓄的,关洁被判刑后,欧阳雅夫根本就没有去过她房间,连话都没几句,仿佛把她打进了冷宫,她晚上的任务就是照看三个孩子,二妈也不轻松,睡觉不用带孩子,可欧阳雅夫也不那么好伺候,总之欧阳公馆失去了关洁在的时候那种活力。

两人坐黄包车去白府,半路天下起了毛毛雨,泼在脸上冷飕飕的。

白敬斋在宝顺分行上班,日本在太平洋战争打得不顺利,参谋总部调派守卫满洲的关东军一个师团要开拔参加对美战争,军费极度紧张,川岛芳子让白敬斋紧急筹措,失去了宇喜多井她变得更加的残暴,所以白敬斋这些天日子很不好过。

上官露和二妈心急火燎赶到白府,程姨太抱着一岁的儿子在客厅吃东西,她的儿子叫白程嘉,自然是取了白敬斋的姓,她的程在中间,嘉是吉庆的含义,姨妈不服气,偷偷管他叫关程嘉,意思是程姨太和关阿狗所生,但当着白敬斋和程姨太面白程嘉叫得起劲。自从嫁给郭老头后,每天比平时起得更早,帮着丈夫打扫下人的茅房,管家的事儿还接着干,下人表面上对她尊敬有加,背地里恶作剧,总把茅坑弄得比以前更脏,有时大便故意拉在坑道两边,姨妈边扫边骂,给他们开会训示,没有人承认,结果还是老样子。

程姨太见上官露和二妈不请自来,也正好闲着就热闹起来,客气道:“哎呀,欧阳太太和二妈驾到,来来,请坐。”她招呼在旁边挑火炉的秋香,“秋香,给两位贵客敬茶。”

二妈上前说:“白太太不用麻烦,我和太太来只是问你件事情就走的。”说着抱起她儿子逗逗他亲亲脸,问:“你儿子真精神,叫什么名字来着?”程姨太开心地答道:“他呀,叫白程嘉,程是我的姓,嘉是嘉庆皇帝的嘉。”二妈把孩子交还给她夸道;“这名字好,洋气,沾了皇帝的光呢。”

程姨太问:“对了,你们要问什么事情,白府与你们欧阳公馆好像没有瓜葛吧?”

上官露不来这虚的,开门见山问:“白太太,我姨妈是不是在您这?”

程姨太坐回太师椅上嗑着瓜子,笑笑回答:“是的,我嫁过来以后,她属于我的嫁妆跟了过来,我提拔她当白府的管家,还结了婚,生活得滋润着呢,嘿嘿嘿。”提起姨妈她的报复心态油然而生。

“啊,姨妈结婚了?”上官露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在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姨妈对关阿狗非常忠诚,发誓为他守寡一辈子,对他的死因也耿耿于怀,这是她不肯回欧阳公馆的原因。二妈惊诧的问:“她人呢,能不能让下人唤她来?”程姨太警惕的问:“你们这是要接她回去?别忘了她现在是有男人的,在我们白府当下人不会放的。”二妈解释说:“白太太误会了,重阳节将至,我家太太想约她一起去跟父母送些糕点,烧些纸,没别的意思。”

程姨太不会让姨妈轻易离开白府,她要羞辱这个女人一辈子,这等于是娘家来人又不能不让见,站起身走到客厅门口望望天空还在下毛毛雨,说:“不知现在她在什么地方,走,我带你们去她房间找找看。”对秋香说,“把嘉嘉看好了,我带亲戚去看郭夫人。”

程姨太刻意要让他们参观姨妈的那间寒酸的木板屋,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下人的生活区域,天在下雨拿了两把伞,程姨太自己撑着,另一把交给二妈,蹑手蹑脚的踩着湿漉漉的茅坑砖绕到姨妈和郭老头的房间,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就橡是重见天日的地窖,里面没有人,三十几平米的空间摆放着几天陈旧的家具,郭老头在马路上拣来的,也有白敬斋房间替换下来的,墙脚堆积着纸箱管罐等可以卖的垃圾,床是用砖块垫高的木板,铺着棉花胎,上面的床单和被褥绷得很平整,一尘不染的样子。

上官露吃惊地问:“她,她就住这?”程姨太坦然地回答:“是啊,这原本是她丈夫的房间,我们这扫下人茅坑的,你姨妈属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妈捏着鼻子问:“那她女儿呢?”程姨太轻描淡写地回道:“跟佣人一起住。”

上官露难过的落下眼泪,这生活还不如住在原来的水果铺,想不通姨妈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心里便打算今天无论如何要让她回欧阳公馆。

二妈也很不满意,摇摇头说:“白太太,既然她不在这,那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她们刚从木屋出来转到的茅坑边,只听得姨妈在里面埋怨的声音:“这几个下人是成心跟我作对,每天大便拉在外面,屁眼个个对不准啊?”郭老头的声音:“发什么牢骚,有用吗?还是快点弄快点结束,这一到下雨天就要不停的扫,也不知那个白太太怎么想的,这种地方扫得干净嘛。”姨妈骂道:“她呀,现在神气了,当初在我水果铺住时,我把她溜得跟孙子一样,不过是被我丈夫强奸过的破鞋子,生了我家阿狗的儿子冒充白家的,真不要脸,哪天把我惹急了给说出去。”

这话正被程姨太她们三听了个正切,怒气冲冲闯进去训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她这算是客气的,要是上官露和二妈不在,这回耳光就抽上去了。

上官露和二妈尾随进去一看,里面真是姨妈,乍看还认不大出,正蹲在坑道边用手在拾地上积了块的粪便簸箕里扔,一个老头靠在墙壁上抽香烟,两人身上都披蓑衣戴斗笠遮着雨,上官露大声喊道:“姨妈!”姨妈猛然抬头看见侄女和二妈仿佛是从天而降,站起身楞在原地。上官露道:“姨妈,您不认得侄女啦?我是露露。”她冲过去一下抱住姨妈,姨妈手上沾着粪块胳膊往两边张开,说:“露露快放开姨妈,姨妈身上脏,手上全是大便啊。”上官露终于看到了自己最亲的人,撒起娇来说:“我不管,我不管……”

二妈看了也十分难过,姨妈好歹也算是欧阳家的亲戚,落魄成这样一方面是她自己太倔强,另一方面欧阳雅夫似乎也在记关阿狗的仇,想想正是不应该,叹口气说:“你们出来抱吧,这地方太脏了。”

程姨太达到目的早溜走了,姨妈在茅坑外面介绍郭老头给她们认识,说:“他姓郭,是我的丈夫。”说完介绍她们给郭老头认识,上官露实在喊不出姨夫二字,倒是二妈随了上官露的辈分礼貌的轻轻喊了句:“是姨夫啊,你好你好。”这把郭老头给喊得脸红了,见来人衣着考究是大户人家,不敢攀这门亲戚,害羞地道:“在下雨,到屋里说话吧。”

姨妈在边上的水池里洗干净手往身上擦擦,望望天空雨停了,脱了蓑衣斗笠说:“来,露露,让姨妈好好抱抱你,现在可以了。”

两人重又抱在一起,默默的……突然,姨妈放声大哭,她的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割伤了上官露的心。

二妈觉得她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便支开郭老头,笑笑说:“让她们俩叙叙旧吧,姨夫带我去参观参观你的家。”锅老头尴尬地说:“还什么家啊,就一破棚儿,夏天晒太阳,冬天钻寒风,到了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呵呵。”

二妈随他去了刚才出来的小木屋,有话没话调侃道:“你倒挺乐观的。”

郭老头说:“那又咋样?人各有命,活着就要开朗,我现在有老婆已经很知足了。”

二妈说客套话:“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也不通知我们一声送些礼祝贺你们,对了,登记过了吗?”她谨慎的一句闲话一句试探,估计上官露一定会让姨妈回欧阳公馆,这样的话如果白太太不肯放这老头,姨妈硬是要走就要看她们是否是合法夫妻了,若开了证明,把他们拆开不讲理,若还没有开过证明,那这门婚事不算数。不料郭老头爽快地回答:“开了,结婚那天没有开,后来白太太催得紧硬是拉着我们去政府那办了证。”

上官露抱着姨妈哭了阵后说:“姨妈,跟我回家吧,不要那么倔强了,雅夫一直对您很好的。”

姨妈摇摇头,说:“晚了,我现在有男人了,难道要带他一起去见你的欧阳雅夫吗?”

上官露说:“为什么不可以?我知道你心里总在记着姨夫的事,这跟关洁没有关系的,老实说,我也遭受过他的伤害,连我都可以忘记,你为什么还不放弃仇恨?”姨妈其实心里很矛盾,也想逃出这个不是人呆的地方,但又放不下心中对关洁的怨恨,违背自己对亡夫的承诺永不踏进欧阳公馆,可这回被侄女哭哭涕涕的乱了方寸,叹息道:“即便姨妈可以很你走,我丈夫怕走不脱,他在白府干了几十年有契约在,我没有,我一个人走了扔下他不作兴的,人不能这样绝情。”

上官露急了,说:“你跟他才几天啊,还情不情的?好,我现在就去跟白太太商量,要是放他便罢,要不放那你先走,以后我让雅夫来跟白老板交涉,不就是一张契约嘛,多少钱可以结算的。”

上官露拉着姨妈去客厅见程姨太,程姨太还在嗑瓜子,啪嗒啪嗒的吐着湿漉漉的壳,一见到她们得意地嘲讽道;“你们俩好几月没有见上面,现在一定聊得很开心吧?”上官露直截了当道:“白太太,我想今天让姨妈跟我走,对了,还有她丈夫,你愿意不愿意?”程姨太停住正嗑着的瓜子,眼睛瞪得跟桂圆似的问:“你说什么?谁跟你走?你以为这里是大世界啊,白相好就回家?不行!”她的口气很生硬,上官露早憋着气,也不含糊地道:“我姨妈又没有卖给你们,为什么不能走?”程姨太说:“姨妈是我白府管家,虽没有卖给我们,但是就这么说走就走,她手上的工作移交给谁?总得宽限几日让我们找了接替的人才行。”上官露忿忿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姨妈是管家,哪有管家住狗窝扫茅坑的?今天你不管是同不同意姨妈都要走,谁也拦不住。”程姨太自知理亏,想了想掉转枪头说:“你要这么说,那你的姨妈自然走得了,但他丈夫却走不了,他是我们白府几十年的长工,有契约在身。”

上官露对姨妈说:“姨妈,那我们今天先回去,你丈夫过几天来,我让雅夫找白老板商量,跟这女人没啥好谈的。”

这时二妈一人走了进来,上官露气呼呼说:“二妈,我们带姨妈离开这鬼地方。”姨妈很为难,说:“露啊,我男人不走我也不走。”上官露卯足了劲拖姨妈去找郭老头,对他说;“你现在马上跟我们走,快点。”郭老头怯怯的望着姨妈征求意见,姨妈无奈地说:“那就先跟我们回去吧,住几日也行,以后的事我侄女婿会跟白老板谈的。”

程姨太匆匆跑过来阻拦,蛮横地说:“你们这是要抢人吗?太不把白府放眼里了。”

二妈陪着笑打圆场,道;“白太太,我们不是抢人,既然姨妈跟郭先生结婚了,今天就把他带到欧阳公馆去见见我们老爷,好歹大家算是亲戚,这走亲戚您总不能拦着吧?”

程姨太说不过她,眼睁睁看着把人带走又不服气,带着几个家丁追到白府大门口拦截,双方相互拉扯,上官露的衣服也被撕破,二妈的头发盘了个结,簪子不知落哪去,披头散发的被几个家丁顶在围墙上,有人乘机摸了她胸部,姨妈发疯了,操起门口晒草的筢子往两个把上官露按在地上的家丁砸去。周围的邻居纷纷涌过来看热闹,程姨太眼看着这是要出人命了,连忙跑回去打电话打给白敬斋,白敬斋正焦头烂额在筹措军费,哪里有心思管这等无聊事情,猛的接到宝顺洋行经理的电话,说欧阳雅夫来过电话找他的太太,他莫名其妙回电话到欧阳公馆,欧阳雅夫今天下午去提篮桥监狱探望关洁,出来直接回的家,心情本来就不好,不见太太和二妈正对着张妈在发火,张妈说太太和二妈去白老板家找姨妈去了,欧阳雅夫虽然不清楚姨妈的水果铺已经盘给别人的事,但一听太太去了昔日奸污过她的白敬斋那十分惊慌,就打电话到白府,这时客厅的电话响着没人接,都集中在大门口打架,他又打电话到宝顺洋行,那的经理回复白老板不在,欧阳雅夫没有宝顺分行的电话,经理又不告诉他,只能作罢,白府没人接电话,白敬斋又不在上班,这说明了什么,他打算亲自去趟白府。

白敬斋接到经理的电话后也颇觉奇怪,这时程姨太打来电话让他回来处理欧阳太太抢人的事情,结果被他臭骂一顿,让程姨太先放人,别惹来警察多事情,程姨太不得不喊住家丁。

上官露和二妈终于狼狈的冲出重围,带着姨妈和郭老头回到欧阳公馆,这时已经下午五点多,欧阳雅夫正准备出发去白府,她们一进客厅就见张妈跪着,地上是摔碎了的茶杯,三个孩子呆呆的站着不敢吭声。欧阳雅夫楞住了,一眼看见太太和二妈衣衫褴褛紧张地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又望望姨妈身边的那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满脸疑狐,不认得这个人。上官露扑到欧阳雅夫身上就痛哭起来,道:“雅夫,您救救我姨妈吧……”欧阳雅夫本来就不待见她,甩开她问:“有话好好说,怎么回事?”

二妈把事情前后经过陈述了遍,这时姨妈怯怯的走到欧阳雅夫面前说:“欧阳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她不敢托大称欧阳雅夫侄女婿,说完后卑贱的缩在一边,欧阳雅夫虽不大喜欢姨妈在关阿狗问题上的态度,毕竟她是太太的姨妈,规矩放在那,她要住在欧阳公馆也不好反对,她耍态度不来也不勉强,于是应了她声,挑眼望望郭老头说:“这么说,他是我姨夫喽?”郭老头忙欠身说:“不敢,您叫我老郭好了,以后请多多照顾。”

欧阳雅夫有话要对上官露说,便对二妈说:“姨妈以前住的房间还空着吧?你先带他们过去休息。”

二妈带他们出去,上官露也跟着要过去想安排得好一些,欧阳雅夫叫住她;“太太你留着。”

138.为了尊严

欧阳雅夫对跪着的张妈说:“张妈,你把地上碎东西扫干净带孩子们出去,这没你事了。”

张妈手忙脚乱的收拾完带孩子仓皇离去,她觉得今天吃力不讨好最无辜。客厅里只剩下欧阳雅夫和上官露两人,空气骤然紧张起来,上官露今天大着胆作了回主,把姨妈和一个陌生的老头带了回来,而且理直气壮,姨妈在白府受尽磨难,作为侄女岂能无动于衷,相信丈夫不会怪罪,这回看到他紧绷着脸胆怯的站了会,说:“雅夫,我替您再沏壶茶去吧?”欧阳雅夫冷冷地说:“不用,你站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上官露走过去望着他,双臂僵硬的垂于两边听训,很安静,突然香案上的那只法兰西台钟敲响了,她猜想是六点钟了,平时丈夫半小时后回家,她会去厨房吩咐晚上的菜准备的如何,虽然丈夫吃饭时也不同她说话,吃完不是抱着关洁的女儿,就是去二妈的房间喝晚茶,她呆呆的坐在客厅里管着的三个孩子看二妈卫生间走进走出准备洗澡水,仿佛丈夫回不回来跟自己没有丝毫关系,可是她仍然一如既往照顾好丈夫的那顿晚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