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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枯木逢春.8

作者:林继明 当前章节:156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欧阳雅夫慢吞吞说:“你现在的本事见涨,可以自说自话让外人住进来了,欧阳公馆是你上官露在当家是不是?”

上官露忙解释:“雅夫,事情是这样的……”她把二妈刚才的陈述又倒了遍,说,“姨妈现在跟这个老头结婚了,姨妈过来他自然要来,总不能夫妻分居,这多不尽情理?”——她还想建议欧阳雅夫抽时间去找白敬斋商量赎郭老头出来,欧阳雅夫噌的站去身,额头暴出青筋。

“夫妻分居”这四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欧阳雅夫,他触景生情想起下午见到的关洁,一年多的漫长岁月让两个相距不远的人宛如隔世,思念成了他睡梦中唯一的安慰,他们各自坐在一张长桌的两头对视着,相互感受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欧阳雅夫很想问她监狱里的生活如何,又开不出口来,这仿佛是明知故问的废话,这种地方男人进去越来越坏,女人进去淑女也会被当作荡妇看待。事实上也真是如此,关洁在监狱里的恶劣状况,比看守所里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同监的女犯要欺负她,值班的女狱警也常常拿她发泄情绪,有时伙同男监的狱警对她进行惨无人道的奸污,她习惯了,知道如何用沉默来保护自己。探监结束时,欧阳雅夫抱着她哭了,而关洁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麻木的站着让他抱,抱完了径直跟着狱警离开,头也没有回,这一刻欧阳雅夫唯有自责。这回他被上官露无意中触到了痛处,怒不可遏的挥手就给她一个巴掌,大声呵斥道:“你还敢嘴硬?没把你休掉算对你客气的,居然还往家里给我找了个长辈回来,我真想让你们全部滚蛋,别一个个在我这白吃白住没有用处。”

姨妈也看出欧阳雅夫似乎不怎么喜欢她和丈夫留在这里,过去在关阿狗的问题上她当着面说过狠话,觉得应该先去说说软话现在认过错,让他消消气,走到客厅门口就听到欧阳雅夫的咆哮声,伤感情的话全听到了,她不想连累侄女,赶上郭老头说:“老郭我们走,不住这了。”二妈茫然地问:“怎么了?”姨妈眼泪汪汪地说:“也许我本来就不应该答应露露来这里,走。”说完拖着郭老头就走,直接往大门走去,郭老头是没有主意的人,不管到哪里,只要姨妈在他都一样,二妈拦不住干净跑到客厅去叫上官露,上官露捂着被打红的脸跪在地上,欧阳雅夫走来走去余怒未消的样子,二妈也顾不得了这些跑进去就嚷道:“不好了,姨妈拉着那老头回去了。”上官露跳起来问:“出啥事啦?他们人在哪儿?”二妈并没有把姨妈要走跟欧阳雅夫联系起来,着急地说:“我也不知道啥事,这回怕出公馆了,你快去吧。”欧阳雅夫也莫名得很,跟着上官露追出去。

“姨妈,姨妈……”姨妈和郭老头已经走出欧阳公馆,上官露边跑边喊,将她拦住,问,“姨妈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姨妈绷着脸瞄了眼正走过来的欧阳雅夫道,继续往前走,上官露发急了,大声说:“姨妈,我们好不容易打破头的逃出来,你说回去就回去,到底发生什么了总得有个理由吧?”她问郭老头,“姨夫你说。”郭老头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结结巴巴着,欧阳雅夫脾气归脾气发,那是跟自己妻子,对外人也拉不下脸面,走过来问:“姨妈既然来了干吗又要走?留下吧,我们都是自家人。”二妈上来劝道:“就是,主人已经答应了你还离开做啥?对了,赶明儿让他去白府交涉把你老公赎回来就行。”郭老头弱弱的拉拉姨妈衣裳轻声说:“留着别走了。”

姨妈彻底伤了心,认为欧阳雅夫刚才的挽留是虚伪的,朝着郭老头发火说:“留什么留,我可不想白吃白住!”

欧阳雅夫听出来了,那是他刚才对太太说过的话,尴尬地笑笑说:“谁说你白吃白住啦,二妈要带孩子忙不过来,我正缺一个她的帮手,你那个——”他指指郭老头姨夫叫不出口,拖着长音说,“他也可以在我这干干杂务嘛。”

姨妈去意已决,本来她对欧阳家就有意见,尤其关洁砸死了关阿狗咽不下这口气,下午被侄女硬是拉来很勉强,当她偷听到欧阳雅夫伤感情的话时,猛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留下连累了侄女,回到白府虽然日子苦了些,还要不断的遭受程姨太的羞辱,但这种痛远没有遭自家人当面客气背后白眼让她无法承受,此刻她心里有一股子气,那不是为自己,而是在替关阿狗争志气。她抱住上官露说:“露露,姨妈真的走了,你好好的生活,有空多来看望姨妈,姨妈就很知足了。”说完推开她,噗嗤一声要哭又克制着向前走去,郭老头摇摇头尾随着。

上官露要追过去被欧阳雅夫攥住,她拼命挣扎,歇斯底里地喊道:“姨妈……”

七点钟的时候,白敬斋在家吃晚饭喝酒解乏,程姨太作陪,正在说下午姨妈的事,白敬斋数落道:“你呀,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人家要走就走好了,你还怕找不到人在我这干活?还有那个老郭,跟了我二十多年,年纪一大把什么事也干不了了,我正愁过几年他瘫在床上我还得养老送终,现在他要走不是正好?那张狗屁契约是民国初年那挡子事儿,现在是汪主席的民国,不算数的。”程姨太掘了个嘴不服气地说:“那就这么便宜他们啦?你没看下午她们三个多凶啊,还举着筢子打人。”白敬斋不耐烦地说:“好了,这我知道,白府那帮子狗家丁也不是善类,最近我很烦,川岛芳子威胁我筹不足军饷要我脑袋,册那,比以前那个正宗日本人宇喜多井还狠,他看到我还客客气气的,听说最近被这臭女人枪毙了,真是杀人不认人啊,所以你最近别跟我添乱的,搞出人命我可保不住你。”

他们正说着,家丁进来禀报:“老爷,管家回来了。”白敬斋一时反应不过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以前跟着三姨太逃跑的那个,问:“哪个管家?”家丁回道:“就是下午大打出手离开的那个女人,还有老郭。”

程姨太神气起来,忙说:“让他们进来,这是后悔了还是怎么的?看我不弄死她。”

姨妈是个识时务的人,既然打算回来就得让程姨太消气,她判断程姨太会继续收留他们,完全了解这个女人的报复心理,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自己已经苦到了尽头,还能再苦到哪里去?她跑进客厅咕咚朝白敬斋和程姨太跪下磕头,恳求道:“老爷,太太,我错了,你们大人有大量收留我和老郭吧。”郭老头胆战心惊的走进去,看姨妈这样子也跪了下来不敢吭声。

白敬斋觉得烦,人走了一身轻,再回来还得惹是生非,便说:“走了还回来干什么,你们当我这是收瘪三的收容所啊?另投他处吧,哦,欧阳公馆不错的,你不是他们家的姨妈吗?”

姨妈不停的磕头,又转到程姨太脚下求饶:“太太,下午我可没有打到您啊,对了,都是我侄女硬是拉我走的,我根本不愿意离开白府,我要伺候太太一辈子。”程姨太笑了,骂道:“他妈的,你当老娘是什么啊?你还是继续去伺候茅坑吧。”姨妈连忙磕头谢恩:“谢谢太太,谢谢太太,那我去扫茅坑了,今天下午落过雨现在一定很脏。”她对郭老头说,“老郭,快谢过太太,我们一起去打扫卫生。”

白敬斋本来不想留,见姨妈这副贱相也乐了,说:“好,既然太太要你们,以后要绝对听她的话,不然老子赶你们走。”姨妈忙说:“一定听一定听,太太今后就当我是条狗使唤好了。”

白敬斋要接着喝酒手一挥说:“滚吧,晚饭还没吃吧,先到厨房里问老妈子要点吃的。”姨妈站起身回道:“不不,我们先打扫茅坑再吃。”程姨太玩兴起来,说:“喂,你不是我的狗吗?狗是站着走的吗?”姨妈考虑也没考虑像摔倒一般跪在地,也拉郭老头跪下,两人快速爬出客厅。

程姨太放声大笑。

家丁跑来禀报:“老爷太太,有个叫上官的小姐在门口说要进来找她姨妈。”

程姨太摸不清头脑,问:“这女人又来闹事啊,让她滚。”

白敬斋一听是被他奸污过的欧阳太太,问:“是她一个人还是有谁陪着?”

“就她一个,哭得跟泪人似的。”

白敬斋兴奋地说:“快请,快请。”转脸对程姨太说,“你先回避一下,去把三姨太的房间窗户打开透透气,哈哈哈。”他顿时心里有了邪念,虽然这个欧阳太太身材不怎么好,却是欧阳雅夫的正房,对此他充满了成就感。

姨妈和郭老头走后,上官露非要找回他们,欧阳雅夫把她拖回客厅一顿教训,说:“你姨妈整个一神经病,我又没有哄她,还准备让她给二妈当助手管理下人。”上官露顶撞道:“是你那些话被她听到了,真不该那么大声说,人都是有尊严的。”欧阳雅夫道:“尊严?她落到这地步还有尊严?当初关阿狗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非要归罪于我和关洁,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在你面子上忍着,真是不识好歹。”上官露豁出去了似的,此刻一点也不怕丈夫了,据理力争道:“她失去丈夫自然很伤心,说什么都是气话,你当真不是太小气了吗?现在事情已经过去,姨妈在白府那不是人过的日子,二妈也看见了,我作为侄女不能眼看着她回到这地方去。”欧阳雅夫反问道:“人家已经走了你当如何?”上官露态度坚决地道:“我要去追他们回来。”说着转身就走,欧阳雅夫实在受不了她的倔强,威胁道:“不许去,你今晚要敢跨出欧阳公馆一步就别想回来。”

上官露处于冲动中,根本没有把丈夫的话当真,一心要把姨妈叫回来,想必丈夫念在自己跟他生了个儿子也不至于为难她,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二妈要去追,欧阳雅夫也上了劲,浑身气得发抖,什么后果也不考虑了,大声道:“让她走。”二妈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埋怨道:“你们俩啊,怎么跟孩子似的,太太去的不是别人的家,白老板是好人吗?她一个人去怕要吃亏的呀,还是让我跟着去吧。”欧阳雅夫想了想,挥挥手,二妈连忙冲出客厅去追赶上官露。

上官露出去时才意识到身上没零钱做黄包车,门口遇到下人要了几块钱,奔出公馆正好一个拉黄包车的过来,跳上就走,二妈出来时已不见踪影,她在马路上寻黄包车等了很久也没有。

上官露抹掉眼泪走进白府的客厅,里面灯火通明散发着浓郁的酒香,白敬斋一个人低头在品酒,煞有介事的仿佛并不注意有人来,上官露看到他心里颤了颤,脑海里涌现出几年前被他强奸的情景来,既然来了硬着头皮站在门口喊道:“白老板!”白敬斋抬起头故作惊讶地招呼道:“哎呀,是欧阳太太,稀客稀客,怎么站在门口啊,饭吃过吗?来来,我也刚吃,一块吃吧。”他拿起程姨太的筷子往桌上的抹布擦了擦说,“这筷子干净的,来来,坐。”上官露看到他就恶心,怎么可能坐下跟他一起吃饭,忙说:“我吃过了,谢谢,白老板,我姨妈回到你这了是吧?”白敬斋眯起着贼眼说:“你坐过来我才告诉你,这样站着问我算看不起白某啊?”

上官露没有办法,坐在原来程姨太的位子上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她是不是在你这。”

白敬斋拿过只酒杯往她面前一放,倒满酒,示意她喝,笑眯眯地说:“是啊,你姨妈和姨夫回来了,现在大概正在干活。”上官露站起来说:“那我这就接他们回家。”白敬斋也站了起来,将她按回位子上说:“别急,人可以让你带走,不过你得陪白某喝完这三杯酒。”上官露一看是白酒,她根本喝不了这个,红酒喝了都会头晕,婉言道:“白老板真抱歉,我滴酒不沾的,更别提白酒这么冲。”白敬斋笑道:“你的姨妈啊,一会走,一会又要回来,白府不是游乐场所大家来去自由,我呢,念在和你有那么点的关系上,同意让你带回去,不过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吗?你喝了这三杯酒,白某立刻放人,甚至可以亲自开车送你们到欧阳公馆,你要这点面子也不给的话,对不起了,我也无能为力,我纵然肯放,我的太太可不会乐意,怎么样?”

上官露怯怯的望着面前的酒杯,从来没有喝过,三杯下去肯定会醉,但是不喝凭她一人之力带不走姨妈,思忖片刻问:“就喝三杯马上就可以走吗?”白敬斋是走一步算一步,三杯下去若她还没有醉会有新的花样,总之让她醉成不省人事抱到床上去,如果告他强奸,就说是她自愿的,这晚上一个女人自己找上门来的,不会有人相信是强奸,口气坚决地说:“是的,喝了三杯立刻让你带姨妈走。”

上官露低头闻了闻白酒,感觉味道怪怪的,不喝不行,一手端起酒杯,一手捏住鼻子,紧闭双眼灌了下去,呛得前仰后合。

139.醉酒

白敬斋一边乐一边拍着上官露的后背,又夸奖道:“好酒量,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太太,来来,白某再给你满上。”上官露实在喝不了这个,喉咙就像一团火在燃烧,然后往周身蔓延将自己的神经末梢灼热,忙推辞道:“不不,白老板我不能喝了,再喝要醉的,就一杯意思意思吧。”白敬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站在她旁边保持一定的距离,摆出男女授受不亲的样子,说:“没那么容易醉的,这酒度数不高,只是喝着感觉很厉害,你现在头晕吗?”上官露感觉了下摇摇头说:“这倒没有,就身体热热的,我怕一会要上劲。”白敬斋解释说:“白酒没有后劲,不像红酒,它喝上去冲,到肚子里就被稀释了,要不你先吃几口菜压压?”说着将筷子递给她,上官露嫌这筷子脏接下放桌上没去夹菜,但她确实很饿,今天一下午到现在为了姨妈的事又哭又闹晚饭都没得吃。白敬斋给自己倒满酒跟她的杯子碰了碰说:“先干为敬了。”一仰脖子喝下去,说,“好,轮到你了。”上官露迟疑了片刻,说:“我喝完三杯是否立刻就可以到我姨妈走,不会阻拦?”白敬斋答道:“当然喽,欧阳太太三杯下去白某不会留你一分钟。”上官露心想,纵然三杯下去会醉也不至于马上醉倒在地,只要带着姨妈出了白府,即便不省人事也是在马路上,有姨妈在能把她怎么样?便说:“那你先把姨妈叫到这来,我喝完就带她离开。”白敬斋笑笑说:“她和丈夫在房间里恩爱,我硬是把她叫来不妥当。”他指指客厅边的转弯处说:“从这过去隔壁就是他们的房间,你喝了我带你去就是。”上官露望去,程姨太正巧收拾完三姨太房间探出头来,白敬斋忙说:“喏,我太太就在那,太太,欧阳太太的姨妈是否就在隔壁房间里?”朝她眨眨眼睛,程姨太心领神会,答道:“是啊,我刚从他们那出来。”白敬斋说:“这样,欧阳太太喝完剩下的两杯酒,你就带她找姨妈。”

程姨太扭着腰走过来,一改下午两人大打出手时的泼妇模样,笑吟吟说:“遵命,老爷,欧阳太太来要姨妈天经地义的事,我马上带她去。”

上官露毕竟大脑简单,憋足了劲说:“那好,你替我另外一杯也倒好我一起喝,喝完就带姨妈走。”

白敬斋喜出望外,这两杯子白酒容量跟饭碗差不多大小,别说她,连自己一块罐进肚子也得醉如泥,忙倒好另外一杯放在她面前说:“准备好了,请吧,欧阳太太真乃豪爽之人,巾帼不让须眉啊。”程姨太一旁撬边说:“这两杯子算什么啊,我上回一口气五杯照样晚上打麻将赢钞票,这酒啊看着吓人而已。”

上官露运了运气站起身,神情凝重的端起酒杯,仿佛她端起的是杯毒酒,回头望了望姨妈房间的方向。

紧张的不止是她,白敬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鼓励道:“喝吧,别让你姨妈等太久。”正在这时,白府家丁闯进客厅冒失的大声禀报:“老爷,门口有位自称二妈的吵着说要见上官露。”

二妈终于拦到一辆黄包车赶到白府,一眼认出门口的两个家丁就是在下午双方拉扯中非礼过她的人,也不多罗嗦,道了声要找上官露就径直往里闯,自然是被拦在门外。白敬斋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急躁躁的说:“让她门口等着不许进来。”家丁出去后,他接着说,“欧阳太太,门口有人在等你,还不快把酒喝了可以带姨妈走?”上官露听二妈来了就放心了,快速将两杯酒罐入,最后一大口含在嘴里时白敬斋忙提醒道;“不许吐出来喔。”她闭上眼玩命的咽下,白敬斋兴高采烈的鼓起掌来称赞道;“好好,欧阳太太厉害。”上官露身体晃了晃,问:“现在可以让我带姨妈离开了吧?”

白敬斋看她那样差不多了,朝程姨太指指三姨太的房间说:“太太,你带欧阳太太去她姨妈。”

上官露走了几步顿时酒性在往脑门上窜,踉跄了几步戳在原地,随时就要跌倒,口次不清地说:“让姨妈出来……”程姨太热情的上前扶住她说:“来,我搀你过去,就几步路。”

两人把上官露推进三姨太的房间,里面开着灯,刚才开过窗里面冷飕飕的,床上的罗莎帐往两边勾起,红色的绸缎被铺着掀开一角,这里三姨太在的时候是白敬斋与她风流的地方,原来二太太的房间是郝允雁来睡的时候两人享用,三姨太跟管家私奔后,白敬斋觉得这房间晦气,长期不去过夜,程姨太等于接替了郝允雁,白敬斋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他从来不会一个人睡,上官露迷糊的目光扫了圈屋内不见姨妈,吃力地问;“我姨妈呢……”程姨太哄她说;“她不是在床上吗?姨妈,你侄女来接你回家了。”

上官露身体沉沉的自个往床上倒去,起先她的大脑还清晰的问自己,我怎么会在这,姨妈呢?……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白敬斋重重的拍拍她脸喊道:“欧阳太太,你醒醒。”确认她不省人事后吩咐程姨太:“你赶快去应付门口那个女人,就说我出去了,欧阳太太没有来过,如果她不信可以带她进来搜查,但绝对不要带到这房间里,把门锁上就说这里长期无人。”

家丁跑出去让二妈等着,程姨太装腔作势的出来,一叉腰语气生硬地问:“怎么是你,下午架还没有打够?”

二妈哼了声说:“谁跟你打架啦?我是来找上官露的,就是欧阳太太。”

程姨太一脸茫然地回答道:“你脑子坏脱了吧?欧阳太太下午不是带着姨妈回去了,怎么会在白府?真莫名其妙。”转脸假惺惺问门口家丁,“是不是她没有来过啊?”家丁配合的应道:“对对,我们一直在这站岗没有见过她。”二妈自然不会信,问:“那么姨妈和她男人总回来了吧?”程姨太略微想了想道:“是啊,他们回来了,是自愿的。”二妈理直气壮的往里闯,道:“她是来带姨妈回去的,比我先出来,这回一定在里面,我得进去接她们。”她是怕上官露一个人难以对付,两个家丁马上拦住她,程姨太笑笑,挥挥手道:“别拦着,我带她进去找吧,不让她找不会死心的。”

在三姨太的房间里,上官露软绵绵的躺在床上,衣服被白敬斋剥了个精光,自己也赤条条的跪在床上,有点冷,但他需要这个效果。他掐指算来跟这个小女人有过两次,第一次是七年前她和欧阳雅夫结婚那回,日本人攻占上海炸塌了他们婚宴的大楼,他因此沾了便宜,第二次是两年后欧阳雅夫纳妾,他忙里偷闲在卫生间奸污了她,如今五年了,她的身体仿佛没有多大的变化,脸还是那么的稚嫩和清秀,乳 房仍然蹩蹩的像两只茶杯盖子,可她是上海滩大老板欧阳雅夫的正房太太,占有她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成就感。

他又联系起了郝允雁,每次占到一个女人都会跟她相比较,如果说郝允雁是头金钱豹,上官露就像条在风口下晾晒的鱼干,他开始了,轻轻的咬住鱼干的突起部分,瘦硬的骨架顶在他肚子上有些疼,很乏味,但他不会错过羞辱欧阳雅夫的机会,努力让自己兴奋起来。

门口是程姨太和二妈说话的声音,二妈轻轻推了推门问:“这房间里面没她吗?”程姨太说:“这是白老板以前的三姨太房间,被赶出去后一直关着,连我也不让进。”二妈知道白府的这件丑事,是欧阳雅夫告诉他的,说白敬斋多行不义,姨太太跟人家跑了这顶绿帽子戴得全上海都知道,说完就后悔起来,因为自己太太也曾经让他给糟蹋过,忿忿地道:“都说看谁笑到最后,现在轮到我看他笑话时候了。”

二妈问:“白老板人呢?”

程姨太答:“你刚才也看到了,我们正在喝酒,他被电话叫出去了,是个大忙人。”

二妈看完了客厅说:“我们去姨妈那看看吧,说不定在她房间里。”程姨太不屑地说:“你非要说她来过我也没有办法,那就去找吧,但要提醒你,不要试图劝你家的姨妈回去,到时候又要发生下午的不愉快了。”二妈说:“这厢不会,我只找上官露。”

她们来到姨妈的房间,推门进去姨妈跟郭老头正在吃饭,姨妈看到二妈来了一怔,望望她们背后有没有侄女,问:“二妈你怎么来了,露露呢?”二妈说:“我也在找她呢。”她简单扼要的把上官露一人来白府的事陈述了遍,姨妈也着急,问程姨太:“太太,我侄女到底来过没有?”程姨太眼睛一瞪鼻子里发出“嗯?”的声音,短促而有力量,姨妈马上想起当她狗的话来,打了个激灵趴下卑贱地说:“太太,我多嘴了。”二妈看不懂,下午姨妈还一起跟白府的人打群架来着,一会却像条狗,惊诧地问:“姨妈你这是怎么了?”她望望程姨太,程姨太耸耸肩:“嗯哼,这是她发之内心对本太太的敬畏感。”

欧阳雅夫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刚才一时冲动等于是把太太给逼出去的,真要到了白府这个魔窟,二妈一人去怕难以应付,说不定还会搭上她,想到这连忙让下人备车,带着两名保镖直奔白府。

白府门口的家丁气喘吁吁找来禀报:“太太您在这啊?欧阳老板带人在门口求见呢。”

程姨太轻蔑一笑,道:“今天晚上真热闹,你们欧阳公馆搬到我们白府来啦?”

欧阳雅夫开门见山问:“我两个太太在吗?”

二妈跑出来喊道:“老爷,太太没在这,她会去哪啊?”

欧阳雅夫大步流星走进客厅,迎面一股酒气扑来,一桌的菜横七竖八的摆放着,扫了眼是两个人在吃,应该是白敬斋同自己的太太,问:“你们白老板呢?”程姨太回道:“他让电话叫出去了。”欧阳雅夫有点怀疑,问;“我太太真没来过?”他在客厅四处边走边看,到了程姨太的房间,门开着,他头伸进去瞧瞧,空荡荡的散发着女人的粉黛,只有一个小孩在睡觉,程姨太开始卖弄风骚,手搭在他肩膀上道:“侄儿,要不要去参观一下三婶娘的房间啊?”欧阳雅夫直起鸡皮疙瘩,甩开她说:“你还记得这称呼,现在不是再嫁了吗?”程姨太改口说:“那叫程姨太好了,以前欧阳府里大家都这么叫呢,听了亲切。”欧阳雅夫一本正经说:“应该叫白太太。”说着往三姨太的房间走去,一推门锁着,二妈上来解释说:“哦,那是原来三姨太的房间,白老板伤心过度一直锁着不让任何人进去,嘿嘿嘿。”欧阳雅夫笑笑,流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俯耳贴在门上听听。

白敬斋已经干完了事,心里感慨,作为女人上官露是不合格的,但纯粹让男人最后宣泄她的年轻是郝允雁这位气质高贵的女人所不能做到的。

门外吵哄哄的,感觉有好几个人进来,跑到门背后细听,是欧阳雅夫的声音,惊慌了阵,又一想,他的太太现在醉得跟死人一样,只要门不打开能耐他如何?不仅不用怕,还是个好玩的游戏,马上将上官露抱过来正面贴在门上,一块门板之隔,欧阳雅夫耳朵贴着在听里面的动静,边问:“有没有钥匙,里面真的没有人吗?”程姨太说:“钥匙在老爷那,他不许我们进去呢。”

他们说话的声音跟面对面毫无区别,白敬斋顶着上官露兴奋的抚摩起她的臀部,又绕到前面,心里在喊:“欧阳雅夫,你太太在这儿……”

这时姨妈跑了出来,见了欧阳雅夫说:“欧阳先生我侄女失踪了?这儿都找遍了呀,她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事啦?”二妈猛然叫道:“对呀,从欧阳公馆到白府有几条道,我们来时可能和她不是一条路,要不分头沿路去寻找?这黑灯瞎火的怕被歹人撞见就糟了。”欧阳雅夫也觉得有理,连忙说:“我带来两个人,加上二妈和我,四个人选四条路线找回去。”姨妈泪汪汪说:“我也去找,多找几条路。”

他们五个人除了欧阳雅夫开车,其余的人每人叫了辆黄包车往欧阳公馆方向慢慢寻了回去。

半夜时分,白敬斋急于要脱身,因为怕上官露会苏醒过来,却一时没有主意问程姨太怎么处理她,程姨太说:“姨妈也跟着他们去找这女人了,老郭一个人在睡觉,何不偷偷把她抱到哀叹床上去,到时候我们装糊涂全推在这倒霉蛋身上。”白敬斋眼睛一亮道:“此计甚妙,这老头也是个下流坯子,赶上了兴许会色胆包天那就做实了,你去看看他睡熟了没有。”

程姨太偷偷摸到郭老头的小木屋外,门合着里面乌漆墨黑,她轻轻推开,传来沉闷的呼噜声,大胆的走近去观察,他打着赤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程姨太掀开被子一角,郭老头屁股也光着,跟姨妈结婚后他睡觉就没有穿过,也不让姨妈穿,虽然两人不是天天房事,裸身贴着睡觉是他们唯一能够忘却尘世的烦恼和不如意,姨妈很坦率的跟他说:“我虽然嫁了你,身体可以给你使唤,心怕是给我前夫带走了。”郭老头完全不介意,年过七十过往的感情已然淡忘,能够有个女人陪着睡觉早就知足。

夜里室外很冷,白敬斋和程姨太用上官露自己的衣服裹着,一头一脚抬到郭老头的小木屋内放在他被窝内,隔了段时间,郭老头翻了个身抱住上官露,闻到股酒味有点清醒过来,以为是老婆推了推她问:“你侄女找到了没有?喝酒啦?”爬上她身体感觉不一样,开灯一看不是老婆,仔细辨认原来是欧阳太太,这可把他吓坏了,抽了几下自己耳光不是在做梦,始才她们几个轰轰烈烈的在找她,怎么这回跑到自己床上来了,还光秃秃的什么衣服也没有穿。郭老头马上穿好衣服想把她叫醒,上官露酒醉得很深,打了她几巴掌纹丝不动,一摸鼻孔在透气,估摸着她是喝醉酒上错了床。郭老头紧张的抽了支烟,开门望望外面静悄悄,顿时起了色性,掀开被子摸了摸上官露胸部又用力推了把,都没有反应,心想,不玩白不玩,这是天意,玩过后替她穿上衣服搬到外面去跟自己不搭界,想到这连忙脱光衣服钻进被窝……

140.太太休为姨太太

找上官露的人马到了欧阳公馆门口集合,都说没有看见,这下全都吓坏了,二妈说:“会不会真在半路遇见流氓了?”姨妈急得下巴直哆嗦,拍手拍脚的嚷嚷着:“都是我不好使脾气,害得我侄女遭难……”欧阳雅夫呵斥道:“你可以安静些不?太太走的时候七点多,去白府的几条线路都是大马路,上海治安不会那么坏。”他转而问二妈,“我只检查了客厅部分,其它地方你们真的全检查了?”二妈说:“是啊,佣人的房间个个找过。”欧阳雅夫十分怀疑三姨太的房间,当机立断道:“我们回白府。”

白敬斋同样准备着他们返回,收拾干净三姨太的房间就与程姨太两人在房间里等着,白敬斋目的达到后隐隐的有点后怕,忐忑地对程姨太说:“欧阳太太在白府被下人奸污传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之前你不是对他们说她没有来过吗?”程姨太没有闲着早就替他想好对策,说:“老爷只管放心,他们来找的时候你外出了,欧阳太太来没来过你什么也不知道。由我挡着。”白敬斋问:“你怎么应付?把这事推在老郭身上他肯定不会承认。”程姨太阴险地说:“他不承认就没干过?人可是在他的床上,他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干净了,我现在只希望欧阳老板他们快些来,正好捉他的奸,至于欧阳太太是怎么进来的,那就让他们去问老郭,我们不知道。”白敬斋捏了她一把得意的大笑起来,说:“你这个女人真懂计谋,当初怎么没有把欧阳谦给搞到手?”程姨太撅起嘴撒娇道:“我可不稀罕他,老天爷注定让我们结合,这叫缘分,对了,什么时候我们把证明办了,我都给白府续了香火呢。”白敬斋尴尬的笑笑,彼此心照不宣,这个正房的位置一直以来是给郝允雁留着的,本来他们已经分道扬镳,有沈默然在他不敢去纠缠,昨天无意中从川岛芳子嘴里探出,沈默然是松江仓库爆炸案的主犯被打死了,心里窃喜,他最害怕的人是他,这回程姨太又一次提到办结婚证明的事,想想也应该给她一个名分,毕竟在场面上她给自己生了个儿子,沈默然的死让他对郝允雁的热情之火重新被点燃,虽然没有把握却仍心存侥幸,打算最后去努力一次,便对程姨太说:“太太莫急,这几个月我在筹措日本人的军饷,过了这阵保证跟你去办如何?”

这话程姨太在他口中听得太多了,但也只能如此。

凌晨三点左右,天光蒙蒙亮,有点细雨给空旷的马路披上一层朦胧的气息,有辆囚车叮叮当当敲着警铃急驶过去,欧阳雅夫想起关洁,手忙脚乱中方向盘握不住,整个车子就像在马路上跳了个华尔兹,“吱”的刹住停下,后座三个人本来就拥挤,人往前面的座位靠背撞去,幸好旁边的保镖眼明手快,伸出胳膊挡住才没让二妈和姨妈两人的头撞上。二妈问:“雅夫,车怎么了?”欧阳雅夫触景生情想起关洁在牢里受苦,如今又摊上太太去失踪的事,很可能已经被白敬斋再次奸污,他苦恼的是自己的名誉,这些年来,每次看到白敬斋总觉得矮他三分,为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背负如此沉重的包袱很不值得,这瞬间,他动了跟上官露离婚的念头,现在只等有个合适的借口。

白敬斋和程姨太都穿了套睡衣在床上打瞌睡,在等欧阳雅夫他们找回来,门口值班的家丁跑来敲门:“老爷,欧阳老板求见。”

两人跳起来,白敬斋答:“告诉他,我马上出来。”

白敬斋一个人出去迎接,装着也很着急的样子,抱了抱拳招呼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欧阳兄,刚才你来的时候我正被日本人叫去了,太太找到了没有?”欧阳雅夫知道他在装,没好气的回道:“找到了这时间还来找你干吗?”白敬斋说:“好好,那白某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他把一干人引进客厅,桌上还是乱糟糟的酒菜,之前白敬斋听到上官露求见时,便把下人赶走说今晚不用打扫。程姨太揉着惺忪的眼皮假装是被吵醒的,过来问:“欧阳太太没有找到?那快去报警吧。”欧阳雅夫不跟她罗嗦,径直跑到三姨太的房间门口,对白敬斋说:“白老板,请你把这房间门打开。”白敬斋莫名其妙的样子问:“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私藏你的太太?这说出去岂不是坏了白某的名誉?刚才听我太太说你们在我白府进行了大搜查,简直是岂有此理。”程姨太帮腔道:“就是,结果都找遍了,人呢?你们这叫私闯民宅,告到官府是要坐监的。”二妈挺身出来说:“谁说都找遍了?三姨太的房间门就锁着。”

这一切都不过是白敬斋的表演,或者说是在制造自己无辜的逼真效果,他往太师椅上一坐,很不情愿的样子,从香案上拿过一只盒子里面取出雪茄点上,程姨太装腔作势道:“老爷,还是打开让他们看看吧,免得日后被人闲言闲语。”白敬斋吐了口烟,很勉强的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往桌上一扔,打开门,拉了灯,房间里自然空无,一张精美的雕花大床引人注目,白色半透明的罗纱蚊帐垂落着,从他们的角度光线看上去里面人影绰绰,二妈疾步过去挑开,原来是翻叠起的被褥,棕绷露了出来,显示很久无人睡过。欧阳雅夫出来时意识到自己是愚蠢的,如果刚才太太真的被白敬斋关在里面,现在怎么还会在?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的白府上下重新亲自检查,便对白敬斋说:“白老板,始才你外出可能不很了解情况,我打算别处再去找找,不知意下如何?这样吧,如果欧阳空手而归,便在华懋饭店摆上十桌,请来上海头面人物当众向你道歉。”

白敬斋等的就是让他们去郭老头的木屋,假装气呼呼道:“请便!太太,你带他们去一间间的找,不要遗漏任何死角。”

郭老头本来打算速战速决,然后把这女人搬到别处去,可毕竟年纪大了又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好不容易才找到感觉正在忙碌,程姨太首先将他们带到茅坑的地方,黑黢黢的砖房背后亮着灯光,姨妈说:“这是我家,不会在这的,我丈夫开着灯在等我呢。”语气中微微的流露出些许的幸福感。

门合上的,动静很大,里面传出急促的雄性动物的喘息声,所有人楞住了,突然一记强烈的被人打闷过去的嚎叫声,欧阳雅夫一脚踹开门,正面就是床,上方悬挂着一盏黄灿灿的白灼灯,灯罩是用废旧的搪瓷碗制成,一道光柱聚焦在床上的那两个人,郭老头撅了个干瘪的屁股趴在上官露身上在喘粗气,欧阳雅夫的保镖冲过去把郭老头揪到地上拳打脚踢,姨妈被眼前的这幕吓得目瞪口呆,上官露赤裸裸平静的闭着眼睛躺着,二妈用被子包住她,一闻她身上的酒气说:“她只是喝醉了。”姨妈回过神来开始又哭又骂:“你这个畜生,她是我侄女啊……”

程姨太故作惊讶地道:“原来在这啊,姨妈,你丈夫怎么是这样的人?”

姨妈哭喊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在的时候侄女可不在这啊,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欧阳雅夫上前就给了姨妈一脚,怒斥道:“你这臭女人,关阿狗说是别人陷害,他也是,给我滚!”接着拉过保镖说,“别把人打死闹出人命,我们走吧。”保镖问:“这老头怎么处理?报警吗?”欧阳雅夫眼睛一瞪呵斥道:“我的话没听清楚吗?”说完转身就走,在这一刻他的大脑非常清晰,白敬斋客厅的那桌子酒,三姨太锁住的房间,白敬斋所谓的被日本人叫走,结合他几年前对上官露的所作所为,他完全明白,太太是先被他灌醉,奸污后转移到这老头床上的,老头不过是拣了个便宜,如果报警,奈何不了白敬斋,抓个老头让全上海人知道得不偿失,他唯一想做的是把太太休掉,然后沉默。

他自己驾车独自离开白府,二妈给上官露穿上衣服后扶到客厅,上官露醒来后之前的事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疑惑的望望四周的人,白敬斋也在旁边,见她酒醒了已做好抵赖的准备,上官露问:“这是白府?我怎么在这?发生什么了?我头好晕。”

白敬斋对这件事情的结果很满意,但也有些愧疚,天大亮的时候亲自驾车送上官露他们回了欧阳公馆,拿出两万元放桌上说:“欧阳兄,郭老头怎么说都是我白府的人,白某深表遗憾和愤怒,这钱你拿着,算是给太太的损失费,意思意思,不成敬意。”欧阳雅夫明知道这事的主犯是白敬斋,没凭没据也不好指责他,只说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至于明摆着的郭老头如何处理,容他考虑几天,他得先解决太太的事,然后决定是否派人杀了他。

上官露终于知道了自己被姨妈新嫁的丈夫奸污了,白敬斋灌她酒的事隐隐的有些印象,又不能够肯定,欧阳雅夫既不询问又不骂她,倒是把二妈整天提心吊胆的,摸不清他的路子,晚上他一个人睡在关洁的房间里,二妈管三个孩子,把上官露孤苦零丁晾在房间里见不到自己儿子。那天晚上吃完饭,欧阳雅夫把三个孩子赶到房间里后对上官露说:“上官露,事已至此我也不想跟你多说,整个事情由你惹出来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找什么姨妈,这女人是个扫帚星,谁摊上谁倒霉,不是我冤枉她,她当初在你家,你父母双亡,后来嫁了关阿狗,关阿狗亡命天涯还是个死,现在你非要伴着她,结果让我丢尽脸面,既然你喜欢姨妈,明天我就带你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从此你就去白府跟姨妈住吧,儿子留在我这。”

这番话犹如一记闷雷轰在上官露头上,她哭着跑回自己房间,二妈大胆的提出反对意见,心平气和地说:“雅夫,二妈觉得太太在这事上虽然处理不当有过错,但她却是个受害者,她父母双亡姨妈是娘家的唯一亲人,看不得她在白府吃苦,今天下午你不在,我亲眼看见姨妈当着众人面给白太太当成狗趴着,而且是自愿的,这背后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另外,白敬斋的人品你比我清楚,太太去白府跟姨妈过日子,犹如跳进火炕,即便你跟太太离了婚,她好歹也曾经是你太太,这要传将出去怕影响不好,最后有一点更重要,你这样待她,今后她儿子长大了怎么看你?”

两天后,白敬斋打来电话向欧阳家报丧,说姨妈死了让他们去领尸体。

姨妈对侄女在遭遇痛不欲生,意识到自己的两任丈夫都奸污了侄女,自己怕是个克星,无颜活在世上,昨天夜晚,她穿得整整齐齐的,郭老头的腰被打伤直不起来躺在床上,问:“这么晚了你上哪去?”姨妈冷冷地说:“我去地狱,一会你也会去的。”郭老头以为她是在诅咒,说气话,咕噜着说:“这事不能全怪我,你跟着他们出去了,我睡到半夜发现身边有个漂亮的娃衣服没穿,一时憋不住贪了便宜,是男人都会这样的,她要是不到我床上,也不会发生这事。”

姨妈握了把砍柴刀过来,郭老头惊谔道:“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有话好说……”

姨妈已经不需要对一个必须死的人解释什么了,或者自己马上就要去死,多说一句根本没有必要了。

郭老头试图爬起来阻止她,姨妈双手紧握砍柴刀狠狠的向他头颅猛砍数刀,郭老头死后姨妈出奇的冷静,拿过纸和笔写上一行字,是写给上官露的,一是表示姨妈对不起侄女,二是要求死后埋在上官露父母坟边,写完后便在小木屋内悬梁自尽了。草草料理完姨妈后事的半个月后,欧阳雅夫同上官露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上官露也没有挽留他们的这段从来就没有愉快过的婚姻,自她入洞房这天晚上被丈夫发现不是处女,并向他默认是白敬斋糟蹋的后,自己就一直受到冷遇,如此窝囊的太太坚持了七个年头,她觉得是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在二妈的力劝下,欧阳雅夫考虑到她是大儿子的母亲,把她赶出去又没有地方住,真要被白敬斋收留面子上不好过,便将她留在欧阳公馆,与她约法三章名义上的身份是姨太太,是做给今后长大的儿子看的,因此人还是住在原来的房间里,家里的大小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她也不插嘴,对她而言唯一的事是照顾好儿子。

二妈很内疚,悄悄在上官露面前自责,说:“都是我不好,当初替欧阳雅夫提了这个亲,本来是因为他父亲去世冲个喜,结果闹成这样,如果你们不认识,你父母也不会在婚礼上被日本人的炸弹炸死,姨妈也不会认识关洁的哥哥,她今天也不会自寻短见……”

欧阳雅夫在探望关洁时,把家的事情告诉给了她,并鼓励她坚持下去,回来后与他结婚,成为欧阳公馆的正房太太,一直表情冷漠的关洁听罢放声大哭起来,这个愿望她等得太久了,可是现在她对自己能够活着出去失去了信心,每天都是难熬的日子,名声已经传到男监,就在上周,她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刚刚做完堕胎手术,这是她被关起来后做的第四次,医生挖苦她说:“依你现在的生理状况,以后不需要做这种手术了。”这让关洁听起来是一种恩赐,因为再也不需要受堕胎的痛苦了。

欧阳雅夫偷偷给监狱长塞了几万块钱,求他好好照顾关洁,让她少吃点苦头,这是他的好朋友伍侯提醒他的,说监狱里的女犯都会遭到男狱警的性侵,塞点钱打点一下或许会有所改善。监狱长根本就不认识关洁是谁,让狱警把这位上海滩大老板的姨太太带来看看,结果喜欢上了,调到自己办公室里打扫卫生,考虑到她是杀人犯,特意为她配了副有链条的脚镣,关洁除了干活还要随时满足监狱长的性需要,她答应了。

141.希望

五月的梅雨季节天空喜怒无常,这会雨又停了,太阳拨开阴霾的云层,温度陡然升高起来,远远的有座高楼旗竿子上一面日本国旗耷拉着,仿佛是一个落魄的主宰者。屋内很潮湿,郝允雁推开落地窗户把丈夫的尿布挂出来晒干,对面几个阳台上的女人门也噼里啪啦的都将自家晾洗的衣服见缝插针的用竹竿挑出来,距离很近,但谁也不跟谁打招呼,仿佛他们是存在于不同的空间世界。王守财那天醒着,与往常一样眼睛没有神,这种睡睡醒醒伴随了郝允雁九年的光阴早就习以为常,喂过粥后替他擦身,突然王守财咕噜了一声,听起来像个“渴”字,郝允雁天天盼丈夫能够有朝一日恢复知觉,哪怕可以发出一字半句的声音也好,可是真的这天冷不丁的到来,却吓得脸成一张白纸,也许丈夫就像是尊菩萨,每天恭恭敬敬的供着,点上两柱香虔诚的求菩萨显灵,今天菩萨突然开口了,这是多么的恐怖,她慌忙去叫刘秋云,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她出去买胭脂粉去了,伍侯也在跑生意,她只能站在房间门口望着丈夫不敢进去,这次是真真切切的,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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