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民国铁树花》作者:林继明【完结】 > 【书香门第】《民国铁树花》.txt

第一百十七章 枯木逢春.11

作者:林继明 当前章节:17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第二天他取了些钱去提篮桥监狱拜访监狱长,同时也可以探望关洁,虽然这不是探监的时间。

监狱的看门人认识欧阳雅夫,拿过他的钱,知道他是监狱长的财神爷,监狱长也怕错过受贿的机会,曾经通知看大门的警卫,说:“遇到一个叫欧阳雅夫的人进来不要阻拦,他是我的朋友。”那天,欧阳雅夫到了提篮桥监狱门口报上名字说要见监狱长,门卫笑容满面的打开门,欧阳雅夫塞过去几百元,门卫热情的带他直接前往监狱长的办公室。

牢房与办公室区是两个方向,一座红砖砌成的两层大楼,四周种植着树木,有几株不知名的花争相斗艳,与戒备森严的关押区域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监狱长今天心情好,将关洁拉到里屋脱光衣服双手反铐扔在沙发上,办公室是一个手枪型的大间,外面是办公室区,里面是休息室,摆放着沙发茶几,专门接待上级长官来视察喝茶的地方,中间转弯处隔着屏风,门口有下属敲门报告:“监狱长,有位欧阳先生求见。”监狱长以为他还在监狱大门口,沉着的继续玩着说了声:“有请!”门开了,没有锁,欧阳雅夫被带了进来,门卫见监狱长在内屋也不敢进去催,在外屋喊道:“欧阳先生到。”这一声喊把监狱长吓一跳,他也光秃秃着,连忙边穿衣服边说:“我这就出来。”他慌慌张张的穿上衣服走出来,笑哈哈招呼道:“哎呀,欧阳先生来了也不事先来个电话可以门口迎接,您夫人正好去别的区接受咨询了,没事,只是例行的咨询,呵呵。”欧阳雅夫没能看到关洁有些遗憾,不过他今天来主要是来了解周晓天的情况,说:“没关系,今天不是探监的时间,我有要事托监狱长大人帮忙。”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钱往他口袋里塞进去,监狱长虚伪的客气道:“你看看,欧阳先生老是这么慷慨真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尽管说。”欧阳雅夫把刘秋云委托的事说了遍,监狱长为了尽快打发他离开,满口答应道:“小事一桩,我有你的电话,等问清楚后立刻打电话告诉你,很简单嘛。”欧阳雅夫谢过后说:“那就拜托阁下啦,既然来了那就稍微等一下关洁吧。”监狱长不好阻拦,勉强的笑笑说;“那就等等,不过那帮家伙的办事效率很低的,不知咨询到时间时候。”欧阳雅夫拖延时间没话找话,指着屏风赞誉说:“没想到监狱里居然还有如此美仑美奂的画。”屏风上画的是唐朝仕女图,他凑近仔细欣赏了番,有点透明,依稀可以看到里面一长条黑絮絮的影子,那是关洁赤身裸体被铐着躺在沙发上,一张屏风之隔,紧张得一动不动生怕被听出里面有人。监狱长千方百计的想催欧阳雅夫走,拿了人家的钱又不好意思赶,便暗示他离开,说:“欧阳先生尽管放心,你太太我会照顾好,绝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你托我办的事情我得到消息会马上通知你的。”欧阳雅夫将目光从屏风上移开,笑笑说:“那就再次谢谢监狱长了,监狱长先生对我太太的精心照顾我深表为感激,来日定有重谢。”监狱长心里觉得好笑,憋着没有笑出来,欧阳雅夫目的是耗时间等关洁咨询回来,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到内屋的转弯处,关洁在里面看到了欧阳雅夫的手搭在屏风上,心提了起来,监狱长慌忙抢过一步挡住他说:“很抱歉欧阳先生,里面是档案室,之前我正在查阅。”欧阳雅夫也意识到自己在人家的办公室里有些唐突,尴尬地说:“哦,真不好意思,既然监狱长在工作,那就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了。”

送走了欧阳雅夫,监狱长回来对关洁笑着说:“你先生真可悲,老婆被人玩了还说让我继续忙着,刚才好险,他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要露馅。”关洁说:“如果被他看见,我就回不去了。”

隔了几天,监狱长通过在七十六号总部的朋友打听出消息,告诉欧阳雅夫,周晓天嘴巴很紧,已经被打成半死人,郝允雁得知后决定马上离开欧阳公馆回家,那是早晨,欧阳雅夫上班时开车将她送到同泰里弄堂内,在车里将要告别的时候,欧阳雅夫神情沮丧的样子,郝允雁掏出钥匙给女儿说:“囡囡你先回家吧,姆妈跟叔叔有几句话说一会就上来。”王月韵警惕的看看欧阳雅夫不放心似的走了,车厢内顿时空气窒息,两颗心紧张的加速跳动着,须臾,郝允雁说:“不管怎么样,感谢你两次拯救了我。”欧阳雅夫没有吱声,神情凝重的低着头颅,郝允雁手从后座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打开车门刚要离开,欧阳雅夫突然说:“允雁……我对你始终不会死心的,我等你,欧阳太太的位子给你留着。”郝允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知道了。”说完钻出车厢。

王月韵并没有上楼,站在大门的内侧等母亲,周太太在一边问她:“你们回来啦,你妈呢?”郝允雁进来吃惊地问:“囡囡,你没回家啊?”周太太上前打招呼道:““王家小妹你好阵子没出现了,上哪去啦?我儿媳妇回来了,但我儿子仍然关在七十六号里,说他通共,这不是扯淡嘛,你有没有路子让我去探望探望,我这儿媳妇人傻了,也说不清楚我儿子是死是活,真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太婆怎么活啊。”郝允雁冷冷地说:“到目前为止,你儿子还活着,肯定!”周太太眼睛一亮,拉住她问:“你是通过谁知道的,可靠吗?快说呀。”刘秋云听到郝允雁的声音激动的三步两步奔下楼,喊道:“妹啊,妹啊……”

148.日本投降

民国三十四年,即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消息传出全国人民一片欢腾,在上海各界人士及广大市民纷纷上街庆祝,游行,放鞭炮,胜利的标语贴得到处都是,有的店铺大酬宾半卖半送或干脆随便拿,有的店铺就没有那么好运气可以表达他们是好人,被愤怒的市民砸了个稀巴烂,因为老板是汉奸,跑得快的汉奸老板店不要了,赶紧回家收拾钱财逃逸,跑得慢的被抓住游街,身上让市民扔满鸡蛋烂菜叶。几个国 军在饭店吃完饭刚要付帐,店老板笑吟吟出来说:“老总,你们赶走了日本鬼子替我们中国人争了气不用花钱。”窑子里也对国 军免费服务,而且以此为荣,日本宪兵司令部大门紧闭着,四周围着先前开进上海的国军士兵,一个月后国民党军代表到上海接受日军的投降,新政府成立肃奸委员会,各地方也积极行动起来号召民众举报周围的汉奸卖国贼,一时间,在上海日占时期为日本工作的大小人物人人自危,有的举家离沪逃避惩罚,有的没来得及就被邻居揭发抓了起来,在同泰里弄堂内有家人家的儿子曾经在日本宪兵对当翻译,当时有不少邻居巴结这位成功人士,求他办事情,这回被举报抓了进去,又抄了家。周太太很兴奋,她接到儿子被释放的通知择日去七十六号办理手续,那情景就像范进中举一样手舞足蹈的嚷嚷着:“我儿子还活着,政府让我去办理释放手续啦。”邻居频频翘大拇指夸奖道:“周阿姨家可真是英雄之家啊,儿子是好样的,儿媳妇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些曾经听说周太太儿子吃了官司,都对她敬而远之的街坊也出来道贺,说:“我们早就看出来周家的这孩子是了不起的人。”有个中年男人过来凑热闹说:“周阿姨家的儿媳妇这才叫厉害,浑身被狗爪子挠得像手掌上的纹路,可她就是不招供。”有人马上问:“你这倒是如何知道的?”那人自知失言嘿嘿几声跑了,周太太说:“对对对,我可以证明,那天她洗澡让我看的,好恐怖喔,要是我吓也吓死了。”张恩华在放出来的几个月里经常抱着儿子在弄堂里散步晒太阳,一日,有个住在一个弄堂里的中年男人路过,相互面熟就打了声招呼,男人停下逗了她儿子几下,张恩华也是闲着就聊起来,男人长得比较英俊又是孤身一人,张恩华便有了几分心思,想自己二十几岁实际上已经是个寡妇,婆婆也将近八十,以后的日子要早做打算。几天后他们又在同一地方恰好遇见,男人邀请她去家里坐坐,张恩华欣然接受,并送回儿子对婆婆说出去买东西,两人在房间里没几句话就上了床,男人见她身上的抓痕很吃惊,张恩华也不忌讳,把她在七十六号的遭遇哭述了出来——那天她脱光了衣服躺在地上讨好特务,以为这样特务就舍不得杀她了,没想到向她冲过来的是黑面獠牙的警犬,四肢一下踩到她肉鼓鼓的身上,顿时魂飞魄散的尖叫着与警犬搏斗,事后被送往医院治疗,躺了一个月,回去后关在小屋里不审也不问,每天有特务进来发泄完就走,不久发现怀了孕,特务就将她吊起来踢肚子,最后大出血又送往医院,她是在病床上被宣布释放的。——张恩华对这男人是真心的,想跟他结婚离开周家,而这男人嫌弃她玩过几次后就没有下文了,张恩华去找他闭而不见,郁闷几天后,听说丈夫还活着马上就要放回家,便忐忑不安起来。

九月底,菊花盛开,一场大雨后地上还湿漉漉的,太阳便带着云翳杲杲挂起,周太太换了身出客衣服要出发接儿子去了,问张恩华:“你真的不去?”张恩华说:“我倒是也想去呢,可这天说变就变的,儿子带着不方便,淋着了就要感冒,在家等一样,你也带把雨伞有备无患。”周太太摆摆手说:“不带不带,这么好的太阳一时半会下不了雨,回来我们坐黄包车有遮棚,直接拉到门口。”

她兴高采烈的手腕挂着小包出去了。

“嘿,周阿姨,看你打扮得山清水秀的挂了个包,是搓麻将去还是做人客啊?”一个邻居问。

“你不知道啊,我儿子今天要回来啦。”周太太眉飞色舞边走边朝那人挥挥手,“一会你就能看到了。”

张恩华像热锅上的蚂蚁想不出应对之策,深知丈夫不会原谅她,正在这时,外面进来两个以前他们工作过的报社社长和主编,他们得到了情报说周晓天今天被释放,是来慰问他的,同时鉴于周晓天的民族气节,和面对敌人的拷打宁死不屈的品质,考虑正式将他吸收到组织中来,社长激动的握住张恩华的手说:“上次你出来后,因为我们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来看望你,真对不起啊。”主编说:“夫人有所不知吧,上次社长把你从七十六号捞出来真不容易啊,只是你丈夫没能营救成功非常遗憾,好在今天他也释放了,你们俩受苦了,人民不会忘记你们的。”

直到这时,张恩华才明白自己是地下党救的,霎时有了自救的办法。

周太太到了七十六号总部内,一名负责犯人甄别工作的人接待了她,周晓天身上的伤前不久在医院里进行过全面的检查已经无碍,只是下体男人的东西已经被烧焦,那是他妻子张恩华为了活命亲自施的刑,特务对她说:“你丈夫要是不交代,我们就把你们俩一块枪毙。”张恩华急了,她不想死,有一点她很清楚,自己是无辜的,而丈夫是共产党的地下党,房间里也被搜出抗日的文章来,所以他必死无疑,与其他注定要去死,不如让他开口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命,于是就毫无顾及的将火钳子往他下身烫去,这个刑她刚刚尝过,乳 房上被烫去一层皮,正常人不可能受得了,第二天周晓天下体滚脓发高烧,奄奄一息的样子,救到医院里后,医生不得不把他男人的东西切除才保住了他的生命,这回是一团凸起的肉。——这回他身体还行,周太太又哭又笑得抱住他说:“晓天,你真把妈想坏了啊,吃了不少苦吧,我看恩华身上全是伤,心想你大概也一样,来,回家让妈看看。”周晓天一怔,问:“妈,她在家里了?”周太太说:“是啊,上几个月就给放出来了,本来她也会来接你,天下过大雨了,怕一会再下就没敢带儿子出来,在家等着你呢,你们夫妻也有好几个月没有在一起了,晚上可要好好的亲热亲热。”周晓天哼了声轻轻说:“她还有脸回来?”周太太忙批评道:“晓天,你这算什么话?”旁边的负责人填完表格交给周太太让她接着填,并夸奖道:“你儿子是位抗日英雄,在汉奸特务的酷刑下身残心不残,真是条汉子。”周太太吃惊的摸着儿子上下打量了番,问:“这手脚都在,哪里身残?”负责人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周晓天连忙搪塞说:“妈,快办手续啊,我们回家再说。”周太太不置可否的笑笑说:“对对,回家说去,汉奸真可恶,你们可不要放过他们啊。”负责人说:“对于出卖国家利益的人,政府是绝不手软的,所以还请广大市民积极行动起来。”周太太想起一件事来,问:“对了,我家收到过一张通知,上面也写着你说过的话,还让我们举报周围的汉奸,这是什么意思?”负责人说:“就是你发现左邻右舍有没有曾经跟日本人做事的,有的话就向当地的区政府检举。”周太太恍然大悟,突然想到郝允雁,心里乐乐的,凑过去小声问:“大汉奸的情人什么的也可以揭发?”负责人回答:“可以,我们会具体甄别的。”周太太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身喊道:“报告政府,我要举报一个女汉奸,她是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大汉奸白敬斋的姘妇。”负责人问:“白敬斋?宝顺分行的老板?”周太太忙答道:“大概是的,黑白的白,敬业的敬,斋饭的斋,名字不会错。”负责人应了声道:“那就是他了,可惜他已经死了,你说的那个女汉奸是谁?请报上她名字和住址,我们会去调查。”这时周晓天终于听出名堂来,意识到母亲说的是三楼的郝阿姨,忙拉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郝阿姨不是汉奸。”周太太白了儿子一眼说:“她跟大汉奸厮混了十年,做过不少坏事呢,我不比你清楚啊?”负责人不耐烦的递过去一张白纸说:“不管是不是,你先把她名字和地址写在这张纸上,我们会重视的。”

写完后周太太和儿子一起回了家,路上周晓天不安的对母亲说:“妈,你乱冤枉人不好,郝阿姨非但不是汉奸,还应该是为抗日做过好事的功臣,你还记得几年前轰动上海的日本假钞案吗?这是我们地下党同志精心筹划的,具体我不大了解,但我知道郝阿姨在这其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当时还是我帮她联系沈默然的。”周太太吃惊不小,问:“儿子,你是共产党的地下党?”周晓天笑笑,表情有些无奈,轻巧地回答说:“算是也不是。”周太太没好气地埋怨道:“你这孩子连妈也瞒,对了,刚才那个负责人说你身残,你哪残啦?我看都不是好好的吗?”周晓天收住笑容不堪回首。

家到了,门口已经涌着好十几个街坊邻居,大家齐声鼓掌,周晓天进大楼后面人也跟了进来,张恩华心里有了计策再不怕丈夫抛弃她了,这时抱着儿子贤惠的迎出来,跟没事一样,嘴里喊道:“老公你回来啦。”周晓天见到她怒火中烧,恨不得给她几个耳光然后赶出家,但是考虑到身后这么多邻居在家丑不可外扬,也就没有露声色,张恩华猛的拉住他凑近耳朵威胁道:“你要是敢提我的那些事,我就力马向政府举报你是共产党的地下党,屋里那两个人也是。”周晓天楞了楞,走进房间,社长和主编起身将手伸向他热情地招呼道:“周晓天同志,欢迎你回来。”周晓天听了心头一热,眼泪滚滚而下,直到这时他才确认这两位领导原来也是沈默然的同志。

房间里只留下周晓天和两位报社的领导,他们在谈今后的工作,张恩华抱着儿子在外面接受邻居们的赞誉,周太太乐得在边上故意大声嚷着给三楼的郝允雁听:“日本人投降了,汉奸就要倒霉喽。”郝允雁和刘秋云早就在注意观察下面的动静了,周太太出门去接儿子时她们就坐在走廊上边剥毛豆边在听,郝允雁本来是想下去道个喜,走个过场,被刘秋云拉住,说:“在老太婆纯粹是子系中山狼,别去理会她。”这回郝允雁问:“她刚才嚷嚷着汉奸要倒霉了是喊给谁听啊?”刘秋云扑哧一笑说:“你呗。”郝允雁惊诧地问:“怎么会是我?莫名其妙,我哪里汉奸啦?我跟日本人根本就没见过。”刘秋云豆壳往簸箕里一扔说:“她心里几根肚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跟白老板来往,而白老板又是上海滩公认的汉奸,都上了上海汉奸榜了,现在要还活着怕已经被抓进牢房了。”郝允雁不屑地说:“他即便是汉奸,我与他的关系跟政治完全搭不上边,再说,几年前我还和他一起揭露过日本人的假钞案呢。”刘秋云说:“这事听你说起过,但你不要忘记了,你是替沈默然的共产党做的,现在的政府是国民党,谁可以为你证明?这事你还真别说我杞人忧天,心里得有个应答的谱才行,哎,我儿子要是能回来就好了,你不是谁他是军统的吗?”

周家,晚上吃过饭,周太太洗刷完就抱过孙子说:“今儿个我来带孩子,你们小夫妻俩好好说说话,嘿嘿。”

周晓天被正式接纳为地下党,组织手续过几日补,告诉他先在家里养好身体,日后艰苦的斗争将会越来越激烈。妻子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与她离婚势必会急怒她,不仅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报社里社长和主编也将遭到暴露,从大局考虑,他忍了,对于这个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只能先放着以后再向组织汇报听听他们的意思。两人都坐在床沿边默不作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张恩华内心是想好好的日子过下去,对丈夫的伤害容她日后慢慢的补偿,她站起身去开灯,又拉上窗帘,一个温馨的家庭赫然在眼前,她重新坐了过去,靠得很近,带着忏悔的口吻说:“晓天,宽恕我好吗?我们毕竟是夫妻,还有了一个爱情的结晶。”周晓天听了就想吐,没有理睬她,也不愿意跟她多罗嗦,看见她就想起她在七十六号审讯室里的那副杀气腾腾的病态,没有力量可以把一颗飞走的心重新拉回来,如果只是一次出卖,自己吃了点苦头倒也罢了,如今二十八岁的他已经算不上是一个男人了。张恩华怯生生的说:“你好歹出个声,原谅还是不原谅?”周晓天终于开口了,冷冷的回应说:“不原谅你不是要告发我和别人吗?”张恩华很勉强的笑了,羞涩的说:“别这样,我是开开玩笑的,亲爱的,让我们忘记过去,这都是日本帝国主义给中国带来的灾难造成的,你老婆做过对不起你的事,那就让我以后好好的补偿你。”她站起身开始脱衣服,厚着脸皮调侃道:“我身上被那狗抓得都是疤,你看了不许害怕啊。”周晓天看见过,当时一头警犬撕咬着她,其惨烈程度不忍目睹,等警犬被牵走后,妻子早已血肉模糊,浑身战栗的蜷缩着,他腾的站起来严肃地问:“你要干什么?”张恩华不慌不忙的脱完最后一片布料,全身就像一只被打碎又拼凑起来的瓷瓶,周晓天惊谔的后退几步,她说:“看到了吧?你当英雄,可是你妻子却成了一张网,我是女人,女人天生是被男人用来爱的,不是动辄就打的,那天晚上我被人当作军统特务抓了进去,他们强奸我,用火钳子烫我乳 房,还准备捅进我下面里去,我不把你供出来受得了吗?被狗抓的味道你尝过吗?我受得苦比你要多得多,你明白不明白?”她哭了起来。说到谁受得苦多,周晓天猛的将裤子褪到膝盖大声嚎道:“我的就不苦吗?”

149.抓汉奸

这几天伍侯的玉器店歇业着,说:“到处是游行的,怕人太多冲了门面,我全部家当可都那啊。”郝允雁说:“店铺让两个伙计看着你放心不放心,要给你搬走岂不是鸡飞蛋打?”武侯笑笑说:“不会,那两个娃人老实,父母是我以前的朋友,不碍事。”白天闲着,刘秋云便说:“一下子空下来两人在家里红中对白板太难受了,要不过午饭后老伍你陪我出去掏便宜货啊?”说着去惹郝允雁说,“妹啊,今天先施公司在打折,你去不去?”郝允雁笑道:“好了吧,你们俩这厢勾肩搭背的出去逛马路,让我当电灯泡啊?还是你们自个去吧,我在家烧饭,你们晚点回来吃现成的。”

他们走了,三楼瞬时安静下来,现在准备晚饭为时尚早,便烧壶热水洗澡,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她对目前的玉器店工作很满意,收钱的活她做得来又比较轻松,这一空闲就开始思念起丈夫来,上了班去苏州的监狱看望丈夫的时间就少了,生意忙的时候她不好意思请假,倒是刘秋云提醒她:“妹啊,今天是探监的时间,我们一起去吧。”郝允雁笑了笑说:“今儿个就不去了,上次我跟守财说过,他也支持我的工作,下回正好是礼拜天带囡囡一起去。”刘秋云听了很伤感,知道她这是为了多赚些钱。王守财关押在苏州监狱,日本投降后,各地政府对日占时的政 治犯重新进行甄别,王守财属于刑事犯不符合这个条件,郝允雁向监狱方面申诉过,说丈夫只是正当防卫,而且杀的是上海的大汉奸,得到的回答是除了法律,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剥夺别人的生命,她死心了。王守财似乎没有她那么的伤感,认为自己死了十年能够获得新生已经很不容易,多少遗憾对于生命而言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在这点上他是感激妻子的,没有她的付出自己就没有今天,他在医院里时医生欣慰的告诉他,像你这样的植物人,全世界有百分之百的家属是选择放弃,你的太太却是个特例,而且恐怕再无来者。

郝允雁在卫生间洗澡,有三个上海肃奸委员会的人走进大楼,周太太走廊上情绪低落的扫着地,儿子上午就出去了,去哪儿没有说,儿媳妇在自己房间里陪儿子玩一直不出来,他们夫妻俩现在是同床异梦,外人看他们是夫妻关起门来各干各的,彼此约法三章,周晓天给她妻子名分继续留在家里,张恩华不干涉他的工作并替他保密,晚上睡觉两条被子,周太太只看出来他们的关系已大不如从前,什么原因琢磨不透,吃饭的时候两人埋头吃自己的根本不说话,周太太看了难受又不敢问。今天外面天气好,本想带着孙子弄堂里转转,一推房门是锁着的心里憋屈的慌,看见有生人进来,认出他们的着装打扮跟上次去接儿子时那里的负责人一个样,灰色中山装表袋上方别着一枚青天白日徽章,那是政府的人,豁朗明白一定是来抓拿三楼郝允雁这个女汉奸的,正要上前打招呼对方开口问:“请问这里有个叫郝允雁的女人吗?”周太太兴奋的指指上面说:“有有,住三楼左边的那间,人在上面今天没出去过。”三人步调一致庄严的往上走,周太太的情绪一下被调动起来,趴在楼梯口等着看戏,心噗噗的快要跳出来似的。郝允雁家的门是虚掩着的,来人先礼貌的轻轻敲了敲,无人答应就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有人,各个角落一切可以藏匿人的地方都检查了遍,大橱门也打开翻了翻,连床底下也钻进去过,三人面面相觑,阳台的落地窗户大开着,拉了半截的窗帘迎风飘舞,冲到阳台上往楼下看,十几米高根本没有可能从这跳下去逃逸,这家房门开着就肯定有人在家,他们来到走廊上目光盯住了门紧闭着的卫生间,,仿佛里面有人在洗东西的水声,推了推门反锁的,郝允雁坐在浴盆里听到门背后似乎有人,以为是刘秋云返了回来,在里面大声喊道:“秋云姐吗?我正在洗澡呢,你要上厕所啊,等一会。”门外的人重重的捶了几下大声问:“你叫郝允雁吗?”郝允雁吓一跳,问:“你是谁?”那人说:“你先回答我是不是郝允雁。”郝允雁说:“是啊,怎么了,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们。”那人语气转为强硬,说:“我们是上海肃奸委员会的,请你马上出来有话问你。”郝允雁心咯噔了下,猛然想起刘秋云的玩笑来,忙说:“那好,你们稍微等等,我在洗澡身上还有肥皂呢。”那人不耐烦了,踢了脚门严厉地警告道:“不要耍花样,马上出来,要不然就把门撞开啦。”郝允雁边用水冲身上的肥皂,边说:“你们可不能不讲理,我马上好的。”三人不知道卫生间里面的结构,怕她乘机翻窗逃跑,这在他们抓捕汉奸中曾经发生过,当机立断三人合力往锁的位置连踹几脚,门赫然打开,郝允雁从浴盆里跳起来,被三人迅速按在墙壁上双手反铐就往外拖,郝允雁尖叫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总得让我穿上衣服啊。”三个人吃定了她是汉奸没有丝毫的尊严跟她,直接将她从三人拖了下去押进车内,周太太看到郝允雁光着身子被人拖下的狼狈样既紧张又乐滋滋的,张恩华出来问:“妈,刚才谁在哇哇叫的?”周太太举起扫帚往楼上指指说:“上面的王家小妹是汉奸被抓去啦,哈哈哈,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哩。”

郝允雁被押到肃奸委员会关在办公室内,她与白敬斋的关系已经被调查清楚,梅机关的档案里有白敬斋的全部资料,粗略记载着他与郝允雁的那种关系,对她的评价比较高,说她是白敬斋“可靠的朋友”,就凭这一点,委员会的人判断这个女人汉奸无疑。上海肃奸委员会在抓捕的汉奸中对付这种汉奸的女人,采取的方法是立即枪毙,这些女人虽然没有具体汉奸行为的证据,但与汉奸为伍多少是在为虎作伥,留着没有审讯的价值,还得找地方关押起来养着,当时上海的监狱已经人满为患,抓了太多的汉奸和准汉奸急待处理,像郝允雁这样的女人马上处理掉对社会将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对他们也是一种工作成绩,然而郝允雁实在太美了,尤其她是被裸体抓进来的,他们请示了肃奸委员会的主任,主任正在忙碌中随口说了句:“类似的人只要有证据证明是汉奸,按照既定的政策办,办案的人拿到了上方宝剑就动起邪念,既然明天就要枪毙,现在何不快乐一下,很快郝允雁头上被人套上一只头套,煞有介事地说:“这里是重要机关,对不起给你套上头套。”她什么也看不清楚,手又被反铐着,恳求道:“那请麻烦你们给我件衣服穿好吗?”没有人理睬,像是离开了办公室,四周静悄悄,她喊了几声,空旷得可怕,时隔不久,门“嘎吱”一声,她问:“有人吗?请给我件衣服。”话音刚落,身体被人抱了起来,然后扔在冰凉的桌上,反剪的手将自己的身躯顶起,她意识到那人要干什么,努力让自己坐起来,无奈那人已经重重的压住她,随之而来的是野兽般的肆虐,那人草草满足完走后,又陆续来了几拨,多少人她去数,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他们做同样的事,也同样一声不吭,只有微微的喘气声与那不堪入耳的嚎叫,她挣扎不动了,头倒悬在桌边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办公室的走廊上有几个人在谈笑,他们是刚才奸污郝允雁的其中几个,一人道:“都进去过了吗?差不多的话我去找件衣服给她穿上,别被外面来的人看见就惹事了,明天与另外几个女汉奸一块正法神不知鬼不觉。”另一个调侃道:“她太棒了,杀了可惜,如果我现在去问她,愿意死还是愿意给我当小老婆,这汉奸肯定跪地谢恩吵着让我带她回家。”

离开上海三年的边连友走廊尽头走来,他现在是上海肃奸委员会副主任,刚刚到达上海,妻子赵丽娜与他一起回来,下了飞机就让接他的车直接开到办公地点,赵丽娜先回家跟母亲打声招呼。他一身灰色中山装佩带着青天白日徽章,反包着油光光的大背头,与以为的率直憨厚的形象判若两人,三年的国防部文官生涯让他变得油滑而老成,他在咳嗽,手上捏了块手帕捂着嘴巴轻咳了几声走来,门口几个人认识他,同是国防部调来的文职人员,一个个点头哈腰道:“边副主任您到啦。”他“嗯”了声望望他们几个问:“你们不去工作围在这里干什么?”一下属神秘兮兮地说:“边副主任,这办公室里关着一个女汉奸,主任说证据确凿又毫无价值,让兄弟们惩罚她一下明天执行枪决。”边连友知道这个潜规则,说:“那就按照主任的命令马上关到死牢里明天执行吧。”他楞了楞又问,“你们刚才说处罚她一下,怎么个惩罚?”那人笑嘻嘻说:“那女汉奸抓来时没有穿衣服,身体特别棒,小的们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您去看看吧。”边连友明白了他说的意思,训斥道:“简直胡闹,女汉奸也是有人格的,我去看看。”他咳了下推开门,远远的望见一个女人的身体光秃秃的躺在办公桌上,头悬空在另一段套着头套,他望过去宛如一片连绵的山脉峰峦陡立,心颤了下回头吩咐道:“我过去看看不许人进来。”

门被关上,办公室与世界隔绝,空旷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上面躺着的是等待他去解剖的实验品,肥袄而充满诱惑力,他干咳了声慢慢走过去,郝允雁昏沉沉的仿佛听见有人轻轻的走进来,又没有了声音,恐怖得让她窒息,问:“谁,有人吗?”边连友似乎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刚要揭开她的头套又停住了,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猛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力量驱使着他的双手握住山峦般傲立的乳 房,伴随着他手心电流的通过,将全身的欲望调动起来,他顶着她的头颅压下去,双手犹如两块滑板从她胸部滑向丘林,那里已被无数次光临的人污浊……

刘秋云买到便宜货称心如意的回来了,门口正好遇见回来报信的赵丽娜提了只大箱子,惊讶地问:“你回来啦,我儿子呢?”赵丽娜久为见亲人似的喊了声:“妈。”看到旁边有生人,矜持了些回道,“连友直接被接到单位去了,说让我先回来告诉你,一会他就回来的。”刘秋云紧张的心终于缓和了,说:“好好,那我们上去吧。”转而对伍侯说,“老伍别楞着呀,这是我儿媳妇,替她把箱子抬上楼。”伍侯屁颠屁颠的箱子一提,明明有滚轮他还是往肩膀上一扛跑楼里去了,赵丽娜小声问:“妈,这是谁呀?”刘秋云脸红了起来,腼腆地说:“你婆婆结婚啦。”赵丽娜“啊”的一声,说:“你儿子他没跟我说起过呀。”刘秋云笑了,说:“他也不知道,这可不能怪我,结婚那回我给你们打过电话,那里的人说不认识你们。”两人说话间走进大楼,周太太迎上来装腔作势地报信道:“秋云哪,不好了,王家小妹被三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绑架啦,这个惨啊,赤身裸体的从楼上拖了下来,我要拦没拦住。”刘秋云本来是没打算理睬她的,一听郝允雁出事半信半疑奔上楼,她家门开着果然没有人,卫生间里还有一浴盆的洗澡水和她的衣服,证实了周太太的话,连忙下楼问她:“周家阿婆,那三个人哪来的?”周太太装出茫然的说:“我也想问来着,人已经被他们押进小汽车里开走啦。”刘秋云上窜下跳不知该如何是好,跑到三楼见伍侯手里捏着郝允雁的衣服,急噪地道:“这里不用你整理,快给我想办法哪里去找郝允雁?”伍侯慌张的放下衣服,微微有些尴尬,说:“我能有啥办法,要不报警吧?”赵丽娜问:“郝阿姨跟谁有过节的?什么人绑架的楼下的周阿婆没说吗?”刘秋云焦躁地说:“没有,她这个人从来就是话说半句的,郝允雁平时又不出去,根本不会惹到黑社会上的人。”她突然想起抓汉奸的事来,忙问,“会不会是政府那边的把她当汉奸抓啦?以前她跟白老板这个汉奸走得近。”伍侯反对这种猜想,说:“你想象力别那么丰富,郝小姐跟汉奸浑身不搭界。”赵丽娜说:“我们各种可能都要想到,这样,我现在就去找连友。”

赵丽娜火速来到上海肃奸委员会办公地点,门卫挡着她没让进,但答应她进去通报。此时,边连友疲倦的放开郝允雁躺在桌上休息,桌子在间隙性的震动,瞥了眼她,一条受惊的大鱼在砧板上跳跃,时儿发出寒冷的簌簌声,顿时,他内心泛起了罪恶感,很想揭开她的头套,庄重的跟她说声对不起。突然门口下属报告:“边副主任,您太太在门口找。”他应了声慌忙整理衣服出去,想到刚才下属大大咧咧的暴露了他的身份,脸一板训斥道:“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犯人?马上给她穿上衣服。”走了几步回头问:“这女汉奸叫什么名字?”有人回答:“郝允雁,是大汉奸白敬斋的姘头。”边连友的大脑如雷轰顶,问:“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那人重复了遍,边连友相信自己没有听错,那个女人丰满的体形与郝允雁确有几分相似,而且她与汉奸白敬斋关系暧昧,但听母亲说那是生活所迫,跟汉奸毫无关系,事实上这几天里各地抓汉奸扩大化的例子也早有耳闻,郝允雁是多年的邻居,母亲的好姐妹,又一向尊敬她,于情于理都应该救她,遗憾的是刚才自己被下属暴露了身份,一旦把她救下来极有可能认出他,想到这,“哦”了声走了。

他边走边思考,心在哭泣。

他无法说服自己的灵魂郝允雁必须死,重新跑了回去,大声命令道:“马上给她穿上衣服原地等待命令,不许再有人侵犯她,违者格杀勿论!”顿了顿又叮嘱道,“另外,我没有来过这里,明白吗?”

这一刻,他决定救下郝允雁。

150.劫后的曙光

郝允雁被释放了,放她的人警告说:“你在大汉奸白敬斋身边十年,一定有过汉奸行为,本委员会考虑到你丈夫是植物人和还有一个女儿需要照顾,就违反组织原则释放了你,所以希望你出去后不要说被我们抓来过,这样我们会很被动,会不得不再次将你归案。”——这是边连友教他们说的,他并不知道王守财已经恢复健康,郝允雁莫名的看看那人,没怎么反应过来,能够从魔窟里逃脱就是已经是很幸运了,没有解释什么,只说了声:“知道了。”便一个人怆然的离去。

边连友这样设计是出于保护自身的考虑,错事已然铸成,人也解救下来,现在需要的是掩盖这一事实,所以他对前来报信的妻子一口否认委员会里的人抓过郝允雁。

郝允雁身无分文本来就是光着被抓来的,只能自个儿走回了家,周太太一楞,赤裸裸出去穿了衣服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情,上前旁敲侧击的打听道:“王家小妹啊,你终于回来啦,我们都急死了到处在找你,你这是怎么回来的呀?”郝允雁有气无力的应了声不想多说话,脚步沉重的上楼,想到刚才被抓走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伍侯在二楼炒菜,刘秋云坐在边上耷拉着头猛然看到她上来激动跳起来抱住她问:“妹啊,你被放回来啦?绑架你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有没有欺负你?”女儿王月韵也在楼梯口望着,跑下来眼泪汪汪的喊了声:“姆妈!”伍候说:“来了就好,饿了吧,要不你先吃,我们等秋云的儿子。”郝允雁弱不禁风的摇晃着说:“我不吃,好累,想洗个澡睡会。”

刘秋云急着想知道是谁绑架的她,陪在床边问:“妹,你告诉我,是什么人,等我儿子回来教训他们,他现在是政府的人了。”郝允雁不会告诉他们,有气无力地说:“我真不知道,他们发现抓错人就把我放了。”刘秋云忙问:“听楼下周太太说你被抓走时衣服也没穿,他们没有对你非礼吗?”郝允雁痛苦的摇摇头,刘秋云接着说:“刚才还以为真被我这乌鸦嘴说中了,是什么肃奸委员会的人把你当汉奸抓走了呢。”郝允雁合着眼睛,泪水慢慢的溢出,刘秋云慌了,忙说:“好好,我不问了,你睡会吧。”

楼下传来边连友的喊声:“妈,我回来了。”说着走进郝允雁家,干咳了几声笑嘻嘻招呼道,“你们都在这儿啊?”

边连友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油光瓦亮,春风得意的模样,刘秋云捧着他的脸说:“连友,你终于回家了,这一去就是三年,吆,怎么在咳嗽,身体不舒服吗?让妈看看,嗯,瘦了瘦了。”说着拍拍他这身衣服道,“你也穿这衣服啊?我看政府的人也穿这个。”赵丽娜骄傲地夸奖道:“他呀,现在是上海肃奸委员会的副主任,权力大着呢。”刘秋云颔首称赞道:“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把上海的汉奸全部抓起来。”边连友听妻子当着郝允雁说出了自己身份,紧张的不由自主望了望床上的她,进来还没打招呼,便心虚的喊了声:“郝阿姨。”这声音是从颤抖的喉咙里发出的,几个小时前他鬼使神差的第一次去奸污一个女人,自认为没有人知道,而这个女人就是面前的郝阿姨,他一向尊敬的长辈,虽然后来他去向主任请求放人,说可以用脑袋担保她不是汉奸,主任笑笑说:“我们这里从来没有抓来的汉奸放回去的,即便抓错了也总能够找出她们汉奸的地方,既然你喜欢这个女人,那我就给你个面子,下不为例。”郝允雁走的时候,他在大楼的窗户背后远远的望着,庆幸自己没有去揭她的头套,又隐隐的担心同事后来叫过他一声边副主任,“边”的姓氏很冷僻,会不会怀疑到他,不知道,很有可能,但是他愿意冒这个险。郝允雁敏感的听到了“副主任”这一个熟悉的称呼,联想到自己被最后一个人奸污时,有人也曾这样称呼他,而且姓“边”,时不时的干咳几声,这不就是面前的边连友吗?她内心一怔,惊恐而又疑惑的望着他,边连友触电般将目光移开,郝允雁明白了,他的表情证实了这点,可她不会去揭发他,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为了刘秋云,她对自己亲如姐妹,说穿了,大家都会很别扭,就像以前跟关洁一样,不如埋在心里,给自己一个对朋友一如既往的理由,想到这控制了下情绪,淡淡地说:“你好,多年不见了。”边连友尴尬的笑笑,突然像发现新大陆,环视了下四周,问:“不对呀,你丈夫呢?”刘秋云忙兴奋地道:“嘿嘿,你三年未回家不知道了吧?王夹里啊,他完全好啦……”她话锋一转流露出忧伤的表情接着说,“不过,他又因为杀了白敬斋这个大汉奸被判十年,这是什么世道啊。”边连友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杀汉奸要坐牢?”刘秋云解释说:“事情是这样的……”郝允雁见女儿在连忙打断她,对女儿说:“囡囡,你去告诉伍叔叔,说人到齐了,问菜烧好了没有?”

边连友并不知道其实郝允雁已经认出了他,慢慢恢复了自然,在饭桌上拍胸脯说:“王叔叔的事包在我身上,一个礼拜之内保证让他回来团聚。”今天,他们算是为边连友荣归故里庆祝,大家喝了酒,郝允雁见他如此肯定很高兴,也只当是用身体回报了人家,举起酒杯说:“边先生,郝阿姨这就先谢谢了。”伍侯一边也举起杯子迎合道:“边先生真是热心之人啊,伍某先干为敬。”刘秋云笑了,说:“你这就没大没小了,还什么伍某,他得管你叫声爸呢。”——刚才开席的时候,刘秋云猛然想起还没有对儿子介绍伍侯,一个关还没有过,怯生生的对他说:“儿子啊,有件事情妈没有跟你商量,其实我也打过电话给你,你那的人说不认识你……”刘秋云欲说还休的样子,其实边连友已经知道了,赵丽娜偷空告诉的他,边连友先是怔了怔,顿过片刻说:“既然已经结婚也不错,我在上海的肃奸工作完成后,还不知会被调往哪里,妈年纪大了一个人确实需要照顾,我刚才也仔细观察了下他,看上去比较憨厚,应该会对妈好的。”他接住母亲的话说:“妈,只要你喜欢,儿子不会干涉。”刘秋云激动得抱住他就往额头上鸡啄,三年来的心病终于痊愈,她说:“儿子啊,妈没想到你是那么开明的人,把妈给吓得怕你不同意使性子。”边连友谦虚起来,笑着说:“哪能啊,你是妈,儿子因为工作原因平时孝敬不到你已经很惭愧了,现在你身边有个人照顾,儿子求之不得。”刘秋云乐了,轻轻打了他一下玩笑道:“瞧你说的,还求之不得,你别想再离开妈身边。”这回,对伍侯举来的酒杯边连友也干了下去,猛咳几声说:“伍叔叔,按理我应该喊你声爸,可是我一时还不习惯,以后慢慢来,请你不要介意,抗战刚刚结束,国家百废待兴,未来一段时间我可能照顾不到妈,就请你多费心了。”伍侯有点受宠若惊,刚才喝得猛了些。说话开始颠三倒四,诚恳地表态道:“放心,你妈就是我的……”自己想想不对劲,改口道:“你妈我会照顾好。”迎得满桌的人大笑,席散,两对老少夫妻纷纷洗澡睡觉去了,伍侯喝醉了刘秋云要照顾他,收拾桌子郝允雁一人包了,服侍完女儿睡觉,她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遭遇,关了灯,四周漆黑一片,仿佛自己的头又被套上了一只大头套。

欧阳公馆也迎来了好消息,关洁要提前释放了,欧阳雅夫忙让二妈组织下人给太太的房间来个彻底大扫除,明显有上官露的东西撤下,将关洁房间里的小摆设换过来,该添新的赶紧添上,按照洞房的布置,说关洁一到就去登记成亲,上官露看了心中醋醋的味道。

上海新政府成立了上海犯人甄别委员会,对提篮桥的犯人进行了地毯式案情审核,如遇抗击日本帝国主义而被抓进来的政 治犯,查明后立刻予以释放,本来关洁属于刑事犯不在其中的范围内,那天欧阳公馆来了个政府官员,是来特意感谢欧阳雅夫当年冒着生命危险向国家捐赠了两尊国宝“自鸣钟”,并颁发了荣誉证书,欧阳雅夫在回忆起当年情景时,谈到了自己本来可以用它们来换取姨太太自由的,来人听罢深为感到,马上表示愿意帮助他释放关洁,几天后,上海犯人甄别委员会发来公函,通知他某日去提篮桥办理关洁提前出狱的手续。上海提篮桥监狱关押着几千名犯人,有政 治犯和刑事犯,案情都非常复杂,有的犯人所犯案子性质模糊,需要原来的监狱长配合,所以这段时期仍然由他继续管理监狱的日常管理工作。那天中午监狱长突然接到命令,下午关洁的家属将要来接关洁出狱,让他注意保持这名犯人的良好状态。他慌忙跑回办公室里要去告诉关洁,看到她正在打扫卫生,连忙过去抢过手上的抹布,亲自替她打开脚镣,亲切的说:“关小姐休息休息,来,我替你倒杯热茶喝喝。”关洁前不久情绪不好顶撞了几句监狱长,结果被送往原牢房住了几晚饱受折磨,回来后她默默的告诫自己,监狱长的话就是主人对狗的命令,这回看到他莫名其妙的献殷勤,以为是在考验她的忠诚,忙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把监狱长吓得连忙将她拉进内屋请到沙发上,倒了茶转过身,她又跪趴着,监狱长真急了告诉她说:“关小姐,您马上就要被释放了,下午您丈夫就要来领您回家,不要再这样了嘛。”关洁坚信这是他的花招在戏弄她,索性脱光了衣服说:“监狱长,我再也不敢顶撞您了,我这辈子永远是您的一条被驯服的狗。”监狱长拦也拦不住,情急之下强行将她抱起来按在沙发上说:“关小姐您行行好穿上衣服吧,别再害老夫了,您丈夫可能一会就到。”关洁前段时期听到日本人投降后新政府正在进行犯人甄别工作,本来心里很高兴,可以提前三年回家,问过监狱长,监狱长恶狠狠地回敬道:“不要做梦了,你不是政 治犯,老老实实的在我这服刑吧,还有三年,看我不把你弄死。”现在突然说要提前释放,怎么也不肯相信,怯怯地问:“我不是政 治犯呀,监狱长不要取笑我了。”她握住监狱长的手往自己胸部上按住,说,“来吧,你是我的主人,好好调教我。”监狱长的生理结构从来没有今天那样本能的对女人排斥,顿时面如土色,门口狱警敲门报告道:“监狱长,‘甄别委’主任来了。”他的大脑轰的炸开了,跳起来道:“关小姐求你马上把衣服穿起来,一会主任来了话别多啊。”话音刚落“甄别委”主任就推门进来,监狱长从内屋出来笑脸相迎道:“哎呀,主任亲自来啦,是不是现在就办理关小姐释放手续啊,打个电话吩咐一下就行了嘛。”主任说:“我是来检查关洁准备得怎么样了,她人呢?”他一瞥屏风,认为关洁可能在里面坐着,走了进去,一看有个女人裸着身楞在沙发上,他不认识关洁,严肃地问:“你是谁?”关洁一个立正,挺胸抬头的自报家门道:“我叫关洁,女,三十八岁,因过失杀人罪被判五年徒刑……”主任傻了,转身抓住监狱长的衣襟训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叫你给她打扮漂亮些,你他妈的干脆脱光了她,你不要命啦?”监狱长哭丧着脸说:“主任,主任,是她自己脱的,我没拦住。”主任没工夫听他解释,亲自抱起地上的衣服让关洁赶紧穿上,关洁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了,穿完衣服出来跟主任和监狱长各自鞠了躬,道:“犯人关洁衣服穿好了。”主任忙说:“哎哟,不用这么客气,您丈夫是我们国家和民族的楷模,按理应该是我向您鞠躬才是,鄙人能够结识欧阳夫人真是三生有幸,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关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脸的茫然,问:“我丈夫做什么了?”主任陪着笑道:“那好那好,您先坐下,让我慢慢对您说。”两人坐在沙发上,监狱长拘束的站在旁边,主任简单的向关洁陈述了遍欧阳雅夫捐赠国宝的事,并客气地问:“您这几年在监狱里受苦了,这纯粹是桩冤案,我们将很快惩办当年日占时期的司法腐败,还您一个清白,不知欧阳夫人有何要求?我们一定满足。”关洁越来越感觉到了自己的分量,试探地问:“您指的要求是什么?”主任说:“比如在你错误的服刑期间有什么不公平待遇,尽管向我们揭发,本主任向您保证绝不姑息。”关洁半信半疑望了望监狱长,主任看出她是顾及监狱长的权威,微微一笑说:“欧阳夫人不用惧怕他,即便就是他侵犯了您的合法利益,我照样办他,过去你们这些做犯人的见了监狱长像见到鬼似的,现在时代不同了,像他这样在汪伪时期替日本人卖命的早晚得下来,呵呵。”关洁骤然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问:“主任我真的谁都可以告吗?会不会告完把我送回牢房?”主任这是在消磨时间等欧阳雅夫来办理手续,见关洁畏畏缩缩的颇有几分可爱,便拿监狱长来调侃,问:“你尽管揭发,是不是刚才他让你一丝不挂的?”关洁豁出去了,一指监狱长义愤填膺地说:“是的,监狱长把我调到在里来,明的是让我打扫清洁卫生,实际上是把我当性奴,几乎每天都要摧残我,刚才就是他命令我脱衣服的,说要最后玩我一次。”监狱长闻罢脸色大变,连忙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主任,我从来没有碰过她。”关洁气愤的站起身大声道:“还说没有?我到这里一年多,三次怀孕中有两次是你给我的,不信可以查去医务室的人流记录。”监狱长自知逃脱不了,慌忙给主任跪下求饶道:“主任,主任,您看在我跟着你鞍前马后的份上就宽恕我吧。”主任也没有想到歪打正着,本来是开玩笑,结果真弄出了个大案,愤怒的暗示他道;“你别跪我,要跪就跪欧阳夫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