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9日是郝允雁二十七岁生日,这天王守财照例跟老板白敬斋请假,宝顺洋行虽然工作忙,但这是王守财坚持了几年的老规矩,时下白敬斋需要讨好他,确切的说,他又开始惦记着人家的太太,尽管人家是有夫之妇,白敬斋仍然给她留着太太的位置。三姨太见二太太离婚后消失,太太的位置空缺出来,便对白敬斋展开攻势想上位当白太太,白敬斋并不想让她“转正”,从二太太这件事情上他同样看出了三姨太的险恶用心,敷衍道:“二太太走后,她的衣服首饰都归了你还不满足?”三姨太说:“贱妾只怕老爷到时候把她请回来,那些值钱的首饰还不被她要回去?”白敬斋显得很不耐烦,脱口道:“你放心,她下辈子才会来。”三姨太惊诧道:“哎呀,这话的口气听着像是二太太死了似的,我觉得老爷就这样放她走太便宜了。”白敬斋发觉失言,慌忙解释道:“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再让她回来,你别多心。”三姨太突然联想到二太太离开白府的第二天下午,跟他们做离婚保人的癜大爷匆匆跑来找老爷窃窃私语了番,怕是有见不得人的事。
白敬斋心里想着的女人是王守财的太太,时隔一年再也没有见过她,几次变着法子让王守财带太太出来应酬,都被王守财推托,白敬斋考虑到他在宝顺洋行的作用不敢得罪,却又不死心,以宝顺洋行在吴淞区开分行的名义,升王守财为分行经理,新招聘了一位财务主管,让王守财慢慢将财务权移交给新主管。宝顺洋行的吴淞分行刚刚建造房子,最快也要明天竣工,正式投入使用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现在这个分行经理只是个空头衔,目前的主要工作还是手把手的与新主管共同管理财务。王守财当然不会了解白老板的真正意图,给他升了职加了薪水,洋洋自得地对妻子感叹说:“白老板对我恩重如山,我俩情同父子。”
王守财这些天晚上都在翻报纸的卖房广告,特别是华界价格便宜的信息。郝允雁生日那天他请了假带她按个去看房,他们的目标是华界,杨树铺、吴淞区、闸北等逛了很多,先了解一下行情。王守财这几年来储蓄了一笔勉强可以在华界地区买房子的钱,本来还想等五、六年,女儿现在七岁,到十几岁时不方便跟父母睡一间房屋,那时也攒足了钱可以到闹市区买套好点的房,可王守财等不及了,说晚上睡觉总要顾及女儿在,虽然现在挡了扇屏风声音照样传得过去,使他们在床上亲热产生巨大的压力始终放不开。郝允雁道:“我们不是要过奢侈的生活,房子不用太好有个两间的套房就可以,如果有多了钱,给女儿留着慢慢的储蓄,以后嫁人也不会太寒碜。”王守财被妻子说动了,决定购买华界地区的便宜房子,于是他开始收集报纸上的房屋买卖广告。
王守财比较看中吴淞区,因为宝顺洋行的分行在这个地区,他今后上班会很便捷,而且根据法租界工部局与华界市政局商定的城市合作发展规划,宝顺洋行分行所处的地段将建设成集金融、商业和娱乐为一体的现代化购物街,号称小南京路,所以王守财认为住这片地区也不掉价。
中午时间,王守财说;“我带你去我们分行的建筑工地看看,完了斜对面有家不错的餐馆,是老字号。”郝允雁是个勤俭节约的女人,说:“我们今天也差不多看完房子,去工地后便回家吧。”王守财甜蜜的笑着说:“不不,今天是太太生日,到了外面岂能不庆祝一下?”郝允雁说:“我二十七是小生日,前几年也是夜里烧排骨面送全楼邻居吃吃就算了,既然要买房子就更要节约点。”王守财缠不过她,敷衍道;“那就先到工地上去,完了再说。”
来到建筑工地,两层楼的房子搭了个框架,堆满了砖头像个地道似的,王守财带着妻子进去参观,建筑工人们三五成群的在现场就地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对着开水往下咽。一名包工头在过道上生了个炉子,上面炖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口白酒一口菜的正吃得满头大汗,有个童工模样的工人毛手毛脚穿过时,手里拿着工具不注意碰翻了包工头炉子上的热汤,包工头火冒三丈,骂着娘端起地上的滚烫的锅往那童工扔去,那童工用手一挡烫到了脸,包工头还不解气举起身边的榔头打过去。王守财突然尿急,这里没有公共厕所就在斜对面一堆垃圾旁在方便,让妻子在原地等他,郝允雁东看西看,正好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快步过去阻止道:“这位长者怎么可以以小欺大?他可是个孩子,即便不小心碰翻了你的午饭,陪你钱就是,何必如此狠毒,你看把人家烫成什么样子了?”包工头先一惊,看工地上突然出现了个身着华丽的美女,四周看看就她一人,目光淫秽的朝她上下打量了番,乐呵呵地操着浓厚的山东口音对身边的工友说:“俺的娘,哪来的婊子啊?来,陪大爷俺来玩玩。”说着脏兮兮的手往她脸上摸过去,郝允雁气愤得甩开他道:“请你放尊重些。”包工头一挥手,旁边几个嬉皮笑脸的粗汉和他一起慢慢向郝允雁围上来。正在这时,王守财小完便冲过来,大声呵斥道;“你们干什么?”两名粗汉立刻挡住他,牢牢的钳住他的胳臂无法动弹,包工头和另外两人将郝允雁顶在墙壁上胡乱摸起来,郝允雁奋力反抗,拼命的踢他,渐渐的没有力气,瘫软在砖头堆上,包工头兴奋的趴上去要扯郝允雁的旗袍,四周围着一群工人在看热闹起哄,高喊:“扯掉,全部扯掉。”
正在这千钧一发时,只听人群后面有人大喝一声:“你们在干吗?”围观的转头望去原来是承包商,还有白敬斋带两名白府的保镖,他是来看进度的。承包商怒气冲冲过来问;“吃饭时间过了闹什么闹,怎么不去干活?”人群迅速向四处散开,白敬斋看到了王守财,问他;“你今天不是请假吗?”郝允雁浑身脏兮兮的从砖头堆里爬起来,还好衣服并没有被扯开,白敬斋这才看到,也明白了几分,问:“王太太发生什么事啦?”郝允雁愤怒的指着那名侮辱她的包工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遍,白敬斋生气的问承包商:“光天化日之下,你的工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没王法啦?”承包商似乎也觉得太过分了,但包工头是他多年的哥们,便避重就轻的假装骂几句后朝围观的人喊道;“好了,散了散了,都去干活。”白敬斋见郝允雁吃了亏便想讨好她,喊道:“慢!就这样算了吗?”承包商一怔,心里很不爽,问:“白老板有何指教?”王守财壮着胆子插话道:“白老板要是晚来一步,我太太就被这家伙奸污了,不能这么就饶过他。”承包商眼珠滚了滚,并不认识王守财,趾高气扬地道:“你想怎么样?我提醒你,这里是工地,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偷东西吗?”白敬斋很不满承包商今天的这种态度,说;“王先生是这里未来宝顺洋行的经理,也是我们这个工地的质量监工之一,你没见过?”承包商抱了抱拳道:“那幸会了,刚才我的兄弟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王守财从白敬斋身后冲到前面,手指包工头义愤填膺地说:“你的兄弟简直就是流氓,连句道歉也没有。”包工头仗着承包商护着,顿时神气活现地跑出来拍拍王守财的胸脯,讥讽道:“王监工,你想让我道歉?我什么也没有干成道歉什么呀?除非你让你太太给我爽爽,我再给你深刻道歉,哈哈哈。”王守财气得紧握拳头却没敢挥出去,包工头笑道:“吆,你想打我呀?来来,你打呀,我刚才摸到你太太的奶子了,你打我呀。”白敬斋见王守财畏畏缩缩的样子,推开他挥手就给包工头一记响亮耳光,全场顿时肃静。包工头也楞了,这个矮胖的老头居然敢对自己动手,从工友手中夺过一把榔头刚要砸过去,白敬斋的两名保镖同时掏出枪对准了他,包工头吓得手中的榔头咣当掉在地上,支吾着喊道:“兄、兄弟,有话好说,小心枪走火。”承包商也出来打圆场:“对对,有话好说,别出人命了。”一名保镖迅速打开枪的保险盖,顶住承包商的额头,说:“你给我闭嘴。”承包商脸色苍白高举双手,道:“别、别……”白敬斋觉得明显占了上风,对王守财说:“王经理,楱他。”王守财脾气倔却天生胆小,从来就没有跟外人打过架,仅有的几次动粗是扇过郝允雁几次嘴巴而已,白敬斋见他没有动,对保镖说:“王经理是个文人,你们代劳吧。”两名身高马大的保镖收起枪冲上去对着包工头一顿暴打,包工头鼻青脸肿的跪地求饶。
白敬斋见差不多了,挥挥手,走到承包商面前,戳戳他的胸口说:“好好约束你的手下,还有别忘了我是你们的老板,给我放尊重点,不然我不发你们的工资。”
他们几个出了工地,白敬斋望望郝允雁,问:“王太太没事吧?”
郝允雁拍拍身上的土回答道:“谢谢白老板的及时搭救。”
白敬斋笑着摆摆手,道:“不用,不用,弟妹是自己人嘛,午饭没吃过吧?来来,你看对门有家餐馆味道很棒,我请你们吃饭。”郝允雁骤然想起一年的那段往事,她和丈夫都喝醉了酒,是白老板送回家的,晚上睡觉时发现自己身体不对劲,还怀疑过其中有蹊跷,本能的不敢吃这顿饭,但今天白老板救了她,又不好生硬的回绝,便婉言道:“白老板刚刚救了我,应该是我家先生请你才是。”白敬斋哈哈大笑道;“只要王太太能够赏光,谁请一样。”
白敬斋时隔一年终于又见到了心中完美的女人,愈发的喜爱她,想起刚才王守财的软弱,深为她没有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丈夫而惋惜,他认为像王太太这样的女人,就应该是傍大款的贵夫人,嫁给他白敬斋这样的金融家和社会名流,现在他家里的二太太死了,只有百依百顺的三姨太,太太的位子空着,所以他想娶郝允雁为妻的愿望越来越强烈,通过王守财刚才的表现,白敬斋更有信心了,如果有一天王守财突然没了,留下他太太和女儿生活无着落,自己便有了机会,想到这,他顿时萌生了让王守财在这个世界消失的念头。
白敬斋之前已经作了这方面的铺垫,一开始倒不是杀他,削弱他在宝顺洋行的作用是为了给他产生危机感,事实上吴淞区的分行他另有人选,是他过去在杭州经商的一位日本朋友,目前升王守财不过是借口把他调出财务主管位置而已,分行投入使用起码一年半后,到时把他调回总部当高级顾问,一样是高位,现在看来,白敬斋似乎觉得不用为今后再考虑他怎么安排了,杀王守财的决心已下,但是他是个处事谨慎的人,对付王守财不能像二太太一样,人无端死了,再去娶人家的妻子会暴露自己,所以他希望王守财的死应该是一次与自己没有丝毫瓜葛的偶发事故。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短,郝允雁死活不肯喝酒也不让丈夫喝,说一会要去拜会朋友,白敬斋心里有更大的计划,也不急于考虑如法炮制去年的阴谋,况且他发现郝允雁似乎有所警觉,便礼貌的说:“好吧,既然王太太不喜欢喝,我也不勉强,本来今天是王太太生日,白某想借花献佛敬敬你,那就以后有机会吧。”
买单时,郝允雁硬是让丈夫付了帐单,路上她对王守财说:“今天是白老板救的我理由答谢人家,这是规矩。”提起这事,王守财似乎觉得脸上无光,低下头面露窘迫地说:“允雁,对不起,今天我没有保护好你,那是我作为丈夫的耻辱。”郝允雁安慰道:“先生说哪去啦,我不是好好的,一点亏也没吃到,再说,先生是文明人,岂能用暴力去解决暴力呢?这事情以后不许提啊。”说完她挽着王守财的胳臂坐上有轨电车回家,将话题引到买房子的上,扳着手指头说:“今天礼拜四,还有三天就是12号礼拜天了,我们再去吴淞区那家出售的房子,我看价格也合你的心理,就买下吧,晚了怕被人抢先了,不过遇到房东你先别漏口风,我没有跟她说起过,想想租了她房子五、六年感情也住出来了,刘姐人很好,到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对她开这个口。”
快到家的时候,郝允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叫道:“坏了,晚上我排骨买少了,早上我数着去年的人头买的,这回沈家阿婆家多了儿子媳妇,先生,一会路过菜场陪我去补两块吧,嘿嘿,我记得你从来没有跟我去过那里。”
王守财埋怨道:“女人做事情就是这样的小家巴气,下次多买些。”
郝允雁说:“排骨很贵的,再说你和囡囡又不怎么爱吃,烧多了浪费。”
王守财道:“我们不吃,你自己不可以多吃点?增加增加营养嘛,我感觉你最近好像身子瘦了。”说着坏坏地笑起来,郝允雁心领神会粉拳打过去,害羞地道;“尽瞎说,我倒觉得身子越来越重,走起路来不敢太快,那东西晃得我心好慌呢。”
晚上,郝允雁负责女儿做完功课后哄她睡觉,王守财继续挑灯在看财务报表,虽然现在有新的主管在具体负责,他还是出于责任心要在递送白老板前先审核一次。
郝允雁今天洗了个澡,觉得脸被工地上的那个包工头口水沾过,人身体的皮肤是连在一起的,脸不干净身体也会传染到,她感到痛苦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被人隔着衣服摸过,而是当着丈夫的面伤了他的自尊心,会觉得妻子不干净了,所以今天晚上睡觉时让丈夫如往常一样兴奋是很重要的,她洗完塞了避孕用的起泡药粉,忙完这些先上床替丈夫捂被子,一会王守财冷冰冰的钻进温暖的被窝,她主动的抱上去给他取暖,突然,王守财脑海里想起中午在工地上妻子被包工头欺负的情景,身体往外让了让,郝允雁感觉得到又温柔的贴上去,王守财推开,说:“我头晕,明天还有重要事情要办,早点睡吧。”说着背过身去。
这是郝允雁第一次遇到丈夫的性冷遇,心里很难过,又不敢去勉强,怕反而大家把事情摊开不留面子,轻轻说:“好吧,那先生就早些歇息。”
她没有再敢去碰丈夫,心里莫大的委屈,虽然她完全理解作为丈夫的心理,但毕竟事态没有发展到很丢人的地步,何况衣服并没有被扯开,自己仍然是干净的,想到这她毅然胸部贴了过去顶在他的后背,王守财一动不动,他醒着,大脑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