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奇,你这个笨蛋!你知道自己闯下了多严重的祸吗?」
「你、你说什么?比津木,你……」
在狂乱飞舞的火花中,突遭大声非难的拉奇回瞪着奏辅。心爱的主人抖着小小肩膀跪在帅上的模样映入了他的眼角。
(啊啊……艾莉佳头目……看来好可怜。)
没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丧事承办人的说词简直就是把少主人受打击的责任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他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开什么玩笑,比津木。前任头目的遗体被烧掉又不是我害的!真要怪的话,全都是那个女处刑官的错!」
「我不是在说这个,够了,看来这家伙真的是一无所知。欸,老兄,我要跟拉奇说出真相了喔,可以吧?」
贾伯斯听到奏辅的询问,立刻停下忙着搜寻四周的警戒目光,伸直了巨大的躯体缓缓转向奏辅。
「啊?什么意思?贾伯斯先生,拜托您也说说他好不好。这家伙老爱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真是的……够了,安静听我说。你知道吗,拉奇?你最喜欢的第二代头目……艾莉佳小姐继承的BulletFist,就在刚才第一次犯下了杀人罪行喔!前任头目亚兰德先生坚守的誓约、避讳至今的罪过,就是你,是你让她背负了这些。」
奏辅说完,便伸手指向艾莉佳。
「嘿,我听你在放屁。事到如今,就算杀了一、二个处刑官又怎么样?你也知道吧?BulletFist全世界的超S级恐怖组织耶。」
「所以,我才会说你根本就搞错了,超S级?你要搞清楚,这个组织至今为止,从来不曾造成任何非人道的伤亡,」
奏辅如此断言道,语调里满是怒气。拉奇瞪大眼睛歪着脖子。
他根本听不懂奏辅在说些什么。他们这个恐怖组织从未造成伤亡……这是什么意思?他再度以眼神向上司贾伯斯求助。
但是,那名雷鬼头壮汉却选择沉默不语。
「……听好了,拉奇。你或许难以置信,不过,你们BulletFist的确是这世上少见的『和平恐怖组织』。在刑务省保管的数据中也有留下这样的记录,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啥?和平……恐怖组织……?」
「没错,虽然是诉诸武力,但绝不伤及无辜、草菅人命。『人肉子弹恐怖组织』并非浪得虚名,足迹遍及全世界也是事实。亚洲、欧洲、非洲……以及大美共和国,说地球上没有他们不曾涉及过的地方一点也不夸张。不过,那几乎都是为了向危害民众的公权力挑战——其结果是『死伤人数为零』。在这个杀戮时代,居然以这种方式来进行恐怖攻击,老实说,就连我也吓了一大跳。」
奏辅说完之后,仰望刚才所在的山顶,怜悯似的瞇起了眼睛。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枪声,如今已经听不到了。看来战斗的结果揭晓了。
「拉奇,你还记得吧?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十三学园的袭击行动中。当时你为了保护艾莉佳,朝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扣下扳机——」
「…啊……对,有!那时候我有对你开枪!」
「咦?那是怎么一回事?」
在黑制服少年诱导般的询问下,矮个子回想起来,只见他敲了一下掌心,穗风里听了之后脸色大变,立即插嘴问道,不过,奏辅避重就轻地安抚她,当场掀起衬衫,露出自己的肚子。
「冷静点,穗风里,我没事。妳看。」
衬衫底下是紧实的腹肌。只见健康的肤色上有一处暗红色,就像是瘀青一样。看起来像是撞到什么地方造成的,虽然有点痛,但并没有什么大碍。
「你知道吗?那其实是橡胶弹。BulletFist用的枪枝装填的全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的玩具子弹。亚兰德先生就算在不得已需要借重枪枝的时候,也尽可能避免造成任何牺牲者。证据就是即使是那天,十三学园的警备官也没有半个人伤亡。我已经看报纸确认过了。」
奏辅将自己复学第一天在数据室查到的所有情报简单说给拉奇听。
矮个子听了他的说明,难掩惊讶神色。
「这下你懂了吧?我说的那些话的意义,以及刚才犯下的罪状之严重。你让BulletFist…………也就是艾莉佳背负了杀人的污名。」
「你、你是骗我的吧?怎、怎么……会……」
矮个子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后,眼眶噙满泪水,开始呜咽起来。这家伙就算脑筋再怎么迟钝,现在也已经理解到自己犯下多么严重的过错了。
「抱歉,拉奇。因为实战队全体成员都在心中发过誓,绝不让你和大小姐参与实战。所以,至今为止一直都瞒着你们具体的活动实态……结果就是这样。不过你别放在心上,你的罪就是我的罪,不需要一个人独自承担,」
「贾伯斯先生……我才不在乎弄脏自己的双手。可是、可是……这下子,大小姐不就真的成了通缉犯?要是被抓到了,会落得跟前任头目一样的下场。我不要啊!」
呼……
奏辅看着这幅景象,一脸困扰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处于恍神状态的艾莉佳却忽然开口了:
「等……等,奏辅。」
身着一身大红洋装的少女缓缓站起身,仰头看着黑制服少年。
由发丝间隐约露出的双眸此时看来有如幽灵般。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憔悴至极的她,眼眸深处却带着一抹深深的疑问,她瞪着丧事承办人说:
「你刚才说的话……很奇怪耶。父亲是怀抱和平主义的恐怖分子……那很好,对我而言,反而是令我感到骄傲的事实。不过……这该不会也表示……」
丧主少女任由穗风里搂着自己肩膀,喃喃说着。奏辅听了,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开口:
「妳注意到啦?艾莉佳。没错,亚兰德先生是个不杀人的恐怖分子,也就是说——他当然没有去爆破移民局。」
奏辅就像是要吐出一直哽在胸口的秘密似的说道:
那个死刑判决——
「是被冤枉的。」
他这么说。
「这一个星期以来,我一直在烦恼着到底要不要说出来。因为到目前为止,纯粹是我的推测,没有任何的证据。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应该是不会错了。妳老爸是清白的。而将这个清白的人送上处刑台的人,恐怕就是命令荊伊讨伐你们的——大美共和国的高层人员。」
艾莉佳听了奏辅的话,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她不曾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心跳扑通狂跳着,膝盖不住地颤抖。
「你是骗人的吧,奏辅!因为、因为……艾莉佳的爸爸既然那么厌恶流血事件,那为什么他又非死不可呢?」
唔。穗风里用力撑住少女的身体这么问道,奏辅苦恼地回答:
「这大概都要归咎于该国警察迟迟抓不到真凶吧。这么一来,势必得『找个人』来当替死鬼才行……毕竟那个国家,因为政府无能早已引起民众怨声载道,直到前阵子为止,都还是充满杀戮之气。恐怕是政治家们怕会影响即将来临的选举,想要早点将事情解决掉吧。」
「真不敢相信。居然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任意处决一个无辜的人!」
「亚兰德先生恐怕是遭到了威胁吧。我想他八成是接受认罪协商,答应服刑,以此换取所有部下的安全。只要他不多嘴,剩下的同伴就不会被调查。而之所以会选在真日本处刑,也是考虑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办法将消息走漏控制到最低的程度。毕竟这是与『正义』背道而驰的行为,是被冤枉的死刑……」
相对于搭档的激愤,奏辅则是小心控制语气,尽量冷静地陈述自己的看法。穗风里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女人,要是跟她一块气起来,到时候难保她不会拿着抗议书上大美大使馆去。
「如何,老兄?我想你大概是最清楚往生者处刑真相的人吧?我的推理正中红心吗?」
「这……这个……」
被丧事承办人这么一问,那张褐色厚唇眼看就要说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真相——就在这个时候……
沙沙。在奏辅等人的身后,比黑夜还要漆黑的一群人拨开草丛现身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纯色的自动步枪。
想当然尔,那便是结束山顶的任务后下山来的抹杀部队猎犬。
「太小姐,危险!」
贾伯斯在大喊的同时也展开了动作。那巨大的拳头贯穿蒙面人的面罩,发出一声骨头凹陷的声响。
转眼间,单眼的雷鬼头战士已经让一名敌人趴倒在地上了。
——ire!Fire!
那群男子惊慌失措地示意同伴开枪。不过,在包围队形还没就绪的情况下就发动反击、任意开枪,反而可能会伤到自己人。
「比津木,你负责保护大姊……喂,拉奇!你去保护大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豁出性命保护她!」
「遵、遵命!贾伯斯先生!」
贾伯斯一脚踢开动作慢吞吞的部下屁股,由倒下的敌人身上夺走步枪。这段期间敌人也迅速拉近了距离。
再这样下去会成为枪靶!壮汉等确定同伴们已各自跳入草丛后,顺势往距离最近的敌人脚上射击。
嚏嚏嚏,那名士兵栽了个跟斗,在地上打滚。接着二个、三个,只见全副武装的男子们抱着血沫横飞的脚放声哀号,只差没痛晕过去。身经百战的战士可说是弹无虚发。
「不好了,对面,老兄。」
「啊?」
但是,等听到奏辅的叫喊声才反应已经太迟了。原本躲在草丛里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瞄准了拉奇和艾莉佳,正要扣下扳机。
敌人在屏息的贾伯斯眼前扳下击锤——不过,不知道是子弹已经射光了还是怎样,对准两人的枪口始终悄然无声。
「混-帐-东-西……,」
贾伯斯以枪托重创敌人的脸颊,神情宛如鬼神,践踏着敌人。他将手里的武器前端硬塞进对方口中,手指攀上扳机。
这次轮到我方让你们尝尝死亡的滋味了。
「等一下,贾伯斯,快住手!」
雷鬼头魔人在听到艾莉佳这一声呼喊后,解除了身上的杀气。他抽出枪口,往已经翻白眼的敌人濡湿胯下踢了一脚。
「呼……这下就结束了吧?不过,这些人是……」
「是啊,比津木,我们得救了。前来搜索的敌人就这么几个……剩下的肯定是上头那些家伙替我们收拾绰了。」
那些部下早有赴死的觉悟,虽然仅仅五个人,而且身上只有玩具武器而已,但却带着人数将近三倍的武装士兵共赴黄泉。
对标榜人肉子弹恐怖攻击的BulletFist来说,这是无上的骄傲。
不过,沉浸于骄傲的时光仅只片刻就结束了。接着,从全然料想不到的地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原来如此,的确是高手云集——难怪总统阁下不惜违背国际法,也要下令抹杀Bullet的所有成员。」
红莲之炎轰然呼啸如龙。劫火从车子延烧到树木,由那当中现身的,是理应不存在的恶梦——
「妳、妳!姬……姬璃……」
「姬璃子——」
「——荊伊?」
「嗨,两位葬仪候补生,以及BulletFist最后几名幸存者。」
没错,那就是先前被车撞开后再撞上树干,最后更被卷入爆炸中——换作是普通人早就驾鹤西归的荊伊姬璃子。
只见她头发未沾半点煤烟,带着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站在那里。
「姬璃子,妳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不过,妳到底是怎么逃过那场大火的……?」
「条禅同学,妳觉得很不可思议吗?我身上这套蓝色制服可是编入了钴纤维。只要穿上它,不但可以耐得住数万度的高温,车子如果只是直接撞过来而已,还能够勉强撑住喔。」
太夸张了吧。穗风里看着眼前这名拥有不死之身的同学,眼睛眨个不停。
「还有,再让我揭晓一个谜底。比津木同学的推理中无法解开的某个秘密,就由我来告诉各位吧。算是特别优待即将死去的各位……明白了吗?」
姬璃子说完之后,注视着年幼的头目艾莉佳。
随从拉奇立刻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可是,他才瞥了一眼早该死在自己手下的女人,便整个人喘不过气,差点就要口吐白沫。
「怎么,荊伊,妳说我有个无法解开的秘密?」
「没错,你们是这么想的吧?黑心政治家因为得知BulletFist抢走了亚兰德的遗体,于是在恐惧感的驱使下,想到要杀人灭口。这么做全是为了阻止事实真相——隐藏在台面下的认罪协商公诸于世。」
姬璃子的眼神湿滑如蛇,艾莉佳虽然感到害怕,依然鼓起勇气往前跨出一步,表达自己的意见
「对,没错。不过仍然有几个疑点。本组织由前任头目成立,是个秉承良心的稳健集团。真要找人栽赃的话,应该还有其它罪大恶极的犯罪者才对。否则你们应该找不到其他罪名来追究、父亲也不会接受认罪协商才对!」
姬璃子听到艾莉佳充满魄力的质问,以手指按着嘴唇,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哦……我原以为妳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没想到还挺聪明的嘛。不过,妳若是知道吏颅的话,肯定会很失望的。BulletFist是个和平的恐怖组织……这根本就是骗人的。真要追究起其他罪名的话,可以说是多到不胜枚举。毕竟妳的同伴全是一些罪该万死的恶棍。」
「妳说什么?」
「首先,就来发表那位堪称代表的恶棍叫什么名字吧?他就是——」
贾伯斯。
女处刑官吐出这句话来,艾莉佳看来怒不可抑,她正想要破口大骂。然而,姬璃子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随即以冷冰冰的口吻念出自己脑中的资料:
「狂犬-J。这是跟BulletFist无关的其它事件,就连刑务省的数据库里都没有关于他的记录。这个男的在二十五岁之前,是杀害了无数富裕阶层市民的凶恶恐怖犯。」
当然,她所说的这个男的正是年轻时的贾伯斯。
「他以前是个独来独往的恐怖分子。主义、主张跟现在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以行使暴力夹反对自己遭受的迫害以及世界规模的种族歧视。」
但当时的他个性太过耿直,以致手段过分直接。说穿了是暴力行为,具体来说便是冲动杀人。他一个个刺杀、射杀、击毙了榨取包括自己在内的贫困阶级的碍眼有钱人。
「不过,某一天他犯下了致命的过失。那帮富豪猎物以悬赏金利诱了和他一样的穷人,他遭到原以为是自己人的暗算而失去了一只眼睛……就在这时候,狂犬遇见了亚兰德。」
据说当时,亚兰德对已经穷途末路、再也不信任任何人的贾伯斯这么说:
「要是不想死,就和我搭档吧。这么一来,我会保护你。代价就是你——」
「你必须丢掉枪枝与刀械,成为值得我信赖的拳头……没错,那天,那个男人就是这么对我说的。」
彷佛在轮唱一样,出声盖过姬璃子话语的人——
正是那名褐皮肤的壮汉。
「贾伯斯!」
「也对,既然本人在场,也不需要我来说这些话了。如何?要继续吗?根据我所得到的资料显示,亚兰德和你当时都在那场移民局爆炸事件的现场,你们不断翻开瓦砾堆,像是在寻找宝藏似的。」
既然话题人物已经自行开口,姬璃子也索性停止对艾莉佳解说,直接问对方。只见贾伯斯丢开裂掉的墨镜,这么说道:
「够了,住口。接下来……由我自己说。」
「贾伯斯,你……」
「大小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歉才好。事到如今我就坦白说了吧。您父亲……前任头目亚兰德之所以会死,都是我害的。」
「咦咦咦咦?贾、贾伯斯先生?」
「老兄……没想到你真的……」
「是啊。那女人说的没错,我以前的确是只脏兮兮的野狗,是前任头目亚兰德收留了我……并舍命保护我到最后。」
贾伯斯说起了原由。那天,他们是在移民局爆炸现场进行救援活动时,被警察逮捕的。
他们当然不是真凶。不过,自己曾经是名通缉犯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么一来,就算被问罪也是无可余何的事。
「原来如此!亚兰德先生是顶替老兄,主动要求认罪协商的。他为了遵守当初拉拢老兄作同伴时的约定、为了信守保护老兄的诺言,主动扛下罪行……」
「你说的没错,比津木。可是,不光是我。我之前也说过,这个组织里的人,大都是像我一样的无赖。我想不管是谁落网,落得要被砍头的下场,亚兰德都会舍命相救才对。」
「老兄……」
「仔细想想,你打从一开始就嗅出前任头目是无辜的。你的鼻子真灵,而且你有一颗不怀疑真相的心——我要代替高洁的友人。亚兰德向你道谢。」
男子凝视着奏辅的眼睛,深深一鞠躬。艾莉佳看到这幅景象,抓着随从拉奇的袖子,从喉咙深处挤出含糊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父亲是为了救贾伯斯……而牺牲自己性命的吗?」
怎么会这么、这么憨直——
「大小姐,您要恨我也没关系。不,应该说……我理当被您怨恨。」
「……笨蛋。贾伯斯你这混帐……难道你忘了……我是谁的女儿吗?」
艾莉佳以这句话回应部下的忏悔。在此同时,她闭上眼睛,抱着身体,用心体会父亲的为人处世。
那是身为领袖的器量。父亲的重义轻生令艾莉佳感觉到身体内部愈来愈热。
然而——
「好了,到此为止吧!不过正因为如此,我非毁掉你们BulletFist不可。」
一行人正缅怀故人的为人之际,姬璃子不识时务地以轻快的语调这么宣布。
「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荊伊!识相一点好吗!都到这种时候了,杀掉这些人对妳究竟有什么好处?」
「啊?不知世事的葬仪候补生还真是让人伤脑筋呢。比津木同学,你搞清楚,我刚才不平说了吗?正-因-为-如-此。就连号称稳健派的BulletFist都潜藏着如此凶恶的罪犯喔?而且组织成员间的羁绊愈是深刻,愈有可能成为日后的祸根。谁敢保证,这些残堂太了后不会对政府采取报复行动?」
唔……听到姬璃子的言论,奏辅噤口不语,陷入了沉默。
不知从何时起,包围着她的空气不再是平常那种偶像气质。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灼热刺烫的氛围,可比沙漠狂风。
不过,贾伯斯却挺身挡在这样的姬璃子面前。
「等一下,这位大姊。就像妳有任务在身一样,我也有非完成不可的工作。」
姬璃子听到他的发言,挑了一下柳眉。
「放心好了,我并不是要报复。也就是说……艾莉佳小姐。」
贾伯斯这么呼唤,右眼中满是觉悟的神色。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铁块,放到伫立着的少女手中。
那是一把大型手枪,是前任头目亚兰德的遗物,他生前爱用的——左轮手枪。
「大小姐,这是我替您保管的东西,如今奉还给您。还有,请听我说。我和前任头目……令尊立下两个矢志不移的誓约。一个是刚才说的,那家伙会保护我,另一个就是……」
「另一个?到底是什么……贾伯斯?」
「这次轮到我实现自己和那家伙——亚兰德的约定。」
掌上沉甸甸的铁块重量,以及那番话的分量,令艾莉佳睁大了眼睛。可是,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眼前这名男子即将要做什么。他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来自阻挡在眼前的敌人的压迫感,以及走向敌人的战士的决心,在在让少女的肉体受到了束缚。
「喂,拉奇。」
「呃、是!贾伯斯先生!」
「你还记得我刚才交代过你的事吗?」
「那当然,我铭记在心。就算牺牲这条性命,我也会保护艾莉佳小姐的!」
「哈哈……很好。还有……喂,比津木。」
「咦?叫我?」
「对,就是你。我说比津木,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虽然现在身上不巧没有可当报酬的东西,不过,身为一名丧事承办人以及男人……今后大小姐就拜托你了。」
贾伯斯说完闭上眼睛,指着森林深处。奏辅见状,不发一语地转头看爱莉佳。
少女此时由穗风里搂着肩膀,膝盖不住地颤抖。红发搭档以眼神示意奏辅——如果爱莉佳无法自行逃脱,我会助她一臂之力的。奏辅当然点头回应。
不过——
「……笨、笨蛋!贾伯斯你这大混帐!你当我、当我是谁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可是……亚兰德=萨雷斯的女儿!既然是继承那个人的人,又怎么可能舍弃部下,自己一个人逃走呢!」
艾莉佳发出如雷贯耳的一喝。她摇着头、握紧拳头,放声怒吼地甩开穗风里企图制止的手臂,大踏步往前走。
「大、大小姐。」
「你别想要一个人强出头,贾伯斯。好歹也让身为首领的我有点威严好吗,真是的,也不想想我们在组织里同吃一锅饭有多少年了……你这混帐副长真是一点也不机伶。」
啪、啪。贾伯斯看着那小小的手掌槌打着自己的双脚,眨了眨仅剩的右眼,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看吧,老兄。这下怎么办?既然丧主都这么说了,我们丧事承办人除了在这里等候之外,别无他法了喔。」
「你们几个……」
奏辅一脸苦笑地耸了耸肩,贾伯斯瞬间露出了哑口无言的表情。
不过,也仅止于片刻罢了。褐皮肤战士搔了搔雷鬼头,用力挺起肩膀,吐了口气,与穿着蓝色铠甲的死神对峙。
「好。那就来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吧!我要上了,妳这怪物。我才不管妳什么特级还是浊酒,只不过是顶了个响叮当的头衔就自以为很强。让我来好好讨教讨教,让妳知道什么叫做实战的恐怖吧。」
「哎呀,你不逃吗?等我打败你之后,就轮到那小女孩。BulletFist大概再过三分钟就要全团被歼灭啰?」
「哼。这种话,等妳屁股上的蒙古斑退了以后再……说,」
咚,贾伯斯说完,一口气拉近与姬璃子之间的距离。沙砾飞扬、草土刨起,巨大肉壁挡在蓝制服的眼前。
「嘘!」
接着,姬璃子抓准时机使出一拳予以反击。左手的PanzerTorch划破疾风,那是一周前才贯穿亚兰德胸膛的魔女铁爪。这一击足以匹敌大斧一挥。
然而贾伯斯却以千钧一发的差距闪开了,他的动作灵活得不像是个彪形大汉。
「喔喔,老兄还真不是盖的!体格明明像个摔角手,动作却跟轻量级拳击手有得拼!」
战斗一开始,双方便你来我往,奏辅在旁边看得不禁欢呼连连。
「是啊……姬璃子不愧是武道的高段者。贾伯斯先生居然能看穿那一刺,真厉害!」
「那当然,贾伯斯是我们组织里最强的,也是深受父亲信赖、无敌的拳头。」
咻——咻,围观者发出惊叹声的同时,两人的攻防战依旧持续进行着。姬璃子挥舞的铁手刀是名符其实的凶器,碰到就切开、刺中就贯穿。至于贾伯斯的拳头,真要比喻的话,就是大炮了吧。
无论哪一方,都是直接命中就足以致命的必杀攻击。
咚!
「呜噢……!」
在数十次你来我往的狠招交锋之后,最先命中目标的冲击,就是直捣姬璃子腹部、力道非比寻常的一击。那是从绝佳角度切入的上击拳,身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女处刑官靴尖离开了地面。
「太——棒了,怎么样,看到了吧,女死神,这就是贾伯斯先生的必杀技,只要挨一下,任何人都会马上闭嘴。每当要阻止同伴问的争吵时,他一定会使出这招。活该,妳就给我痛哭流涕、吐个半死吧!」
这一击正中下怀,拉奇看了骄傲地叫出声来。但是,就连这一击都无法让特级处刑官闭嘴,实在是可畏的对手。
「……看样子,有个观众很没教养呢,吵死了。倒是你,下辈子就投胎当工地打桩机好了,保证会受到重用。」
「少在那边鬼扯了,鹤嘴锄女。不过,没想到妳这么耐打,真是吓到我啦。」
女处刑官话没说完便伸手一挥,在电光石火间发动反击,贾伯斯赶紧翻身。追丢目标的铁爪就这么硬生生地插进树干。
铿隆——!
「哇噢,好险啊。不过,就算妳的鹤嘴锄再怎么粗勇,一旦打不中,可是连只虫子都杀不死喔!」
贾伯斯边擦着冷汗、边绕到姬璃子身后,抬起巨大的靴底朝她的背踢过去。这猛烈的一踢简直可比原木撞击,受到冲击拔出手刀的姬璃子脚步虽然蹒珊,依然举起PanzerTorch防御紧接着迎面飞来的拳头。
「唔……我说比津木同学!还有条禅同学。你们不要光顾着在一旁观看,就稍微帮我一下如何?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当你们是共犯喔!」
姬璃子瞥了那两位同学一眼,焦躁让她语调变得粗声粗气。
在自己应付着雷鬼头壮汉这样出乎意料的强敌时,理应是同伴的两人却选择袖手旁观——让她看了很不顺眼。
「抱歉,荊伊,但我们可不能帮妳啊。之前也说过了,我们已经接受委托承办亚兰德囊的丧事。要是大家全死在这里,最关键的丧主和吊唁者就没啦。」
「丧事?你要替恐怖分子办丧事?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为了这种事情背叛司法正义,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
奏辅根本懒得听她的意见。贾伯斯则是一边挥拳、一边开口嘲讽:
「喝!喂喂喂,别开玩笑了,大姊。什么司法正义?就算我们是恐怖分子,也不能这样冤枉无辜的人吧?而且居然连同伴都想灭口……亚兰德要是听了肯定会说——那种东西,闻起来就跟臭掉的蛋一样!」
姬璃子自然早就已经从亡故的当事人口中听过那句话。她一时气急攻心,发出低吼,胡乱挥舞起铁臂。
木屑在夜色中纷飞、劈啪作响。参天巨木莫名成了出气筒,树干表面像被电锯削过一样,多了几道深刻约痕迹。
「哼……一被触及痛处就发起飙来。根本就是受到大国虚有其表的正义茶毒嘛……换个角度想,这个女人还真悲哀呢。」
艾莉佳见状,像在压抑父亲被夺走的愤怒一样这么说道。特级处刑官。荊伊姬璃子听到那番话,满腔愤慨眼见就要到达顶点。
「唔……这个小鬼还真自以为是……不过,妳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再这样下去,你们绝对不会有胜算的!」
女处刑官说完舔了一下嘴角。丰满的双峰也跟着起伏不定,彷佛在强调其存在感一样。
「因为我有这身无敌的铠甲!」
没错。或许是因为实战经验有别,很明显地都是由贾伯斯采取攻势。但无论是拳击还是脚踢,威力全都让那套钴纤维制成的蓝制服给挡了下来。姬璃子只需要防御脸部就不必担心被打倒。
「呵呵,真可惜。我还是青春年华的十八岁,相比之下贾伯斯,你已经有四十多岁啰——你差不多也快藏不住那刺耳的喘气声了吧,」
吁、吁。贾伯斯被不到自己一半年纪的小丫头这么嘲讽,奋力咬着牙,克制住从厚唇间流泄而出的呼吸声。
那张潮红的脸庞已经浮现汗珠,在月光下闪耀着。
「咦?这怎么可能……贾伯斯先生?」
「老兄……」
「哈、哈哈……可恶,这位大姊说的没错。不过,我刚才也说啦从我要教教妳实战的恐怖。来啊,我还没有让妳见识到我的绝活咧。」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逞强是吗……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恐怖分子一脸痛苦地出言挑衅,姬璃子则是带着冰冷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挥出的手刀蟧随着一阵金属音,切断发辫、削过了耳朵。
咻。几滴殷红飞沫在夜空中飞舞。
「贾伯斯!」
贾伯斯的反应跟刚才比起来,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左、左、佯攻右,接着是必杀的PanzerTorch。姬璃子看到褐色巨人在顷刻问被鲜血染红,脸上逐渐浮现一抹恍惚陶醉的表情。
「啊哈哈哈……很好,你很快就会玩完了。不过你放心,接下来,我一定会让那个小不点紧随着你的脚步而去的!」
「啊、啊、啊……贾伯斯先生!」
「老兄!可恶……这下真的惨了!」
「咦?等一下,奏辅!」
拉奇以及奏辅看到贾伯斯无以为继地任凭对方宰割,立即冲上前去抓住姬璃子的手。
「做什么,矮个子,你别妨凝我!而且……竟然连比津木同学也这样!为什么?这些家伙跟杀了你父母的那帮人可是同类喔!你对犯罪者难道没有憎恨或复仇的念头吗?」
「少啰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被杀啊!」
「为什么?你这是何苦呢?就算是客户,你也没有理由替这些恐怖分子如此卖命吧。」
「混帐东西,妳还不懂吗!所谓的人类啊,不管生前是怎样的家伙,一旦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就算他们两个人合力使出浑身解数架着姬璃子,她的铁左腕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要是稍有松懈,姬璃子便会一口气挣脱束缚,发动致命一击,捅进贾伯斯的身体里。
「唔……什么死了就结束了,那不是废话吗……我看你根本就是冷血动物,就连父母被杀了,PTSD的能力也没有觉醒。这种人居然还在那里说那种老掉牙的话……快放开我。放手、放手……放-手————————!」
「危险。你们两个快让开。」
贾伯斯感受到姬璃子怒气已然沸腾,出声叫奏辅他们回避。在他挥出的拳头触及女处刑官的脸之前,一股力量便爆发出来,黑制服少年与矮个子被震得撞上附近的树木。
「呜啊!」
「呜咿!」
「噢噢噢!」
接着,姬璃子挡下贾伯斯如岩石般坚硬的拳头,铁爪深深陷进那粗壮的褐色手腕,有如捕兽夹的手指逐渐没入他的手肘,掐断关节韧带、捏碎了软骨。
「唔、大小姐!」
「我知道……蹲下,贾伯斯,」
就在这时候,壮汉出声呼喊,站在背后的艾莉佳立刻响应,将手中的武器对准敌人。那是亡父亚兰德的手枪,刚才贾伯斯才将它交给真正的继承人艾莉佳。
她拚命伸长了指尖,拙下沉重的铁制月牙。
——砰!
「唔!」
尽管年幼,艾莉佳好歹也是无赖汉的头头。她发射的子弹正中姬璃子额头。虽然是橡胶,但高个女正面挨了这发大口径子弹,整个人当场往后仰倒,因为失去重心而歪向了一边。
「趁现在,贾伯斯!」
「遵命!」
在第二代头目的指示下,只见巨汉副长抱起姬璃子的身躯,接着一直线地大步冲向山坡斜面。
「咦?他该不会是要……」
这时候,背部遭受撞击的奏辅一边撑起上半身、一边睁大了眼睛。他对这处地形草木生长的样子有点印象,还有这泥土以及倾斜度……
真的很像……几个小时之前,他曾亲身经历过的那场惨剧的景象。脚下的触感忽然被抽离、。0G逆G、不愿回首的既视感。
「喝啊!」
然后,随着贾伯斯一声大吼,那副巨大的身躯与姬璃子的蓝制服便一同消失在黑暗中。隔了一拍之后,耳际传来某种重物掉落地面的闷响——
没错,那是和奏辅当初滑落的地点一样,隐藏在草丛下的悬崖。所有人立即拿着手电筒冲过去一探究竟。在十五公尺左右高的断崖底下,可以看到有个女子倒在地上,而另一名壮汉则是正要站起身。
「……欢迎你回来,贾伯斯。没事就好。」
「呀——喝!真不愧是贾伯斯先生,我们最强的实战队长!」
在那之后,又过了好一阵子,胜利的勇者好不容易才爬上断崖,组织同伴连忙开口慰劳。
「不过真惊人耶……那个什么绝活的。原来老兄在战斗的时候,伺时也把这里的地形列入考虑了啊……等一下,就算是荊伊,这下恐怕也——」
「贾伯斯先生,姬璃子没事吧?她没受什么重伤吧?」
穗风里推开搭档,大声问道。贾伯斯带着一脸筋疲力尽的表情,拿手电筋照着悬崖下的强敌。
只见对方那头黑发呈放射状散开,下头是裂开的坚硬地面。乍看之下像是当场死亡,愈过,头部确实有用双手保护着。真不愧是特级处刑官的防卫本能。
话虽如此,相当于从四层楼高度垂直落下的冲击力道毕竟非同小可,姬璃子仍一动也不动的,看样子是昏过去了。
「放心,不要紧的。虽然说……我的体重也全部让她概括承受,但也只好暂时让她保持这个状态乖乖睡觉了。让美女一个人露宿荒郊野外,或许是有点可怜,但是……」
「我呸,那种怪物,死了最好……呃……啊……对、对不起,大小姐。」
拉奇目睹这戏剧性的胜利,当场激动得吐起口水,不过,一注意到身旁主人正面露愠色地瞪着他,立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没错,BulletFist是个不杀人的恐怖组织。
「大小姐,很抱歉,刚才没能考虑到您的立场,有所冒犯了。而且弄得如此狼狈,未免太难看了。」
「这是什么话,贾伯斯。做得好,你让我彻底见识到本组织的战斗方式。况且,我才该道歉呢……一直以来,身为首领的我实在太不长进了。你们总是像这样出生入死地从事恐怖活动吧?我也想向那些殡命的部下道歉,并由衷地致上敬意,」
「哈哈哈……对那些家伙来说,这可是无上的勋章呢!」
鲜血、汗水与泥巴夹杂。艾莉佳看着满身疮痍的部下,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粗壮的身体。
脸上充满了放心与感谢之情。
还有身为组织首领的骄傲与自信。
「太好了……这下子,艾莉佳他们就能逃过一劫了。」
「……是啊。不论如何,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国家比较好。不知道该说是幸还是不幸,总之,那个大得要命的棺材也没了,只有这三个人的话,动点手脚至少搭得到船吧?不过,在这之前——」
「我知道,得帮艾莉佳的父亲办好丧礼才行。」
负责承办丧事的二人组看着激战结束后紧紧相依的三名恐怖分子,脸上露出了微笑,很自然地牵起了手。
——就在这时候……
「你们在……笑什么?」
「咦?」
无论是谁,转向声音来源时都是面带笑容。
不论是奏辅与穗风里。
或是拉奇和艾莉佳。
可是,那笑容却在下一秒钟,因为突然来袭的恐惧而冻结住。
「呜呕?」
贾伯斯的胸膛迅速隆起、裂开、迸散,喷出了鲜血和内脏。白鲜红肉体中现形的是染得通红、散发湿黏光泽的铁笼手。
那是姬璃子的PanzerTorch。
「嘶啊!」
「啊!」
从浑厚的肉壁中伸出的臂铠抓住近在眼前的艾莉佳头发。少女立刻想要抽身,但铁蛇颚却紧咬住她的短发不放。
「呀啊啊啊,贾、贾伯斯!」
「姬、璃子……荆……妳是、什么时、候……!」
「爱莉佳小姐,贾伯斯先生?妳、妳这畜牲。放手、放手、快放手————!」
拉奇哭丧着脸冲上前去,但姬璃子轻而易举地将他制伏,然后往身后扔。
整个过程完全没用到左手。矮个子被她抓住领口甩了几圈,最后,倒栽葱地从刚才探头看的悬崖摔了下去。
「啊啊,拉、拉奇!」
艾莉佳眼看随从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忍不住扯破了嗓子呼唤着他的名字。换作是虎背蟧熊腰的战士还不打紧,但拉奇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厨师,从十五公尺高的地方摔下去,绝不可能没事的。
「大小姐……快、逃……」
胸膛被手刀贯穿的贾伯斯挤出最后的力气,想帮助艾莉佳从处刑官的手中逃脱。他以粗壮的手指抓住铁爪,不过在这种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发挥得了力量。
「怎么连贾伯斯也这么说!不准死……振作一点。」
「咭、咭、咭、喀、喀、喀……我的使命就是抹杀恐怖分子……很好,现在只剩下一个……很快就能解决掉了。」
姬璃子发出宛如机械般刺耳的笑声,朝吓得绷着脸杵在原地的艾莉佳逼近。中间夹着被当成肉壁的巨汉,她慢慢、慢慢地愈靠愈近——鲜血从她的头顶滴落,那张美丽的脸如今已化为妖魔般狰狞的面孔。
「等、等等,荊伊!」
这时冲过来抓住她的是奏辅。黑制服少年目睹了安详在剎那间化为恶梦般的惨剧,他瞇着被冷汗浸湿的眼睛大喊着:
「住手!快点清醒过来啊,已经够了吧!就算妳是接到命令,但连这孩子都要杀的话那也太过分了!艾莉佳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比津木……同学?」
奏辅满脸激动,一边拚命想要扳开她的手指、一边大喊着,姬璃子迷蒙的眼神缓缓移向他的方向。
「呵呵……呵呵呵。比津木同学果然是笨蛋呢。一样是犯罪者,只因为这丫头年纪还小,就要我放过她?你该不会以为在恐怖攻击的罹难者当中没有小孩子吧?」
「荊伊,妳……!」
「咭、咭、咭……既然你听懂了,就别碰……我的手!」
叩!姬璃子才刚喊出声,便马上踢开扳住自己手指不放的碍眼同学。特级处刑官练就的好脚力让奏辅不断地往后翻滚。
「唔……比、津木。唔……」
处刑官依旧不肯放开艾莉佳的头发,这迫使贾伯斯运用仅存的力气使露后一招。贯穿自己身体的臂铠——他以那只手肘为基点,转动自己的身体。
就构造上来说,人型手腕不管做得再牢固,其弱点就在逆关节——这是赌上性命的腋下制肘。贾伯斯不惜压烂自己的肺脏,撕裂了胃与肠,将敌人摔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姬璃子的手松开了艾莉佳的头发。
「贾伯斯。」
「呜啊。这、这只野狗竟然……!」
姬璃子嘴里满是泥土,双唇喃喃吐出怨恨。不过对方早已气绝身亡。身经百战的勇士死了——如今不过是一团肉块罢了。女处刑官踢开那副沉重的遗体,从地上爬起来。
等在她面前的,是才刚站起身来的黑制服同学。
「别碍事,给我闪开,比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