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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Why so So?第五章WhysoSo?.2

作者:日-文冈あちら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3

「开什么玩笑!谁要让啊,妳这王八蛋!」

奏辅话才说完,便迎头撞了上去,那是加诸全身重量的一记头槌,但姬璃子却动也不动。于是他又使出浑身解数揍了对方二、三拳,不过依旧无法为身穿蓝制服的特级处刑官带来任何伤害。

反观姬璃子,仅以一记上击拳就让奏辅下颚朝天。直捣心窝的膝踢更让他身体弯成く字形,吐出的东西尚未落地,就以右拳打断了他的鼻梁。

尽管鼻血不停滴落,奏辅依然紧抓着满是污渍的蓝制服衣角不放。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这些人渣呢?这些家伙可是全人类的公敌喔,是比蟑螂还不如的害虫!」

「笨蛋……我才不是为了这件事……已经……不是这件事了。」

奏辅虚弱无力的手软绵绵地伸到姬璃子眼前。接着,以弹额头的方式,用手指点了一下对方的鼻子。

些微的痛觉传来,直挺的鼻尖染上一抹红。接着,姬璃子她——

举起了PanzerTorch。朝眼前同学的下颚——掼了下去。

「啊啊……奏辅!」

啪一声之后,奏辅的身体像根粗棍一样,当场仰倒在地。穗风里大叫出声,撑住重要搭档的头。但他的身体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姬璃子,妳在做什么!妳那只左手……要是直接挨上妳一拳,奏辅真的会死掉耶!」

「哼。条禅同学,妳在说什么傻话?我揍他当然就是有这个打算啊!刚才我也说过了吧?谁敢来阻挡我,一律格杀勿论!」

「怎么可以这样!姬璃子妳——」

咚。无情的处刑官以一记膝踢让穗风里整个人腾空。

内脏一阵紧缩,呼吸当场停止。有如灼热的铁棒捣进胃部一样,纽发少女痛得五官全扭在一起,晕了过去。

「……好了,这么一来,就再也没有人会来凝事了。还真是让人火大呀。」

铁笼手的火焰孔冒出蒸腾热气,姬璃子转向艾莉佳,少女已经被恐惧攫住,身体完全无法动弹。她就像被猛禽盯上的小老鼠,就算想逃也无处可逃。

接着,那只大手伸了过来,遮蔽了艾莉佳的视线。姬璃子以左手轻而易举拎起了少女的身体。

「啊呜……姬、姬璃子……荊伊……杀了父亲的……处刑官……」

啾。炽热的指尖用力一掐,陷进了太阳穴,少女痛苦不堪,双脚不停地踢着。

「嗯~是啊,艾莉佳,是我杀了妳父亲。那又怎么样?妳有意见吗?哈……开什么玩笑。就算现在以稳健派自居,但总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威胁到善良市民的生活。驱除这种社会害虫是我的使命,维护世界和平正是我生存的意义!」

「住口!唔……居然以牺牲并不是真的罪不可赦的人来粉饰太平……我继承亡父的遗志,绝不认同你们创造出来的这种虚伪世界、扭曲的正义!」

艾莉佳一边拚了命地枢着魔女的手、一边表达自己的反抗之意。

「区区一个小丫头还真敢说。搞清楚,妳的同伴已经全都死光了,如今只剩妳一个人而已……只能孤零零地死去喔!」

「……呜呜。」

姬璃子的话令艾莉佳呜咽了起来。没错,在这黑暗的世界中,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个人,而且现在就快死在魔女的利爪下,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救救我——!

少女这么想着。她心里想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父亲。

亚兰德=萨雷斯。那个收留并且养育自己,有着宽阔背脊的温柔男子。

「父亲!请你救救我,父亲,求求你,父亲……父……」

艾莉佳声嘶力竭地求救着,直到喘不过气来。最后,喉咙沙哑的她——

打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叫出了这两个字:

「爸爸——!」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居然向死去的父亲求救呀。说到底,妳终究只是个孩子啊。如何,妳很难过吧?很懊悔吧?不过,不管妳再怎么祈祷,死去的人是不会给妳任何回应的。就像那边那个笨男人说的一样,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人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可、可恶。姬璃子!妳敢说奏辅的坏话,我绝对饶不了妳!还有……请妳,请妳快点放开爱莉佳!」

听到柔弱少女的尖叫,原本趴在地上的穗风里努力挤出一丝声音这么说道。但不管穗风里再怎么努力,毕竟是吃了特级处刑官一击,现在她手脚仍旧使不上力。

「呵呵呵,妳就安静地躺着吧,条禅同学。妳那么受欢迎,要是连妳都杀掉的话,就算是我也没有脸去见班上同学。」

「唔……为什么,姬璃子?我知道妳很痛恨恐怖分子,可是,为什么连年纪那么小的艾莉佳妳都不放过呢?像妳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单单对恐怖分子如此心狠手辣?」

扑通

死神一听到这句话,嘴角立刻露出了利牙。

「为什么?妳问本小姐为什么对恐怖分子这么心狠手辣?哈哈哈……的确。好吧,条禅同学,反正妳人缘一向很好,我就向妳这位同年级的女生谈谈我的失恋话题吧——妳听好啰,就在那一天,我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姬璃子说到这里闭上双唇,等咽了口口水之后,她睁大了双眼。

——那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发生的事。

姬璃子在暑假结束之前,和身为外交官的父母一同前往其它州的国际文化中心。她要去参加国际空手道大会的团体表演,与全球四十个国家的儿童共襄盛举。

老实说,小时候的姬璃子运动神经并不怎么发达,所以,那时的她不过是去充人数罢了。

「不过,和我一起去的同道场男孩就不一样了,大我一岁的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天才武道家。」

姬璃子说到这里,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憧憬。那名少年一握起拳来,便体现了龙翔天际之雄壮、虎蹴大地之威武。

那并不是单纯的暴力。他是那么清廉的拳士,让人不由得相信——人类或许真的可以透过武道达到神的境界。

「我当然喜欢上了他,然后,神听到了我的心愿!真不敢相信,那个男孩竟然也喜欢上体弱多病、文静内向的我!啊啊……那时候的我高兴得都快疯了,还兴奋得绕着家里一直跑呢。结果不小心感冒了,好像还被妈妈骂了一顿。」

姬璃子双颊飞红,一副很害羞的模样。看来那段两小无猜的恋情,至今仍然让她怦然心动。

但是——

阴沉、凶狠、愤怒的神情逐渐取代了原先的那抹微笑。

「……啊啊,没错,我永远忘不了。在大会结束、拍过纪念照之后,一群大人围住了小拳士,对他的表现赞誉有加。我站在大厅一角寂寞地看着他们。不过温柔的他很快地钻出大人的圈子,朝孤零零站着的我跑了过来,挥着手,满脸的笑容。就在那个时候……会场突然传出了爆炸声和闪光,他的笑容就在我眼前,整个被火焰包围住、燃烧崩解了……」

「姬璃子……妳……」

「这十年来,我从不曾忘记那一瞬间的画面。不仅睡着了会梦见,就算醒来也会烙印在眼底。它伴随着左手的疼痛,那感觉就像身在地狱一样,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

姬璃子大叫一声,将艾莉佳摔回地上。她动手解除施加在左手PanzerTorch——那好几重的固定装置。啪嚓、啪嚓。最后铁防具从所有束缚中解放,因为本身的重量而铿锵落地。

然后,出现在穗风里眼前的是——

被烧成红铜色的异常肤色。扭曲、变形的肌肉,还有烧伤溃烂后留下的丑陋疤痕。那是这个女人的怨念与执念凝聚成憎恨的强力证明。

由于那幅景象实在过于怵目惊心,穗风里忍不住别过头去。

「如何,这么一来妳就懂了吧,条禅同学?妳刚刚还责备我,为什么单单对恐怖分子那么心狠手辣。现在换我反问妳——对方凭什么这样心狠手辣地对待我们,就因为他们是恐怖分子吗?心爱的人就死在我眼前喔!死了!死掉了,他死掉了!所以,我绝不会原谅造成这股悲伤的恐怖分子。在我的生命走到尽头之前,绝对要一一揪出他们、逮捕他们,将他们统统治罪!我要用我这只手将他们大卸八块、烧成灰烬!」

在姬璃子怒吼的那一瞬间,裹着热气的左手也跟着冒出了熊熊烈火。制服袖子上沾到的鲜血逐渐由红转黑,从血渍化为焦炭。无论是现在或过去,这个女人体内始终有把不断灼烧着自己的火焰。当时的惨状化为浊黑的遗恨,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然而,就像是前来扑灭这宿怨的业火一样——

「我知道了。够了,已经够了,到此为止吧,荊伊。」

发出这个沉稳声响的是——刚才早该被她打倒的奏辅。

滴答。滴答。滴答。噙着泪水的穗风里不知何时爬到了横躺在地的奏辅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宝特瓶。那瓶子姬璃子也有印象,是葬仪负责人的必需品,总是放在包包里。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是——

「临终之水……?」

满脸是血的奏辅被这水一泼洒,立即醒了过来。他一边将头发往后拨、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简直太乱来了,被那种程度的打击KO掉之后,不过泼个水而已,身体怎么可能动得了?

保持安静是头部受创后的铁则,这男的该不会真的想死吧?

「……呼,穗风里,掩护得好。嗯……怎么啦,荊伊?干嘛一副看到鬼的样子?我爬起来,真的让妳觉得这么不可思议吗?」

「比津木向学,你……」

「我告诉妳,这个『临终之水』本来是为了让濒死的人复活,期望达到复苏效果的产物喔。不过,实际上顶多只能像这样让昏倒的人恢复意识,除此之外就没太大用处了。」

奏辅边说边擤了擤鼻子,再以袖子擦拭流下来的鼻血。

「怎么可能。你明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当然是为了丧主艾莉佳和……荊伊。我要救妳脱离那已经烧灼干涸的心。」

「你说你要……救……我?」

奏辅在咧开嘴露齿而笑的瞬间,再度迎头冲向蓝制服。

毫无长进的无谋特攻。尽管此举出乎姬璃子的意料,她依然冷静闪过同学的攻击,以那只燃烧的左手重击黑制服的背。

「呜呕!」

奏辅脚步一个不稳,直接跌了个狗吃屎仆倒在地上。

「哈哈!刚才还说得神气活现的,现在怎么变成这副孬相啊?这下你总该知道自己有多无能了吧?像你这种吊车尾、连PTSD能力都没有觉醒的家伙,别说是我,你谁都救不了。」

「无能……是啊,妳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弱小的人类。不过,妳也一样啊,荊伊。虽然现在高声炫耀着自己的胜利,但其实妳很弱,而且弱得可悲。」

头被姬璃子踩在脚下的奏辅以双手撑起身体这么说道。

「弱?你说我弱?喔……说我这个用怨恨之火烧光一切的PanzerTorch荊伊姬璃子弱?这话可真是有趣呢。」

姬璃子往趴在地上的黑制服腹部踢下去,奏辅被踢得在地上打滚,一边咳嗽、一边颤颤巍巍挺起上半身,继续说道:

「妳还不明白吗?真正的强者,真正拥有一颗坚强的心的人就在这里。身体虽小,却依然拚了命地活下去,不管遭遇再多的苦也不怨恨任何人,总是抬头挺胸向前走。真正的勇者就是——艾莉佳!」

奏辅说完,举起痛得发抖的手指,指着倒在一旁的少女。

「刚才妳要动手杀艾莉佳的时候,那孩子恨过妳吗?最爱的养父死得那么惨,可是那孩子看到妳这个仇人,有对妳说过任何憎恨的话吗?」

「你说什么……?」

姬璃子被奏辅这么一问,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的对话。

没……没有

无论她反刍记忆多少次,艾莉佳说出口的,只有继承前任头目遗志的觉悟,以及向最爱的亡父祈祷的话语。

憎恶也好、怨恨也罢。自己至今为止不知道唾骂过犯罪者多少恶言恶语,但这个少女却一个字也没对自己说过。

「别、别开玩笑了,那是……那是当然的啊。我可是主导司法正义这一方的人,而这个丫头却是犯罪者那一方的人……她要是敢反过来恨我,根本就是无惧于神的行为!」

「妳真的这么认为吗?杀人报复,恨返己身……妳就处在这血腥的轮回中,那里怎么可能会有神?要是没有人鼓起勇气停止这种负连锁的话,悲伤将会永无止尽。」

「你闭嘴,别说那种老掉牙的台词!」

奏辅再度蹒跚地冲了过来,姬璃子以膝盖迎击。奏辅吐出血来,这次真的像滩烂泥一样从她的肢体上滑落。

但在完全倒地之前,他伸手抓住了姬璃子的裙子。

「……是啊,这台词的确肉麻。不过,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我,而是我那……死去的老爸。」

「你……父亲?」

姬璃子听到奏辅这句话,开始回想。说到那次的恐怖攻击事件,新闻或报纸等各种报导就不必说了,就连小报的评论也全都记在她的脑海里。看过无数次受害者名单的她自然也知道比津木双亲的事。

母亲名叫比津木君枝,步行于国际文化中心正下方时,被落下的水泥块砸中而身亡。至于父亲的名字则是——

「比津木法严。同样因为落下的玻璃碎片而身受重伤……重伤?」

姬璃子说到这里,颇为意外地歪着头。

「没错,我老爸的确是在那次的事件中受重伤。不过,他是在一阵子之后才过世的。在那段期间,他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后的工作……妳还记得吗?在事件中抱着炸弹身亡的那名犯人。替那家伙办丧事的,就是当时在那条街上当和尚的我爸。」

「什……么?」

奏辅的发言令姬璃子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有哪个丈夫会替杀了自己妻子的犯人办丧事?就算是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也难怪妳会吓到啦!老实说,我直到现在仍然怀疑我老爸当时是不是疯了。妳想想看嘛,死掉的犯人不仅是个外国人,而且还是非英语系出身的,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边境国家。所以,我老爸为了要知道那家伙是信仰什么教派的,还废寝忘食地调查各种文献,也不想想自己是个必须安静休养的伤员。他之所以会那么快就去世,八成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不过,他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虽然是在异乡,但犯人的丧事最后据说有按照故乡的习俗办妥了。

至于有没有吊唁者就不清楚了。毕竟是个无法公开举行、必须避讳的丧礼。但是,年幼的奏辅记得自己亲眼看见的画面。本应无人造访的荒野尽头,有好几台车守在那里,从远方窥视这一幕。

那当然不是警察或军方派来的监视人员。

他们无法报出名字,那是死去男子的遗族。

「我实在看不下去,总觉得老爸真蠢,我大骂着『做这什么无聊事嘛』。可是事发当天,浑身是血的老爸大喊的那句话,至今仍在我的耳边萦绕不去。」

奏辅以郑重的口吻娓娓道来,姬璃子仿佛受到吸引似的,看着缓缓站起身来的少年双眼。

「那时候,我不肯离开死去的母亲身边,一直哭个不停。于是,我那个笨老爸这么说了:『奏辅,千万别忘了你心中此刻的愤怒与懊悔。然后,有一天……你要成为能够放下这股怨恨的男人』——」

姬璃子一脸错愕地听着这番话。

「以前的我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后来我想通了,这世上就只有『活着的人』。不管是怎样的坏人、怎样的好人,一旦死了,就全都结束了。剩下来的,就只有我们这些继续活着的人。」

「我不知道这是谁决定的事——只要是人就注定会死。人死了,一切就结束了。所以,活着的人不可以一天到晚沉浸在憎恨或悲伤的情绪中,没完没了地生活下去。我是这样解释我那笨老爸的话的。」

拜这句话所赐,如今自已也和父亲一样,当起了丧事承办人。

奏辅自嘲似的这么说完后笑了笑。

「妳看得出来吧。艾莉佳就做到了,她放下了仇恨,那是世上最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反观我们却如此脆弱。PTSD能力有多强,就代表内心有多脆弱。所以,我们必须要变得更坚强才行。」

「怎么可能!…………那些人夺走我的挚爱,还要我原谅他们,我办不到!」

姬璃子大吼着,拳头冒出熊熊火焰逼近奏辅。

卸下臂铠的攻击要比包着铁甲时更为粗暴。被解放出来的是憎恶——悲伤。

而奏辅以身体正中央承受这一切。

接着,他手一抓。

「……办得到的,荊伊,妳可以的,就让我来帮妳一把。」

那一瞬间,有如黑夜的漆黑灵气自奏辅体内升起。那股丛云在下一秒又回到奏辅身上,溶入黑色制服中。

「PTSD——『漆黑棺木(JetCoffin)』——」

这句低语声传人了姬璃子耳中。接着,她感觉到深植于左手的疼痛与灼热在顷刻间像是妆吸走了一样。

只见奏辅双手抓着自己被烧得惨不忍睹的手,窜起的火焰经由他的手掌被吸入漆黑的丧服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拾起视线,谁知映入眼帘的竞是一幅难以置信的光景。自己以前住过的街道、砖造的家、每天上下学必经的路线、常和朋友一起去的公园贩卖处。那是她的童年,既没有不安也没有恐惧的幸福时光。在无条件的爱意包围下充满欢笑、不见悲伤,是她人生中最美丽的时光。

在那当中,有着这颗心最为光辉灿烂的时刻。

(约瑟!)

转过头来的,是这世上自己最挚爱的少年。只见他一脸腼腆地对着自己微笑。

(约瑟……约瑟!告诉我,我、我错了吗?我根本就不坚强吗?我是因为太脆弱,才会一直无法出失去你的阴霾吗?)

姬璃子这么问着,少年露出些许寂寞的表情,那抹微笑蒙上了阴影。

「……啊」

这时,姬璃子屏息,只见火焰从她的左手消失了。本来充满杀气的眼睁深处,浮现了困惑的神色。与此同时,她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放空了。

奏辅就站在眼前。那名黑制服同学带着憔悴至极的表情,歪着嘴角这么说道:

「好,到此为止了,荊伊……虽然妳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过我们毕竟是同学,妳不只妆我背负着同样的心结。而且还一样地笨。因为这样我才救妳的……」

「比津木同学……」

「神啊。请赐予这悲哀而深情的少女温暖的……祝福——」

奏辅一祈祷完,便倒在姬璃子的脚边。

「奏辅!奏辅,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唔……我没事,穗风里。好了,现在别碰我……小心烫伤。」

穗风里眼看奏辅战胜强敌、救了艾莉佳,喜不自胜地冲上前来想要抱起他,可是奏辅却皱着眉头拒绝。

他全身冒出白烟。身上的黑制服活像是进过火堆似的,到处都被烧出破洞,甚至还冒出烟来。

另一方面,姬璃子则是跌坐在地上,一语不发地仰望着天空。

由枝哑间望出去可以看到繁星点点。凌波微步探出脸来的月光拂去黑暗,皓皓然照亮四周。

接着,她的视线往下注视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完全不听使唤,动也不动地,简直就像是别人的手一样。当然,她不仅使不上那股怪力,也点不起憎恨之火。

姬璃子看着位于左手无名指上,唯一还保留原本肤色的地方。

那是从前戴着和约瑟交换的婚戒所留下的痕迹。年幼的两人曾许下将来的誓约,并替彼此戴上了马口铁制的玩具戒指。

被那场红莲之火灼烧摧残的左手,只有这个部位完整无缺,连一点焦痕也没有。

姬璃子闭上眼睛。这么一来,昔日的光景便会涌上心头,往事历历在目。她觉得悲伤、难过、痛苦,可是左手却仍旧使不上力。

此时浮现脑海的,尽是刚才在虚幻中看到的少年笑容。

「……等一下,你们两个。」

然后,姬璃子站起身来,她出声叫了那两个背叛者。

「怎、怎样,姬璃子,还想打吗?如果妳坚持不放过艾莉佳的话叶这回就由我代替奏辅当妳的对手吧!先说清楚,刚才是因为妳趁我不备出手,我才会吃闷亏的,我若是真的有心和妳决斗,也是可以再多撑一下……」

「不是的。妳冷静点,条禅同学。」

「就是说啊,穗风里……别激动。」

穗风里眼见这两个人刚才还在那边决一死战,这会儿却突然异口同声地指责自己,当场臭着一张脸僵住了。

气势汹汹挥出的拳头这下无处可去。

「……比津木同学,虽然不敢置信,但我的确太大意了。很遗憾,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我恐怕是无法完成任务了。所以这次的处刑就先延后吧。」

「真的吗?那还真是……得救了。谢谢妳,荊伊……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向妳道谢吧。」

听到冷酷女处刑官如此宣布,颤巍巍站起身的奏辅不禁露出了笑容。

「别搞错了,我说的是『延后』,并不是取消。我先说清楚,下次要是再有同样的情况发生,你们两个肯定是死罪一条。到时候,我会亲自逮捕并处刑……别忘了这点。」

「那还真是感激不……才怪,拜托妳饶了我吧。」

「少啰唆,既然走得动了就赶快离开,别再拖拖拉拉的,待会听到声音赶过来的可会是真正的警官队。到时候连我们也会有麻烦的。所以,赶快从我面前消失,快点离开这里吧!」

姬璃子喃喃抛下这番话后,便挥手赶奏辅他们走。

穗风里一边念念有词地抱怨她的态度,一边背起了艾莉佳走进森林深处。奏辅跟在她们俩后头,最后一次回过头来说:

「喂,荊伊……」

不过,这时早已不见那名女子的身影了。

*

铮、铮……静谧的森林里隐约传来了拨弦声。

这里是一间老旧的山中小屋。从刚才的战斗地点沿着兽道走两个小时后,好不容易才抵达这个休憩处。大概是在这座山里头工作的林木业者的管理小屋吧。

「嘻嘻嘻嘻。」

铮。穗风里停下拨动乐器的手,看着正在眼前跳舞的搭档的脸窃笑着。奏辅颇为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笑什么啦,很恶心耶。还有,手别停下来,继续演奏。」

「唉哟……那是因为人家直到今天才知道奏辅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丧礼仪式嘛。」

穗风里听从搭档的指示,手指再度灵巧地拨弄着弦。再仔细一看希那其实也不是什么乐器,只不过是将小屋里的空罐拿来套上绑头发的橡皮筋而已。

在马达加斯加,丧礼通常是使用一种叫Valiha,类似竖琴的乐器。不过,当场也调度不到那种东西,于是他们弹起自制乐器当作代替品,奏辅则是负责跳舞。

「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学校的选修课明明只有教非常简单的佛教葬仪,奏辅为什么会知道其它国家民族葬仪的作法呢?原来你在私底下已经发愤用功过啊。就跟你父亲一样呢。」

「跟我老爸一样?少、少蠢了,怎么吋能啊。拜托……」

「嘿嘿~别再不好意思了啦。」

穗风里看到搭档红着一张脸反驳,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不过,真没想到……原来奏辅的PTSD能力早就觉醒了。刚才那是什么?我看到有股黑雾冒出来,虽然只有一下子而已。你到底是怎么打败姬璃子的?」

穗风里直率地发问,奏辅看来略显犹豫地开口说道:

「喔,那个啊……我并没有为荊伊带来任何肉体的伤害,只是把那家伙的能力……把住在那家伙心中,另一个脆弱的自我葬送掉而已。这么一来,那个火焰便使不出来了。不过,只要那家伙有心,要处决满身疮痍的我们应该还是不成问题才对。她肯饶了我们,一半是因为幸运吧。」

「喔。原来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能力啊。奏辅,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我也不大记得了。不过,一年级的时候,老师们不是故意让我们看处刑之后在赤画廊殡仪场哭泣的死刑犯家属吗?当时其中有个家属身上缠着黑漆漆的灵气,我想那应该就是PTSD能力显现在那个人的身上……那时侯,我悄悄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再摸摸他的背部,结果那个诡异的氤氲便又消失了,就像是附在他身上的恶灵离开了一样。」

那一定就是自身能力的觉醒。从那次之后,奏辅就志愿负责刑后处理,藉以悄悄拯救那些差点让亡灵进驻内心的人。

PTSD能力大多都是夺人性命的强力特殊能力。要是让人知道犯罪者家属获得那种能力——天晓得国家会以何种手段加以利用,甚至是处分。

「不过,既然奏辅也是能力者,干嘛不早点说出来?这么一来,姬璃子和其它同学也不会那么瞧不起你了。」

「妳在说什么啊,穗风单,要是我说自己拥有这种能力,才真的会成为笑柄吧,刑务省想要招揽的是可以大肆处决犯罪者的能力。对那帮人来说,这种能力跟派不上用场的垃圾根本没两样。」

奏辅像在耍宝似的双手向天高举,结束笨拙的舞蹈,他擦了擦渗出额头的汗水。

「好了,我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如何,艾莉佳?不但没有半点酒可以招待,就连老兄他们的份也没有另外举行,而是『顺便』办下去了……身为亚兰德先生的女儿,妳对刚才的葬仪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吗?」

葬者询问着,但丧主艾莉佳并没有回答。她应该是认为在这种状况下,虽然不该再奢求更豪华的宴会,不过光是这样,死者恐怕还没有满足吧?

「爱莉佳?对不起啰,现在的我们无法办理比这更正式的丧礼。要是妳觉浔不满意的话,我们下山时再举办一次……」

就连穗风里也一脸抱歉地这么征询艾莉佳的意见,但她仍旧是不发一语。

只见她微低着头,注视着放在地板上的养父手指,一动也不动。搁在腿上的拳头握得死紧,整个人显得很紧绷地僵在那里。

太奇怪了。注意到少女举止异常的两人试着将手放到她肩上。

「艾、艾利佳?」

才轻轻一碰,那副细瘦的身体立即横倒在一旁,全身虚脱无力不说,连呼吸都显得很痛苦,既短促且微弱。那张脸更是脸血色尽失,由白转青。

「艾利佳!」

奏辅拉起艾莉佳的洋装,少女胸部以下整个露了出来,不过现在事态紧急,穗风里也没那个心思瞪奏辅了。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奏辅!」

「这是……肋骨骨折且伤到内脏的可能性相当高。可恶,引起内出血了。」

奏辅摸着艾莉佳侧腹部,咬着嘴唇下了这样的诊断。

恐怕是刚才在搭箱型车逃亡的途中,为了要闪避姬璃子而紧急煞车时,被棺材撞到所受的伤。之前是因为紧张感接连不断袭来才没有察觉,直到现在才开始感觉疼痛。

而且此时的症状已经十分危险,单靠精神力根本支撑不住。

「治得好吗?她、她该不会就这样死掉吧?」

「放心,有遗体卫生保全用的手术工具,这点处置不成……不,等一下。」

奏辅鼓足了中气,要一边发抖、一边询问的搭档镇定下来,不过,他说到一半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我懂了。」

「咦?你、你懂什么啊……奏辅?」

这真是巧合。奏辅边说着这是奇迹,同时又恶狠狠地咋舌。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来回答搭档的问题:

「这是往生者——亚兰德先生留下的最后谜题。」

铮、铮。

不知从何处传来轻快的声响。那是悦耳、勾起人无限怀念的声音。少女侧耳倾听,吸于口气,受到诱惑似的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艾莉佳放眼观察四周。

这是个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只有自己一个人站着,连脚底的感觉都像是站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一样。她身上什么也没穿,整个人赤裸裸的,不过,却又一点也不觉得害羞。那感觉就像是回到婴儿时期一样,非常地自然。

这里该不会是天国吧。

艾莉佳这么想着。或许真是这样吧。自己已经死了,而且来到了那个世界。

不过,这样也好。或许是自己觉得活得有点累了,对充满悲伤的生活感到厌倦了也说不定。如果这里是彼岸、而且是天国的话,对自己来说一定是件好事。

至少比继续在那边活下去要值得庆幸多了。

『妳错了。』

咦?

就在艾莉佳像是死了心似的这么说服自己时,不知从哪里传来这样的声音。

这句话突然冒了出来,直接否定自己的想法,驳斥她想要过得安稳的心愿。

「这里才不是天国。』

这声音是……少女的心脏开始狂跳了起来。该不会是……不,不可能会听错的,自己绝对不可能会听错这个声音。

艾莉佳回过头去。然后,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男子身影,她举起双手抚摸滚烫的脸颊。

『我们又重逢了,艾莉佳。』

——爸爸,爸爸!亚兰德爸爸!

艾莉佳大叫着冲了过去,飞扑进心爱父亲的怀抱里。厚实的胸膛、强壮的臂弯、还有碰了会扎痛人的胡须,呛鼻的雪茄味、宛如铜锣声的低沉嗓音——这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属于亚兰德=萨雷斯这个男人的标记。

这世上独一无二,她深爱的父亲的证明。

爸爸,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再也不会让爸爸到任何地方去了。爸爸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喔!

艾莉佳伸长双手抱住那粗壮得让她无法整个环抱的躯干,满心欢喜地大叫着。然而,抱着她的壮汉却以宛如熊掌般的手掌摸了摸爱女的头,静静摇着头。

『啊啊,是啊,爱莉佳。我再也不会到任何地方去。我会一直待在妳身边。不过,妳得走了,妳不该待在这里的。』

咦?为什么?为什么……爸爸?我想一直待在这里,我想和爸爸在一起,我想待在这个有爸爸的世界——

可是,不管她再怎么拚命伸长了手去抓,就是摸不到亚兰德的身体。不管她再怎么挣扎,心爱父亲的身影仍在转眼间逐渐远去、朦胧,终至看不见。

不要。我不要这样,爸爸!爸爸!我想待在那里,爸爸,求求你——

「…………爸爸。」

在湿润扭曲的视野中,她顺着双手伸出的方向看去,那是个以木条拼成的天花板,看起来有点脏。

在提灯昏暗光线照明下的这个地方,就是刚才千辛万苦抵达的山中小屋没错。而一脸担心注视着躺平的自己的,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两名学生。

「妳醒啦?艾莉佳。」

坐在枕边的穗风里开口轻声问道。

爱莉佳微微张开噙着泪水的双眼,轻启干燥的双唇回答:

「……我又梦见……自已最喜欢的人了。」

穗风里语不发地点头回应。她握着少女垂在一旁的手,温柔地替少女梳开被汗水粘在脸上的发丝。

「我怎么了吗?我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就昏过去了。」

「妳的肋骨断了。还记得吧?妳在箱型车上被暴冲的棺材撞伤了。因为断掉的骨头伤到感脏,而造成腹部内出血。」

听到奏辅的说明,艾莉佳稍微挑了一下眉毛,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啊……真丢脸。自以为是BulletFist第二代头目就洋洋得意,到了紧要关头却只知道害怕,什么事也办不到,最后还落得这种落魄下场。」

少女像在嘲笑自己似的轻蔑一笑,接着垂下了目光。她拾起穗风里没握住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地按着自己的额头。

多么令人心痛。她的心情现在已经整个沉到了谷底。

她所仰赖的贾伯斯、景仰自己的拉奇、还有其它同伴,大家全都为了保护自己而壮烈成仁了。连亚兰德的遗体也被烧掉了,她失去了所有托付给她的东西。

这么一来,她根本无法完成亡父的遗志。若要说是遗憾,对艾莉佳来说,也未免太过沉痛了。

然而,奏辅却替她一扫这种心情。

「艾利佳,妳心里一定觉得往生者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吧?」

「……比津木。」

啪一声。眼前的男子像在参拜一样地拍了一下手,这么问道,艾莉佳缓缓抬起视线。

你说的没错。既然知道,就不要什么都说出口。她皱着直挺的鼻梁,瞪着对方的脸。

「别生气。妳放心吧。其它的我不敢保证,但至少丧事部分我一定会办到底。不过,也要妳自己有那个觉悟才行。」

「我的……觉悟?这话是什么意思?」

奏辅完全无畏于少女的视线,甚王抬着下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艾莉佳见状,心里的愤慨也在那一瞬间软化了。

「我已经知道了,直到最后一刻依然成谜的——遗言的秘密。」

「遗言的……秘密?」

「没错,之前我一直不明白。自从知道妳老爸是马达加斯加人之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他要留下遗言拜托后人好好安葬他。妳不觉得奇怪吗?毕竟就算能查出他的祖国是哪哩,他的遗体也绝对不可能运回故乡的。」

「这——」

爱莉佳的确也是这么认为。

处决后,要是直接在十三学园办完丧事,遗体就会火化,接着埋进刑务省集合墓园。就算同伴前来抢回遗体,想带着占空间的棺材逃出国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无论如何,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履行遗言的内容。

「更何况,那个『宝山』究竟是什么?我始终搞不懂,简直是伤透了脑筋。不过,到了这个地步我总算是弄明白了。我之前错了,妳老爸说的宝藏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东西。」

「所以我从刚才就一直在问你,那到底是什么?奏辅。要是你已解开谜底,就不要再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

「知道了啦,穗风里,妳别急嘛。横行世界的和平主义恐怖分子亚兰德=萨雷斯留下来的宝藏——我可以肯定,就是他的家人,也就是他的伙伴。而现在仅存的宝物,就只剩下艾莉佳妳了。」

「咦?你、你说我?我……是宝物?」

艾莉佳听到奏辅的回答,忍不住惊讶得提高了音量。

但是,再仔细想想,这结论……并不奇怪。BulletFist是除了清贫以外一无可取的弱小组织。既不以暴力威胁的手段取得资金,也没有任何赞助商。

回想起来,涌上心头的尽是那段快乐的日子。恐怖分子本应见不得天日才对,但是围绕在她身边,以亚兰德为首的所有成员却总是活得俯仰无愧。虽然在龙蛇杂处中,吵架、受伤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但尽管如此,生活中依然是笑声不断。

(对……没错。)

艾莉佳这么想着。

那正是家人,是他们一家人的日常生活。虽然现在一切都随着爆炸声远去了,但对她来说,那里曾有过非常重要的宝物,是无可取代的团圆风景。

「呜……呜呜……呜……」

等回过神来,少女的脸已经皱成一团,身体随着呜咽颤抖着。

再也无法挽回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全没了。贾伯斯、拉奇、还有其它同伴,如今全都不在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喔,艾莉佳。接下来,谜底才要完全揭晓。」

奏辅看着丧主咬牙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表情冷静地这么说道。艾莉佳听了,手按着胸口,继续听丧事承办人说下去。

「遗书上写着,希望自己的遗骨能埋在宝山——那里就是妳老爸最初的长眠之地。」

「没错,我也一直觉得那句话很奇怪。为什么埋进墓里是『最初的』长眠之地呢?之前我也说过了。绝对是『最后的』才对吧?」

「妳错了,穗风里。其实那正是马达加斯加流葬仪有趣之处……在那个国有个仪式是这样的——死者先埋葬在临时基地,等过了三年再挖出遗骸,改葬在历代祖先真正安息的墓地。反过来说,要是不这么做的话,丧事绝不算是真正结束。」

「啥?那是什么啊,怎么那么麻烦。」

「别这么说,地方风俗在外人眼中看来都是那样。问题就在这里了,艾莉佳。接下来,我想把亚兰德先生的遗骨移植到妳身上……」

「什么?你要把父亲的骨头……移植到我身上?」

艾莉佳突然听到如此唐突的提案,显得困惑个已,她本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看来并非如此,因为就连身旁的穗风里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个……也难怪妳们会那么震惊啦。但是,我认为这就是妳老爸希望的葬仪方式。因为妳的肋骨在棺材冲击下被撞断了,所以我们得替妳开刀——这时侯我才赫然想到这点。」

那真是奇迹似的巧合。奏辅拿起包着亚兰德手指的手帕,边行礼致意、边娓娓诉说着:

「听好啰。妳老爸希望自己的遗骨能葬在『宝山』,那将是他最初的长眠之地。依照惯例,遗体要用Lambamena裹好埋葬,而他的故乡又远在无法马上前往的马达加斯加,在考虑到这两点之后,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也就是说,亚兰德希望能将自己的遗骨藏在同伴体内,以顺利逃出这个国家,带回故乡安葬。

艾莉佳听了奏辅的说明之后开始思考。

这道理她懂。

要实现亡父的心愿,BulIetFist里面就势必有人得接受他的遗骨才行。为了让他的遗骨有朝一日能回到真正的故乡,必须有人成为他的第二故乡。

名为家族的——故乡大地。

如果同伴们还活着且待在这里的话——艾莉佳进一步想着。她知道,不管是谁都会欣然接受这个任务的。而她当然也不例外。

这么说来,亚兰德在遗书的最后是以这样一句话作结:

「但愿知道其所在地的人——继承莫大遗产。」

莫大遗产——艾莉佳现在终于知道父亲所说的那个所在地在哪里了。

「怎么样,艾莉佳,妳有这个觉悟吗?别人的遗骨将会住进妳的身体里喔。」

「没问题,我……不,让我这么做。是亚兰德救了我,将我从那个空无一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中拯救出来的,是他给了我故乡。所以,这次换我来当那个人的故乡。在我带他回到真正的故乡前,我想要怀抱前任头目……不,爸爸。」

艾莉佳以清澈的眼眸表示自己愿意移植,奏辅郑重地点点头。接着指示可靠的助手:

「很好!回答得好。那么就赶快来准备动手术吧。首先得消毒这只手指的骨头,包上矽胶……还有穗风里,麻烦妳设置无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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