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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学园疑狱第三章学园疑狱.2

作者:日-文冈あちら 当前章节:10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03

『这只狗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品种的?』

一脸惊讶的穗风里不加思索就回答他:牠的名字叫『蓬蓬丸』,是纪州犬。

纪州犬的话就是真言宗了——少年奏辅说完后,便吟诵起成串文字,听起来像某种艰涩的咒语。

明明是个小孩子,却像和尚一样扳着脸孔念经的奏辅,让穗风里看着看着觉得很滑稽,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侧眼看着她的奏辅严肃的表情也渐渐地软化,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有如河水溃堤般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

本来因为爱犬死了而意志消沉的穗风里,在几周后总算又重拾笑容.

「哦……还真是耐人寻味。」

「就是啊。奏辅从小就在做和现在一样的事喔。明明是个小孩子,怎么会对佛经那么熟呢?不过,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内容到底是不是他自己乱编的了。」

两个少女窝在棉被中面对面相视而笑。

「可是,所谓的喜欢果然是件好事呢。」

「嗯?艾莉佳,妳怎么说这么女孩子气的话,真不像妳耶。」

穗风里戳着对方的脸颊挖苦道。本以为会像平常那样发怒的恐怖分子首领却意外地露出哀伤的表情。

「……其实刚才我也是梦到了我最喜欢的人。」

艾莉佳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令穗风里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我跟穗风里一样,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喜欢上那个人的。第一次和他见面,是在石头与铁块堆积而成的瓦砾山。那里伸手不见五指、让人喘不过气来,光是回想部觉得好可怕。那里尽是巨大的声响、地震般的振动,以及人群的惨叫声。还有在那之后降临的无尽黑暗。」

这应该就是贾伯斯所说的,九年前那场爆炸事件当时的记忆。那时候,这孩子长时间被活埋在崩塌的建筑物中。

「我在那里孤单一个人,全身上下部好痛,而且还动弹不得,肚子又好饿。我觉得好寂寞……最后忍不住放声大哭,就在那时候,有只粗大的手伸向我。」

艾莉佳在昏暗的公寓房间里,有如仰望炫目的光芒一样,瞇起了眼睛向救命恩人道谢。

将濒临死亡的小女孩从地狱深渊救出来的人,就是那个有如熊一样的壮汉。他让小女孩从此有了家人,那男人的背既魁梧又温暖,他的名字就叫作矗兰德。

「我心里也很明白,BulletFist是个恐怖组织。在你们眼里看来,根本就是凶恶罪犯的人本营吧……但是,在我变成孤儿之后,收我为养女、抚养我长大的,就是前头目。如果不是他,我无法想象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就算是恐怖分子,但对我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心地最善良的恐怖分子。」

艾莉佳说到这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随即涌出了泪水。窗外透入的月光映照出她脸上的泪痕,就在她即将由组织头目变回平凡少女的那一刻——

艾莉佳却坚决拒绝这样的变化,她翻了个身背对穗风里。

「抱歉,穗风里。我说太多了。刚才的话,妳就当作是我一时睡胡涂,把它忘了吧!」

「……爱莉佳」

然后,等到床铺那边完全安静下来之后——

躺在厨房地板上的房间主人——奏辅依然静静地睡在那里,只见他的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探缝。

「心地善良的……恐怖分子……是吗?」

他摸着自己的侧腹部,悄无声息,似乎在思考什么。

*

滴答。

闹钟的短针走到指定角度对齐刻度。

现在时间是早上六点半,但闹钟却没响,因为设定的人早就起床关掉开关了。

这是个坐北朝南的十叠大房间,有宽敞的凸窗与小床,寝室的主人是条禅穗风里。在那之后又过了四天,连着几天想尽各种理由赖在奏辅家过夜的穗风里今天离开那里,回到自己久违的家。

「呼……哈啊……嘶。」

那边的情况的确很令人担心。她是很相信奏辅,不过,谁也无法预料男人这种生物会在什么阴错阳差的情况下野生化。尽管如此,少女依然姑且收兵回到本营,其实是有重大理由的。

事情是发生在昨天——星期五的午休时问,她心爱的男人向她提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提案:

『我说穗风里,明天下午要不要去约会?』

听到这句前所未闻的话,她大吃一惊,嘴里冒出了让人无法判别的怪声:

『叭哺啵咧啰——你你你你是说真真真真真的吗?』

『怎么啦?看妳吓成这样……当然是真的啊。这阵子艾莉佳住我房间,害妳操了不少心不是吗?所以,我想说偶尔两个人一起去散散心也不错。不愿意吗?』

这家伙是笨蛋吗?怎么可能不愿意。

想想从亚兰德处刑到今天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这期间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多事。被绑架监禁、卷入爆炸事件、复学……不过,如今已经全都无关紧要了。

毕竟这可是穗风里生平首次的超特人事件——约会耶。而且对象还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比津木奏辅。结果,就只是回答一句「我去。」都让她咬到舌头,两个人最后约好星期六下午三点在车站前碰面。

「呼……啊啊,简直要喘不过气,心脏好像快跳出来了一样。喝啊,我要振作!我们不是单独行动过好几次了吗?不过是个约会,别退缩啊。妳是男人吧!」

并不是好吗。她已经连自己的性别都搞混了,内心竟然动摇成这样。

实际上,现在的时刻是两人会合时间的——恐怖,八个半小时前。就算她现在就出门,抵达的时候对方也不可能在那里,在的话就更恐怖了。

「怎么办,要穿什么好呢?而且,这种日子果然还是要画点妆比较好吧……」

穗风里在化妆台前梳好头发,拿着母亲当作高中入学贺礼送给她的口红烦恼了起来。她将衣服从衣橱里面拿出来排放在床上,已经嘟嘟哝哝地挑了一个小时,却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到底要穿哪一套才好。

「呜,仔细一看,除了制服之外,我根本就没有几条能看的裙子嘛……啊,这条牛仔裤的膝盖都磨破了,再说突然要我化妆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嘛。我从以前到现在,就只有替遗体化过妆耶……」

因为这样,结果——

穗风里和平常一样,穿着简朴的衬衫搭配单宁裙,脚踏陈旧的运动鞋来到了碰面地点。加上她那缺乏曲线的身形加持,乍看之下,只会让人以为她是个出来买东西的国中生。

完全不像是个要和喜欢男生初次约会的『十九岁』女孩——

「……呜呜,我输了,我在和自己的战斗中……输了……」

她喃喃自语地抵达站前,此时正好是中午,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

尽管如此,穗风里还是保留最后一线希望。虽然没能在外貌下足工夫吸引奏辅注意,但是反过来说,她还可以靠内在一决胜负。毕竟这是约会,有的是机会在对话中博得对方的好感。

为了不让父母得知自己今天外出的目的,选在约会地点碰面更是正确决定。这样就可以做好心理准备了。

「我想想……首先,奏辅看到在那边等待的我,应该会问说:『嘿,穗风里,来得真早,妳等很久了吗?』然后我就回答:『没有,我才刚来而已。』带着腼腆的表情,眼眶微湿……」

就在她边走边让脑内100GB的妄想回路全速运转之际——

「咦?嘿,穗风里,妳这么早就来啦?」

「——哈?」

没想到奏辅早就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她了。新府中站的站前人道——这个位于闹区正中央的小广场挤满了众多情侣,在这群人里面,有个身穿皮衣皮裤,单手拿着安全帽骑在机车上,体格壮硕的男子注意到她,随即露出了微笑。

在此要再次强调,约定时间是下午三点。在那之前还有两小时五十八分十五秒可以消磨。

一瞬间,穗风里的妄想同路因为电压过高,当场短路了。

「穗风里,怎么啦?妳眼晴充血了耶……」

「没、没有,我才刚来。」

「嗯。我知道啊。」

「好看吗?我穿洋装的样子。奇怪吗?可爱吗?」

「穗风里,妳身上穿的怎么看都是休闲打扮耶。不过,看起来是不难看啦。」

「哎呀,好高兴。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嘛。」

「……嗯,我知道啊……」

啊!这种鸡同鸭讲的对话整整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穗风里才突然回过神来,她忍不住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向后仰。

「奏辅!你怎么会在这里?」

「妳还说咧……刚才的对话到底算什么啊。」

奏辅一边苦笑一边叹了口气,对穗风里的骤变露出一脸疲态。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来的时间的确是早得吓人,于是便向受邀前来的对象作起最低限度的说明:

「我就老实说好了,其实我从来没有跟女生约会过,因此昨晚紧张到睡不好觉,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了。而艾莉佳又还在睡,我不好意思吵醒她,所以,就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提前许多就跑来了。」

「奏辅……」

说穿了,原来对方和自己抱持着相同心境,这让穗风里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同时胸口也充满了喜悦和爱恋之情。

「不过,穗风里自己才是吧,妳干嘛这么早来?」

「啊……唔……没什么,我是……想说……先来买点东西。」

「原来如此。啊,既然如此,我今天就买点什么礼物送妳吧。衣服怎么样?清爽的打扮是不错啦,不过,我偶尔也想看看妳穿那种女孩子气的秀气衣服。」

「咦?啊……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快走吧!」

奏辅话一说完,便直接抓起穗风里的手,将她拉往购物中心的方向走。事情发展完全超出穗风里的预料,她也只能任由邻居牵着,跟在他的后头。

不过,等她意识到包覆着自己手的温暖是心爱男子的温度——纯情少女单薄的胸口又是一阵鼓动,双颊转眼为之飞红。

另一方面,在青涩的两人离开之后,约定地点的广场上——

某个原本躺在长椅上的人物坐起了庞然身躯,准备跟踪这对葬仪候补生二人组。

*

「哎呀,真开心,常听人家说男生陪女生逛街往往都会觉得很无聊,其实是骗人的吧。啊……不过这次是我在挑衣服,因此觉得无聊的应该是穗风里才对吧?如何,妳还好吧?」

时间匆匆流逝,现在是晚上七点。在离闹区有段距离的萧条街道一角,兴高采烈的奏辅和一脸呆滞的穗风里正并肩走着。

穗风里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纸袋,里头装着奏辅刚才买来送她的新衣服。

那是一套华美的黑色两件式洋装。虽然和自己想象中缀满蕾丝花边的可爱衣服不一样,但毕竟是一生永志留念的物品,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喂,穗风里?怎么啦,妳真的累啦?」

「啊?咦?……没事啦,一点也不累,而且我买得很开心喔。不过,你买这么贵的衣服送我真的没关系吗?毕竟奏辅除了奖学金之外,不是没有其它收入?你的手头应该很紧吧?」

「别担心。我又不像菱谷,还有弟弟妹妹会来讨零用钱。而且我早就计划好,等找到往生者的遗产以后,就可以拿到报酬啦。」

「报酬?你也真是的,连这种时候都要提起这件事——!」

穗风里听了奏辅的话,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她已经不想再去找什么罪犯的宝藏了。她只想和奏辅一起活在和平的日常生活当中。她抱着纸袋,嘀嘀咕咕抱怨着。

「总之,谢谢妳今天答应我的不情之请,前来赴约。说是顺便好像有点过分,不过,我想厚着脸皮再拜托妳一件事。穗风里,妳肯听我说吗?」

前一刻还露出孩童般笑容的奏辅突然扳起脸孔这么问道,穗风里看了不禁为之屏息。

(不情之请?才没这回事!今天已经成为教我毕生难忘的纪念日了。可是……他还有什么请求呢?该……该不会是……)

穗风里已经激动得双脚都快站不稳了。光是想到对方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心脏就失控得好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就、就是啊——接下来,可不可以陪我去兜兜风?我不想就这样让妳回去。我希望妳能够再多陪我一下。」

「来——」

来了来了来了——————————!光是听到这句话,纯情少女脑海中便再度描绘出令人眼花撩乱的妄想曼陀罗。

说到夜晚骑车兜风,那可是情侣要加深彼此的关系时,不可或缺、极其重要的一个步骤。能欣赏都会夜景的河边、仰望满天星斗的寂静山顶,或是深夜人静的大楼区——要打开女人的心防,像这样不同于平日的场景是最具效果的。

再说,对象如果是奏辅的话,就算是附近超市的停车场,她也有轻易扯断内心枷锁的准备。

「好……好啊,就两个人骑车嘛。我出门的时候有跟我妈说过会晚点回家,所以今天晚上到几点都没关系,就算是拖到很晚也O……OK喔。」

「真的吗?很好,那就打铁趁热,立刻出发吧!」

奏辅这么说完,便再度牵起穗风里的手,像在催促似的加快了脚步。

然后,就在奏辅与穗风里他们开始移动的时候——

两人买东西的店家后方、通往国道的狭窄巷弄内,停着一辆很大的进口车。驾驶座上的人将椅背放倒以免让外头察觉,边窥视着道路的另一侧。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荊伊姬璃子。

她凝视着一辆停在对侧车道的黄色机车

(呵呵……打从我来留学的第一天,就知道比津木同学是个机车迷。*RG500γ……这年头光是骑汽油车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没想到居然还是古董级的二冲程引擎搭载车,真是个忠实车迷呢。不过,也就因为这样而特别显眼,不管上哪去,一定可以找那吵死人的躁音和白烟。「译注:日本铃木公司于工1984年开始贩卖的车种。』」

没错。其实这女人从今天早上开始!不对。已经连着五天,都在监视奏辅。

所以,她很清楚穗风里一直泡在奏辅家里,就连昨天午休时间,她也躲在现场角落偷看他们订下这次的约会。而实际上,奏辅也的确是按照约定来到会合的广场。骑着他的爱车——黄色大型重型机车。

(比津木同学,我可是什么都知道喔,你对BulletFist抱持某种特别的情感,甚至还为了这件事而和班上的同学起过争执,这风声也传到我耳边来了。不过,那应该不是单纯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吧?)

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是指在挟持事件中成为人质的被害者,于特殊环境下与犯人共度过一段时间后,对犯人抱持着强烈亲近感的现象。极度的紧张感有时会扰乱人类的情感。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姬璃子认为这次绝对不可能是这样。奏辅虽然是尚未开花的花蕾,但好歹也是PTSD能力保持者。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活在那场地狱阴影下的亡灵。

(所以,你是基于同情以外的理由而采取行动的。你和搭档条禅同学为了掩人耳目,遂拟定出缜密计划,证据就是——每次看到我的脸都会产生恐惧的反应,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喔。)

所谓极机密的行动,当然就是再度和BulletFist取得联系。恐怖分子那种人本来就跟害虫没两样。校长向外界发表的全数死亡宣言,想也知道是不实报导。

(只不过,我不明白的是……没错,就是身为恐怖攻击事件受害者遗族的你,为什么要再度和那帮人见面呢?如果不是基于同情的话……你该不会是真的想为亚兰德举行丧礼吧?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你是想以葬仪人员的身分实现犯人的遗言吗?不,那种事——)

姬璃子想起先前在数据室和奏辅之间的对话。他说对方拜托他办理丧事,听起来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一级处刑官接着摇了摇头,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谁会为了一个人渣,不惜冒这种风险为对方竭尽心力。」

姬璃子在安静的车子里说出了这句话,她愤恨地蹙起眉头,接着将手伸进蓝色制服底下,掏出了一张纸片。

那似乎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不仅颜色泛黄且陈旧不堪。上头是两个小孩的影像。

一个是留着璀璨金发,看起来很活泼的白人男孩;另一个则是塌鼻子上长着雀斑,眼神怯懦且瘦巴巴的东洋女孩。

他们似乎正在参加什么活动,只见背景人山人海的好不热闹,两个人像人偶一样并肩站在一起摆姿势。男孩子身上穿的显然是武道的道服,仔细一看,女孩也穿署同样的衣服,不过由于没穿好,以致看起来比较像是棉袍睡衣。

如果再更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两个孩子的左手无名指上部戴着玩具戒指。这么一来,这张照片简直就像是结婚纪念照一样。还真是天真可爱的结婚典礼。

「……约瑟。」

姬璃子喃喃自语,接着缓缓闭上眼睛。过了半晌之后,她再度睁开眼睛,转移视线。

她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是成就这位一级处刑官的神圣凶器。一旦发怒便能发挥强大力量,就连岩石也可以一举击碎,至今已经让多名凶恶犯人以死谢罪,是惩戒的铁鞭。

想当然尔,从来没有人看过在那铁甲下是何等模样。

她一看到那只手,立刻打开汽车音响,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声中,她的呼吸显得异常急促且紊乱。

「没、没错……对待犯罪者根本不需要讲究情分。管他什么丧礼不丧礼的,那种光是活着郡会危害世间的人,我是绝不会放过的……,」

姬璃子撂下这句话之后收起照片,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再度将视线固定在对面车道上那辆黄色机车。

「……来了。」

又过了三十分钟。

等待机车车主现身的女猎人终于捕捉到目标的身影,她弹起了原本平躺着的上半身。

一对男女正从步道另一侧走向这边。其中一个是体格壮硕的高个子,另一个则是身形苗条的少女。待两人部跨上机车后,骑士便催了一下油门,猛然加速骑上了国道,姬璃子启动车子悄悄地尾随在后头。

机车跟着远离都心的车流,不久便朝着宁静的郊外住宅区骑去。姬璃子很慎重地与对方保持适当车距,有时还故意让红灯给拦下来,以防对手察觉有人在跟踪。

就这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目的地。那是个住宅区,家家户户栉比鳞次。女处刑官一确认机车停在其中某户后,便赶紧冲出车外,张开双手挡在刚下车的男女面前。

然而——

「奇、奇怪?有什么事吗?荊伊处刑官。妳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什……什……咦?咦?」

姬璃子瞪大眼睛,长发竖了起来。真不敢相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她面前的人并不是奏辅,而是和他同班的菱谷。

「你、你不是菱谷同学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问题,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家啊。来,二叶,快点跟人家打招呼。这位是返国就读我们学园的留学生,『在现代复活的圣女贞德』一级处刑官荊伊小姐。她可是被哥哥们当成目标的大明星喔。长得很漂亮吧……」

菱谷对从机车后座下来的少女这么说明。姬璃子半信半疑地凑近一看,待对方将安全帽脱下后,出现的是一张陌生孩子的脸。同样是细瘦的手脚、毫无曲线可言的身躯,但她并不是穗风里,而是菱谷就读国中二年级的妹妹。

仔细一看,眼前这户人家的门牌上头的确以彩色磁砖拼出了『HISHITANI』的可爱字样。

女处刑官当场觉得自己被狐狸给捉弄了,只见她抱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里是菱谷同学家?别开玩笑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是你骑这辆机车,这不是比津木同学的爱车冯?」

姬璃子以近乎哀号的声音尖叫起来,她双手不住敲打着那台旧车的油箱。菱谷见状,立刻着急地挺身保护机车。

「等、等一下。还请妳高抬贵手啊,处刑官。这的确是奏辅的机车没错,不过,是那家伙说这周末要让我骑个痛快才借给我的。大概是因为我们之前小吵了一架,他想要和好才……我猜的啦。其实他真的是顾虑太多了。就算他不这么做,我也不会生他的气啊。」

「你、你说什么!」

菱谷到处检查着死党的宝贝爱车,想看看有没有哪里损伤到。决定无视对方的姬璃子好不容易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一脸愕然。

「怎么会这样……这么说来,我、我不就被他摆了一道……」

没错,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设下的陷阱。

奏辅今天早上的确是骑着自己的机车前往碰面的地点,而姬璃子也亲眼确认了,她猜想对方大概会直接载着穗风里前去与那些恐怖分子接触吧……美丽的学园明星依照推理,描绘出这样的剧情。

这个看法并不坏。而且实际上,两个人的行动也几乎是和她的推理一致。

不过,奏辅同时与菱谷约好要借他爱车,并邀请他和妹妹一起来逛街。然后告诉他机车停放地点,就连备份钥匙也都事先交给他了。菱谷平常就对汽油车抱持着憧憬,再加上这又是跟跟死党和好的机会,自然飘飘然地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接着,奏辅便在姬璃子的监视下,和穗风里尽情地享受约会。最后,他骑走了和死党交换趣的氢气引擎机车,顺利的离开了市区。

到了这个地步,姬璃子终于全都明白了。奏辅早就察觉自己五天以来一直都在跟踪他。就连昨天邀穗风里去约会,也是刻意选在学园内进行,好让自己看到!

「哼哼哼哼……汽油引擎果然是很酷啊,我说二叶,妳玩得很开心吧。哥哥的骑车技术不是盖的吧?」

「并没有好吗!既吵又臭,而且燃料费又贵,我最讨厌这种老式摩托车了。老哥骑车技术那么烂,还兴致勃勃地穿了整套的车服。你穿起来根本就不好看,像个笨蛋一样。」

「怎、怎么这样……二叶~~哥哥好伤心呢~~」

唔。唔、喀。喀叽、叽。

菱谷兄妹俩开始斗起嘴来,一旁的姬璃子起初还呆若木鸡地看着,过了不久,怒意逐渐高涨且显露于外。肩上的炎气化为苍白的扰动,背景随即为之扭曲。

接着,姬璃子将左拳高举过头,直往眼前菱谷家的围墙挥去。

啪叽。

磁砖门牌狠狠挨了一记猛烈炎击,瞬间焦黑碎裂,散落一地。

「啊啊!我、我们家的门牌,这是老爸去年才用二十年贷款刚买的新家耶!老爸寄望靠我未来当上处刑官的收入支付,硬是狠下心买的耶,」

菱谷抚摸着如今不幸只剩下『SHIT』字样的板子,落下了豆大的泪珠。铁腕的圣女瞥了他一眼,再度走回自己的车子。

那双眼眸浮现了彷佛熊熊大火燃烧似的执念神色。

「欸,奏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啦。喂?」

氢气引擎发出平淡的驱动声,流过夜间的国道。穗风里位于后座,难掩焦躁神色的这么问道。

她此时抓着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把手的奏辅肩膀。对恋爱中的少女来说,应该没有比触摸心爱男子的身体更幸福的事了,但不知为何,她却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这也难怪,因为在对方的背脊和自己的身体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多余的人物。

对方那头迎风飘扬的栗色发丝不住搔着眼睛和鼻子,令她颇为不悦——想也知道,那自然是艾莉佳了。奏辅还特地在两人兜风途中,绕回家去载她出门。」

本来是两个人的约会,如今却得将意中人的背拱手让给别人独占,自己只能屈居狭窄的座位后端。凭良心说,穗风里现在的状况完全称不上幸福。

「啊哈哈……不这么做的话,根本瞒不过荊伊那双眼睛嘛。不过,这样不是很好吗?穗风里。今天的约会不是很开心吗?再说我还买了一套新的丧服给妳,别气成那样嘛。」

「丧、丧服?啊,难不成……这不是所谓的比较女孩子气的衣服,而是替亚兰德办丧礼臻要穿的礼服?我们接下来是要去BulletFist的根据地?难怪你一直要我买黑色的衣服!开什么玩笑,奏辅,你居然玩弄少女心。」

「呜哇哇……笨蛋。不要在我骑车的时候乱动啦!要是摔车,我们三个人都会受重伤耶……!」

就在丧事承办人二人组争论不休之际,夹在正中间的艾莉佳突然拉了拉奏辅的皮夹克,加入了对话:

「……奏辅!听我说,你们刚才说的『约会』让我想起一件事!」

「嗯?怎么了,艾莉佳,妳说妳想起一件事?」

「对,我和父亲两个人以前也曾经一起约会过!」

机车的时速八十公里。艾莉佳拚命扯着嗓子盖过呼啸的风声大声说出了这句话。奏辅一听,立刻转过头去一探究竟。

因为那正是他至今为止始终遍寻不着、有关于亚兰德身世的线索。

「什么,艾莉佳,是真的吗?是、是怎样的约会?那时候,妳老爸有提过什么跟自己出生地有关的事情吗?」

奏辅一边减速、一边反问着。艾莉佳隔着安全帽看着对方的眼睛,嘴里微弱的呻吟道:

「没有……很抱歉,现在一时还想不到那么多。说是约会,其实也只有那么一次而已,而且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过,印象中是在真日本,地点则是……对了,是种了好多树的植物园。」

「植物园?父女约会到那种地方还真是平淡了点。」

穗风里听到艾莉佳的话,颇感惊讶地回应。虽然不晓得其它国家有些什么样的娱乐,不过,这里可是只要肯花钱就什么都买得到的真日本。既然是难得的约会,为何不带她去游乐园或秋叶原那些五光十色的地方呢?

「这个嘛……总之,这是目前所知唯一的线索。后续就等和老兄他们会合后再商量了。看,已经快要抵达妳说的下一个据点了。」

奏辅再度将节流阀开大。一瞬间,含糊的引擎声由腹底响起,机车开始急遽加速。流过头上的路标标示着外县区界,距离东京有一百公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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