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佳小姐,您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此处是某S县的县界一带。
而这个如今已经无人居住的废村就座落在寂静的山间,BulletFist潜伏于其中一角,以一户小小的屋宇作为藏身之所。
理应无人知晓的据点突然出现三位不速之客。率领幸存同伴的代理首领贾伯斯一看到他们,立即提高了音量:
「啊啊……我是在作梦吗?我们还以为大小姐已经在那场爆炸中跟其它同伴……呃……不,我真是乌鸦嘴。这一定是前任头目在天之灵保佑。感激不尽,真是感激不尽啊……」
「大、大小姐?真、真的是大小姐!」
「第二代头目,幸好您平安无事!」
贾伯斯一叫出艾莉佳的名字,在场的其它男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发出欢呼,接着噙着感动泪水哽咽起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先前根本就不知情。新闻只有报导同伴『因为那场爆炸而全数丧生』。别说是艾莉佳了,就连奏辅他们生还部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咦?艾……艾莉佳小姐?真、真的是妳。大小姐……艾莉佳小姐~~!」
而这当中,又以拉奇表现得最为激动。
这位BulletFist的第一名厨如今抱着主人膝盖,哭得像个婴儿一样。
「啊啊……好了,拉奇,我知道了,你就别再哭了。还有各位,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不过放心吧,我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平安无事。是这两个人救了我。奏辅和穗风里非常照顾我。」
艾莉佳轻抚抓着自己不放仆役的头,向贾伯斯等人郑重介绍自己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这样……抱歉,比津木,还有大姊,你们现在是我们的大恩人了,没有什么比得上两位的恩情。不管道几次谢都无法表达我们的感谢之意。」
「哎呀,别客气。我想还是先来替那些在先前战斗中阵亡的贵同伴们举行丧礼吧……」
奏辅说完便拉下了车服拉链,只见里头就穿着平常那套黑色制服。
「穗风里也赶快换衣服吧。换上那套我狠下心买给妳的比较女孩子气的衣服。」
「啊,真是够了,我都已经知道了!明明就是丧服,丧-服!反正都到这步田地了,我就奉陪到底吧。管它是犯罪者的丧礼、还是外星人的七七都没关系,」
穗风里粗声粗气地拿着纸袋走到别间房间。
奏辅看了看房子里面,共有七名成员幸存下来。包括贾伯斯、拉奇,以及另外五名实战队成员。和之前的人数相抵之下,大约有十五名成员死于那场爆炸。
「喂,是真的吗?奏辅?你连那些家伙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教我现在是丧事承办人。虽然我会过来,跟艾莉佳也有关系,不过,最主要还是为了遵守约定,吊祭你们老大。既然如此,放着他的部下不管岂不是挺不自在的吗?我简单帮他们办一下,葬仪费就算优待啦。」
「哈……哈哈,你这个人,真拿你没办法哩。」
贾伯斯没料到奏辅的态度竟然这么一板一眼,只见他一脸愉快地笑了出来。
大伙正因为失去众多同伴而意志消沉,这个少年一回来,马上就有这么爽快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周围男子在副长笑声的牵引下,表情也明显开朗多了,他们纷纷动手帮忙准备丧礼事
「不过,其实我们已经没空再这样悠哉下去了。等这些事情忙完之后,得赶快进行下一个行动。接下来,BulletFist的目标是去找出位在某个地方的植物园。」
「啥?你说植物园?」
奏辅笑容一变,很突兀地说出了那个不明所以的关键词,贾伯斯这回则是露出奇妙的表情。换完衣服走回来的穗风里刚好撞见了这一幕,便向大伙说明自己的搭档在来这里的途中做出的推论。
「……原来如此,以前曾经去过的植物园啊。要是大小姐能在那边想起什么线索的话,那真的是赚到了呢。我想想,印象中……我们上一次来真日本是五年前的事,大小姐那时候才八岁。」
「那是在我加入之前的事,艾莉佳小姐小时候想必是非常地可爱吧!」
拉奇听到贾伯斯的话,在一旁插嘴说道。
「等一下,比津木。那时候我们是潜伏在比这里还要更南边的本州岛末端喔。这样你还想要过去吗?而且现在就要?」
「那当然。自往生者处刑以来,已经过了不少天了。要是不尽早办完后事可就麻烦了。」
奏辅竖起大拇指比着房间角落这么说道。只见那里放着一个大箱子,外面捆了好几圈黑色胶带,那便是安放亚兰德遗体的灵柩。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个礼拜的时间,而穗风里先前替遗体做的防腐处理失效也是早晚的问题。
*
根据贾伯斯的记忆,当时的潜伏地点就在本州岛的南端。而那间植物园似乎是位在更南端的一处乡下地方。虽然位处偏僻之地,不过不管是以前或现在,权贵显要最喜欢在这种地方盖座离经叛道的游乐园,再美其名地称之为『振兴当地』。
就这样,一行人——八名恐怖分子、外加两名学生、以及一具遗体便搭乘大型箱型车出发前往目的地。他们没办法走高速公路,否则遇到临检可就无处可逃。于是便改走一般道路,一路避开警察,展开一趟旷日费时的小旅行。
「好,暂且在这边稍事休息!负责粮食调度的拉奇去那边的肯X鸡买午餐回来。其它人各自由行动!要去方便也好、散步也罢,总之随你们高兴。」
出发后的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在途中经过的小镇歇息。几名恐怖分子在贾伯斯的指示下,陆陆续续下了车。一路上在车内挤得像沙丁鱼的他们伸展着身体,分别朝不同的方向随意走去。
由于平常穿的战斗服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因此男子们此时全都换上了便服。话虽如此,但他们穿的衣服还真不是普通的破旧。
清一色的陈旧泛黄衬衫以及到处都是破洞的工作裤。每个人在小地方或布不同,但整体来个说都是这副打扮。不过,每人都不忘在头上或手卜绑上红头巾。『红』似乎是这个组织的象征色彩。
既然大家全都按照这个规矩换掉了衣服,万绿丛中一点红的首领白然也不例外。
「那么,艾莉佳,我们就到那边的公园去看看吧。」
「也好,穗风里。啊……等一下。我记得行李中应该有部下们常玩的球……今天就换我们借来用吧。」
两名少女以开朗的语调聊着,打开载着灵柩的后车箱门,下了车。
艾莉佳脱下十三学园的制服,换上一件大红色的连身洋装。飘扬的裙襬下露出一双雪白耀眼的美腿。不过在这样的太阳底下,从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平常那股早熟……或者该说是充满威严的成熟气质。
那是属于十三岁女孩的活泼、可爱的笑容
「呵呵……那个大姊说了一堆,结果现在还不是跟大小姐很要好。」
贾伯斯说完后,在伸着双脚、坐在草坪上的奏辅身旁弯下腰来。这名组织中的第二号人物拨了拨经过长途旅行已略显脏污的雷鬼头,递了一罐咖啡给奏辅。
「是啊。别看穗风里平常爱唠叨,但她不论对谁其实都很好。只是有点野,发起脾气来粗暴了点,就连对我也狠得下心来施展头部坐击(Piledrive)呢。」
「比津木,我怎么觉得那好像就是个致命问题耶……」
贾伯斯搔着鼻头,看着身旁男子一脸平静地瞇起眼睛的模样,不由得同情起他来。和那种女人交往,男人可会吃不消啊。
「反倒是我对你们的观感慢慢改变啰。」
「嗯?你对我们的……观感?」
「是啊。这一路上,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观察到BulletFist的所作所为。你们买东西时对店员一定是毕恭毕敬,钱也照付。昨天在超市不是还带着迷路的小朋友去找妈妈吗?我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些家伙也有好好地在过日常生活。」
奏辅露出讶异的表情说着,谁知贾伯斯听了却气得指着他骂道:
「混帐东西,你是白痴啊。那是当然的。我们的确是不惜以暴力来对抗社会不合理现象的武斗派集团,但还是会遵守身为人类应该遵守的规范啊,那是激进分子最低限度的规矩,也是死去的前任头目亚兰德同志的谆谆教诲。」
粗声大吼的壮汉按着左眼上那道凹陷的伤痕,嘴巴不悦地弯成了ヘ字型。
「他经常这么告诫我们——虽然这个世界现在已经失序、扭曲了,但是,至少我们BulletFist的人要行得正、坐得直!」
「哦,看来他还真是说了句好话……啊,不过等一下,世界扭曲了是什么意思?」
贾伯斯刚才复诵了前任头目的口头禅,奏辅听了颇感兴趣地追问着。
仔细想想,自己还没听他们提过这个组织究竟是因反对什么而进行恐怖活动,正好可以钨机询问一下。
「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世界扭曲了』啊。不过,那可不光是指整个大环境而已,像是周遭随处可见的那些小小的歧视行为……我简单打个比方好了,比津木,你们学校有没有霸凌的情形存在?」
「嗯?这个嘛,要说霸凌的话——类似的情况倒是有一些吧。」
奏辅虽然是个怪胎,但好歹也是一名菁英候补生,因此他实际上并没有碰过这种事。只不过他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无聊的风声,像是某某某因为饱受欺负而拒绝上学啦等等。
起初他还很纳闷,怎么连国家营运的处刑官养成学校都有人在做这种幼稚的事情……不过,在人人都想当上人生的胜利者……处刑官的严苛竞争下,这种丑陋的人际关系也随之因应而生吧。奏辅一脸厌恶地这么回答。
「对吧。以前都是由强者来制定合乎正道的规矩,而弱者就在强者的保护下生存,那样的世界才算是真的维持着合理的平衡。可是现在却不一样。这个世界不再是由强者与弱者所组成,而是一些榨尽油水脑满肠肥的家伙,以及像铅笔芯一样不断遭受剥削的家伙。就算不是那样的人,也只是成天想着如何才能自肥,四处张望着有没有可以海削一顿的家伙。」
的确,这番话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世界确实是这样。奏辅颇有同感地附和。谁都想到肥的那方去,一点也不会替那些瘦得就快拦腰折断的人着想。
「我们BulletFist就是想摧毁这种世界。大国图利富人的政治,而饱受欺凌的贫民阶层则是……」
「原来如此,这道理我懂,老兄。不过要匡正这个世界,也要有最低限度的规矩吧?为了成为理想的激进分子。」
「那当然。就像你刚才说的,有心好好过日常生活……活得像个人。要是没办法遵守这点的话,别说这个人是不是正派,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没资格当恐怖分子了。」
奏辅听到这句话,抱住膝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欸,比津木,哪里奇怪了!」
「没有啦……怎么说呢,只是在想的确是这样没错,老兄说的话我非常能够体会。而且,看到她玩得那么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实在不觉得你们是夺走一百多条人命、滥杀无辜的恐怖炸婵攻击犯。」
贾伯斯顺着奏辅的目光看去,只见艾莉佳和穗风里两人玩球玩得正起劲。啪~啪~白球浮上蓝天。少女的大红裙襬随风翻飞。像只小狗一样地追了过去。
「更不用说,有那么可爱的女儿,我实在不认为她父亲会做出那种事来。」
奏辅低声说道,眼神和平常不同,亮起敏锐洞察的光辉。
贾伯斯目睹到这眼神,眼中闪过一抹动摇的神色,像似在畏惧般。
「比津木……不!关、关于这点,我跟你说,这和那完全是两码子事。跟我刚才说的又下一样,我们恐怖分子一向具有表里两面性……」
「不用慌啦。我不是也说过了吗?我全都『知道』啊。」
奏辅和气地说道,随即露出了微笑。贾伯斯难掩惊讶地摇着头想对少年说些什么,但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就在这个时候——
「呀——!」
「啊~搞什么、艾莉佳,笨蛋,妳在做什么呀,真是的。」
在草原正中央,穗风里和艾莉佳摔了个大跤的画面映入男子们的眼帘。看样子,两名少女光顾着看飞上天空的球,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身影,以致撞在一块了。
「哈哈哈……抱歉。痛不痛啊,穗风里?」
「当然会痛,妳要知道我的胸部没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肉垫,拜托妳小心一点……唔,我在说什么啊。都是妳害的啦!」
奏辅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球,听着搭档尖锐的叫声,带着一副拿她没辄的表情走向两人。
「干嘛大声嚷嚷啊……喂,,没事吧?妳们两个有没有受伤?」
「啊~奏辅。哈哈,我没事。」
「我可惨了。好了啦,艾莉佳,别再笑了,快起来。真是的,特地换的衣服这下又弄脏……咦?等一下,艾莉佳,这件洋装……」
接着,少女们无心的对话触动了奏辅的表情。
「这布料还真特别耶。乍看之下好像麻布,不过这样一摸又……该不会是丝绸吧?如果是的话,那就太惊人了。」
「惊人?妳说这件衣服?这是去年生日时,前任头目送我的礼物……而且我们组织里的成员,每个人都有一块相同布料的头巾喔。妳看,贾伯斯缠在手上的那条就是,那就像是BulletFist的正字标记一样。」
艾莉佳指着坐在草坪上的贾伯斯这么说道。奏辅也跟着望向自己刚才所在的地点,在那名壮硕男子粗壮的手臂上的确绑着一条有些破旧的大红布条。
「给小孩子穿丝织品?现在天然纤维已经很少,但所谓的绢可是高级品喔,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是这样吗?奏辅。」
艾莉佳听了上述发言,抬起天真无邪的眼睛仰望奏辅。奏辅回望着,心跳因逐渐高涨的期诗而加速。
(很好……果然不出我所料!应该是贫穷组织的BulletFist,竟然所有成员都拥有这种东西当作入队证明。这么一来,就不能断定亚兰德有留下秘密财产这件事是在痴人说梦!)
要是找不到遗书中所提到的『宝山』,丧礼当然就无法正确举行。拿不到报酬也就算了,重点在于如果没能办好丧事,那么身为丧事承办人的他做到这种地步就没有意义了。
此时此刻已经找到了部分显示宝藏确实存在的证据(也说不定)。
「大小姐。」
贾伯斯在奏辅陷入沉思之际,从他手中抢过了球。他走到艾莉佳身边,伸出和泥土一样颜色的大手,替她拍去沾在洋装上的泥巴。
在奏辅望着这幅景象的同时,穗风里也挑起一道眉毛,凑到了他身旁。
「奏辅,我可是一清二楚喔。你刚才是在想着宝藏的事对吧?你在想只要能找到,工作就成功了!不过,要是真的有宝藏,为什么其它人都衣衫褴褛的呢?」
「唔、唔、嗯、嗯……」
的确。姑且不论身为头目的美少女爱莉佳那套崭新的绢制洋装,连地位仅次于头目的副长都是那身穷酸的打扮。
皮带上堆满了陈年污垢、牛仔裤的膝盖都磨破了,还有脚上那双鞋底已经磨掉大半的缎带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组织的人。严格说起来,反而还比较像是不法入境贼非法劳工(实际上也的确是没有循正规手续入境)。
那副模样在奏辅与穗风里以外的人眼中看来,似乎也是同样的印象。
众人好不容易快抵达目的地的前一天晚上,依然遭到沿途所有旅社拒绝投宿,最后只好继续落寞地露宿街头。
*
夜晚过去,到了隔天——
那是改变艾莉佳命运的日子。
一行人一早从公园的停车场出发,途中虽然迷了几次路,不过花了半天时间,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所在的城镇。时间是下午四点,他们带着紧张的表情浩浩荡荡前往回忆之地。
然而,BulletFist的代表-副长贾伯斯却发出了这样的哀号:
「什、什么……这是……!」
众人乘车整整颠簸了三天才抵达目的地——植物园。
艾莉佳记忆中唯一一次和亡父出门游玩就是来这里。这座梦中乐园就跟奏辅原先预料的一样,曾是打着振兴地方名义所建造的主题乐园的一部分。
但是——
门柱锈蚀斑斑、围墙崩塌不说,石版地上更是坑坑洞洞的——就如同『曾』的字面所述,这个地方早已封闭了一段岁月,加上拆除工程也在中途便放弃,如今只剩建筑残骸,就连园名都无法辨识。
艾莉佳在七名部下的陪伴下,望着起伏的山峦剪影,茫然伫立着。
这时群鸟归巢,划过远方天际,那鸣叫声勾起了些许的落寞感。
「这是我昨晚和艾莉佳睡在车内时听她聊到的。」
在距离BulletFist一班人稍远处,穗风里对望着这幅景象的奏辅说着。
「爱莉佳说,当时她父亲在这里的温室中显得特别愉悦。平常总是扳着一张脸的组织首领,就只有在那时候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艾莉佳那时候应该也很高兴吧……」
穗风里已经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却强忍着装出扑克脸,有如自言自语一样,断断续续地说着。
接着,她拉了拉奏辅的袖子,像是在催促他似的说道:
「已经够了吧。就算不知道亚兰德出身于哪个国家,我们就替他办丧事吧,奏辅。你想想看嘛,所谓温室不是都很温暖吗?说到温暖的话,自然就是南国啰。如果跟亚兰德的身世有关的线索真的在这里的话,那肯定就是印尼的风景了。你想想嘛,光看那张脸就知道了啊!」
的确,就如穗风里所说的,那个男人有张印尼系的面孔。
「都已经这样了,再说什么不知道的话,那孩子未免也太可怜了。拜托你,就当亚兰德是印尼出身的人吧!这么一来,宗教大概就是回教了,要办丧事的话……就必须要准备……」
穗风里说到这里,开始在脑子里回忆至今为止所读过的遗体处理相关数据。回教是世上着名的主流宗教之一。在真日本国内处决的犯人中,应该有几个人是以回教丧礼安葬的。
「……一般而言,回教式的丧礼多半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安葬遗体,其用意是防止亡者的灵魂跑出来作祟。还有,照惯例是由称为伊玛目(Imam)的导师主持丧礼,而且丧礼上必须念诵可兰经。」
就在穗风里戳着脸颊苦思之际,奏辅已经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背出了回教丧礼的相关规矩。搭档可靠的记忆力,让她不禁击掌露出了笑容。
但是——
「不过,我是不会照做的,因为往生者已经死亡超过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再说这里不仅没有伊玛目,就连可兰经也没有。而且严格说来,他也不是什么回教徒。」
「咦?为、为什么你能这么确定?」
奏辅自信满满的断言,让穗风里眨起了眼睛。
「很简单。刚才妳不是跟我说亚兰德先生摸了艾莉佳的头吗?在回教中,头是精灵所在的神圣部位。因此就算是自己的孩子,父母也不会去摸那个地方。而且我们一开始在布置枕饰的时候,拉奇不是拿了猪肉罐头当供品,说那是已故前任头目爱吃的东西吗?而回教徒一向是不喝酒、不吃猪肉的。」
「啊……」
穗风里听了奏辅的说明之后,一脸傻眼地张大了嘴巴。
另一方面,当事人则是无视于助手的讶异,转头望着别的方向。
他看的是艾莉佳,那张侧脸在夕阳映照下染成了朱红。
少女既没流泪,脸上甚至连悲伤的神色也没有。她只是以哀愁的眼眸望着虚空,眼睛眨也不眨地伫立在原地。
奏辅面色凝重地望着艾莉佳的身影。
就在这时候
「哎呀,这几位小兄弟还有小姑娘,你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呀?」
循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老婆婆站在那里。对方的个头不高,身穿传统工作服,头缠手巾,一身务农的装扮。如此传统的下田装束,这年头恐怕只有在教科书上才有幸拜见了吧。
BulletFist众男子突然看到这样的的人物,全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穿越时空了。
「咦?你们怎么全像个傻瓜一样张大嘴巴愣在那里呀。婆婆脸上是沾到了什么吗?」
「啊啊……呃……婆婆,没什么啦。他们是从外国来的观光客,因为第一次看见像您这样打扮成古早模样的真日本人,所以吓了一跳啦。」
那群恐怖分子包括贾伯斯在内,全都做出。*「SAMURAI、NIJYA、GEISHA」的错误反应,奏辅见状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老婆婆看到有个会说日文的人,便取下手巾走向他们。(编注:由上到下分别是武上、忍者、艺妓的拼音。)
「哦,原来他们是外国人呀。怪不得个头那么高,长相也那么奇怪。然后呢?观光客怎么会跑到这种什么都没有的乡下地方来呀?」
「其实,我们是有点事想来这里的植物园一趟。不过,看样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关门大吉了,正在伤脑筋呢。」
实际上,此时的奏辅正处于走投无路的情况。老婆婆看到少年一脸累坏了的模样,那张满足皱纹的脸又皱得更紧了,她揉着手巾,一副深表同情的样子。
「哎哟,那还真是可怜呢。这里早在三年前就关闭了,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已经整个都荒废掉了。」
「……的确是。真可惜,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样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到婆婆家休息一下呀?」
得知奏辅他们千里迢迢赶过来却白跑一趟,或许是基于同情吧。只见老婆婆表情一转,露出和蔼的笑容,对杵在原地的一群男子这么说了。
「咦?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客气什么。一时兴起盖的主题乐园没两三下就倒闭了,看也知道吧?这地方既不是什么观光名胜,也没有旅馆可以让你们住。而且看到你们这副德性,婆婆也没办法放着不管,不如先到婆婆家洗个澡再回去吧。要不然住下来也没关系。」
BulletFist的男性成员的确就像老婆婆说的一样,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洗澡,完全符合穗风里以前批评过的既臭又脏。再加上每个人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加让人觉得看不下去。
就在奏辅犹豫着该如何回答之际,已经有一个人出声附和老婆婆的意见:
「真的好吗?老人家。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很意外地,出声的人竟然是艾莉佳。
原本因为失去了与父亲拥有共同回忆的地方,而一语不发背对着众人的美少女,如今像是拨开阴霾一样,重拾洋溢着责任感的表情。
「哦?这个外国小姑娘会说日文呀?长得可真标致。在一堆脏兮兮的壮汉当中,就像个公主一样呢。」
「没这回事……这要我怎么回答才好呢。嗯,不过感谢老人家的夸奖。那么,到府上打扰的事……」
「啊~欢迎欢迎。这种乡下地方跟都市不一样,要是太过客气反而不礼貌喔。好了好了,你们跟我过来就是了。」
结果,一行人就这么前往老婆婆家打扰了。
那是一户乡村人家——老婆婆独自住在这里耕田过活,据她所说,孩子们全都离家到大城市去成家立业了。
不过真不愧是农家呢。才进门,老婆婆就先带他们到三十叠大的大房间去,男人们得以在这里放下行李好好放松一下。至于女生房相较之下虽然小了一点,但少说也有十叠大。艾莉佳拜托老婆婆让她将亚兰德的灵柩安放在这里。
「啊啊,这里的热水好舒服。不管泡几次,真日本的浴池永远都是这么棒呢。既宽敞又干净,真是舒服极了。」
「喔喔,就是说啊。感觉好像脱了层皮一样!」
BulletFist众男子接受老婆婆的邀请,跑去泡了浴池。此时各个挺着泛红的壮硕身躯,一脸满足地发出愉快的声音。原本藏污纳垢的肌肤也在丝瓜络以及鬃刷的两段式攻击下清洁溜溜。
「呵呵……是啊。我说比津木,我真羡慕你们真日本人耶。要是有机会的话,下次一定要带我们去*『钱汤』喔。」(编注:日式公共澡堂。)
「……才不要,我这辈子说什么部不会再跟你们一起泡澡了。虽然我一直都很讨厌上近代日本史,不过我现在总算彻底明白,当年浦贺居民被黑船的大炮团团围住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贾伯斯说完拍了拍奏辅的背,已经完全失去自信的他则是垂头丧气地嘟哝着。
就在这时候——
「听、听、听我说……不好了。奏辅,」
穗风里一脸慌张地打开男生房的房门。
她身上穿的应该是从老婆婆那里借来的浴衣,只见明显短了一截的下襬随着她的脚步翻飞,十九岁的少女脸色大变地走了进来。
「怎、怎么啦,穗风里。唔、喂!妳内裤被看到了!而且还一清二楚喔。」
「咦?啊、呀——!……笨、笨蛋,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按莉佳、艾莉佳她不见了!我不知道她上哪个去了!」
「什么?」
穗风里的报告让男子们当场鼓噪起来,一行人赶紧冲出房门、穿过走廊、来到了女生房。
艾莉佳的确不在房里面。
一群人找遍了整间大房子也找不到人,大声叫她也不见有任何回应。男子们在无计可施蠢下,又一个接一个地回到了房里。
这时,他们注意到有一股略嫌刺鼻的——异样臭味。
「嗯?等一下,你们看,前任头目的灵柩打开了一道缝耶。」
正如贾伯斯所言,朝西放置在房间角落的棺材,上盖此时看来略为倾斜。众人前几天在换据点时,才用胶带将这副灵柩团团捆住,以防遗体在车内被震出来。
如今不只胶带被拆掉,就连盖子也打开了。
「这是怎么一同事?难不成是大小姐打开的……唔……这、这是!」
「?怎么啦?贾伯斯——」
只见没穿内衣、仅披着浴衣的壮汉猛然倒抽一口气,连退了好几步,奏辅也跟着一脸疑惑地探头看着棺材内。
之前个曾想过的惨状正安静而残酷地躺在那里。
亚兰德的遗体已经腐烂了。
「……啊啊,可恶……还是慢了一步吗!」
奏辅咬牙切齿地喃喃骂道。防腐的效果原本就差不多只能撑到今天而已。而在南下的过程中,山于气温逐渐上升,于是这样的惨剧便发生了。
如眼前所见,遗体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几天就开始腐坏。
虽然在移动过程巾行注意要开车窗让空气流通,也尽可能避免阳光直射到。不过,在这种非得掩人耳目不可的情况下行进,能够做的处置毕竟有限。
「我说你们吶,既然都洗好澡了,就早一点说嘛!」
就在这时,有个人从院子那边探出头,对方完全没留意到这群男子的困惑,她便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老婆婆。
只见老婆婆以戴着白棉纱手套的双手捧着西红柿和小黄瓜,生气地噘着嘴。
「啊,老婆婆!请听我说,其实是艾莉佳……刚才那个女孩子她……」
「喔,对了对了,就是那个艾莉佳。那孩子刚才出门往山上去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们这件事,才在这里等你们从浴室出来呀。」
「山、山上?是哪个山上?」
没想到老婆婆居然知道艾莉佳的去向,一行人立即激动得眼睛充血,蜂拥挤到了窗馒。老农妇不敌那群人的魄力,手中的作物不自觉地掉到了地上。
「唉、唉呀……刚才婆婆在温室采收这些东西的时候,看到那孩子一脸疲倦、有气无力的走了过来。所以婆婆就问她:植物园倒了让妳这么难过吗?结果那孩子说,那个地方对她有一些重要的回忆。」
「是啊!这我们知道。然、然后呢?」
「然后……啊啊,于是我就跟她说,如果是这件事的话,那里的植物园在关闭之前,有几棵树被移植到后山去哩。其实当地政府早就拨了一笔预算要把游乐园盖好,根本没想过它会拆掉吶。那些花花草草全分给了这一带的农家,而一些大树也因为没钱运到其它植物园,所以就让地方青年团搬到山上去移植哩。」
老婆婆说,艾莉佳一听到这些话,就拔腿往山上那边跑去。就算劝她太阳已经下山,晚上到山里去很危险,她也不听劝。
「就是这个!她不可能听得进去。因为她老爸的回忆或许还没消失,就留在那里!」
奏辅弹了一下手指,周围的男子各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可是!向来都很冷静的第二代头目,怎么可能为了那种连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树,就这样擅自贸然行动……」
「笨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艾莉佳冷静?我看只有你们会这么想吧。」
「你、你说什么?」
「比津木说的没错。」
贾伯斯缩起下巴,出声制止七嘴八舌的部下。
「你们难道忘了吗?第二代头目……大小姐她才……」
「没错,她才十三岁而已,还是个小女孩喔。」
奏辅将贾伯斯的话接下去说完。两人以眼神互相示意着,最后由奏辅取得垩叾权。
「……你们有听过『悲伤过程』吗?人类在失去挚爱的时候,往往会很震惊、不愿意接受对方已经死去的事实。首先会否定现实,认为爸爸一定还活在某个地方,或是妻子还没死……等等。连续剧常常都这么演吧?情况大概就是那样。」
「喔,喔喔……如果是这种心情的话我们也懂。像前阵子,同伴们因为那件事被干掉的时候,我们也是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还在想他们是不是逃过了一劫。」
「对吧?一旦认清现实后便会陷入恐慌,或是觉得死亡没道理、感到愤怒。非得要经过这样的时期之后,才有办法接受『死亡』。每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奏辅的说明。
「不过,以艾莉佳的情况来说,她身为BulletFist第二代头目,以她的立场,自然不能在别人面前流泪,她必须立刻就克服这股悲伤才行。你们几个在亚兰德先生被处换后,曾经看她哭过吗?」
没有半个人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她不会哭的。至少在大家面前,她绝对不会哭。可是,当她知道能够来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时,也不幸地从失望中看到希望了。你们应该还记得吧。昨天中午,艾莉佳在公园和穗风里玩在一块的模样。」
听到奏辅这么问起,贾伯斯率先点了点头。
那时候的艾莉佳的确笑得很开朗。虽然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期间,一直知道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不过,自从她誓言要继承父亲之后,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心无罣碍。
一想到这点,所有人顿时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原来如此,她强力克制住自己的喜悦,直到隔天才满溢而出,那是年幼的艾莉佳最真挚的情感。
「可是,那座令她朝思暮想的乐园却早就不存在,和死去的老爸一样,想救也救不了,就算她下定决心伸出手也已经回天乏术……永远消失了。」
奏辅说完之后,一群男子全部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好辛酸。
太辛酸了。
她还那么小,残酷的现实究竟在少女胸口造成多大的伤害啊。几名恐怖分子此时才理解到这点,忍不住为自己的疏怱而懊悔不已。
「好了,既然知道了,我们也赶快上山吧!」
「喔……谢谢你的说明,比津木。好,大家跟我来。别忘了拿手电筒、水和粮食、还有急救工具。拉奇,你先开车到后山那边去待命。到时看情况,搞不好从那边回来会比直接回这边要来得近。」
「这、这怎么行啦,贾伯斯先生!我也要去找大小姐!」
「少任性了,拉奇,稍微用点脑袋好不好。没有体力的你跟来只会碍手碍脚,一个没弄好会多出无谓的罹难者。而且也要考虑到万一大小姐受伤时怎么办?要是没有车不就糟了?」
「是、是没错啦……」
贾伯斯一声令下,几名男子同时展开了行动,不过,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声响又让众人当场停下脚步。
「等一下!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物啊!」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穗风里就站在身后。细瘦的双手还抱着刚刚才确认过、遗体已开始腐败的巨大灵柩。
白色的桐棺已经再次用胶带严密封好,以免异味从中飘散出来。
「喂……穗、穗风里,我说妳……那是……」
「既然要去找那孩子,就得把这东西……把她父亲也一起带去才行!」
唉,贾伯斯看到少女一副来势汹汹、毫不妥协的模样,伸手按着头摇了摇。
「喂,我说大姊,就算妳力气再大也是办不到的啦。前任头目可是跟我不相上下的壮汉喔!单凭妳那双手,连十公尺都走不了的啦。」
「我可以!不对……是非这么做不可,我一定要办到!」
在场所有人全都苦着一张脸阻止穗风里继续乱来,但她本人却断然拒绝。
「因为……因为当初遗体的防腐处理,是由我负责的啊。」
没错,年幼的头目艾莉佳将痛苦藏在心里,拚命忍住不哭,但自己却平添这孩子的悲伤。既然罪在自己,她当然得将艾莉佳父亲的遗体搬到她身边才可以。那里种有充满父女俩回忆的树,她必须将回忆中的另一个主角搬到那里去。
因为自己在那天晚上窥见了少女真正的面貌。
——爸爸。
穗风里想起在奏辅房间时,从艾莉佳口中听到的那短短的一句话,她站稳双脚,举起颤抖的手臂,一心要完成少女的心愿。
「……啊啊……好,我知道了,穗风里。抱歉了,老兄,可以拜托你吗?」
「唔……了解。喂,你们几个。」
是。副长使了一个眼色,三名男子立即分头抬起棺木两端。穗风里仰望着突然变轻的灵柩——
「大姊,妳就加把劲地搬吧。不过先说好,千万别让棺材掉到地上。还有,不准半途而废把它给扔出去喔。」
「嗯!包在我身上。贾伯斯先生、奏辅……谢谢你们。」
啰唆的葬仪助手露出微笑这么说道,高兴得忍不住双颊轻颤。
就这样,一行人进入山中,过了约一小时之后——
太阳早已落下,夜幕降临四周。更不用说此时众人是处在群树覆盖的山中,黑暗程度可比深夜。想当然街灯那种东西,在这大自然中自是一盏也不见踪影。
他们拨开气味浓烈的草丛,直向山路深处走去。山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兽道,最后,甚王走到了一处视野整个为之封闭的地方。
而这种情况也就代表——
「迷、迷路了……」
奏辅抱着头蹲了下来。其实会有这种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毕竟他从没走过山路,是个不折不扣的都市少年。当初是在心急如焚的情况下跳出来当先锋,现在想想这种角色真要说起来(应该说不管怎么想)都该交给山贼出身的贾伯斯等恐怖分子才对。
「什么。我看比津木自信满满地往前走,还以为你对真日本的山区很热咧。」
「啊啊,别责怪奏辅了啦!都市人本来就不太会来这种偏僻山区嘛。你们才是吧,在中途快要走偏的时候,就该马上出声提醒的嘛!」
贾伯斯不高兴地嘀咕抱怨着,抱着灵柩的穗风里马上从背后吐槽。
「接下来你打算要怎么办,比津木?再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前进的话,会愈走愈偏喔。」
「唔唔唔……啊……等一下。穗风里,妳最近换了新手机对吧……旧的那支解约了吗?就是妳说妳超中意的那支。」
「还没啊。这只是这星期暂时跟我爸借来用的,我那支手机还在贾伯斯先生那边。」
「老兄,可不可以把穗风里的手机还给我一下?印象中那只有GPS功能。」
「GPS?可以确定自己目前所在位置的功能?」
「对。喏,你看,从这边继续往南走的话,应该会有条林间道路才对。总之,我们先回到那边……唔……咦?呜、哇、呜哇哇哇!」
「嗯?啊……喂,比津木?」
唰唰唰唰唰唰。
就在两人交谈到一半时,奏辅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消失了踪影。穗风里冲上前,只见脚边是一处被草丛覆盖住的小断崖。这是何等灾难啊。他居然一脚踩空,跌到漆黑的深渊底下去了。
「喂……奏辅,你没事吧?」
头上传来有人大声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
奏辅头下脚上,就以这副倒栽葱的糗样抵达终点,他并拢张得开开的双腿,勉强翻过身来,回到四肢趴在地上的状态。
他看着从上头照下来的手电筒光线,落差大概有六、七公尺吧。全身上下只觉疼痛不已,不过幸好没什么大碍,不算是受伤吧。
「啊……还好,我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奏辅如此响应后,找起了应该掉在附近的手机和手电筒。要是没有这两样东西,会妨碍到接下来的行动,然后——
「……老、老兄!快点下来!」
奏辅朝着崖顶上大喊,接着鞭策自己疼痛不已的躯体,走向眼前的黑暗深处。
挡在前方的草木形成一道道帘幕。树枝才刚拨开,便立刻像鞭子一样重重打在脸上。尽管如此,奏锦依然瞇挽眼睛,一个劲地往前迈进。
「真是的,那家伙就是这么急性子,等不及我们过去……啊,看到了!真受不了你耶,奏辅!」
穗风里等人攀着绳索下山崖,一路追了过来,他们在森林中发现了奏辅的背影,然后显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众人要找的另一个人就站在那里。
穿着大红洋装的少女身影在夜色中隐约浮现。
那伫立的身影当然就是艾莉佳。
「大、大小姐!……啊啊,还好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不过,这次属下一定要好好骂您才行。属下不是不懂大小姐的心情,但您怎么可以擅自单独行动呢!我们命都快被吓掉一半——」
「……找到了。」
艾莉佳没理会前来寻找自己的部下就站在背后,喃喃自语着。
晚风徐徐吹着,头上的枝稍沙沙作响。在这静谧的黑暗中,少女伫立在一棵大树前,伸出白皙的手轻轻贴在树干上。
「爱莉佳?妳刚才说妳找到什么了?咦,妳该不会……」
「没有错,穗风里,就是这棵树。我想起来了。前任头目看了这棵树之后,开心地这么说了——妳看,艾莉佳,妳没看过这棵树吧?其实我也是好几十年没看到它了。在故乡,有片森林长了好多这种树——他是这么说的。证据就是……父亲的手印还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