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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教同人)试金石》作者:年呈
法律是秩序的标尺,人心是善恶的试金石。
“我对波维诺恨之入骨,可我爱我冠上波维诺姓氏的家人。”
“他是我的弟弟,法官大人,我愿给他担保。”
【简介】
蓝波被莫名诬陷卷入一场强暴未成年少女案,当一审开庭,所有人惊讶地发现,原告席上赫然站着的律师是波维诺家族的养女,蓝波从未提及的姐姐——埃莉卡·波维诺。
“埃莉卡,你来捣什么乱?!”
大他十岁的姐姐冷笑:“是谁在捣乱,蓝波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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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系列作品:[家教]Lucifer Girl
1、本文CP蓝平,女主是蓝波姐姐,女二是一平
2、女主不苏不圣母,名为言情实为黑帮侦探文
内容标签:家教 原著向 黑帮情仇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蓝波·波维诺,埃莉卡 ┃ 配角:沢田纲吉,狱寺隼人,一平 ┃ 其它:作者蓝平党另外不保证会有法律BUG
☆、所向无敌
“我去哪里才不用蓝波你管!”
蓝波怔怔地看着手机上显示出的短信,手里的果汁已摇晃了半个钟头。深夜里的威尼斯,恐怕这家酒吧是最热闹的地点。然而在疯狂玩乐的人群角落,蓝波的心情低到了谷底。
“心情不好吗?”酒吧那个相熟的老板娘凑过来问道。
蓝波撇开脸:“没有啦。”
老板娘干脆拎了条凳子坐了过来:“你的脸上印着不爽这个词,小蓝波——失恋了吧?”
被猜中心思的蓝波猛地扭头看她,后者捂嘴偷笑:“现在的小孩子还真是早熟~”
“都说没有那回事了。”蓝波心虚地回嘴,不甘示弱道:“你才多大啊。”
老板娘轻笑道:“比你年龄的两倍还大哦——”
“噗——”蓝波一口甜葡萄酒几乎全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睛,说:“不可能!”
老板娘悠悠地给他倒酒,说:“有什么不可能的,女人要是想骗住男人的眼睛,能用的伎俩可以编一本百科全书。所以,你明白了吗?”
蓝波嘴巴都合不上,呆呆地问:“明白什么?”
老板娘轻叹一声,注视着蓝波深绿色的眼睛:“女人偶尔会说说气话,让男人以为自己真的生气了,其实不过是希望得到关心罢了。你说呢,小蓝波?”
“啪!”
蓝波把手中的酒杯重重敲在吧台上,起身朝酒吧后门走去。“我去透口气。”
还不等后者再说什么,蓝波快速扎进人堆中,不过几下,他的影子就立刻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
“老板,怎么了?”一旁忙于表演的酒保此时探过头,问道。
老板娘朝他耸耸肩膀:“跟小女朋友吵了小架一时想不开了。”
酒保顺着店长的目光望去,事情立刻猜到了七七八八,也笑道:“现在的小孩果真早熟。诶,老板,你看见苏艾特(Suet)了吗?”
正在收拾吧台的老板娘探头张望,规模不小的酒吧正在进行深夜最后一场乐队表演,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高台上卖力吹奏的摇滚乐队,还有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到的角落里的客人。眼力极好的凯莉打量了人挤人的酒吧一圈,摇头说:“不在,那孩子又不爱说话,可能去后巷倒垃圾了吧。”
酒保刚想离开,老板一把抓住他的袖口:“你看,”她随手指了指酒吧里一个埋没在阴影里的角落,“那几人是怎么回事?”
不等酒保看清角落里坐的是谁,突然不远处随即响起枪声:“嘭!嘭!”
枪声不大,所有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酒吧里正疯闹的人全部噤了声,一时整间酒吧安静得可怕,呼吸声都能听得无比确切。安静维持不到几秒,敞开的门口冲进来了一个浑身带血的瘦小身影:
“救……救命啊!!”
人群静了片刻,威尼斯的酒吧陷入一阵混乱。
第二天早上,罗马La Sapienza大学,法学院
“这就是你所谓的论文?”
我把一沓手写稿拍在桌案上:“开庭不是过家家,法场即战场。你以为对方会迟钝到把你的设想问题按部就班地提出,然后给你充足的时间念你那些散发着酸腐味道的古旧案例当活靶子吗?给我正视现实,真实情况是你甚至腾不出手去找寻埋没在无数文件中的资料。律师需要的不仅是知识储备,还有应变能力和辩才。你凭什么击败对方,靠任何一本案例法典上都能翻到的——就像格里高利历法吗?你真的通过论文答辩了吗?台底下的教授被你买通好了吗?你大学四年旁听过开庭吗?你那可怜的小脑瓜是不是左一半面粉右一半水,每当你摇头晃脑写这堆废纸时就会变成浆糊?”
“停!打住,快打住!”一旁看不下去的博士上前调停道:“波维诺,你放过这孩子吧,他都快哭了。”
话没说完,我面前脸涨得通红的硕士男生浑身一颤,眼泪不由分说流了下来。
“哭?”我蔑视着这个忙不迭擦眼泪的成年男人,摇摇头,说:“去翻翻成功律师的履历,他们入行初期败诉的次数是这个不经人事的学院派旁听开庭次数的不知多少倍。律师的失败永远是一败涂地,就连成功也没有几次是不伤分毫全身而退。承受能力过弱的温室产品,”我背起挎包,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委屈至极的家伙,“趁早另谋生路吧。”
我朝门外径直走去,博士在我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了那男孩几句便追了出来。
“埃莉卡(Erica),你不能用经验老道者的标准要求普通学生。”他赶上我后,劝说道。
我横了他一眼,说:“他是普通学生吗?‘名牌大学法律系的在读研究生,下个月就将取得硕士学位进入律师事务所开始实习,门门功课在全年级名列全茅,出身于法官家庭。’可你看看他那被教科书僵化的思维,拖沓不清的措辞,疲软无力的语言攻势还有那外强中干的抗压素质。如果不是你推荐,我不介意放手不管就此让他被现实挫败,淋场大雨清醒一下。”
博士愣了下,随即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埃莉卡虽然嘴毒了点,还会给我这个面子……啊,埃莉卡,那不是你家的车吗?”
我抬眼向楼下望去,大学主楼门口的花坛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车边的老人虽然白发苍苍,腰杆却挺得笔直,神情矍铄。他抬头刚好撞上我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我心一凉,皱眉咬牙喃喃道:“蓝波那个小祖宗,他又惹出什么乱子了……!”
“这一次,埃莉卡,我希望你尽全力协助蓝波。”
加长轿车内,坐在我对面的老者双手扶着拐杖,神情严肃地说。
我坐在软绵绵的车座上,隐约从他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些不太好的端倪。我面前这个已近耄耋的老者,或者我不该用这么生疏的称谓,按照家族规矩,我应该带着亲切的口吻这么称呼他:爷爷。
但就像我并不喜欢别人用我的姓氏称呼我一样,我并不情愿承认此人是我的祖父。从血缘上讲,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还有没有亲人。
见我不答话,爷爷又说:“你虽然已不是家族成员,但埃莉卡,这回不正是让你展现你这7年来所学的最好机会吗。”
我暗中冷嗤一声,开口说:“爷爷,我花7年当上的这个律师,不是为了在法庭上包庇犯人的。”
“埃莉卡!”
爷爷猛地一杵拐杖,怒目圆睁,道:“蓝波是你的弟弟!”
我不急不忙地倚在靠背上,说:“法庭上没有亲人,只有被告和原告。我的原则不会改。”
老头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看样子恨不得把我吃了。坐在一旁的洪伯赶忙朝我做手势,我望着这个跟在波维诺九世身边近三十年的忠心管家,某些记忆又涌了上来。
令人恶心又反胃的记忆。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最后还是决定给洪伯一个面子:“不论怎样,我都会看见蓝波之后再做决定。理清事实再有所动作,不是吗,爷爷?”最后一句是为了平息老头子的怒火,毕竟他也上了年纪,真把他气到心脏病复发我也是半个凶手。
果不其然,爷爷打量了我一眼,咳嗽了几声,说:“那么,埃莉卡,我希望你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作为波维诺家族的长女,做出决定。”
我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伪善的笑容道:“当然。”
而后车里沉闷的气氛与转机的枯燥旅途不提,到达威尼斯的警察局时,时间已至晚上七八点。我跟着爷爷从警察厅的后门走了进去,不出我意料,警察局长正一脸愠色地跟家族里一个干部说些什么。爷爷还因为蓝波的事在气头上,干脆地不理他,直接把我带到了拘留室门口。
老头子用拐杖敲敲地板,说:“进去吧。”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您不去看看他吗?”
“视频通话过了。”
我点点头,伸手推开了拘留室的铁门。
沉重而老旧的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时,我的心跳下意识漏掉一拍。
时隔7年,再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我打死也不会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
真不知道里面的那个混账小子看见他“亲爱”的姐姐会是副什么表情,大概不输于被在酒吧门口被警察逮捕的惊讶和恼怒吧。
然而我还是猜错了,拘留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盏台灯和两把椅子,高光的台灯在这没有日光灯的小房间里直刺人眼,灯光亮得让人心里一阵生厌和不安。我眯起眼睛适应这直刺而来的光线,随即在桌旁发现了那个同样也在看着我的男孩。
黑发,绿眼,半闭的眼睑,慵懒的视线和黑白相间的奶牛装。意大利黑手党,波维诺家族的下任首领蓝波(Lambo)·波维诺正望着我,带着熟悉的生分和陌生的敌意。
蓝波的侧脸有一处明显的红印,我想他从昨晚被押进来之后一定受了不少警察的虐待,不过他活该,明明比我小10岁,却能犯下那种耸人听闻的兽行,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面的蓝波面露疲色,但他同样对我的出现心生不满。
“你是来落井下石的吗,姐姐?”
果然,他只会在这种场合叫我姐姐。就像我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意识到他是我弟弟一样。
我厌恶地扫了一眼这个臭小子,上前在椅子上坐下,快速掏出挎包里的纸笔:“我没有那么好的兴致,事实上我很忙。接下来你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一星期后的呈堂供词,希望你配合,蓝波。”
我已经给尽了他面子,我本想称呼他为“波维诺先生”,但考虑到我俩共用一个姓氏,我还是给他留了余地。不料蓝波的耐心似乎早已被那堆警察磨尽,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恶声恶气道:“姐姐你是作为被告还是原告呢?”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罕见的认真面孔,冷笑道:“八成是原告。”
蓝波现在的表情像极了老头子在车上的时候,那种恨不得拉住你的衣领子咆哮的冲动非常明显。我抱着肩膀就坐在椅子上,等着瞧这个精力过剩的二世祖能有什么样的作为,不过蓝波的忍耐力比很久以前长进了不少,他恶狠狠看了我一眼,好像那眼刀能从我身上剜出肉一样。
“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只有一句,”蓝波扬起头,与我对视,一字一句地厉声说:“我没有动那女孩子一根手指头!”
“那就法庭上见——”
我同拿出来时一样快速收回纸笔,不留一点眷恋地站了起来,同样正色道:
“我从来只相信法律和事实。以我的名字起誓,”我举起右手,向着吊下来的台灯伸出三根手指:“犯法者,一律由我严惩不贷!”
说罢,我扭头便朝门外走去。
在关上铁门的最后一瞬间,我听见那个正值15岁大好年华的男孩愤恨的声音:“走着瞧,埃莉卡!”
【姐姐,埃莉卡姐姐!蓝波大人问你啊,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呐?】
【嗯,小蓝波想知道我的名字哦?】
【Erica,老式挪尔斯语,所向无敌——】
作者有话要说: 蓝波没犯事,我保证。
谨以此文,祝韵音社一周年生日快乐。
☆、低级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是律师埃莉卡视角,所以请原谅她对狱寺的愤怒
And,在下不懂意大利文,文中法律相关皆采用于中国的制度。
虽说接下的案子早已数不胜数,但我看见坐在屋子角落里的女孩时,心中依然腾升起一团怒火。这件案子之恶劣实在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也不知是出于对蓝波最后的那点同情,还是我总是习惯于把事情往积极的方向设想的缘故。
反正当我意识到事态无法挽回时,我其实已经放弃蓝波了。
我一边翻着警|察交给我的笔录,一边不时打量眼前的女孩。我知道她今年16岁,叫做苏艾特——多戏剧性的名字,好像这女孩活该命运如此悲惨一样:
母亲生她时难产早逝,父亲有2次前科都是因为酒后闹事,并且一年前被强制送进过戒毒所。她的学历停留在了初中,高中上了一年便休学在威尼斯的一家酒吧打工养家。昨晚打工在去酒吧后巷倒垃圾的时候被“陌生人”盯上并施暴强|奸,侥幸逃出后报警,而她指认的对象在稍早些时候被警察逮个正着。
蓝波·波维诺,瞧瞧这小王八蛋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表面平静地把笔录合上放在一边,斟酌了一下措辞,决定不跟这个不经人事的女孩猜哑谜:“那么,苏艾特小姐,我实话告诉您吧。隔壁房间正在经受警方调查,由您亲自指认的那位嫌疑人,是我弟弟。”
苏艾特模样清秀,一头深棕色柔软的卷发披在脑后,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如果她不是一个受害者,按照我的习惯,我一定会将其评论为“红颜祸水”。她很漂亮,尽管还未成年,这很明显。
之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苏艾特愣了一下,随即她的表情只能用“惊恐”来形容,她紧紧抓住那身廉价连衣裙的衣角,双腿一个劲地打颤发抖,似乎正努力扼制着内心的恐惧和想要站起来逃跑的冲动。
内向,为人拘谨而老实,工作勤奋踏实,没有野心和过盛的热情。我咬了咬笔头,又是一个典型的强|奸案受害者。
“但您不用担心。”我换上一种稍微和蔼点的语气,说:“我确实准备接下这个案子,不过按照现在的形势,我不打算成为被告的代理律师。”苏艾特一惊,大眼睛望向我,带着明显的不信任。我说:“他们,我是说,我和蓝波的家人准备动用关系给您调备一名实习律师,我刚在门外见过他一面,本科毕业在事务所实习才半年,说话都结巴。您如果不换律师是肯定要在一周后败诉的。”
苏艾特拧起眉头,看了我半天,可能是在评估我是否值得信任。她沉默了很久,才说:“但是……我没有钱请律师。”
“多巧啊,”我笑了笑,说:“为了让我被宠坏的弟弟因为他的兽行得到切实的惩罚,我决定将我的出场费无偿奉献一次。”
苏艾特说:“可他是你的弟弟。”
我说:“我是波维诺家收养的小孩。换句话说,我俩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我今年25岁,脱离家族出来独自生活已经7年了,养育之恩早已还清,不存在什么徇私的问题。”
苏艾特又是一阵缄默,她咬着指甲看着我不说话。我想她一定不信任我,信任一个昨晚才让自己终生受|辱的卑鄙犯人的姐姐愿意无偿当自己的律师,替自己讨回公道——放在谁身上都要好好思量一番。
“如果您没有意见,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我站起身,顺手将笔录拿上,并给了她我的名片:“您好好休息吧,下周开庭的事情就全权由我解决。有什么疑问或者要求的话打电话给我就好。”
苏艾特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名片,说:“……好的。”
我冲她点点头,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快步走出房间。
现在我的脑子里满满装的都是案子。托波维诺自持黑手党家族的权力和嚣张,我还从没见过意大利政府机构有哪次程序运转得如此快速。被老头子找来“自愿”成为苏艾特律师的小子今早以苏艾特本人名义向法院递交了上诉,看在上帝的份上,昨晚午夜蓝波才被拘捕。幸好上诉书上指认了蓝波的罪行,据说是因为事发当时有记者在场,今天的晚报已经出了新闻,老头子再如何不爽也无法在光天化日下将蓝波带出警|察局。
但这不意味着波维诺家族要发善心,可笑,臭名昭著的黑手党哪有什么善心?波维诺准能火速抹销一切不利的证据,他们替苏艾特递交了上诉书不过是为了避嫌,就凭那个经验为0 的实习生又如何战胜得了波维诺家族的御用律师。一周后的苏艾特败诉几乎已成定局,当然,如果老头子没有自作聪明把我叫来的话。
我讨厌该死的黑手党,非常讨厌。
我正想着怎么才能尽快让罗马的事务所给所函发来,再加上苏艾特的委托书,也许明天中午之前我就能查阅到本案的卷宗——好查清楚我亲爱的爷爷为了让蓝波早些离开威尼斯有没有销毁什么关键证人证据——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埃莉卡·波维诺吗?”
此时我还没离开警|察厅,不久之前我刚跟爷爷大吵一架以表决心,所以听到语气这么冰冷的声音让我心里很不痛快。我抬眼看二话不说拦在我面前的男人,顿时心里不舒服起来。
我记得他,只是隔得很远见过一次。
三年前爷爷的八十大寿,那是我成人之后第一次回波维诺总部,虽然只是为了挤在一堆宾客里凑个完全没必要的热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记住他的,或许是因为他桀骜不驯的气质,或许是因为他引得一众女宾脸红心跳的脸——但他为之工作的老板很有名气势力,不,准确地说,连爷爷也不敢冒犯。
“我是彭格列十世的岚之守护者。”他干巴巴地说,用同样冰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听说波维诺小姐接下了蠢牛的案子。”
我皱紧眉头,这下好了,连全球黑手党的龙头彭格列家族都来凑热闹了,平时怎么没见他们和意大利政府这么有效率。
“我刚刚才接下。”我说:“不知您有何贵干?”
“两个选择。”看上去就不是省油灯的男人伸出手指:“要么你撤,要么我进。”
我浑身一个激灵,话已经脱口而出:“少来多管闲事!”
他不屑地瞧了我一眼:“我现在代表彭格列,你没资格拒绝这次对话。”
我本已熄灭的怒火噌的一声飞涨,直窜到了头顶。我握紧了拳头,又怎么也挥不出去。我相信这人能用两招让我在病房躺上一个月,他是那个彭格列十世身边的人,那个亲自让蓝波成为黑手党的人身边能有什么善类。
“如果你明白情势,就不应该在我面前握紧拳头。”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底是明显的挑衅。“蠢牛说你这女人挺聪明。”
我从鼻子发出冷哼,说:“如果他真的这么说过,我又怎能看着你们欺辱无辜者。”
“那丫头无辜吗?”他理所当然地说:“小小年纪就乱说话。”
“你少在这给我颠倒黑白!”
我终于坐不住了,叉腰挽袖就准备开始骂娘:“我又不领彭格列的工资,所以少仗着彭格列十世在这里逞威风!我活这么大恶心事遇见过多少你清楚吗,被法庭上的对手威胁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低级的唬人方法拿去吓小孩子吧!”
我很久没发这么大的火了,但一想起苏艾特可怜巴巴带着泪痕的脸还有她洗得发白的衣服,再转眼看看这群为个有期徒刑便不择手段使尽下三滥招数的人,那股多年前曾出现过的恶心感又一个劲从嗓子眼泛了上来。
想吐,想逃,想甩手冲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吐尽我学过的脏话。
“除非你能让我失踪,用你们惯用的‘人间蒸发’抹杀我的存在,”我恶狠狠地说:“不然休想阻止我行使身为一个意大利公民和正规律师的权力。如果彭格列连一国之法也想违抗的话!”
扔下这句话,我连理都不想理他,大步朝大门走去。
就在我一往直前刚要踏出大门,那个贱男人的声音竟然又在我身后响起:
“埃莉卡·波维诺,你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我咬紧牙关,头也不回地冲出警察厅。
后来洪伯告诉我,在我像只螃蟹一样横冲直撞出去之后,那个惹得我火冒三丈的渣男通过电话后便飞回了西西里的巴勒莫。那里是彭格列家族的总部,蓝波一年中有一半时间待在西西里山林中的古堡里。
回去复命,我怒气冲冲地想,却不料完全错估了彭格列对此事的重视。
然而连夜赶往事发地点的我早已无暇顾及那些琐事。我知道爷爷和他的波维诺会为了救蓝波出去而动用人脉,但我果然总把事情想像得过于美好,他为了他的孙子不入狱判刑甚至求助于彭格列家族,这只能让苏艾特的败诉机率加大。
船夫已摇起了桨,我坐在贡多拉上顶着夜色前往那家酒吧。视线无目的地扫视着水城繁荣的夜景,向来精力旺盛的我却无心留恋于热闹的人群和水边弹唱。威尼斯的居民所知的不过是一起暴力案件,一周后被刊载于报纸上的也仅仅只有一个后续报道的结果。要么是罪犯被绳之以法,要么是贫穷少女不怀好意诬陷酒吧客骗取巨款被识破。
——就像以前无数的牺牲品一样。作为黑手党的过去被掩埋殆尽。
我闭上眼睛,又想起那个奶牛服的小男孩,还有那些混乱不堪的记忆。
最后想到的,是爷爷生日宴上的彭格列首领,他和蔼亲切地跟爷爷说话,身后的守护者手上却有没擦净的血痕。
我突然觉得他温和的笑脸变得虚假无比。
我摊开手掌,借着月光和远处的灯火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再次握紧时,我想有什么东西从我手里溜走了。
感觉不出,却确实有什么已离开我了。
蓝波说的那句等着瞧,就是指这些令人作呕的手段吗。
那也真太小看他的姐姐了啊。不论怎样……
“我绝不会输。”我望着威尼斯的夜空,喃喃自语道。
☆、一平到来
我把小费递给船夫后便上了岸,还没来得及循着清晰可闻的摇滚乐声走入酒吧,挎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出50多条未接来电和20几条短信,大多数来自于律师事务所和我指教的大学,只有一条算是比较私人的——大学法学院的在读男博士生,比我大一岁本该称为学长,但职务上是我的助教,偶尔也会帮我带几节课。
“有事吗,请问?”我停在酒吧门外一条小巷的入口,朝电话那头说:“没事挂了。”
“诶诶,等等,等等嘛——埃莉卡!”
“我接了一个新案子,往后一周不回罗马了。”我靠在墙边,不知为何我的旺盛精力今天消耗得格外快。我语速极快,不想浪费一点时间:“你去负责学校那边,让那个官二代尽快把他的毕业论文写出符合一个人类的逻辑条理,列出所有的引用书目后再发到我邮箱,不然让他滚去我办公室罚抄一边《拿破仑法典》。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额……”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磨叽,我无法忍受他说一句话前在心里排练三次的慢性子,没耐心地说:“没事我挂了。”
“噢……不!我有话说!埃莉卡——”他连做两个快速深呼吸,语气中带着即将赴死的某种被逼无奈和凛然:“真主保佑你平安无事!我会为你彻夜祈祷的!!”
啪的一下,那头传来挂机的嘟嘟声。
我瞪着闪烁的手机屏幕,心中逐渐后悔起收他当助教。非常后悔。
我进入那家酒吧时有点意外,不是因为店里人罕见地稀少,也不是因为时近11点而酒吧却开始打烊。我做好了跟所有人翻脸的准备,从我七年前踏出波维诺的大门时我就准备好了。这七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的工作步骤一旦脱离了以纯暴力为解决方法的路径实属罕见。
——我预先要跟酒吧老板吵的那场架,已经被吧台里那个扎双麻花辫的小女孩抢先了。
凑巧的是,这个一身白衣的亚洲少女,是我的“弟妹”。
蓝波在日本时的青梅竹马,一平没有穿她故乡中国的旗袍,她穿了一身……要我理解,除了日本传统小食打工店,我还没见过哪家服装会有这么统一而单调的风格标志。
与我脑海中仅剩的可怜印象大相径庭,一平正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挡在吧台入口,死死截住了那个年轻的女店主,她大声地反驳着什么,面色涨得通红。店主面对她的诘问只是悠悠地倚在一边,脸上挂着弧度刚好的笑容,就像一个贵妇,游刃有余而礼数周到,丝毫不见动气的样子。
我默默地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查过往航班。果不其然,从东京到罗马,有一趟今早的航班。我转身往外走,已经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了,我打开通讯录开始逐个翻电话。当我坐上贡多拉拨通威尼斯中院的电话时,我听见酒吧方向传来了那个叫一平女孩的怒喊:“请你凭良心说话好吗!”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帕茨老师,我是埃莉卡·波维诺。”我把手浸在船舷外的水中,扎人的凉意瞬间让我浑身一抖。“我是今早那件未成年少女强\奸案的原告方律师,您记得吧……是的,您知道……”我在水中握拳,再把手伸出漆黑的水面张开时,手心依然空若无物。“被告是我的弟弟……未来的黑手党,您若是愿意可以这么理解。”
“帕茨老师,您是要和学生一起把未来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提前送进监狱为民除害,还是任由他们买通您的同事无视一国宪法将一个无辜平民的尊严权力踩在脚下呢?”
我侧耳挨着手机听筒,耳边灌满了电波和水流的声音,许久,我终于笑了出来:“合作愉快,老师。”
那之后的一晚是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大早,当我吃完酒店早餐回单人房取挎包时,清洁工推着整整一车的泡面盒、废纸撞见我那一霎的惊悚表情,我也只能见怪不怪地报之一笑。
爷爷恐怕不了解,“波维诺”在黑手党内小有名气,“埃莉卡”在意大利律师界同样也是。
“人如其名。”本科毕业那年,这是时任罗马大学客座教授的意大利著名反黑女法官帕茨夫人给我的唯一评价。
我垮起满载了一夜智慧结晶的包,却在开门的下一秒有反手关门的冲动。
一平顶着可与我媲美的黑眼圈,和红肿如大枣般的双眼,以纤弱瘦小的体型堵在了我的门口。她的嘴嘟得可以挂上酱油瓶,但她不是在跟我撒娇,而是在变相示威。
我漠然地与她对视几秒,低头看手表,再次抬头时对上她墨一般的黑眸。“距离8点整还差3分钟。一平,我跟人有约了。”说着我抬脚就要往外走,一平却立刻挡在我面前,神情坚决,说:“请听听我的话吧!”
“有可能吗?”我并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一平,你在无故消耗我的工作时间。你担负得起造成的损失吗?”
一平一噎,随即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埃莉卡姐姐,你不能……”
“我知道。”我沉下起来,看着小丫头缺乏血色的脸蛋,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凭你对我的了解,你怎么就认定我会徇私?”
“可蓝波不是那种人,埃莉卡姐姐你不会不知道呀!”
我撇撇嘴,说:“男人退化成猴子只需要一杯酒,况且这群生活在食物链顶端的雄性生物永远管不住他们的裤子|拉链。”
“哪怕他沾了酒,我也不相信蓝波会去骚扰女孩子!”一平拽着我的胳膊不撒手,“埃莉卡姐姐就对外人口述无凭的‘事实’这么有信心吗?”
“一个女孩子被强|奸了,如果这都不算事实,那什么才能拿来当成证据?你又要如何证明,难道你有办法证实那混小子还是个处男?”
一平脸刷地红透了,她尴尬地嗫嚅几声,双手僵硬地缩了回去。
我看着她既失望又不甘心地咬着嘴唇,觉得一阵无奈。毕业那年我接过一个恶意伤人致死的案子,作为被告的家属一方开出了大价钱只为了不让一时冲动的儿子被判死刑。我告诉那时精神几近崩溃的凶手母亲,她的儿子故意杀人的事实,我的最大职能是判成死缓,如果想让律师拖延开庭捏造口供判成过失杀人最高七年j□j,还请另谋高就。
最后那个年少轻狂的青年被判无期,我的酬劳被砍掉一半。原告律师在宣判之后找到我,对我说波维诺小姐,案子情节很恶劣,但我认为你应该可以影响裁决判到有期徒刑。
我抱着厚厚的资料袋站在法院门口,沉默半晌说,您太高估我的影响力了,还有,他在狱中仍有机会得到减刑,我当然能为他的家人提供路数做一份精神问题鉴定书,或是在关键条件判断上教他如何模糊措辞。只是先生……律师拿钱办事不假,但我服务的对象从来不止我的委托人。
那个经验资历远在我之上的律师一愣,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请继续保持下去吧。不出三年,你会知道自己是对是错的。
我想起被告家属听到宣判最终结果时的表情,跟现在的一平如出一辙。
“没有别的方法吗?”她紧咬着嘴唇,带着不敢磨灭的希望仰头问我。
我暗叹一口气,对蓝波的不满又上了一个层次,稍加思虑后说:“情节并不严重,顶多判成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该罚的一定要罚,如果他主动认错再加上刑罚执行过程中积极配合,”我伸出三根手指,在一平睁大的眼睛前摇了摇:“三年内,他能重获自由。”
“一定得坐牢不可?”
我绕开她更甚一步的追问,自顾自说:“这是理想情况。如果他抵死不认罪还态度恶劣,刑期翻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姐姐!”
我摇头,表示已经没有任何退步的可能。一平看着我的眼睛止了声,过了很久,她决定好什么,深呼吸之后目光变得像以前一样坚定:“那么埃莉卡姐姐,我能做什么?”
“让开,放我出去。我已经迟到了。”说着我程式化地笑了笑,说:“我痛恨任何不礼貌行为。”
一平一愣,脱口而出:“可你跟狱寺先生吵了架。”
我微微抬眼,语气冰得令我自己吃惊:“彭格列算什么东西。”
不待一平说话,我一猫腰,快步从空隙里穿了过去:“再见。”
直到走进了电梯,我背对着逐渐闭合的电梯门,终于不再隐瞒想掐死人的强烈冲动。
“该死的彭格列,”我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连一平都要祸害么……!”
这层薄怒还未完全散去,但我从帕茨老师家中走出来时,一通威尼斯警|察厅的电话再次火上浇油。
负责该案的小组组长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说:“令弟今早已经保外就医。您要来警局撤下上诉吗,波维诺小姐?”
很显然我和蓝波的身份早已曝光,我按住心口,听见我气愤得蹦山嗓子眼的心跳。尽可能温和地在脸上摆出微笑,尽管他看不见,我说:“撤诉好迁就那个富家少爷逍遥法外,我也配当伯茨老师的学生么?”
那边无声静默,我说:“如果我没记错,苏艾特的身体检查结果早出来了。”
“处|女膜破损。”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哗哗声,组长的声音变得公式化:“另外全身有几处淤青和勒痕,符合她的口供。”
我沉吟片刻,问:“有男子精|液吗?”
“身体检查是昨晚做的。”他的口气压抑着不满,“本应更早的。”
我暗自想,或许政府和警方早已对黑手党家族明里暗里插手干预司法程序心生厌恶,若是一般的黑社会恐怕早已被铲除,毕竟波维诺同一般以走私和赌场起家的武力派黑手党不同,它是少有的以钻研和开发武器为生计的技术派家族,总体实力并不强。
但它是彭格列的旗下所属。
又是彭格列。我咬紧牙,说:“如果案情有任何进展,可否请及时通知我?”
“……可以。”
我道谢后挂上电话,此刻我刚好走到那家酒吧。我预想到一向溺爱孙子的爷爷不会让蓝波受太多苦,不过他动作之快和警方的软弱妥协令我着实愤怒。不过这妨碍不大,蓝波即使暂时获得自由又如何,铁证如山,我依然能让他在牢中乖乖反省三年。
但酒吧的吧台边,那个颓然坐着喝葡萄汁的身影依然让我火大——
“蓝波·波维诺。”我走上前去,毫不掩饰我的不屑和幸灾乐祸,“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弟弟。”
“是啊,你这两天一定睡得很踏实。”蓝波扬头睁开他的右眼,翡翠绿的眸子冰凉沉钝得犹如积沉数年的深潭水底,他曾经惯有的懒散已一扫无遗。“所以来喝一杯么,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帕茨:援引自爱沙尼亚著名反黑法官梅尔莱·帕茨,该名法官在2002年曾遭受黑手党报复受重伤
法律条例皆引用中国。原因很简单,意大利文我看不懂……
☆、不服判决
扶着苏艾特走出法院时天已黑了大半,从强光的包围下脱出,面对漆黑的暗夜,白光留在视网膜上的光影一时间让我看不见东西。
我闭上眼睛,残影转瞬即逝的光圈从纯黑的世界划过。在静谧的环境里我终于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让我稍感安慰的是它只是比平日快了些,规律而有力,没有逼到嗓子眼。
非要用什么来形容刚刚落下帷幕的好戏,搜刮尽我运载超负荷的大脑,也只能找到“恶战”一词。
“埃莉卡小姐?”一旁已能自己站稳的苏艾特问。
我依旧牢牢抓着苏艾特的肩膀。法庭上苏艾特是瘫倒在椅子上的,她似乎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两个律师对垒,法官不闻不问充当看客,于是法庭成了菜市口,谁的骂人技术和脸皮厚度能盖过对方,哪方就胜诉。
我只想换种方式解释为何苏艾特会被法庭上凶神恶煞的我吓哭而已。
我收回思绪,对苏艾特说:“他们不会罢休。我已经把话说绝了也只判到三年,‘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把事情闹大到终院,真恶心,”我指了指自己:“我难得没有胃口吃夜宵。”
我没对苏艾特说其实我一直没有胃口,这一周我的睡眠严重不足,夜里的内容除了熬夜就是做噩梦,直到下午步入法庭,我累计约70小时没有合眼。
但愿法庭上的亢奋不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我现在只想回酒店,回我几乎没挨过的大床,我已经厌倦了让我无数次落枕的沙发,我急需一张带弹簧的床垫和一个松软的枕头,有没有被子无所谓,因为我确信爬上床后并没有时间盖它。
我很累,尽管没人看得出来。
然而就在这种时候,该死的,竟然还有人来烦我。最可恶的是我不能拿出残余的力气叫他滚远点,因为守在法院外堵我的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我一周前还差点跟他吵起来。
换个说法,一周前他大发慈悲没揍我。
“晚上好,很抱歉打扰你。”为首的棕发男子快步走上来,他应该与我同龄,可长了一张混淆年龄的娃娃脸,纵使是在夜晚,我也能看清他蓬乱碎发下的眼睛。
浅棕色的虹膜,一眼望到底的清澈,一瞬间我想起了小时候泡在池水里的枯木,那种漾着水波的干净和好看。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八成是困糊涂了,我胡想什么呢。
或许我的行为过于突兀,我瞟见他身后那个太过眨眼的男人,哦对,就是一周前让我破口大骂的黑手党高级干部,他们叫做守护者的。
他都不看我的正脸一眼,撇过头很响亮地切了一声。
不管他是不是误会了我对她Boss的态度,只是这个不加以任何掩盖的动作,忽然间让我丧失了再与其对峙的一腔热血。
这群人不值,我这么想。
“请问找我有事吗?”我先前一步挡在苏艾特前面,并在那人为手下失礼而尴尬得不知如何继续话题的时候抢白:“冒昧问一句,您是彭格列家族的首领吧。”
我用的是降调,他也没有惊讶,颔首示意后向我伸出手来:“久仰大名,埃莉卡小姐。”他对我露出一个很亲切的微笑,我握住他的手,摆出我现在最上镜的笑容:“我也是,久仰您的大名。作为蓝波的姐姐,”我用重音顿了一下,“家弟多、亏、您、照、顾了。”
就在当下,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随即他抬起左手,我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往后跌了一步。他的岚守黑着脸被他挡在身侧,我伸手按住躲在身后瑟瑟发抖的苏艾特,视线怎么也无法从他伸进外套的手上离开。彭格列年轻的首领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他才悻悻地松手。
而我已出了一身冷汗。
再怎么故作和善,他都是吃人的恶魔。那股寒意从脚底直升我的头顶。
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当即问他:“贵部没什么诚意呢。”
“是我管教不严,”他的脸色不好,“还请埃莉卡小姐见谅。”
“不敢当。”我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只是我自己都感觉得出来我的口气有多不善,“二审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我说这话试想尽可能把到彭格列的脉,这一局我赢了,但胜利掺有太多我所鄙夷的公关手段和侥幸,下一回我不能保证胜率,所以我必须弄清潜在的最大敌人是什么态度。果然,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说:“埃莉卡小姐志在必得呢。”
“我靠这个吃饭。”我避开他的问题,想了想又说:“但这次我没有收费。我只想以姐姐的身份教育好弟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