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做着与我相同的事。”我不客气地把话顶了回去。“您瞧瞧现在的处境,物证无效,人证失踪,口供损毁,我的律师资格证随时可能被随时吊销……但我不打算着急,这只证明真正的凶手兜里揣着一把刀口朝向自己的匕首……静观其变,蓝波和苏艾特如何选择,我便怎么辅助他们。”
“他们都是孩子。”
“一个面对敌人毫不畏惧,一个身处险境从未放弃求生…… 我相信蓝波和苏艾特,即使必须与法院那些守旧刻板的老家伙为敌也不会动摇。”
“你思想上的改变很有趣。”斯图亚特不知是真是假地说:“我们的规则游离于法律之外,埃莉卡小姐莫不是想把我们强行拽进来?”
“正解。”
我放下窗帘,整理了一下表情,才对斯图亚特说:“换个话题,我听说苏艾特是移民人士,从南部那个治安最糟的小镇来的。”
正想离开的斯图亚特停住脚步:“怎么,你对那孩子不堪回首的过去感兴趣?”
我突然泛起一阵恶心:“这么说是真的?”
斯图亚特似笑非笑:“他老爸是酒吧常客……一年前来这儿喝酒,苏艾特当时还没辍学只是帮工……你猜猜他醉得一塌糊涂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苏艾特的鼻子骂了些什么?”
我真不想知道,我愤愤地在心中咒骂。“因为这件破事逼得苏艾特辍了学吗?”
斯图亚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厌恶:“只是她老爸终于找到一个阻止女儿‘浪费’酒钱的借口罢了。你为什么不亲自问她?比起岚守回来后动用特殊手段,还是让她自己说清伤害小些……”
我看了斯图亚特一眼:“好。”我加重了口气:“我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斯图亚特欲言又止。“你瞧,我都忘了我来做什么……”她诡诘地笑笑,“下楼吃早餐了。”
对于丰盛早餐的热情早被斯图亚特毁得一干二净,我满心惦记着要如何与苏艾特坦白,等到早餐吃到一半,蓝波才顶着熊猫眼圈无力地在我身边坐下。他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面包,一边含糊地对我说:“老姐,我要累死了……那么多的监控录像,本大人一盘盘全翻完了,最后我连吐的心思都有了。”
我正忙着给他的面包上涂抹黄油,对面的一平一言不发,跟苏艾特一致低着头只顾喝汤。“谈谈你的成果。”
疲乏不堪的蓝波毫无血色的脸上这才绽放出一点光彩:“嗯,距蓝波大人观察呢,事发前有几个条子一直在酒吧里鬼鬼祟祟的,苏艾特一冲进来他们便直接往后街跑。还有,事发时酒吧的客人都往外逃,只有一个人逆向跑进酒吧里。嗯,他的脸蓝波大人可是记得哦。”
“观察力不错。”我把他推开的牛奶又推回去:“喝完它——你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吧?”
蓝波不情愿地看向我:“大概……”他偷偷瞄了苏艾特一眼:“只是我不喜欢这事实。”
“人生不比歌谣,你总需要时刻准备好迎接种种不可思议。”
蓝波没有回应,他选择移开视线望向别处。窗外小雨不歇息片刻,他开始抱怨天公不作美,时间也马不停蹄地逼迫而来。
快了,我心想着,就差一步之隔。
待到一平先上了楼,蓝波表情立即自然了下来,甚至主动与苏艾特搭话:“那个……你碗里没有汤了哦?”
苏艾特慌乱地站起来:“我,我去盛。”她没走出几步又回头:“那个,那个……蓝……”
端着牛奶的蓝波欣喜地抬头,高兴得忘了嘴里的面包。
“……一、一平说,”苏艾特勉强对上他的视线,“她、她说,她说她……”
“很担心你,还为你付出了好多,但是你这小鬼竟然还敢凶她,让她觉得心都碎了。不过你要是诚恳地道歉,她也就原谅你的粗鲁了。”我冲满脸不忿的蓝波摊开手:“哦得了吧,不用怀疑我,纯情的女孩都是这样思考问题的。是不是,小苏?”
苏艾特忙不迭地点头:“嗯。”
蓝波赠了我一记眼刀,重重把玻璃杯放下,一言不发地起身径直往楼上走去。
苏艾特犹豫地看着我:“是不是不该说……”
“让他去吧。”我摆摆手:“等小苏有了男朋友就知道这两个活宝在纠结些什么了,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青春期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躁动,无非是荷尔蒙分泌过盛的结果咯。”
苏艾特噗嗤一声笑出来:“爸爸也这么说过呢……”她含着微笑红了脸,滚圆脸蛋上的绯红和营养不良造成的菜色,使她像田园里新长的番茄:“我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个男孩每天主动送我回家。不过,爸爸说他太瘦了,根本保护不好女人,不准我跟他再说话。”
我放下了切面包的刀叉:“苏艾特。”我意识到这是恰当的时机,或许可以开始谈话:“恕我冒犯,你和父亲是从南部搬家来威尼斯的吧。”
她疑惑地点头。
我酝酿了一下五味杂陈的心情,开口比向蓝波道歉更艰难百倍:“在你母亲去世之前还是之后…?”
苏艾特的脸色瞬间归为煞白,她甚至离开座位双腿打颤:“您、您怎么知道?”
我竭力保持平常的神色:“你父亲对我讲的,他情急之下说你母亲有过……不好的经历。所以我想你……如果那晚于你而言像一场梦般模糊不清,你有没有想……”
“他不让我提这件事!”苏艾特猝不及防地激动起来:“爸爸不准我提起这件事,他不让我说!”
“我知道。”我再三示意她冷静,苏艾特却已听不进我的话,恐惧使她扶着座椅发抖,我急忙上前拉住她:“我只是看过你的户口记录,你改过名字,时间刚好是你母亲去世的那年。”
“不过是改了名字而已!”苏艾特急得满脸涨红,愤怒掩饰着她眼底的窘迫,她只好胡乱朝我喊道:“就算埃莉卡小姐也不能这么说我爸爸!”
我赶忙解释道:“我对你父亲还未有任何不中肯的评价。”尽管你老爸是个不需要评价的人渣,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苏艾特却似乎急于为父亲辩解:“爸爸他……他对我很好,他还让我去上学!真的,他、他很护着我的!”
我拍了拍额头:“好姑娘,我还什么都没说呐。”
苏艾特第一次对我置之不理:“才不是这样呢!很多人都说过的!很多人!很多人都说我爸爸的坏话!”我只知道她急得要命: “我爸爸对我很好!”
我哑了半晌,不忍地看着她:“苏艾特,”我觉得我该说真话,“被生父厌恶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她那一刻的表情如同孩子被人抢走了玩具,无能为力又被迫推挤向前。“不对……”她僵硬地摇了摇头,圆睁的双眼里尽是恐惧,我看出她在努力表达否认,可她压抑不住绝望,只好不断重复一句话:“我爸爸对我很好……”
那种杀人的罪恶感又充满我全身:“苏艾特,如果你父亲满心疼爱着你……他为什么要给你改这个名字。”
苏艾特咬紧嘴唇,唇上因为牙齿的哆嗦留下印记,血色正从她的脸颊退去。“只是好听……”她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嗫嚅着。
“你原先的名字不是更美?”我轻声反问,“你上过学,这名字的寓意你知道。”
清晨斯图亚特的声音又响起来:“有哪个父亲会故意给女儿取名叫‘羊脂’……”
“很给她留后路了……”酒吧的酒保插话道:“幸亏他没有叫她卢克雷齐娅。”
苏艾特无力地摇着脑袋:“Suet,不过是Suet而已……只是个名字,什么都代表不了。”
我抬手搭在她肩膀上,消瘦的身子使我直接磨出了她明显的锁骨,开口时我发觉我的嗓子也哑了:“你母亲没有难产,是吗?”
她抬起好看的脸,用那种几乎疯狂的眼神盯住我。
猜对了……我有些麻木地肯定,并僵硬地把结果从嘴里说出来:
“你爸爸亲手杀了你妈妈和那新生儿,对不对?”
好久,一直到雨声在不知觉间消失,一直到凉意贯通全身,我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感觉到了冰凉,苏艾特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发出那种类似于小狗的声音:“……您知道了。”
她的话音结尾处似乎有重物落地,又有异物破碎,很多情绪像流窜在空气里的尘灰,呛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无力地想放弃呼吸:“检查……”我想起之前采访苏艾特邻居时他们那异样的神色,而今才明白活在旁人那样的眼神里是种不亚于七层地狱的煎熬:“火化前的检查特别登记了你弟弟的肤色,白人生出了黑人婴儿……还有你母亲生前的工作,酒店服务员……”
我没法再说下去,邻居脸上残忍的嘲讽和与施舍无异的同情在我脑海中回转。我沉默地看着苏艾特,很久后无色的液体从她指缝间如泉涌出:“我妈妈又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低到了谷底,我只听见破碎啜泣里的模糊的咒骂:“她没有犯贱……那人逼她的……那人趁爸爸不在闯进屋子里来的……”
“你没有。”我重复了两次。“没有法律规定一个孩子因为目睹母亲遭人羞辱就得被父亲剥夺受教育权。”
“没有钱,他不让我上学……”苏艾特微小的哭声却依旧传进我耳里,只是弱小的啼泣,却终于释放出积压的不满:“我还想……还想上学,就算被同学们叫Suet也还是想回去上学……”
我忽然有些心疼:“只想上学吗?”
她使劲点头,而后又拼命摇头,哭声越来越清晰,那句我以为是咒骂的话也传进了我耳里:“对不起……”
我愣在原地。她抽噎了一下,忽然洪水破闸般放声恸哭,一声接一声地号哭撕裂着人的心脏,如同杜鹃啼血刺破了她的谎言:“对不起。”我把她搂进怀里时她还是念叨着这句话:“对不起……”
算了。肩头湿成一片,那孩子趴在我怀中哇哇大哭。
算了。我抱紧她骨瘦如柴的身子,不停地告诉自己。
算了……蓝波站在楼梯口,手指死死抠住扶手,我用嘴形向他重复道。
算了,到此为止。
我对他说,她跟你一样是无罪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①羊脂——不用解释了吧
②卢克蕾齐亚:卢克蕾齐亚·博尔吉亚是欧洲历史上最著名的“荡妇”之一,或者说是历史故事中的“致命女人”。
好吧我都说得这么多,如果能猜出事情真相,你们就很厉害了= =+
☆、只欠东风
蓝波和一平和好的过程有些匪夷所思,至少在我看来这有些诡异,半天前他们冷战得不可开交,互相把对方当成人群背景的一部分,半天后他们就和好如初。
一切源于蜗居于酒吧等待狱寺回来的过程中,蓝波忍受了漫长的无所事事,破天荒地提出要去给泽田他们买特产,并且在数次深呼吸后鼓足勇气去邀请一平跟他同往。
我忍不住拦住他:“解释一下?”
“像老姐这样高智商低情商的人很难理解吧?”准备偷渡出境的蓝波奸笑道。
我叹了口气,上前握住旁边不明就里的一平的手:“一平,好女孩,你知道姐姐很喜欢你……”
蓝波闻声冲出来:“快闪开,趁我没被你恶心死之前!”
一平呆呆地看着忽然炸毛的蓝波:“埃莉卡姐姐,蓝波,你们干什么?”
我冲她露出我力所能及的灿烂笑容:“拉拢一个无辜少女弃暗投明呀~”
“你也说了是拉拢吧!”蓝波愤怒地把一平拽开:“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小时候被你欺负过那么多次!”
我摆出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弟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虽然我的手段是多样的,但我的用心是良苦的。”
“让你的用心去见鬼吧!像老姐你这样奇葩的人为什么不来混黑啊?”
“我如此才智怎么能拿去干些杀人放火见不得光的勾当?”我转而对一平好言相劝:“好姑娘,我知道蓝波前几天在跨洋电话费上磨破了嘴皮子才把你劝回来,但你们真的……”
“闭嘴埃莉卡!”蓝波挺身而出把一平挡在身后:“你这信口雌黄的女人!” 我挺起胸膛:“如果你不怕没有人为你翻案,就来吧。”
蓝波磨着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不、不跟你计较,EQ都会被拉低!”
“那是因为我可爱的弟弟终于醒悟,在人与人的交流时务必用自己所剩无几的EQ来填补呈负值的IQ了。”
“总比你没有EQ可拉低好!”
我充满怜悯地拍拍他的脸颊:“让你值得骄傲的姐姐来解释一下,虽然短板效应不利于平衡发展,但某方面的才能达到极致后,也就没有必要忧心无足轻重的短项了。”
“我不管!你别打一平的主意!蓝波大人不允许!!”
我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瞥见蓝波身后的一平额头莫名出现了奇怪的图案。
“一……平?”
蓝波僵硬地转头,只看见一平红扑扑的脸蛋上慢慢浮现麻将牌的……图案。
——“快逃埃莉卡!!一平她要核爆!!”
吵吵闹闹毫无进展的日子度过了五天,狱寺隼人带着那个紫发凤梨头的娇小女孩出现在酒吧门口时,蓝波和一平正躲在酒吧沙发上玩得开心。狱寺瞪着眼睛指了指这一对,我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苏艾特悄悄溜出酒吧。
我看清狱寺身后的那个女孩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安静得像她身后淌着细水的河流,或者是支起一隅黑暗的夜空,只是裹在一袭深色的风衣中,连同背景隐没在已深的黑夜里叫人辨别不出。
狱寺把她指给我看:“波尔塞林诺,十代目首领很给你面子。”
眼前的女孩朝我欠了欠身,颇有礼貌地说:“久仰大名,波尔塞林诺小姐。”
“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狱寺的语气稍显不快:“虽说只是那家伙的代理,但库洛姆也是一流的幻术师。”
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雾守?”
“别紧张。不过,我没料到你也有紧张的时候。”狱寺又把我介绍给库洛姆:“蠢牛的干姐,罗马的律师,十代目挺看重她。”
我并没有彻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库洛姆闻言冲我露出一抹微笑:“Boss一定喜欢您的伶牙俐齿。”
我怀着极端复杂的心情看向狱寺:“先生,我想我是误会了什么?”
“你没有。”狱寺肯定地说,“你这女人不笨,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也不想地回绝:“除非有一天已死百年之人开口说话,否则我绝不为彭格列家族工作。”
这下狱寺和库洛姆都笑了出来:“很遗憾,波尔塞林诺,你这誓言实在牵强。”狱寺竟有些扬扬得意:“我会告诉十代目你接受了他的邀请,不过在那之前,赶快让库洛姆发挥作用,你不会愿意知道我为了从六道骸那里把她借到手,毁了几平方公米的森林。”
你沸腾起来很快,冷凝下来也不慢——帕茨老师的话让我把发火的念头强行压了回去:“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我是WSPA的准会员。”我一面说着把苏艾特交给库洛姆,“麻烦您了。”
“试试深浅?”库洛姆握着苏艾特的手柔声道:“或是重塑过去?”
狱寺吸了口烟:“过去就算了,还嫌波尔塞林诺做的不够多么。库洛姆,你越来越像个装神弄鬼的巫女,骸怎么把你教成这样?”
“骸大人说仪式是必须的。”
“十代目动武前可没有什么仪式。”
我真是受够了他俩的废话:“诸神保佑,你们快些干正事吧!”
于是库洛姆牵着苏艾特去了后街,狱寺指着酒吧里的两人问我:“那是怎么一回事?我出现了幻觉吗?蠢牛竟然乖乖被一平教训,他可不这么对十代目。”
“你的十代目是女人吗?是个刚巧15岁活泼可爱又跟蓝波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孩吗?”我阴着脸回答他,“我没有想到你们真的请来了幻术师,我不希望苏艾特再重温一遍她母亲的惨景。”
“不用请,而且库洛姆很有分寸。”狱寺吸了几口烟,黑夜中火光似乎烧到了他的手指。“我倒是想起来了……你为苏艾特做了担保,结果这女孩照样说了谎。”
他翡翠绿的眼睛在黑夜里仍满是寒意,我强迫自己硬着口气:“请别说这种话,详情我早已告知您,我以为先生能够理解苏艾特——尤其是您跟我,一定能够理解苏艾特失去母亲后的心情吧?”
火光打他指尖滑落,我还没有看清那逐渐熄灭的微光掉落何处,什么东西带着体温触到了我的喉咙。
岚守把他的手指放在我的喉咙上:“蠢牛跟你说了不少,”他平板地说:“而你在外边的世界待了太久,不知道你那张嘴巴在我们面前应当收敛点。”
我伸手把他的手指移开:“别吓我。”我说:“我杀过人了。”
狱寺着实楞了那么几秒,然后大咧咧地一掌没把我的肩膀拍碎:“我知道十代目慧眼识人!”
“快滚你的!”
话虽如此,在我们重新走进酒吧时,蓝波和一平好得像一家人一般,一平正玩着蓝波的掌上游戏机,而蓝波喝着果汁不时对她指点一二。
狱寺对此表示宽心:“小屁孩都没心没肺的。”
“你遇上你那位十代目时几岁?”我反问他,狱寺立刻哑了腔,转头把蓝波提了起来:“你的危机感呢?!”
“要什么危机感啦!”蓝波不满地大叫:“你和我老姐不是在这里吗!”
“我同意他只是个孩子。”我在一平身边坐下:
“来讲些正事吧。多亏岚守来回日本的速度,二审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苏艾特的身体检查报告已经重做了一份,夏马尔的杰作,然后由法医签字盖章,别问我那签名是怎么回事,好吧,法医的儿子年纪轻轻却染了毒瘾,夏马尔用那什么鬼蚊子做了交易……蓝波的不在场证明呢,由那两把手枪来提供证据,射出的子弹和蓝波的手枪不相配,那位女法官苦心撕去的竟然是枪械检查报告,诸神宽慰,她可真是睿智……”
“你从哪儿弄到的?”狱寺插话问道。
“老师帮我找到的。”我把一张残破的纸片放上桌子,上面还有不知汤汁什么的油渍:“从另一位令人尊敬的好法官那里,他是个好人,当然,能把这本该遗弃在垃圾筒里的纸页偷回来。”
狱寺端详着那片纸:“我很在意,为何你们师徒都如此坚信那个被麋鹿收在帐下的女法官没有烧毁这几张纸?”
“有些人喜欢斩草除根,有些人相信占据秘密的最好方式是把秘密留在身边亲自保管。”我想起那个老女人的抬头纹:“她属于宁愿把秘密绑在身边也不愿销毁的人。”
狱寺和蓝波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眼底都铺着满满的不安:“我说波尔塞林诺,这样是不是太轻松了些?”
“法庭用来展现成果,准备工作若不完全怎样做到成竹在胸?”我拍拍桌上半人高的文件书籍:“莫非几位都觉得经受的挫折不够多?蓝波你的‘病’好些了?”
“……蓝波大人觉得胸闷。”蓝波捂住心口朝我挤眉弄眼:“我想我需要卧床休息几天。”
狱寺却道:“我以为你不会干这种毫无‘荣誉’的事呢,几天前你不还坚称自己与旁门左道无缘吗。”
“我为苏艾特重做的那份检查报告造假了吗?险些被烧毁的纸片上记录的信息难道是误传吗?”我嘿嘿笑道:“在确认我所做的事正确无误后,我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犯法。”
“咿啊啊……”蓝波打了个冷颤:“埃莉卡是黑死神。”
狱寺掐了烟:“接下来把那人抓到便是?”
“正解。”我点头道:“试想什么样的情况之下,一个毒贩在交易时隔壁房间会窝着几个携枪警察?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交易的两方中有幻术师的存在?”
“就算你待在这里想也是没用的,事到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狱寺指了指门口,雾守的幻术还未消散,苏艾特的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就是他!”她不可抑制地大喊道:“卖毒品给爸爸的人!那晚他在后街!”
狱寺收回五指握成拳头:“只要你把‘那人’控制在手,一切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WSPA:动物保护协会。
☆、战力为五
想要在偌大的城市寻找一个藏匿的活人并不容易,威尼斯没有那么多的监控摄像头,警方的行动能力也因麋鹿家族的多方阻拦而降低,他们不愿,或者说不能够直接帮助我们。
“上头希望我们暂缓对毒品案件嫌疑人的搜查工作。”队长在一通悄悄打来的电话里如此对我说,“他们承受的压力很大,我可以渗透给您些消息,个别施压的人甚至来自于国会议员……您说的那个百般设防的家族,一定在嫌疑人的身上埋藏了致命的证据。”
蓝波闻言却否决:“麋鹿才没那么笨,而且斯图亚特姐把那嫌疑人直接呈到我们眼前,她肯定是找出了能平衡一切的方法。”
“这话别在她面前说。”
阁楼上,我正往弹夹里一颗颗装子弹,蓝波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对付着手枪膛线:“既然她拍胸脯保证连威尼斯垃圾筒旁的老鼠每日三餐都摸得一清二楚,我想逃离了波维诺家族的嫌疑人现在坐在哪家餐馆吃着什么馅的汉堡她也肯定了若指掌……”
咔嚓一声子弹入膛,略微低沉的声音干脆果断。我抬手举枪瞄准着窗外,又是一个即将不免的夜晚:“有时候我真想亲手撕了斯图亚特那个恬不知耻的荡|妇,她说十句话里九句半是假的,另外半句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纯属无关紧要的屁话。”
蓝波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手上没有拼装好的枪支散了一桌:“……你,你这也没说错啦。”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蓝波下意识伸手去拿,我窜上前抢先夺了过去:“小孩子别乱翻大人电话。”
“我不是小孩子!”
我跨过沙发往门外走去:“你就是小孩子……喂,我是波尔塞林诺律师,请您说……”
深夜里的空气是近似于雨后清空的微凉,还带着夏夜将近零点特有的闷塞。城市陷入沉睡里,远处窗檐初可望见一片星空之下的点点灯火。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飞虫与暖气流窜,头顶上方的中央空调吹个不停,我便身陷在冰火两重天里,一面浸泡在寒气中,一边被满溢的湿度包围。
那通电话里的人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每一颗子弹都弹无虚发,随之而来的寒意和心头燥热与此处情境无异,而我就身处两极温度的交融处——并非挑拨战争,而是抚慰纷争——老师的每句话都牢固地刻在我的脑海里,直到我平静地交待完事情挂下电话,心脏的跳动依旧不急不缓。
就如同狱寺所说,这一切来得太快,但事实并非如此,为了寻找到这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真相,这近两月的时光我所付出的心血我心知肚明。当庭辩论与诉讼过程只是礼仪上的程序,不论席上席下的人们相信什么,不容置疑的铁证才是封住他们嘴巴的方法。
我需要胜利,我需要证据,我需要蓝波和苏艾特全身而退,我需要麋鹿、蛤蜊和那什么白兰花相安无事,我需要和平——我还需要很多东西,不论他们是政府还是黑手党,该还来的务必不伤分毫的还回我手上。
圆月挂在漆黑的前空上,周边没有几点星光,只好孤独地散发着荷包蛋一样昏黄色的光。此夜月黑风高,我把母亲的戒指重新取出戴回手上,请您保佑我还逝者与生者一同以公道。
我踮着脚步溜下楼,蓝波懒洋洋地靠在楼梯的扶手边等我。我们二人对视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笑出来:“啊,你果然没有带上一平。她明天不知会生你多大的气。”
“不过是一点安眠药啦,有助睡眠。蓝波大人道歉就好了嘛,就像你以前哄我。埃莉卡你不也让狱寺去送库洛姆回日本了吗,成功把他支开直到明早。”蓝波拍拍腰带,那里藏着他的手枪和闸武器,“你呢,什么都不带吗?”
我抽出掩饰在大衣下的匕首:“用这个。我讨厌手枪。”
“老姐你不是只要手边有手枪,就不会选择匕首去杀人的狠心巫婆女吗?”
“操之过急难免伤及无辜。”街边路灯与悬于天空的圆月的光芒厮混在了一起,黯淡不轻的微光中,还是有一束洁白的柔光亲吻在匕首利刃的表面。它很漂亮,我把玩着它,即使那些染血的画面重回眼前,也不足以遮盖它高碳钢的凌厉切面。
“一旦亲手伤人,我要确认那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和选择。”我冲蓝波点头道:“走吧,我最喜欢夜袭战。”
“奸诈的典型。”蓝波狠狠称赞了我一句,首先跨出了门槛,我紧跟在他身后,手心忽然一暖:“老姐,把那家伙交给我。”
我抬头借着轻盈月光的照耀看这男孩的背影,他不小了,十五岁……若谨遵旧俗他明年就成人了,成为一个男人。
大概吧……我手指上的戒指泛着金属的冷光,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任何人再对他执行什么自以为是的“人生指导”和自大的说教了吧。
一路上我们仰靠步行,终于赶在凌晨时分赶到威尼斯的海港,找到那个小仓库并不难,至少蓝波对于看图猜话很有一套:“如果你被狱寺恶作剧放进家族术士构建的迷宫里,晚饭之前找不到出口便要饿肚子,这些图纸在你眼中也会变得不值一提。”
蓝波在如高大山脊蔓延的集装箱提货区找到了角落里的一座小屋,他躲在阴影里向我小声道:“怎么样,带我来是个正确的选择吧。”他脸上扬溢着那种前所未有的自豪:“万能的天才埃莉卡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哦?”
我和蔼地笑了笑:“得寸进尺。”
我绕去小仓库的后门,蓝波则守在前门。五点钟一到,忽然一声怪异的钝响,我只觉得大地都震动了一下。“蓝波?”我试探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虚掩的后门里传来一阵枪响,消音器的作用下他们不足以引来警卫,一门之隔的我却听得真真切切。
很难描述密集的枪声,我觉得它更像是中国过年的鞭炮,这声音我并不熟悉,铁门里炸开的枪声就像利剑刺在我的心上。然而半分钟之后一切恢复安宁,我只在门外寸步不离地守候着——像个无知无用的笨蛋,险些被枪鸣吓出了神经病来。
太安静了。十分钟之久,连我也失去了耐性。太安静了。
“蓝波?”我又喊了一声,门内依然无人作答。
对方只有一个人……一个被黑手党开除出籍的小卒,与五岁便上战场的蓝波相比不过是个战力为5的渣滓。即使这么想着,我依然抽出匕首推开了门。
仓库里密不透风,潮热异常,刚一踏足进入,我便闻见一股变质的馊味,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大概是屎尿味道……我满心嫌恶地辱骂了一句把这仓库门窗封死的家伙,往深处走进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铁门在我身后吱呀一声关上,连带着常年锈铁的咳喘声。
我又喊了一声:“蓝波?”
无人应答。不仅没有蓝波的声音,四周是完全的安静,不见风声抑或虫鸣,甚至连呼吸都减弱了音量。死寂的仓库里弥漫着熏人的恶臭,我强压下呕吐的冲动,本想让眼睛适应黑暗,不料眼前依旧没有任何光线。
我只好打开随身的手电,然而它没有亮,我使劲甩了甩它,不敢相信新买来的手电筒质量如此恶劣,但它像哑火的爆竹一样丧失了照明的功能,比一块无用的废铁更碍手。
算我倒霉……我暗暗咒骂厂家,掏出手机滑开屏幕,想借着屏幕的微光看清视野,但我摇了摇手机,还是没有光。
开玩笑……我一时怒火攒到正旺,刚想把突然断电的手机摔碎,电话的提示铃响了起来。
在宁静得过分的仓库,手机的铃声比一万座大钟的吵闹仍有过之而不及。
我意识到手机没坏,但我把手机拿到眼睛底下,依然没有一丝光线。
闷热剧增,毫不通气的密闭空间内我浑身都冒出汗水,然而某种念头依然让我在这足以令人窒息的臭气里浑身发冷。
手机还在响,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想也不想地拔腿往回跑,还差几步,我冲向门口时心跳几乎蹦出了嗓子眼,大门就在我身后,我就是瞎了也能找到。
可脚步声也是那一刻便毫不防备地在我身后响起,粗重的喘息声几乎瞬间笼罩住我头顶,一只大手强行把我的匕首抢走,下一秒冰冷的钢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真主慈悲……那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胳膊里,尖利的刃口抵住我脖子上的皮肤。我竭力保持冷静,每一次的呼吸却都让那把好刀的冰冷刺进我的知觉里。隐隐有点刺痛,皮肤想必是划破了。正当我想着他什么时候打算把我的喉管割断,蓝波的怒吼也传进我耳里:
“你进来添什么乱!埃莉卡!”
我尽力确认自己的声线没有抖动:“你不回应我……”
“放屁!”蓝波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和这个人渣就差拿铅笔尖互捅了,谁有心情管你!真枪实弹上的时候你们律师的战斗力才是为5的渣!”
我一时间连嘲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的眼睛……”
“最低级别的幻术!”我可以从蓝波的咆哮里想象出他急得直跳脚的样子:“你没事学什么贞德啊我的好姐姐!!”
“我担心……”
“闭嘴女人!”有个更粗暴的吼叫打断了我的话,那刀子离我的喉管差不了几毫米了……“闭嘴!闭上你的嘴,小波尔塞林诺!你不是好东西!你弟弟也不是!你们黑手党都不是好东西!”
我直想发笑,眼下却只能用细微的声音开腔道:“可怜的先生,我想……没准我们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
“住嘴!”他反手猛地一拧,我清楚地听到骨骼移位的声音——
“你他妈把我姐放开!!”蓝波的愤怒几乎能把屋顶掀开:“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闭嘴!闭嘴!”那人比他还要歇斯底里,他拖着我直往后退:“你没有资格说这话!波维诺家族的野种!你跟你姐姐——都该死!”
“原来如此先生,早已被波维诺除名的我也该死了,我可真是个忙碌的……”
“闭上你的臭嘴不然我宰了你,波维诺的小婊|子!”足以刺破耳鼓膜的尖叫声里温热的血已流到了我的锁骨,我叹了口气,没再发话。
他疯了。
而蓝波没疯,他冲上来了。
是雷电。
他紧握住刀尖把利刃从我喉咙旁扯开时,我想起他小时候挂在嘴边的那些话。
还是个守护者。
那酒醉的男人没反应过来的空挡,蓝波的另一只手已卡在他的脖子上。
我捂着皮破血流的脖子跌坐在地上,听见男人绝望的嘶吼哀嚎,合着空气中火焰爆裂炸开的破空之音,在小小的仓库上空炸响成一团。
“感谢你啊,姐姐……”我循着声音望去,尽管目光所及一片漆黑,那孩子的声音却高昂激动:“目标物若是不牢牢固在一处,雷电要怎么劈死他啊?”
杀猪般的嚎叫还在嘶喊,然后消减,破灭。
被人拿刀抵着脖子还是上一秒的事情,眨眼间蓝波已强行把我提了起来:“没事?”
我着实愣了很久,在那段空白里听见类似于猪仔的呻|吟。“那家伙?”
“揍得趴在地上像只垂死的猪。”蓝波伸手探了探我的脖子:“湿的……血?”
“不,蓝波,血是你的……大部分是你的,别忘了你的手……不,等等,你给我等等……”不安,更多的事是无法理解的惊讶包裹着我,我慌乱间凭感觉抓住他的衣袖:“太快了,太快了……”
“那你以为?”蓝波把我强行拽起站正:“阿纲教过我战斗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家伙虽然喝醉了但是跟只猴子一样……要不是抓着你,我要怎么让雷电准确劈中他?”
我花了些时间去犹豫:“不……蓝波,我不是说你打败别人的速度太快了……你好歹也在教父的手下待了那么久,我一点也不惊讶,从那晚你开枪为我杀人开始。”
“那是什么呀?”蓝波摸摸我的脸颊:“幻术失效后眼睛很快便会复明,你不用太过担心。把这家伙弄回去交给斯图亚特保管,蓝波大人要回去睡个安稳觉……哎哟哟,在火炎加持下一口气冲这么快,我的腰啊……”
“不,蓝波,我不是说这件事情呀……”我有点着急,但某些话还是难以启齿:“事、事实上……”
那些温热的血在我手心里逐渐结成腻滑的血块。蓝波疲累的粗喘还在很近的地方响着。
“蓝波,”我向视野里逐渐清晰的一抹闪耀的墨绿火焰道:“二审提前了,我们现在就得准备去法院。”
蓝波一口冷气还未吸完,我把第二句话说出了口:“啊还有,你或许不知道,因为帮助你,我被禁止出席,律师资格正在审查中。”
“蓝波,你说,”在那墨绿的炎火下我终于看清他石化成灰白的脸,已褪去不少稚嫩的脸庞上溅了腥红色的鲜血:“我们是否需要先换套衣服再细谈呢,弟弟?”
想要在偌大的城市寻找一个藏匿的活人并不容易,威尼斯没有那么多的监控摄像头,警方的行动能力也因麋鹿家族的多方阻拦而降低,他们不愿,或者说不能够直接帮助我们。
“上头希望我们暂缓对毒品案件嫌疑人的搜查工作。”队长在一通悄悄打来的电话里如此对我说,“他们承受的压力很大,我可以渗透给您些消息,个别施压的人甚至来自于国会议员……您说的那个百般设防的家族,一定在嫌疑人的身上埋藏了致命的证据。”
蓝波闻言却否决:“麋鹿才没那么笨,而且斯图亚特姐把那嫌疑人直接呈到我们眼前,她肯定是找出了能平衡一切的方法。”
“这话别在她面前说。”
阁楼上,我正往弹夹里一颗颗装子弹,蓝波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对付着手枪膛线:“既然她拍胸脯保证连威尼斯垃圾筒旁的老鼠每日三餐都摸得一清二楚,我想逃离了波维诺家族的嫌疑人现在坐在哪家餐馆吃着什么馅的汉堡她也肯定了若指掌……”
咔嚓一声子弹入膛,略微低沉的声音干脆果断。我抬手举枪瞄准着窗外,又是一个即将不免的夜晚:“有时候我真想亲手撕了斯图亚特那个恬不知耻的荡|妇,她说十句话里九句半是假的,另外半句就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纯属无关紧要的屁话。”
蓝波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手上没有拼装好的枪支散了一桌:“……你,你这也没说错啦。”
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蓝波下意识伸手去拿,我窜上前抢先夺了过去:“小孩子别乱翻大人电话。”
“我不是小孩子!”
我跨过沙发往门外走去:“你就是小孩子……喂,我是波尔塞林诺律师,请您说……”
深夜里的空气是近似于雨后清空的微凉,还带着夏夜将近零点特有的闷塞。城市陷入沉睡里,远处窗檐初可望见一片星空之下的点点灯火。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飞虫与暖气流窜,头顶上方的中央空调吹个不停,我便身陷在冰火两重天里,一面浸泡在寒气中,一边被满溢的湿度包围。
那通电话里的人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每一颗子弹都弹无虚发,随之而来的寒意和心头燥热与此处情境无异,而我就身处两极温度的交融处——并非挑拨战争,而是抚慰纷争——老师的每句话都牢固地刻在我的脑海里,直到我平静地交待完事情挂下电话,心脏的跳动依旧不急不缓。
就如同狱寺所说,这一切来得太快,但事实并非如此,为了寻找到这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真相,这近两月的时光我所付出的心血我心知肚明。当庭辩论与诉讼过程只是礼仪上的程序,不论席上席下的人们相信什么,不容置疑的铁证才是封住他们嘴巴的方法。
我需要胜利,我需要证据,我需要蓝波和苏艾特全身而退,我需要麋鹿、蛤蜊和那什么白兰花相安无事,我需要和平——我还需要很多东西,不论他们是政府还是黑手党,该还来的务必不伤分毫的还回我手上。
圆月挂在漆黑的前空上,周边没有几点星光,只好孤独地散发着荷包蛋一样昏黄色的光。此夜月黑风高,我把母亲的戒指重新取出戴回手上,请您保佑我还逝者与生者一同以公道。
我踮着脚步溜下楼,蓝波懒洋洋地靠在楼梯的扶手边等我。我们二人对视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笑出来:“啊,你果然没有带上一平。她明天不知会生你多大的气。”
“不过是一点安眠药啦,有助睡眠。蓝波大人道歉就好了嘛,就像你以前哄我。埃莉卡你不也让狱寺去送库洛姆回日本了吗,成功把他支开直到明早。”蓝波拍拍腰带,那里藏着他的手枪和闸武器,“你呢,什么都不带吗?”
我抽出掩饰在大衣下的匕首:“用这个。我讨厌手枪。”
“老姐你不是只要手边有手枪,就不会选择匕首去杀人的狠心巫婆女吗?”
“操之过急难免伤及无辜。”街边路灯与悬于天空的圆月的光芒厮混在了一起,黯淡不轻的微光中,还是有一束洁白的柔光亲吻在匕首利刃的表面。它很漂亮,我把玩着它,即使那些染血的画面重回眼前,也不足以遮盖它高碳钢的凌厉切面。
“一旦亲手伤人,我要确认那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和选择。”我冲蓝波点头道:“走吧,我最喜欢夜袭战。”
“奸诈的典型。”蓝波狠狠称赞了我一句,首先跨出了门槛,我紧跟在他身后,手心忽然一暖:“老姐,把那家伙交给我。”
我抬头借着轻盈月光的照耀看这男孩的背影,他不小了,十五岁……若谨遵旧俗他明年就成人了,成为一个男人。
大概吧……我手指上的戒指泛着金属的冷光,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任何人再对他执行什么自以为是的“人生指导”和自大的说教了吧。
一路上我们仰靠步行,终于赶在凌晨时分赶到威尼斯的海港,找到那个小仓库并不难,至少蓝波对于看图猜话很有一套:“如果你被狱寺恶作剧放进家族术士构建的迷宫里,晚饭之前找不到出口便要饿肚子,这些图纸在你眼中也会变得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