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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呈 当前章节:148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我停顿了一下,见他并无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又或者您相信苏艾特的清白,但身为首领必须保护家族利益,愿意在私下用金钱私了。可我跟您说,黑手党间的争斗与我毫无关系,与我而言重要的不是波维诺家族的和平,重要的是我现在身为律师的这份荣誉,您可以理解成名声或者信誉,如果一个本该判刑的案子在我手里放水,往后我的名字只会成为律师界的耻辱。”

“您能够,理解我的态度吧?”

一口气将话说完,我抬手叫服务生续杯。

我的话完全没有漏洞,我对此坚信不疑。他选择与我和平谈判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我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再看他时,沢田的眼神令我忽然心生不安。

太冷静了……

我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面庞,某种微弱但真实的恐慌逐渐升起。

他太冷静了。

“的确,埃莉卡小姐说的没错。”他开口道:“我能理解您的态度,您的处境,您的难处和您的决心。只是我不明白,埃莉卡小姐是这么残忍的人。”

我不满地咬了咬嘴唇:“蓝波这孩子的教育……”

“我不是说蓝波。”他抬眼看向我,恍惚间瞳孔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您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波维诺家族在黑手党中确实与世无争,但您要是以为即使有仇家找上门来,也只不过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最多是暴力冲突,那也未免太乐观了。”

我忽然觉得我明白他要说什么。

“您有几年没有真正接触黑手党世界了,埃莉卡小姐?”他问我。

“七年。”从我18岁成人义无反顾地踏出波维诺的家门那天起,我连电视上黑手党的新闻都会跳过不看。

“所以您不知道对不对?”他紧盯着我,威压一时让我难以呼吸。“您不知道这七年间我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您不知道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您以为我亲自来到威尼斯是因为蓝波是我的雷之守护者,却不知道即使是波维诺一个小家族,它此刻的动荡都会挑起全面战火?”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您不知道为了苏艾特这个女孩,可能会有多少条人命赔进去,即使他们是黑手党,但这些人命都有家庭,有父母儿女,有朋友伴侣,他们也是人,保护他们不随随便便地死在无谓的争端里便是我的责任。”

“所以告诉我,埃莉卡·波维诺小姐,”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恍若帝王:“您不清楚您对黑手党的执意复仇会牵连到比苏艾特更多的无辜,对吗?”

呼吸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俯视着我,以一个强者对弱者,智者对无知者的态度,用教训的口气告诉我,因为我公报私仇,可能会引起黑手党内的互相残杀。

“有多严重?”好半天,我才下意识地问。

“跟70年代美国联邦对黑手党的大清洗没有两样,可能会更糟,因为彭格列家族建立了联盟,如果从中瓦解,制度和组织的崩溃会是全球性的。”

“你们本来就都该死!”我突然失去控制怒吼道。

他愣了一下,竟然笑起来:“没错,我们都该死。”但转眼间他冷冷地看着我:“那么埃莉卡小姐,等彭格列家族费尽了几代人的心血才建立起来的黑手党联盟被你们土崩瓦解之后,你觉得接任黑暗事业的会是谁呢?”

这问题像利剑一般戳破了我仅剩的防卫。

没有人能比彭格列家族更适合管理这个庞杂混乱的地下社会。

即使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

如果彭格列倒台,全球的黑手党都将乱作一团,厮杀,火拼,叛乱,暴动……

我闭上眼睛,连想都不敢想。

“我希望埃莉卡小姐能好好想想。”他坐下,声音亦柔和下来:“我们都知道生命可贵。”

气氛一时僵固起来,他就直视着我,眼神不像威胁更类似于请求,这种过于礼貌的客气让我不适应。

他自报家门的名片上印着的是某家跨国公司的董事长职衔,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的手下,随便哪个都能压垮我。毕竟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以为孤身一人可以冒犯到黑手党世界的教父,他身上的某种气质足以在我们对峙的当口彻底压倒我的信心。

他不急,虽然他远道而来。这只是个请求,我有些没底地猜想,恐怕他摸透了我。

他太难对付了,多年来能让我服气的人并不多。外表单纯城府却极深。蓝波说过他本来与黑道毫无瓜葛,国中的某天突然被告知“你就是下任首领”,换成我一定手刃那个传话人的情况下,他真的在虎视眈眈之下继承了首领之位,一路走到了现在,爬上了无人胆敢撼动的王座。

什么样的天赋性格才能助他青云直上立于地下世纪食物链的顶端?

喜怒不形于色,风淡云清见机出招,上位者才有的心性。

可怕的男人。

我预感接下来的事态只会越来越脱离我的控制轨道,如果我在这里拒绝他,他十有j□j会上罚酒;如果我含糊其辞,凭他容忍得了蓝波的耐心也一定能陪我耗下去。

我的选择似乎只有一条,撤回原告上诉或者在二审中让被告翻盘被判无罪。

敌人是黑手党,我大可以仗着波维诺养女的身份“横行霸道”,在最强家族彭格列没有介入的情况下。

何况他……多多少少,确实说服了我。

冷汗已经淋湿了我的后背。他依然等着我的回答,就在我一咬牙打算豁出去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在跟男朋友喝咖啡吗,埃莉卡?”

在听清头顶上方的声音时,我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啊,那个……听我说,这位,他是我弟妹……的监护人,帕茨老师。”

“这样啊。”满头白发的帕茨老师和蔼地笑道:“原来是埃莉卡的亲家。”

话音刚落蓝波一口咖啡喷了沢田一身,后者冷静地拿过抽纸,脱下外套擦干后还上前跟帕茨老师握手:“您一定是埃莉卡的老师帕茨法官了,埃莉卡和蓝波经常提起您呢,久仰大名。我是蓝波……女朋友的监护人啦,不介意的话您叫我沢田就好。”

装,你使劲装。

另一方,被戳破“别傻了你和一平的那点事以为哥哥姐姐不知道吗我们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孩子你太天真了”的蓝波正双眼喷火地看着沢田,苦于长辈威压无法发话,正努力表现出一个15岁孩子所能做出的镇定。别装了弟弟,我了解此刻你内心必定同我一样崩溃。因为帕茨老师问这个随时可能谋杀我的黑手党头子是不是我男友时,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然而接下来帕茨老师竟顺势坐了下来,沢田主动跟她攀谈起来,两人逐渐摩擦出了超越年龄和意识形态的思维火花,十分钟不到,他们已聊得热火朝天。

我和蓝波二人完全被排斥在话题外,被这站在黑道势力和反黑势力最前沿的两人震惊到目瞪口呆。我很想掐自己一把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我转头看蓝波,他的神情与我完全相同,于是我用眼神询问他需不需要我的帮忙,结果被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在大雨降临之前,我趁机逃了。

不管帕茨老师是不是有意为之替我解围,我都不愿意面对彭格列首领亦或者是他和老师火热交谈的梦幻景象。我夹起挎包逃得比老鼠还快,一口气跑过了十几条街道。

是的,我承认我不淡定了。

从我孤身离开家族那年开始便亲手教导我的老师,意大利赫赫有名的反黑女法官帕茨,她似乎跟意大利最大家族彭格列的首领,一个小时前逼我谈判的黑道教父成为忘年交了。

七层地狱,真要让我一个人上吗……?!

此时我才开始注意起已黑了大半的天色,而就在我抬头仰望之时第一滴雨滴在了我脸上。淋淋雨点开始从高空砸落,细小的雨丝并不妨碍赶路,威尼斯的大街小巷人群逐渐稀少,四处只有几家小店点起了灯火。这雨来的不是时候,我加快脚步往水城的另一端赶去,水位逐渐涨起的小河上已寻不到一只贡多拉,这意味着我要多费些脚程,不是大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大约一个小时后,被越下越大的淋漓大雨浇成半只落汤鸡的我终于找到了小巷里一座毫不起眼的破落小屋。房子的装饰在三十年前算得上时尚,而今已经破败不堪,屋外角落甚至有杂草和成堆的垃圾袋。屋子的主人似乎生活落魄,已对修缮住宅失去了兴趣。

门没有锁,我走进没有点灯的阴暗屋内,刚进入玄关,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从里头的客厅传来;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是彭格列的坏脾气守护者。

“只要作为父亲的您肯出庭作证,苏艾特在为钱撒谎……”

香气四溢的咖啡早已凉掉了一半,蓝波像是周身被剔除了骨头,在椅子上化成软软的一滩。我借着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他趴在桌边耷拉着头,热闹的人群或是咖啡馆的漂亮女招待都没能让他提起精神。

事实上他是醒过的。一刻钟前他用胳膊强支撑起脑袋,半睁着迷蒙的睡眼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彭格列首领,含糊地从嘴边挤出一句:“我不想喝咖啡,苦死了。”他的保姆则揉揉他头顶的杂草说:“乖,回酒店再给你买果汁。”

作为旁观者的我盯着手边逐渐见底的热咖啡杯思量再三,忍住了想把手头的卡布奇诺泼在这两人高价衬衫上的冲动。让他们快点停止吧,我在心里念叨着,这出在莎翁时代都会被嫌弃俗套的亲情戏码。

天色已近黯淡,夏季的威尼斯白昼颇为漫长,下午的天空却被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如同黑色幕布铺盖头顶。浓稠的雨云缓慢地翻滚扩散,空气里弥漫着过多的水分,闷热困死了不再活泛的河水,连贡多拉的船夫都一个个撑杆摇桨,快速消失在了水面上。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我胸口一阵郁闷,多日积压的焦躁不减反增。我不喜欢雨,妨碍出行又湿涝涟涟,博士男曾调侃过我没有浪漫情怀,连细雨如丝的闲情雅致都不曾试着理解。哦,去他的罗曼蒂克,法庭上的对手可没心思听我声情并茂地朗诵一首希腊语讽刺诗。

就在我出神时,彭格列首领把瓷杯放下,陶瓷与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脆响,我和蓝波同时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

“其实比起咖啡我更喜欢绿茶,大概是因为我在日本长大吧,”那个笑容干净的男人首先开口,声音好听得违法:“比起意大利人的绅士风范,我更喜欢老家的待客之道。”

“武士道?”

“不是。”他随手在空气中比画了一下:“茶道。”

“蠢纲你就别跟埃莉卡绕弯子了,”一旁被吵醒的蓝波嘟囔道:“你根本不懂茶的啦每次不都是妈妈给泡的嘛?”

“蓝波,”被破坏气氛那人却也不生气,只是和善地劝说道:“我们在谈工作,你乖乖听着就好。”

我咳嗽了一声:“彭格列先生……”

“沢田。”他说着顺手递来一张名片:“不介意的话请叫我沢田吧。”

“那么沢田先生,您是想说……”

蓝波扭过头做了一个“他让你叫你还真不客气”的表情。

当事人却对我的适应能力很满意:“狱寺君,嗯,我的岚之守护者,您见过的,他这人啊,”他苦恼得抓抓头发,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他的威严感散得比风还快:“不太有耐心,而且不喜欢家族外的人,要是他态度有点不尽人意,还请埃莉卡小姐见谅。”

这都是废话,于是我坐正等待着他的正题。

他看见我不发一语,明白我是那种习惯单枪直入的人,他果然道:“您怎样才肯放弃呢,我愿意出任何代价。”

蓝波啧了一声刚想反驳,沢田斜了他一眼,硬生生把他的不满挡在了喉咙里。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问他道:“您为什么认定我会放弃呢?”

他脱口而出:“直觉。”

……我捏了捏眉心,这位沢田先生让我的反应速率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身为女人我认为我的直觉更准一点。”

沢田有些无奈地说:“这大概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不愧是地下世界的领袖,我们二人的脑电波完全不在一个轨迹上。“有些事情可能我们坚持的道义不同,但我以为沢田先生能理解我。”

“我能理解,”他真的也点头道:“我也同样相信埃莉卡小姐能够理解我的困难,毕竟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案件,先不谈蓝波到底有没有犯法,如果波维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被投入监狱……”

“只是三年而已。”我摇了摇手指,“这孩子又不用上学,不是一直在您的保护下周游世界四处玩乐吗?”

蓝波立刻扭过头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沢田稍微收起轻松的表情:“可我无法保证在这三年里波维诺家族和彭格列家族的仇家不会派暗杀的义士进入监狱。”

“你们可以同样派人进去保护他,看在他是我干弟弟的份上,我会帮贵家族起诉任何一个你们指定的人的。”

蓝波腾地站了起来:“我可没有你这种姐姐!”

“ “坐下。” ”

我和沢田同时命令道。

蓝波气恼的目光在我们二人中来回转了几遍,愤然坐回椅子里。

沢田长长叹了口气,那一刻他显出了不符合他年龄的疲态,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只是继续对我说:“也许在埃莉卡小姐眼里彭格列家族确实无恶不作,但我不打算因为蓝波的事情伤害无辜。”

我尖锐地问道:“您口中的无辜是指我还是苏艾特呢?”

他没有直面回答,反倒反问:“您以为呢?”

“我以为未触犯法律却要被反诬为罪的人才是真正的无辜。”我口气强硬地说:“既然您坚信您的直觉,那您有见过苏艾特本人吗,还是只依靠旁人的描述来判断苏艾特呢。您可能相信您的左右手,您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可我只关心真相,我的经验和理性告诉我苏艾特没有撒谎。她也许贫困潦倒,但不会为了赔偿款而出卖j□j,不然她早就去卖身了,何必在斯图亚特的酒吧出苦力。”

我停顿了一下,见他并无什么反应,继续说道:“又或者您相信苏艾特的清白,但身为首领必须保护家族利益,愿意在私下用金钱私了。可我跟您说,黑手党间的争斗与我毫无关系,与我而言重要的不是波维诺家族的和平,重要的是我现在身为律师的这份荣誉,您可以理解成名声或者信誉,如果一个本该判刑的案子在我手里放水,往后我的名字只会成为律师界的耻辱。”

“您能够,理解我的态度吧?”

一口气将话说完,我抬手叫服务生续杯。

我的话完全没有漏洞,我对此坚信不疑。他选择与我和平谈判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我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咖啡,再看他时,沢田的眼神令我忽然心生不安。

太冷静了……

我看着他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面庞,某种微弱但真实的恐慌逐渐升起。

他太冷静了。

“的确,埃莉卡小姐说的没错。”他开口道:“我能理解您的态度,您的处境,您的难处和您的决心。只是我不明白,埃莉卡小姐是这么残忍的人。”

我不满地咬了咬嘴唇:“蓝波这孩子的教育……”

“我不是说蓝波。”他抬眼看向我,恍惚间瞳孔如同黑洞般深不见底:“您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波维诺家族在黑手党中确实与世无争,但您要是以为即使有仇家找上门来,也只不过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最多是暴力冲突,那也未免太乐观了。”

我忽然觉得我明白他要说什么。

“您有几年没有真正接触黑手党世界了,埃莉卡小姐?”他问我。

“七年。”从我18岁成人义无反顾地踏出波维诺的家门那天起,我连电视上黑手党的新闻都会跳过不看。

“所以您不知道对不对?”他紧盯着我,威压一时让我难以呼吸。“您不知道这七年间我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您不知道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您以为我亲自来到威尼斯是因为蓝波是我的雷之守护者,却不知道即使是波维诺一个小家族,它此刻的动荡都会挑起全面战火?”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您不知道为了苏艾特这个女孩,可能会有多少条人命赔进去,即使他们是黑手党,但这些人命都有家庭,有父母儿女,有朋友伴侣,他们也是人,保护他们不随随便便地死在无谓的争端里便是我的责任。”

“所以告诉我,埃莉卡·波维诺小姐,”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恍若帝王:“您不清楚您对黑手党的执意复仇会牵连到比苏艾特更多的无辜,对吗?”

呼吸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俯视着我,以一个强者对弱者,智者对无知者的态度,用教训的口气告诉我,因为我公报私仇,可能会引起黑手党内的互相残杀。

“有多严重?”好半天,我才下意识地问。

“跟70年代美国联邦对黑手党的大清洗没有两样,可能会更糟,因为彭格列家族建立了联盟,如果从中瓦解,制度和组织的崩溃会是全球性的。”

“你们本来就都该死!”我突然失去控制怒吼道。

他愣了一下,竟然笑起来:“没错,我们都该死。”但转眼间他冷冷地看着我:“那么埃莉卡小姐,等彭格列家族费尽了几代人的心血才建立起来的黑手党联盟被你们土崩瓦解之后,你觉得接任黑暗事业的会是谁呢?”

这问题像利剑一般戳破了我仅剩的防卫。

没有人能比彭格列家族更适合管理这个庞杂混乱的地下社会。

即使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

如果彭格列倒台,全球的黑手党都将乱作一团,厮杀,火拼,叛乱,暴动……

我闭上眼睛,连想都不敢想。

“我希望埃莉卡小姐能好好想想。”他坐下,声音亦柔和下来:“我们都知道生命可贵。”

气氛一时僵固起来,他就直视着我,眼神不像威胁更类似于请求,这种过于礼貌的客气让我不适应。

他自报家门的名片上印着的是某家跨国公司的董事长职衔,他的身份,他的能力,他的手下,随便哪个都能压垮我。毕竟我还没有不自量力到以为孤身一人可以冒犯到黑手党世界的教父,他身上的某种气质足以在我们对峙的当口彻底压倒我的信心。

他不急,虽然他远道而来。这只是个请求,我有些没底地猜想,恐怕他摸透了我。

他太难对付了,多年来能让我服气的人并不多。外表单纯城府却极深。蓝波说过他本来与黑道毫无瓜葛,国中的某天突然被告知“你就是下任首领”,换成我一定手刃那个传话人的情况下,他真的在虎视眈眈之下继承了首领之位,一路走到了现在,爬上了无人胆敢撼动的王座。

什么样的天赋性格才能助他青云直上立于地下世纪食物链的顶端?

喜怒不形于色,风淡云清见机出招,上位者才有的心性。

可怕的男人。

我预感接下来的事态只会越来越脱离我的控制轨道,如果我在这里拒绝他,他十有j□j会上罚酒;如果我含糊其辞,凭他容忍得了蓝波的耐心也一定能陪我耗下去。

我的选择似乎只有一条,撤回原告上诉或者在二审中让被告翻盘被判无罪。

敌人是黑手党,我大可以仗着波维诺养女的身份“横行霸道”,在最强家族彭格列没有介入的情况下。

何况他……多多少少,确实说服了我。

冷汗已经淋湿了我的后背。他依然等着我的回答,就在我一咬牙打算豁出去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在跟男朋友喝咖啡吗,埃莉卡?”

在听清头顶上方的声音时,我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啊,那个……听我说,这位,他是我弟妹……的监护人,帕茨老师。”

“这样啊。”满头白发的帕茨老师和蔼地笑道:“原来是埃莉卡的亲家。”

话音刚落蓝波一口咖啡喷了沢田一身,后者冷静地拿过抽纸,脱下外套擦干后还上前跟帕茨老师握手:“您一定是埃莉卡的老师帕茨法官了,埃莉卡和蓝波经常提起您呢,久仰大名。我是蓝波……女朋友的监护人啦,不介意的话您叫我沢田就好。”

装,你使劲装。

另一方,被戳破“别傻了你和一平的那点事以为哥哥姐姐不知道吗我们也是这个年纪过来的孩子你太天真了”的蓝波正双眼喷火地看着沢田,苦于长辈威压无法发话,正努力表现出一个15岁孩子所能做出的镇定。别装了弟弟,我了解此刻你内心必定同我一样崩溃。因为帕茨老师问这个随时可能谋杀我的黑手党头子是不是我男友时,我也是同样的心情。

然而接下来帕茨老师竟顺势坐了下来,沢田主动跟她攀谈起来,两人逐渐摩擦出了超越年龄和意识形态的思维火花,十分钟不到,他们已聊得热火朝天。

我和蓝波二人完全被排斥在话题外,被这站在黑道势力和反黑势力最前沿的两人震惊到目瞪口呆。我很想掐自己一把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我转头看蓝波,他的神情与我完全相同,于是我用眼神询问他需不需要我的帮忙,结果被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在大雨降临之前,我趁机逃了。

不管帕茨老师是不是有意为之替我解围,我都不愿意面对彭格列首领亦或者是他和老师火热交谈的梦幻景象。我夹起挎包逃得比老鼠还快,一口气跑过了十几条街道。

是的,我承认我不淡定了。

从我孤身离开家族那年开始便亲手教导我的老师,意大利赫赫有名的反黑女法官帕茨,她似乎跟意大利最大家族彭格列的首领,一个小时前逼我谈判的黑道教父成为忘年交了。

七层地狱,真要让我一个人上吗……?!

此时我才开始注意起已黑了大半的天色,而就在我抬头仰望之时第一滴雨滴在了我脸上。淋淋雨点开始从高空砸落,细小的雨丝并不妨碍赶路,威尼斯的大街小巷人群逐渐稀少,四处只有几家小店点起了灯火。这雨来的不是时候,我加快脚步往水城的另一端赶去,水位逐渐涨起的小河上已寻不到一只贡多拉,这意味着我要多费些脚程,不是大碍,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大约一个小时后,被越下越大的淋漓大雨浇成半只落汤鸡的我终于找到了小巷里一座毫不起眼的破落小屋。房子的装饰在三十年前算得上时尚,而今已经破败不堪,屋外角落甚至有杂草和成堆的垃圾袋。屋子的主人似乎生活落魄,已对修缮住宅失去了兴趣。

门没有锁,我走进没有点灯的阴暗屋内,刚进入玄关,一阵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从里头的客厅传来;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是彭格列的坏脾气守护者。

“只要作为父亲的您肯出庭作证,苏艾特在为钱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  10+27能说过埃莉卡秒杀小律师无压力!我家首领十年后就是一标准帝王攻妥妥的!

(于是告诉我,这文的男主角到底是谁?)

☆、贿赂证人

我忘记了自己在校期间的体育成绩从未得过O,事实上在冲进客厅后我才意识到,如果当时岚之守护者的手枪稍微偏移一点,埃莉卡·波维诺的名字便将载入意大利反黑历史,下带一小行注释:惨遭黑手党杀害的年轻女律师。

我的眼睛没来得及适应光亮,子弹已擦着我的头皮飞了过去,消音手枪微弱的声响在我耳中如此真实而带有冲击性。隐隐的火药味在子弹射入我头顶墙壁时弥漫四溢,不管是出于潜意识还是确有其味,我腿一软,指甲死死抠进墙纸,死亡的威胁就像那把直对着我的黑洞洞的枪口一样真实无比。

岚守祖母绿颜色的漂亮眼睛正巧撞上我的视线,那其中再也没有先前的不耐烦与容忍,此刻凛然的杀气在他目光的倒影里腾腾翻滚。

他真的想杀死我。

没有更多的思考,我抽出斯图亚特给我的手枪,瞄准的同一时刻扣下了扳机,速度快得简直像是条件反射。

她和我都没有关掉手枪保险,子弹直冲岚之守护者而去。

他冷笑了一下,头稍一倾斜,子弹贴着他的脸颊飞过,一举击中了客厅里的花瓶。

啪嚓一声利落的脆响,破裂的瓷片碎落一地,随之而来的是一记重击,腹部疼得我简直要把午饭吐出来。手枪脱手掉在地上,恍惚间我被拎起来重重地抵在墙上,后脑、背部、小腹火辣辣地疼,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疼……

眼前黑了大半,等视线障碍和疼痛逐渐消退时,枪口已经顶在了我脑门上。

“出手那么快确实令我惊讶了下,你要是斯图亚特那样的母夜叉我也就直接让你脑袋开花了,不过这是怎么回事啊?”

恶劣的声音透露着出乎意料的失望:“波维诺只教会你开枪不成?待在原地动都不动,蠢成这样你这女人也挺稀罕的。”

我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怎么能跟你们这种成天打打杀杀的禽兽相提并论!

我按住他揪着我衣领的手,勉强开口:“放我下来。”

“给我一个放朝我开枪的疯女人下来的理由。”

“你先开枪打我的。”

“你先随便闯进来的。”

“连门都不锁这不是邀请我进来是什么。”

“大街上没锁门的屋子多了,你每一家都私闯进去过?”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除非是敌人否则我不想打女人,问题是你这样的——”

“妈的我在家族长到十八岁会开个枪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吗!”我怒道:“快放我下来,我是苏艾特代理律师我来找她老爸我犯了哪条法律?先开枪的人是你,你触犯刑法了知道吗!”

“哦?”他不屑地看着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先开的枪,这里可没有监控系统。”

我连身上的伤都忘记了,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有什么可笑的?”他不爽道。

“我的外套口袋,”我说:“里面有24小时存储量的录音笔和GPS定位。网络连线到罗马的三台电脑,你我的手枪型号不同声音不同,哪支先开枪故意伤人,傻子都能分辨出来。”

他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手掐上了我的脖子:“听说你跳级毕业、花了四年就当上罗马事务所的首席且年入百万,果然有一套。”

我强行掰住他掐紧的手:“看样子岚守大人不太了解自己的首领。”

他突然下大力气:“你、说、什、么?”

我觉得一阵窒息,费了好大气力才说:“贵家族首领刚刚才跟我谈过,自报了家门还口头威胁我,现在大概跟我老师,你知道的,反黑女法官帕茨,那不勒斯的卡莫拉家族一半气焰是她扑灭的,贵家族首领沢田先生正在咖啡馆跟我老师聊天。你说,”我望着他愈加危险的眼神,不禁由衷露出笑容:“一天之内意大利法律界反黑代表的师徒两人全部失踪,备份的录音材料佐证二人先前分别与至少三名黑手党家族高级干部接触,女律师失踪前还接下一起被告没有经过任何合法程序便法外就医的j□j案,还在原告家中被一把手枪射击并被迫拔枪自卫……”

“够了!!”他低吼了一声,目光愤怒得要把我活吞,手却力道轻了几分。

这次换成我得胜般地冷笑:“警方,政界,舆论,或许这些力量扳不倒后台牢固的你们,但作为你们“无罪”的摆脱,作为公检法给义愤填膺的民众的一个交代,”我掰开他的手指,凑近直视着他道:“你觉得被你们开脱为清白的当事人蓝波有可能被免除牢狱之灾吗?”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深处燃起的怒火燃烧得旺盛直要把我吞没。

无所谓,我同样回瞪他。

敢咬我的人即使无法反咬一口也要糊他一嘴毛。

时间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偏过头,手一松,我毫无防备地掉在木地板上。

我忍了好半天才没喊出来。

“……根据1949年日内瓦条约,不带这么对待战俘的,狱寺先生。”

“少废话,有你这么不要脸的战俘吗?!”与刚才盛气凌人的桀骜忠犬不同,此刻的他像只炸毛的公猫大怒:“区区一个小律师竟然也敢威胁我,还是拿十代目和蠢牛来威胁我!”

我耸耸肩膀:“对于我们这行来说威胁乃家常便饭。我经常威胁大公司老板要是不答应罢工工人的条件就清查帐目告他偷税漏税。”

他转头骂道:“无耻的女人!”

“那您以为我是怎么赚到百万年薪的呢,狱寺先生?”我捂着小腹从地板上挣扎着爬起来:“像这样,我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的工资比同行高出数倍,因为那些没人敢碰的大案、难案、死案都是我抢着去接的,案子越棘手钱越多也越难赚。这种动不动牵扯上跨国公司、政界要人的难缠案子只要一年接上几个,埃莉卡·波维诺的名字不用广告费都自然有人替我推广,被败诉的一方找来解决我的打手也不少。”

我接连咳嗽了几下,血丝印在手心里。我接着对岚守说:“送您一句话吧,狱寺先生,是我最喜欢的演员马龙·白兰度说的。”

他嫌恶地切了一声:“你竟然看那种老电影。”

“诶,别这么说,他在《教父》里的演出不知道有多棒。”我笑了笑,目送着他忿忿地转身快步离开:

“您要知道,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抢到的钱比一千个手持芝加哥打字机①的强盗还要多。”

他正按下门把手,话语刚尽,滂沱雨声从开启的门外响起。他在门口转身,朝我比了个中指。

我眯眼笑了笑,用食指和小拇指还礼② 。

他一脚把门狠狠踹回了门槛。

破旧的木门弹回可怜的门框时,我想此刻头顶上方必定有雅典娜女神的号角在奏鸣着欢庆我的胜利。

战胜黑手党的感觉果真比说服公司肥头大脑的老板有成就感啊……

耶!= =+

调整了一下情绪,我转身走进充满着霉味的卧室,把开枪伊始便钻进床板底下的苏艾特父亲拉了出来。

这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果真如我试想的那样邋遢不堪,只是他比我预料得还显老态,活像古稀之年的老头子:秃顶,白发丛生,满眼布满血丝,面色饥黄骨瘦如柴,胡子拉碴没有丝毫修剪的迹象。整间屋子都染上了他浑身难闻的酒味,衣物破烂如乞丐,上面还有疑似呕吐物的痕迹没有清洗干净,我忍耐着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恶情绪,同时把顺道在警察厅取得的文件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苏艾特的身体检查可以确实你女儿遭到过j□j,”我叉着腰注视着缩在破沙发上一蹶不振的中年男子:“作为一个父亲,先不提法律规定的对未成年子女应尽的抚养义务,我也不想管刚才那个黑道出身的男人给你开了多么诱人的价码,作为父亲,作为一个起码的父亲,”我忍不住加重了语气:“请至少不要人格侮辱你的亲生女儿。”

一时无话。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我看得见他皮包骨头下夸张的骨架,而他抱着头不正常地颤抖,酒精的麻痹和长期毒害使他活像一只被取胆的灰熊什么的,总之不像个人。

胃部的疼痛和泛起的恶心一时搅得我心绪不宁。

尴尬的境况就这么延续了十几分钟,我已耗尽了所剩无几的耐心,就在我开始琢磨怎样逼迫他妥协时,他开口了:

“苏艾特,”他用比他相貌更苍老十岁的嘶哑声音说:“她本就不该出生。”

我的怒火噌的一下燃到了极限。

他有气无力地继续说道:“她害死了她母亲,所以她活该跟她可怜的母亲一样,一样被男人j□j——”

来不及接受这话里的信息量,我抬手一个耳光甩在他脸上:“闭上你的臭嘴!”

那一巴掌打得我手都在抖,他像枚纸片一样毫无招架之力倒在沙发上,我上前随手就把他提起来:

“你没有资格说这话,你连父亲的责任都没有尽到半点,这个家是苏艾特那孩子辍学在酒吧端盘子维持的,你根本就没资格侮辱你的女儿!”

我快被他气死了:“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败类世界才会变成这样,你连彭格列的首领都不如,你连丧尽天良的杀人狂都不如,你懂了吗!”

他抬起死人般的脑袋,无神的眼睛泛着浑浊的眼白:“饱汉不知饿汉饥,”他用那种将死之人的声音说:“律师大人,想必您有位好父亲咯。”

我楞了足有半分钟。

而后我抬脚把他踹到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看着这个形同朽木的活死人在地板上疼得j□j大喘,我察觉到我的双手抖动得跟我失去安定的心脏一样剧烈。

“不,才没有……”直到开口,我才发觉连声线都在颤动:“……我父亲只是个出卖灵魂的人渣。”

那些童年恶心到令人发指的记忆如走马灯般重回心头。

“他舍弃律师的尊严道德给黑手党当牛做马,不惜害死自己的妻子,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家族当人质,”我铁青着脸,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被榨干了利用价值,最后替黑手党背黑锅判了死刑。”

时隔七年,那男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母亲临死前的哭喊又把我拉回了无底洞般的梦魇。

别再让我想起来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肉里。

别再提起那个害死妈妈的混蛋了……

一阵零乱的脚步在门外响起,开保险的声音瞬间让我的神经绷紧了回来。

我刚把文件收起来,一伙荷枪实弹的警察踏着雨点冲进了屋子,枪口齐齐对准了我和地板上的男人。

“这是干什么?”我愤怒地吼道。

“波维诺小姐?”包围的人群中有个声音喊道,一个警察走出来摘掉头盔,我认出他是负责蓝波案子的调查组长。

“队长,你认识她?”另一个声音问。

这支队伍的队长古怪地看了我一眼,而后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把我拽到身边,扭头对其他人说:“这位是帕茨女士的学生,罗马来的名律师,她来调查另一件案子,与举报没有关系。”说着他扫了一眼地上仍在呜呜喊痛的男人:“逮捕他,搜查整间屋子,快!”

他一声令下,警察们立刻将手铐铐在苏艾特父亲手上,整间屋子挤满了翻箱倒柜的警察。

“队长,找到了!”一个警察把沙发坐垫掀起来,砸开下面的木板后,一包包的白色粉末从中露出来。

队长朝他点点头,而后看向我:“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死老头是苏艾特那小姑娘的老爸。”

我强压住怒火看向他:“那么也容我问一句,是谁向你们举报苏艾特父亲吸毒贩毒的?”

队长惊讶地看着我:“哈,波维诺小姐不知道吗?”

我刚想摇头,一个想法快速闪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假设全盘展现在我头脑里。

我立即转身冲进威尼斯倾盆的大雨里,不顾身后警察的叫嚷,我快速拨通博士男的电话:

“哇啊百年难遇你竟然主动打……”

“撤诉!快撤诉!”我发足向斯图亚特的酒吧狂奔而去,一边朝电话那头大喊:“通知事务所立刻撤下对蓝波·波维诺的上诉,告诉法庭我们愿意当庭和解!绝对不能让二审开庭!”

“你说什么?等等,埃莉卡,为什么?!”

“还他妈为什么!”我急得大吼:“我们被彭格列阴了,二审他们会拿出足以翻盘的证据让法官判苏艾特死刑!!”

作者有话要说:  ①芝加哥打字机:又名汤姆森冲锋枪,美国二战期间最有名的冲锋枪,因在纽约被黑手党大量使用而成为当时的黑道新宠(?),就像如今的AK47

②食指和小拇指:事实上Fuck的美国表达方法是中指,而在意大利,紧握拳头伸出食指和小拇指是Fuck的地道表达方式(为什么我要普及这个……)

☆、原告被捕

雨下得很大,暴雨夹带着远处轰鸣的响雷在水城上空肆虐。连日闷热积攒的能量都在倾泻而下的雨水里释放。四周杂音乱成一片,豆大的雨点击打在房檐与街道上,滴落在快速上涨的水面里,蹦落的水花不仅打湿了我的衣服还抹花了眼镜。愈往前灯火愈少,脚下湿潮滑腻,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大雨中奔跑,随时提防着一脚踏空栽死街头,或是在下一秒因拨打电话而被巨雷劈中。

不论哪一种死法我都不能接受,我宁可某天深夜在暗巷中被仇家一枪爆头,也不想以横死街头的惨状挤入报纸一个豆腐块大的角落里以供同行哀悼。

先前面对突变的惊慌早已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种应对方案挤爆了我的大脑。阴损,我在否决十几个解决方案后用这个词来形容彭格列首领,他真是我见过最阴损的货色,比我还不要脸。

苏艾特,我默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不要命地拨打酒吧的座机,却始终无人接听。忧虑跟水位一样在摇晃的平衡里升高,脚下积水虽浅却依旧危险,我只好一边被上帝的恩惠浇灌成一株水淋淋的狗尾巴,一边仍向他祷告,求他保佑苏艾特平安无事;我连带着向他发狠赌咒,发誓以后决不缺席礼拜日祷告。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息的预兆。一路上我打着哆嗦不敢有丝毫怠慢,这苦了我少于运动的身子,然而当我终于闯入斯图亚特的酒吧时,事态还是不可避免地朝着最坏的方向印证了我的猜想:

酒吧内挤满了别着手枪的警察,为首的人正与酒保交谈着什么,而一旁的店长斯图亚特正阴着脸,冷眼看着他们为惊慌失措的苏艾特拷上手铐。

在斯图亚特的目光捕捉到我时,我在心里极尽语言之能事问候了她和沢田全家数遍,她颇为抱歉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无能为力,而我几小时前还愚蠢地以为她能保证苏艾特的安全。看在上帝的份上,苏艾特才在这家酒吧待了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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