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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呈 当前章节:149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0:07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是埃莉卡·波尔塞林诺,苏艾特小姐的代理律师。我想与蓝波先生见一面,我之前的冒犯之处——如果他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十分钟,我急需他的答案,拜托您。”

我言辞恳切,洪伯犹豫的目光中夹杂着疑惑与震惊,还有少剂量的设防和怀疑,但最后他拉开了铁门:“进来吧,埃莉卡。去会客的大厅,我去找蓝波少爷。

我走进大厅,一时间所有仆从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蓝波在我对面坐下时意外地冷静,可我马上发现他完全把我当成素不相识的……仇敌。

“爷爷说我必须见你。”他吸着葡萄汁看着别处,似乎在与空气对话。

我解释道:“做人要适时放低姿态。”

他满不在乎:“你是在向‘你的敌人’认输吗,大律师?”

我放下茶杯,对他说:“我长话短说。这一个月以来有四班人在轮流监视我,但刚才洪伯见到我的惊讶不是演戏可以装出来的,他真的对我突然出现在墨西拿感到不可思议。你知道他是爷爷的心腹。”

蓝波的动作僵固了一下。

“派人监视我的不是波维诺家族。”

我把茶杯续满,继续道:“也不是彭格列。第一彭格列没必要不把情报与盟友共享,尤其是我见完波尔塞林诺先生后马不停蹄赶赴西西里这样的异常举动,第二跟踪一个律师难度不高,波维诺完全可以自己派人”

蓝波这才看向我。

我喉咙发干:“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昨天长达四个小时的会面中波尔塞林诺先生向我提起过一个疑问,这个发现使我不得不承认他经验确实在我之上。”

“继续说。”蓝波冰块般的表情微微消融。

“他在听我讲述了所有案件细节后问我,为什么彭格列家族要贿赂证人买通法官?”

蓝波一脸遮掩不住的“你还是怀疑我”的愤怒。

我摆手让他听我说下去:

“他说,这等程度的案子对于黑手党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大事,介于大家族旗下也有不少专门为其服务的大律师,并且案子本身证据太少,原告诉讼起来也很费力,同样得承担败诉的风险。因此他们完全可以派出一名精英律师与我对垒,将惹出的动静控制到最小,完全不至于一审的上场选手被我奚落得体无完肤。”

“而他们在一审败诉后才开始使阴招。既然不打算走法律这条最小伤害的路,为何不一开始就买好关系,而是等一审败诉才开始下绊子呢,还尽是一些手法拙劣的手段。他们应该能意识到一审为蓝波配置的那名年轻律师没有获胜可能才对。”

“包括首领亲自出面,彭格列家族的一连串动作都显得仓促而被动,似乎有什么阻力迫使他们放弃派出律师,甚至阻力无形中在向他们施加压力,逼迫他们无法在明面上解决问题。”

空调房中我出了一身冷汗:“原告,被告,这起案子里还有……”我伸出手指:“第三方。而且它足以威胁到彭格列家族。”

我意识到我的手在发抖。“我想……我可能错了。也许你是被冤枉的。我们好好谈谈吧,蓝波。”

沉默像恐慌一样蔓延,几分钟里我们都只顾喝水一言不发。一些细碎独立的线索和异象经由这个解释合乎了逻辑,却也进一步加深了本就错纵复杂的谜题。某个,或者一连串的计划渐渐从迷雾中隐现雏形,只是模糊不清的形状,就足以让我心生畏怯。

而我还没有找到足以解开乱麻的线头,一直保持沉默的蓝波抬起头:

“不要。”

他声音同样冰冷:“我不想跟你谈。十分钟到了,请你出去,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上帝开始惩罚我的为所欲为。

“你又不是我姐姐。”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他早已十五岁,不是那个像跟屁虫一样黏在我身后的小奶牛了。

他站起来指着门口,命令式口吻第一次使他像个真正的首领:“我不想跟你谈,请出去,波尔塞林诺小姐。”

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与波尔塞林诺先生交谈的四个小时度日如年,每一个小时长如一季。在工作人员提醒我会话结束时,我的感觉不亚于犯人听到狱警宣布他服刑结束,因此我收拾起纸笔不带任何留恋地准备离开。

“艾丽,”那男人在被警察拽起来时喃喃道,“我们以后……”

“不会再见面了。”我把戒指戴回手指,“再见。或许换个说法,”走出接待室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永别,波尔塞林诺先生。”

他半张着嘴愣在原地,房门在我身后关闭时,我听见他不易察觉的低语:

“……诸神祝你好运,孩子。”

我一路走出安保处,博士男抱着我的背包在楼梯下徘徊,见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我绕过他把背包夺过来:“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请你起码有一天像个成年人吧。”

“如何?你从令尊那里问出什么了吗?

“多多少少有一点吧。”我发动汽车引擎,顺便打开了GPS导航仪:“你身上有多少钱?”

“诶?”说话间他从身上摸出几张银行卡,哪个行业爬到高处生活都不会太过窘迫,我接过卡:“足够了,回来后还给你。加利息。”

我的助手竟也没有抓狂:“你又要去哪里?”

我在GPS上输入地址,他果不其然再一次惊呼道:“去墨西拿干什么?看足球?”他真的手机登录意甲联赛官网:“这个月没有墨西拿俱乐部的主场。”

我开始后悔向他说明行程:“别用你低下的情商来揣测我的智商。”

“但你没有理由去西西里岛。”

“我去找蓝波。”

波维诺家族总部位于西西里岛墨西拿,距首府巴勒莫相隔不远。蓝波不会继续待在威尼斯,我只有重回大本营去找他,有些问题我必须选择相信他的亲口回答。

既然那个被我视作耻辱的父亲向我证明他对母亲的悔意,我或许也可以听听蓝波的话。

博士男坚持开车送我一程,刚上路他问我:“你家在墨西拿吗?”

“曾经的。”我扣好安全带,困意随着夜晚的雾气蒸腾而上。就在我昏昏欲睡时他又道:“他是你弟弟吧?”

我不满地回头:“是,又怎样?”

“你们在一起生活了多久?”

“我从出生起就跟着母亲进入波维诺家族了。”

他专注地开车,过了一会说:“你不打算给你父亲争取减刑吗?”

“你很烦。”再次被吵醒的我无比烦躁:“他是黑手党。”

博士男一脚踩下了刹车。

“你干什么!”

汽车稳稳停在刹车带上,他看我时表情紧绷得如同换了个人。

“埃莉卡,我是不太了解你在什么波维诺的那十八年是怎么度过的,但如果是我,假使我妹妹当了黑手党,即使我劝不回她,也绝不会落井下石。”

我也生气了:“我告诉你,我没错。”

“没错?”他质问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苏艾特是可怜,但如果被告没有撒谎,你这等行径与谋害无辜无异;你爸爸在狱中一待二十年,你连减刑都不愿意帮他申请吗?”

“黑手党都该死!”我失态吼道。

“他们是你的家人!”他厉声吼了回来。

“即使如此也该死!!”

争执而起的业火无故燃烧起来:“就算把我这句话拿去发报纸头版,我向上帝保证也不会有谁说我错了!他们的资本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他们的手上染了多少无辜的血?他们甘愿做老鼠危害社会,这群渣滓就是被全部送进油锅,也会有无数人为我鼓掌叫好!我只是惩罚他们罢了,我哪里做错了?!”

他的手掐破了方向盘的皮套:“埃莉卡,你也是黑手党”

“所以我妈妈被车撞死了,从小只能靠一张照片认识爸爸,家族里处处有人管我叫‘小波尔塞林诺’!”怒火把午夜里的寒冷驱散殆尽,我只想把长久以来压抑的怨气全部吐净:“我告诉你我没错!我就是公报私仇,我就是六亲不认,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呼出的空气在寒夜里凝结成水珠,汇聚而成的白雾在昏黄的车灯下发散消失。冰冷的空气里,这个陪我从大学一路走到现在的男人神里透出的,是不亚于蓝波的冷漠。

“好吧,你公报私仇,六亲不认,不惜手段报复黑手党……好吧,好吧,”他用力按住我的肩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当律师呢,埃莉卡·波尔塞林诺?”

……诶?

“你说过喜欢律师这个职业,因为法律绝对公正。‘犯错就会被惩罚,若遭陷害必将被拯救’……”

“可为了复仇不惜玷污法律的你,跟令尊有什么区别?”

诶?

四下里流动的空气,阻碍的呼吸,还有黑夜里窗外的蝉鸣,被全部排斥于一个车厢大小的自我空间外。

很久一段时间,我忘记了人类如何汲取氧气。等我反应过来时,某些恶心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回放,母亲的尖叫,爷爷的叱骂,父亲的嘶吼,襁褓里蓝波的哭泣……那些话,平日充当我跟班的男人质问我的话疯狂地在脑海中爆炸,所有一切我往日拼命逃避的痛苦争先恐后地向我袭来。

真的吗,我被一连串的质疑压得喘不过气,真的吗,我不停地问自己,真的吗——

我不配做律师?!

不可能的……

我当然配做律师,我当然……我比谁都喜欢这个职业,而且我比谁都做得更好!这样不就够了吗?为什么问我理由,理由很重要么……

我选择当律师当然是因为……

因为……

可以脱口而出的理由,被我挂在嘴边的名头,全部在问题真正来临时堵塞住了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如喉中之刺划破了我仅剩的自尊。

我那时终于意识到他是对的。

其他人可以目无王法任意妄为,唯独我不行。

我是律师。

“我的职业是拿人钱财j□j,但我服务的对象不止是我的委托人。”

“请继续保持下去吧。不出三年,你会知道自己是对是错。”

我倒在车座上,想起毕业入职那年的宣誓词。

在我宣誓前帕茨老师问我,你真的想好了吗,做好准备了吗?

我那时想也不想地说,我想好了,接触这门职业的那一刻我便准备好了。老师笑了笑:“那么踏出这一步后,就不要再后悔了。”

——你已无路可退。

【我宣誓,为了实现公平正义和维护国家利益,我一定公正无私,认真努力地履行我的职责。】

【从今天起您就是意大利律师的一份子了,恭喜您,波尔塞林诺小姐。】

余音消散,往事消弭,回忆倒带,记忆开始清晰。

多年前我摩拳擦掌准备进入这个圈子时的心情,终于被我在这不知方向的黑暗里挖掘而出。

回忆起当年的感觉很是微妙,来自于学生时代的幼稚,来自于家族温室中不知疾苦的理想主义,然而更多的是被我遗忘多年的一心一意。我还记得当年坚信不疑善恶终有所报,我也记得十六岁提前进入大学选修法律时第一次跟爷爷争执不下。那些法律条文我倒背如流,时至今日却在私欲之下忘记了职业的真正守则。

很多年前我还坐在大学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帕茨老师说,理智与情感就像冰与火,它们或许可以相映成趣,但绝不会共存相惜。很多人做一份工作是为了谋生,而你选择它做为终身追求,既然你并未为名利所困,我希望你能在真正踏入社会时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纵使是我也没有听懂她的教诲。

她善意地笑道:法律也平衡不了一切纠纷,在踏入死板的条文也无法破解的困境时,并非逃避,而是面对。

“并非逃避,而是面对。”我默念了很多遍,直到他下车离开。

车子重新发动,一路向西西里岛驶去。晨雾渐开,彼时东方天空隐现鱼肚白,不过多久,新一天的第一缕光线将会突破云层罅隙洒向大地。我想我还不知道自己在追逐哪里,但我不会再自欺欺人,只要我还坚守此位——

自罗马出发,驱车经由跨海大桥横跨墨西拿海峡,第二天下午我已安顿好一切,站在了波维诺家族私人宅邸的门口。

找到那栋别墅时,我依然没有找出未来的方向,自我质疑的情绪在我重新想起职业誓言后依然梗在心坎。但还是不能就此放手,并非逃避,而是面对。我上前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洪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退后一步想把门关上,我抢先抓住门框:“哦我向上帝保证这一切不是你的幻觉。”

“埃……莉卡?”他揉了揉眼睛才说:“诸神在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孩子,你已经不属于……”

“我知道。”我强行跨进一脚阻止他关门:“你们宣布收回给我的姓氏,我只能重新拾起原姓。若您方便,请提醒波维诺家族九代首领先生,即使家父身处炼狱,但我清楚记得他并未被家族除名。”

洪伯听懂我的话时,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陌生人:“难不成?”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是埃莉卡·波尔塞林诺,苏艾特小姐的代理律师。我想与蓝波先生见一面,我之前的冒犯之处——如果他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十分钟,我急需他的答案,拜托您。”

我言辞恳切,洪伯犹豫的目光中夹杂着疑惑与震惊,还有少剂量的设防和怀疑,但最后他拉开了铁门:“进来吧,埃莉卡。去会客的大厅,我去找蓝波少爷。

我走进大厅,一时间所有仆从的目光都汇聚在我身上。

蓝波在我对面坐下时意外地冷静,可我马上发现他完全把我当成素不相识的……仇敌。

“爷爷说我必须见你。”他吸着葡萄汁看着别处,似乎在与空气对话。

我解释道:“做人要适时放低姿态。”

他满不在乎:“你是在向‘你的敌人’认输吗,大律师?”

我放下茶杯,对他说:“我长话短说。这一个月以来有四班人在轮流监视我,但刚才洪伯见到我的惊讶不是演戏可以装出来的,他真的对我突然出现在墨西拿感到不可思议。你知道他是爷爷的心腹。”

蓝波的动作僵固了一下。

“派人监视我的不是波维诺家族。”

我把茶杯续满,继续道:“也不是彭格列。第一彭格列没必要不把情报与盟友共享,尤其是我见完波尔塞林诺先生后马不停蹄赶赴西西里这样的异常举动,第二跟踪一个律师难度不高,波维诺完全可以自己派人”

蓝波这才看向我。

我喉咙发干:“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昨天长达四个小时的会面中波尔塞林诺先生向我提起过一个疑问,这个发现使我不得不承认他经验确实在我之上。”

“继续说。”蓝波冰块般的表情微微消融。

“他在听我讲述了所有案件细节后问我,为什么彭格列家族要贿赂证人买通法官?”

蓝波一脸遮掩不住的“你还是怀疑我”的愤怒。

我摆手让他听我说下去:

“他说,这等程度的案子对于黑手党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大事,介于大家族旗下也有不少专门为其服务的大律师,并且案子本身证据太少,原告诉讼起来也很费力,同样得承担败诉的风险。因此他们完全可以派出一名精英律师与我对垒,将惹出的动静控制到最小,完全不至于一审的上场选手被我奚落得体无完肤。”

“而他们在一审败诉后才开始使阴招。既然不打算走法律这条最小伤害的路,为何不一开始就买好关系,而是等一审败诉才开始下绊子呢,还尽是一些手法拙劣的手段。他们应该能意识到一审为蓝波配置的那名年轻律师没有获胜可能才对。”

“包括首领亲自出面,彭格列家族的一连串动作都显得仓促而被动,似乎有什么阻力迫使他们放弃派出律师,甚至阻力无形中在向他们施加压力,逼迫他们无法在明面上解决问题。”

空调房中我出了一身冷汗:“原告,被告,这起案子里还有……”我伸出手指:“第三方。而且它足以威胁到彭格列家族。”

我意识到我的手在发抖。“我想……我可能错了。也许你是被冤枉的。我们好好谈谈吧,蓝波。”

沉默像恐慌一样蔓延,几分钟里我们都只顾喝水一言不发。一些细碎独立的线索和异象经由这个解释合乎了逻辑,却也进一步加深了本就错纵复杂的谜题。某个,或者一连串的计划渐渐从迷雾中隐现雏形,只是模糊不清的形状,就足以让我心生畏怯。

而我还没有找到足以解开乱麻的线头,一直保持沉默的蓝波抬起头:

“不要。”

他声音同样冰冷:“我不想跟你谈。十分钟到了,请你出去,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上帝开始惩罚我的为所欲为。

“你又不是我姐姐。”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他早已十五岁,不是那个像跟屁虫一样黏在我身后的小奶牛了。

他站起来指着门口,命令式口吻第一次使他像个真正的首领:“我不想跟你谈,请出去,波尔塞林诺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古人云,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鹿角白兰花

被蓝波踢出家门后,一心想探望母亲后就立刻离开的我打失了算盘:墨西拿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在自己的故乡迷失了方向。

城市不久前经历过一次修缮,多年远离此地的我重回故土,便在拔地而起的林立楼宇中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这里街道建筑依稀有当年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凭我再三回忆,徒步去往墓园的路途也依旧模糊不清。我无法询问路人,因为那是一所隐蔽的黑手党家族坟墓,我只有自己去寻找它,然而时过境迁,记忆竟无法寻觅到看望妈妈的路。

毒辣的阳光让我头晕脑胀,窒闷的空气里连呼吸都平添燥热。在这一切水分被悉数蒸干的天气,我踩着高跟鞋四处打听,最后大汗淋漓地坐在路边喘粗气。不管我的味蕾是否生在舌面,我都恨不得像只小狗伸着舌头发散热量。

想必我触怒了不和女神厄里斯,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烦恼,此行很可能一无所获,还要摊付上我的健康与颜面。

当我险些在骄阳下中暑,一瓶冰汽水突然掉进我的后颈,我尖叫着跳起来,转脸撞上狱寺隼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哦该死!你想做什么!”我哆嗦着把汽水拿出来:“好啊,这真是个惊喜!就算哪一天我被你割了喉咙,我也不会比刚刚更惊讶了!”

“瞧你。”他夺过汽水用牙把瓶塞咬开,急剧升起的泡沫和瓶身依附的寒气在炎夏中比什么也勾人魂魄,他特意拿到我眼前摇了摇:“要不要?”

“拿开。”我强忍冒烟的口舌质问道:“狱寺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他当着我的面喝了口汽水,我承认我看他的眼神像荒漠里的饿犬贪婪地盯着一块骨头。“我?十代目派我来保护你。”

“哈!”嘲笑从我嘴中蹦出:“耶和华可曾拜托路西法照顾他在人间的儿子?”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同样予以回击:“我也不明白宙斯为何下令予以厄里斯保护。”

我幽怨地盯着他手中空空如也的塑料瓶:“雅典娜才是我的守护神。”

“你是雅典娜?天,上帝保佑——”他玩戏法似的在我眼前变出另一瓶汽水:“赫拉都不会比你狠毒。”

我没有见过光明正大的暗杀,所以我听狱寺隼人阐明了来意。他说得简洁明了,虽然刻意模糊了个别细节,我还是大致了解了一个月来彭格列的动作。

他说完停下,眼角微翘等我的态度。我已喝完汽水暑气减半,加之狱寺车内的空调使重获活力的思维快速运转。

如我所想,第三方果真是那个以鹿角为纹章的“麋鹿”家族,还有狱寺口中某个叫白兰花的人领导的新锐家族米奥菲奥雷。猜想得到印证后我反而毫无成就感,但谈判方案依旧清晰出现在脑中。

“您看,狱寺先生。”我指了指波维诺家的方向:“不久前我被蓝波从那里赶出来,还被警告若再出现他便会割了我四处惹祸的舌头。说来也是我自找无趣,只是我并非无的放矢之人,证据证言皆佐证了该案中第三方的存在。既然撤诉无果,我希望不惜一切精力或手段彻查此案。但要说起与你们合作……”

“得了,波尔塞林诺。”他弹了弹烟灰,撇撇嘴道:“是你对形势的判估还是你对异性的警惕心,使你宁愿与斯图亚特达成合作都不肯与我坦诚相待?虽然我不想这么说——‘鹿角’之下的斯图亚特是只满口血腥的母狼,十代目比她温和多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能在后视镜中看见促狭的笑容在我嘴角一闪而逝:“人人都知道‘麋鹿’是彭格列的俘虏。”

他对此显得极为轻蔑:“十代目以为‘麋鹿’能理解他的苦心,却不成想他们忘恩负义还时刻准备着反击,如今‘麋鹿’与米奥菲奥雷眉来眼去,把十代目的宽容抛到一边!”

我不无嘲讽道:“你们把夺走手下败将的继承人收作人质称为仁慈?我倒是宁愿被屠戮也不愿沦为阶下囚。”

“我无心关注你们之间的自相残杀。彭格列夺走‘麋鹿’的继承人,将宝冠雄鹿的自尊踩在脚下,它对你们怨恨在心再正常不过。只是蛤蜊、麋鹿与白兰花明争暗斗为何要牵连到苏艾特?一审败诉后又让‘麋鹿’在眼皮子底下举报操作,彭格列家族的教父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我的话戳痛了他的神经,狱寺竭力忍住对我动手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与罪魁祸首达成合作,把苏艾特送进‘麋鹿’的地盘羊入虎口,罗马的首席名律师倒也真是人如其名!”

一时间我们两人怒视着对方,眼瞳里蹿出的火焰为本就焦躁不堪的心境煽风点火。

“好吧,算我倒霉!”先转移视线的是狱寺,他忿忿不平道:“老子可不想跟女人计较——真要命你竟然也算女人!”他向我伸出手:“给我!”

“什么?”我护住背包问。

“斯图亚特给你的枪。她很聪明,把有鹿角标志的枪留给你,意味着她预料到今天。”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既然‘麋鹿’就是引起一切争端的第三方,她为何还要与我合作,甚至连暴露家族的武器都交给我?这不是自取灭……”话音未尽,而我灵光一闪:“狱寺先生,你们现今无法与‘麋鹿’摊牌开战,是吗?”

狱寺看待我的眼神略有微妙:“我该对你另眼相看吗,波尔塞林诺,你聪明过头了,从生理和心理上你都不像个女人。”

我想了想,抄起手枪往他脸上砸去:“看在圣母玛利亚的份上,为自己留点口德吧!”

狱寺随手挡下手枪,一边对我说:“既然自诩为‘正义伙伴’的你宁可以身犯险也要为苏艾特证明无辜,那我姑且相信那个女孩是干净的局外人。”

“也许这场意外出乎我们三方的意料,衣冠不整的苏艾特在酒吧哭喊蓝波骚扰她时事态肯定在‘麋鹿’手中失去了控制。身为‘麋鹿’势力又刚巧是酒吧老板的斯图亚特自然而然成为‘麋鹿’补救这一事故的手段,她手枪交给你,这件事也在他们的补救计划之中。”

“一切只是猜想。就连第三方的存在和‘麋鹿’的干预也是猜想。”我补充道:“不过这是如今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我整理了一下片段信息,完整的故事发展快速成形:“假设‘麋鹿’当晚造成苏艾特被j□j,蓝波又正好出去透气路过事发当场,苏艾特误会他的可能性也并非为0,而后波维诺家族的蓝波不巧卷入该案。再加上现今是黑手党内部敏感时期,‘麋鹿’跟彭格列积怨已久却不能在此时爆发,只得竭力阻止彭格列查出真相,同时争取该案早日了结。”

“那还有一件事不对……”我摸了摸下巴:“为了阻止又不招惹彭格列联盟,他们应该选择陷害苏艾特,为何斯图亚特还会主动争取我的合作?我身为律师的利用价值高过同彭格列撕破脸皮的危险吗?”

狱寺正把枪膛拆开:“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你和蓝波都是波维诺。”他一语中的:“‘麋鹿’在获知苏艾特的律师是你后一定很头疼,因为他们不敢确定波维诺家族还在不在乎你。如果按照他们斩草除根的传统把苏艾特连同你一起除掉,可能不管胜诉败诉都将触怒波维诺,进而点燃与彭格列开战的导火索。”

这么说来,斯图亚特与我合作确实是在家族将我除名之前……想到这里,炎炎烈日下我后背发凉,赶忙看向狱寺:“这、这么说,你真的是来……”

“我早就说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吃饱了撑的骗你吗?”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你已被波维诺除名,‘麋鹿’会毫不犹豫地解决你。之所以在你回罗马后没有动手,是因为那四批人都是十代目派来保护你的!你不怕死地跑来西西里岛,我这不就马不停蹄地亲自赶来了吗?”

我一时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沢田既然早就知道‘麋鹿’是元凶,他为何一直处于劣势,为何不把真相告诉爷爷,让他把对我的除名惩罚推迟到二审后?”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白痴?”他扔了手上支离破碎的枪朝我吼道:“不管‘麋鹿’私下跟彭格列的关系恶劣到什么程度,名义上我们都是百年之久的同盟!况且‘麋鹿’最近勾搭上了白兰,更别提它抵作人质的继承人现在是十代目的私人秘书,所有文件命令她都有权查阅,你以为十代目在那只小母鹿的眼皮子底下安排这些容易吗?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越少越好!”

我被他说得目瞪口呆,连他对于我智商的污蔑都忘了反驳。

我想起斯图亚特那时对我说的话:“我的王,她是彭格列的依附。”

她是为了她身处彭格列的王才冒险布下所有局,她对彭格列的恨意是真的,与我合作的同时算计着如何除掉我也是真的。

“也就是说,”我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

狱寺叹了口气,疲态一闪而过:“我被迫成为你的保镖,事到如今你也必须选择跟我们合作。”

“解决案子的最高原则是给我们三方各留后路,尽可能避免撕破脸皮开火的最坏后果。”

我试探性地问:“你能肯定有类似于‘Key’的关键性证据存在吗?找出侮辱苏艾特的真正犯人,把他送上法庭的同时还要保证‘麋鹿’、波维诺和那什么白花花不受损失,这有可能吗?”

他幸灾乐祸地看向我:“所以啊律师大人,您不是号称没有一次败诉记录的首席吗?距二审开庭还有一个月,就全部拜托您了,反正一旦平衡不当,战火烧起危及到十代目,不用‘麋鹿’动手我也会先割掉你的舌头。”

我干笑了几声,别过头去时手心和后背淌满了湿漉漉的冷汗。

原以为这只是我个对波维诺家族的抵抗,事态的恶化却在不知不觉间使一起平淡不过的刑事案件转变为两个黑手党家族的博弈,惹怒了任何一方,我的血都会成为地下世界开战的献祭。

真是糟透了……电话被蓝波干脆以关机驳回后,一整个下午我都窝在狱寺的车里,满怀失望与不安地整理一切有利讯息。

正当我绞尽脑汁想凭借少得可怜的线索拼出解决方案时,肚子的几声响动让我意识到已经是晚饭时间。

狱寺不爽道:“你这女人真是麻烦。”

我敲了敲过度使用的大脑:“脑力劳动同样辛苦,去找家餐厅吧?”

“不行!”狱寺独自下车,一本正经地说:“我绝对无法忍受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你一起吃饭,我的品味没有差到那个程度。乖乖待着!”

他说着往远处走去,空腹的饥饿使我连跟他斗嘴的心情也丧失殆尽。此地本就地处偏僻,不知还要多久我才能等来晚饭。不知不觉间我靠在车窗边昏昏欲睡,恍惚间似乎有谁敲击着身边的车窗。

我被那声音吵醒时天色接近全黑,四周街道空无一人,狱寺也不见人影。车内闷得人呼吸不畅,我开门跳下车,一口空气来不及呼吸,银光呼地一闪,迎面一把利刃直冲我而来——

“住手!”

远处传来的怒喝声还没听清晰,我被人拽着衣领直接摔到一边,水泥地当即擦破了我的膝盖双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脚步声从我四面八方传来,我慌忙爬起就逃,一个人影却直冲我而来,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拧。

情急之下我抬脚往对方下身踢去,那人吃痛闷哼一声身子一晃,我就势按住他的脖子,脚下一勾使出全力把他掼翻在地。

身后响起两声惨叫,黑暗里我听见狱寺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你从哪里学到的蹩脚防身术?!”

说话间数道人影包围而来,人手一把砍刀,晃动的白光逼得人无法移开视线。狱寺快速往我手里塞进一把利器,我摸出那是一柄带倒刺的匕首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我是招惹到谁了!”

“我还没死呢你这女人发什么……喂,蠢牛!”

狱寺喊了一声便冲向一边,我急忙跟上去,没跑几步,七八个人同时围了过来,狱寺已经迎上去起手一拳撂倒一人,另一人刚跑上来,狱寺侧身一转抬脚就把他踹在地上。

纠缠之际有人绕过狱寺拦在我面前,我还没看清他精瘦的身材,下一秒拳头便不由分说朝我挥来——

我从没想过利刃切开皮肤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迎着拳头把刀刺进了他的手背。

那人反射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我铆足力气又刺了第二下。刀面没进他的大腿,奋力把刀片j□j时诡异的触感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对方紧接着连连哀叫数声,倒在地上痛得直打滚。

我随手抹了一把脸,浓重的铁锈味溢满鼻腔,我摸摸手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几秒前做了什么。

抬眼时一个男人赤手空拳地站在我面前。

他眼里是我无比熟悉的疯狂杀意。

而我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有一把刀。

我被他揪着头发压在地上,背包甩到一边,那男人一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血红的双眼怨毒地流着冷光。

怎么能这样……

毫无美感的死法让我心生恐惧。

死在渣滓手里……

即使我奋力抠他的手,愈加深锁的桎梏依然侵蚀着我肺里的空气。

救救我……

我胡乱扑腾着,在窒息的痛苦里眼泪直流。

杀了他……

强烈的愤怒一时间占据我的大脑。

杀了这混蛋……!

情急之下我摸到了手边掉落的钢刀,半分犹豫也没有,刀锋径直剖开皮肉切进骨头缝隙,那男人狰狞的面孔抖动了一下,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到我脸上。再然后他松开手,身子一歪倒在我身边。

我咳嗽着坐起来,那人就躺在我身边。刀子从他背后刺穿而过,刀尖从他小腹破出,小小的尖刺在月光下闪着血光,扎得我眼睛生疼。

他僵硬地扭头看向我,一双瞪大的眼睛连愤怒都无力盛下。他的双手伸向天空不知想抓住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喷出一口一口的血浆,活像搁浅吐炮的鲸鱼。

我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双手无力垂下,眼瞳失去了光芒,只有深陷的眼窝里无神的眼白面对着我。

我爬了过去,把尸体翻身,拔出那把刀废了我全身力气。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走向拖着一条伤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我刚刚见过,被掐着脖子摁在地上时,我在那人眼中的倒影里看见过自己的眼神,与此刻的他一模一样。

我蹲了下来,抬手挥刀——

枪响了。

面前的人被一弹爆头,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血花和脑浆一同溅了我满脸。

如同母亲的血在汽车尖利的鸣笛和剧烈的刹车声中喷上半空。

有人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掰开我僵硬的手指,抽出染成血红的刀子丢到一边。

“25岁,两个人。算了……”蓝波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低沉:“埃莉卡,你真像个雅典娜。”

甜腥的液体和着咸涩这时才流进我嘴中,腥臭的血腥味随着鼻间酸意急涌而上。我抬手捂住脸,汩汩泪水从手指缝隙中流出。

“蓝……波……”话音未尽,我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

被蓝波踢出家门后,一心想探望母亲后就立刻离开的我打失了算盘:墨西拿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我在自己的故乡迷失了方向。

城市不久前经历过一次修缮,多年远离此地的我重回故土,便在拔地而起的林立楼宇中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这里街道建筑依稀有当年的模样,只是物是人非,凭我再三回忆,徒步去往墓园的路途也依旧模糊不清。我无法询问路人,因为那是一所隐蔽的黑手党家族坟墓,我只有自己去寻找它,然而时过境迁,记忆竟无法寻觅到看望妈妈的路。

毒辣的阳光让我头晕脑胀,窒闷的空气里连呼吸都平添燥热。在这一切水分被悉数蒸干的天气,我踩着高跟鞋四处打听,最后大汗淋漓地坐在路边喘粗气。不管我的味蕾是否生在舌面,我都恨不得像只小狗伸着舌头发散热量。

想必我触怒了不和女神厄里斯,我一边用手扇风一边烦恼,此行很可能一无所获,还要摊付上我的健康与颜面。

当我险些在骄阳下中暑,一瓶冰汽水突然掉进我的后颈,我尖叫着跳起来,转脸撞上狱寺隼人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哦该死!你想做什么!”我哆嗦着把汽水拿出来:“好啊,这真是个惊喜!就算哪一天我被你割了喉咙,我也不会比刚刚更惊讶了!”

“瞧你。”他夺过汽水用牙把瓶塞咬开,急剧升起的泡沫和瓶身依附的寒气在炎夏中比什么也勾人魂魄,他特意拿到我眼前摇了摇:“要不要?”

“拿开。”我强忍冒烟的口舌质问道:“狱寺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他当着我的面喝了口汽水,我承认我看他的眼神像荒漠里的饿犬贪婪地盯着一块骨头。“我?十代目派我来保护你。”

“哈!”嘲笑从我嘴中蹦出:“耶和华可曾拜托路西法照顾他在人间的儿子?”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同样予以回击:“我也不明白宙斯为何下令予以厄里斯保护。”

我幽怨地盯着他手中空空如也的塑料瓶:“雅典娜才是我的守护神。”

“你是雅典娜?天,上帝保佑——”他玩戏法似的在我眼前变出另一瓶汽水:“赫拉都不会比你狠毒。”

我没有见过光明正大的暗杀,所以我听狱寺隼人阐明了来意。他说得简洁明了,虽然刻意模糊了个别细节,我还是大致了解了一个月来彭格列的动作。

他说完停下,眼角微翘等我的态度。我已喝完汽水暑气减半,加之狱寺车内的空调使重获活力的思维快速运转。

如我所想,第三方果真是那个以鹿角为纹章的“麋鹿”家族,还有狱寺口中某个叫白兰花的人领导的新锐家族米奥菲奥雷。猜想得到印证后我反而毫无成就感,但谈判方案依旧清晰出现在脑中。

“您看,狱寺先生。”我指了指波维诺家的方向:“不久前我被蓝波从那里赶出来,还被警告若再出现他便会割了我四处惹祸的舌头。说来也是我自找无趣,只是我并非无的放矢之人,证据证言皆佐证了该案中第三方的存在。既然撤诉无果,我希望不惜一切精力或手段彻查此案。但要说起与你们合作……”

“得了,波尔塞林诺。”他弹了弹烟灰,撇撇嘴道:“是你对形势的判估还是你对异性的警惕心,使你宁愿与斯图亚特达成合作都不肯与我坦诚相待?虽然我不想这么说——‘鹿角’之下的斯图亚特是只满口血腥的母狼,十代目比她温和多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能在后视镜中看见促狭的笑容在我嘴角一闪而逝:“人人都知道‘麋鹿’是彭格列的俘虏。”

他对此显得极为轻蔑:“十代目以为‘麋鹿’能理解他的苦心,却不成想他们忘恩负义还时刻准备着反击,如今‘麋鹿’与米奥菲奥雷眉来眼去,把十代目的宽容抛到一边!”

我不无嘲讽道:“你们把夺走手下败将的继承人收作人质称为仁慈?我倒是宁愿被屠戮也不愿沦为阶下囚。”

“我无心关注你们之间的自相残杀。彭格列夺走‘麋鹿’的继承人,将宝冠雄鹿的自尊踩在脚下,它对你们怨恨在心再正常不过。只是蛤蜊、麋鹿与白兰花明争暗斗为何要牵连到苏艾特?一审败诉后又让‘麋鹿’在眼皮子底下举报操作,彭格列家族的教父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我的话戳痛了他的神经,狱寺竭力忍住对我动手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与罪魁祸首达成合作,把苏艾特送进‘麋鹿’的地盘羊入虎口,罗马的首席名律师倒也真是人如其名!”

一时间我们两人怒视着对方,眼瞳里蹿出的火焰为本就焦躁不堪的心境煽风点火。

“好吧,算我倒霉!”先转移视线的是狱寺,他忿忿不平道:“老子可不想跟女人计较——真要命你竟然也算女人!”他向我伸出手:“给我!”

“什么?”我护住背包问。

“斯图亚特给你的枪。她很聪明,把有鹿角标志的枪留给你,意味着她预料到今天。”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既然‘麋鹿’就是引起一切争端的第三方,她为何还要与我合作,甚至连暴露家族的武器都交给我?这不是自取灭……”话音未尽,而我灵光一闪:“狱寺先生,你们现今无法与‘麋鹿’摊牌开战,是吗?”

狱寺看待我的眼神略有微妙:“我该对你另眼相看吗,波尔塞林诺,你聪明过头了,从生理和心理上你都不像个女人。”

我想了想,抄起手枪往他脸上砸去:“看在圣母玛利亚的份上,为自己留点口德吧!”

狱寺随手挡下手枪,一边对我说:“既然自诩为‘正义伙伴’的你宁可以身犯险也要为苏艾特证明无辜,那我姑且相信那个女孩是干净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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