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波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老姐,他可是个连女儿都敢卖的禽兽,他了无牵挂!”
我厌烦地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真正了无牵挂的人都去自杀陪着上帝了。他还活着,即使没有个人样,却依旧贪恋人间的……不管什么,总之你去跟他谈。你以前怎么跟你的保父扯谎骗到的环球旅行,就赶快拿出那份劲头来。”
“环球旅行是阿纲送我的生日礼物!”
“啊,我被感动了,多深厚的兄弟情谊……所以去换衣服,快!”
简直不容我喘息,送走蓝波后我还未起身,斯图亚特紧接着在我对面坐下,戴着一副笑吟吟的面皮看我。
我只好放弃赶去法院。“容我一说,斯图亚特小姐。您当初的合作本身就是个要致我于死地的骗局,既然您作为东道主毫无诚意,我想我也不必作为‘闲置的棋子’被你们丢到下水道的阴沟里去。”
斯图亚特点头:“但波尔塞林诺小姐,条约是条约,诚意是诚意,不管我所属家族本意如何,你我合作的条件我可是自始至终奉行如一了呀。”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轻蔑至极:“包括苏艾特被捕?”
“我亲自将苏艾特保了出来。天知道动用了多少家族的老关系。”
“这不算。”我没打算买麋鹿的人情。“我经受的折腾不比你少。我还杀了人,虽然不想老提起这件不光彩的事。”我伸出右手:“它一直在抖。”
但我的话音依然冷静:“即使切破别人的血肉,痛苦恐惧也只是转瞬即逝。或许岚守说得对,我有那个潜质……比起安宁更喜欢争端,比起平稳不争更喜欢以身犯险。因此不管身处哪一处,我都无法容忍聚光灯不打在我身上。跟蓝波懒散的性子相距甚远,作为曾经的一家人我们相性差得太多。”
斯图亚特看待我的眼神有一时间的恍惚:“你说这话时真像我家的小公主。”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沉淀下来:“她杀第一个人时才十岁……抖得像只小羊羔,夜半三更跑来找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声音竟柔和下来:“杀第二个人时她十五岁,还犹豫过,第三个人时十七岁,几乎是拿起刀子就捅了过去……他们把我的公主带走了,带去西西里,老爷主动把她送去的,去向该死的彭格列求和……那之后我见过她一面,去年。整个人都变了,嘴角没有笑容,眼睛是灰色的,一心一意崇拜着彭格列的教父……”
斯图亚特的声线唐突地一陡:“彭格列把我的公主带走就没再还回来,小母鹿……你以为他们那么叫她吗?那是在外人面前叫好听的……狗,他们管我的公主喊狗,绕着彭格列脚下讨食的小母狗!你说沢田纲吉多么伟大,只是一个女孩,足以牵制半个黑手党!”
她险些砸了手中的玻璃杯:“我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年轻有为又慈悲为怀的教父大人!平衡了‘蛤蜊’和‘麋鹿’的矛盾统领整个地下社会——在我看来他只是个不要脸的混蛋,毁了我的公主换回几个人渣的命……于我而言公主就是一切,他就是救了全世界的人于水火,如果我的公主伤了半根汗毛,他也不过是个暴君!”
这话听得我喉咙发干。
“所以……我才要跟埃莉卡小姐谈谈。”
她又用那种老板娘的口气说起话来:“你我都不在乎他那些……”
“不,我在乎。”我忧心忡忡地打断她:“我不是你的公主,杀了太多人毫无知觉;我只会,而且只将会杀一个人,所以我了解生命可贵。”
她怪异地看看我。
我急忙拿过酒杯也喝了口酒:“在我跟蓝波彻底谈崩后,我重新确认了自己想要什么。蓝波说的对,我差点被逼疯了……黑手党和普通人,我的亲人和同事朋友,我哪一方都放不下,明明离开那么久,蓝波一出事还是一头扎进来。”
“我想得很清楚,波维诺已将我除名,蓝波也不将是我弟弟,我在安宁世界里又有前途可观的事业,为何我还要执念于此……”
“你选择‘正义’的那一边?”斯图亚特问我。
“不,”我注视着她的眼睛:“我选择于我有益的那一边。”
“你在坚持什么?”凯莉抬头看我:“你要的是对黑手党的报仇,还是对律师职业的操守,或者是你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
“都不要。”我坚定地说:“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公正’这个可笑的概念是人类发明的,在人类以与作弊无异的头脑创造出科技称霸地球前,‘弱肉强食’的真理已统治地球几十亿年。”
“现代人的社会是漂亮伪装下的屠宰场。贫富差异,工作薪水,非洲和西欧,你从哪里得出‘公正’二字?从富豪们拿出一次下午茶钱救济饥肠辘辘得了浮肿都没钱治的贫民窟孩子那里,还是你曾经称霸里世界、如今被彭格列收作人质的古老家族那里?”
我能看见她眼里的倒影,就像我眼中反射的血光可怖无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并尽己之力帮扶无辜。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这个世界上没有公正。
当尖刀刺破他人的心脏,同类的血流淌满我双手时我便一清二楚。
他没有错,奉家族之命铲除异己;我也没有错,只想留存性命。
那么杀了他的我是恶吗,被夺去生命再无希望的他是善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刻我觉得呼吸都那么困难。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知道这个在人吃人的地下社会看尽风雨的老江湖在家族失势后看透了什么。
我净身出户,因为我看不惯黑手党里的背叛杀戮,但当我进入“干净先进”的光鲜社会后,我发现其实哪里都一样。人们依旧口是心非,依旧出口伤人,依旧为了一点点的不顺心便针锋相对不留情面。每每站上辩护席看着迎面相对满眼通红的原告被告,我总庆幸幼年残忍的经历反而使我习惯了勾心斗角。
当人可以为了股权钞票六亲不认,身为旁观者,只会觉得一阵阵恶心反胃。
“所以才阻止。”
“因为知道人可以为了一己私利而吃人,我才相信自己是对的,并竭力阻止同类残杀。”
医术治疗的是伤痛,法律抚平的是整个失控的社会不堪重负的道德神经。
我不想看弱者被欺辱,不想看强权者为所欲为。即使这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也请别忘了一切建立在我们同是人类的基础之上。
法律最终维护的是人的权利,律师最终保护的不过是自己相信的人心。
我只能相信自己,而非相信什么公平。
“做错事要付出代价,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人不懂,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我杀了人……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于情,我被逼至死角才心生杀意;于理,我正当防卫过失杀人……法律的变通和死板都像是一把双刃剑,你不可能永远抱着除恶扬善的佛祖心肠去面对,哪一方都会有隐情,判决也不可能侧重单独的一方。”
“我只能站在于我有益的那一边——根据本身价值观的判断来行事。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相信什么?”凯莉反问我:“抛弃社会给你灌输的思想,你相信什么。”
心跳就卡在嗓子眼。“所有人都能幸福地活着。”
“——你不觉得可笑吗?”
“随你的便吧。”我摇头:“我决意如此。”
“谁会在乎呢?”凯莉不平地说:“谁会在乎你呢?”
“我在乎。”我指着自己:“我在乎。”
那时,我用我所能庄重的口吻说,我在乎。
坚信这世界还存在道德良知的我,很在乎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地活着。
我不知道还能抱着这天真的梦想走多远,那位律师说不出三年我就能明白自己是对是错,然而时至今日我唯一能相信的是自己的直觉,然而这把双刃的剑在手,刺向何方仍是由我自己定量。
我并不在乎无路可走,
一语终了,我去为自己倒了杯水。斯图亚特保持了罕见的沉默,在我冒烟的嗓子被水滋润过后,她才用一副前功尽弃的表情对我说:“我差点就把埃莉卡小姐诱导到复仇之路了。”
“你这女人……”我白了一眼她:“苏艾特老爸是你亲自举报的吧。”
“嗯,Bingo~”
“滚你的。”我顶着头顶青筋咬牙切齿:“一边忠诚于家族不择手段地坑我,一边想救自己的公主不停劝诱我回黑手党,你是精神分裂了么?”
她反倒恬不知耻地笑道:“埃莉卡小姐难道不是该称赞一下我的面面俱到吗?”
“在由衷感叹你的两面三刀之后,我的理智选择是立刻报警。”
斯图亚特对此一笑了之:“世界上大多数人的行事动机都是利己,不论是生前利还是死后名,连法律公知埃莉卡小姐也是。有伟大牺牲精神的人少得可怜,我算一个,但因为我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人是位黑手党,在世人看来我比单纯执念于己身正义的埃莉卡小姐低贱不少……世道如此,您又何必紧抓所谓公平正义这种洗脑主义不放,照您认为正确的去做就是了。”
我怀着敌意与敬畏看着她:“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
“旁观者清。”斯图亚特举起酒杯,红酒如注流进玻璃禁锢中:“我知道你们这些经常跟黑手党打交道的律师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发现了残忍之人埋藏于心的善意后,自己一直坚信不疑的‘善恶有别’理念产生动摇罢了。始终不敢正视人性,不敢承认黑与白间存有灰色地带,您才被我轻而易举地牵着鼻子走。”
“看在主公的份上我送您一句话。”她与我碰杯,怀着与初次见面时无二致的礼貌与疏离:“法律仅是秩序的标尺,唯有人心才是善恶的试金石。”
陈年红酒在无色的杯底转动,与她暗红的唇彩溶为一色。半透明的液体倾斜流淌,从雪白桌布的一端扩散成浆花的形状,鲜红耀眼,直至顺沿桌角滴落在了地上。
就像破裂的杯口划破柔软的现实,浅灰色的面目并非可憎,识破真相的时间里甜蜜入口,唇破血流。
“埃莉卡·波尔塞林诺小姐。”斯图亚特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您的酒洒了。”
我低头看见满手的酒水,双手同样是亮眼的明红,却停止了抖动。
我叹了口气,拿过纸巾擦干双手。刀依然在我手,即使再次想起那晚也再无恐惧袭来。我知道她说的没错,我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您想好了?”斯图亚特问我。
我点头道:“想好了。”
抵达威尼斯时,那通电话提示刚好在我手机上闪动。
我稍微花了些时间去犹豫,接起电话时那头的尾音反而拖得很长:“埃……埃莉卡。”
我只道:“先生,我以为您是失踪了,或是被狼给叼去了。”
“被你的疯狂吓住了。”他尽量遮掩住语气里的讽刺,显然他失败了:“几天前墨西拿有一场街头斗殴,死了好几个人,我才不相信报纸的鬼话,你又刚巧在那儿……”
“所以你被我的果决吸引了回来?”我决定对他说实话:“偷袭……我亲手杀了一个。”
话筒那头当即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粗重的呼吸连同穿透耳膜的惊呼传来:“我叫你离他们远一点!”
“哦,没错,远一点。”我的手又开始发抖,但我仍面不改色地说:“有什么比死亡更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呢?”
他当即挂了电话,但更像是是一怒之下摔了手机。
狱寺此时也挂断电话对我说:“你知道你那副谁欠你钱的烂表情像什么吗?”
我只顾盯着电话上闪动的名字看。
“你这女人跟我们那只小母鹿一样稀罕,”他带着嘲弄的口气道:“更稀罕的是竟然有人愿意要你们。”
我自然听懂了他的话:“可你不觉得最稀罕的是苏艾特还是个处女,却依然坚信不疑自己被人开了苞吗?”
“你跟她谈过了?”狱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谈过了。没有问那晚的事情,只问了点特别的——女人自己知道的——足以佐证我猜测的事情。”
狱寺一时间表情很微妙,然后他真的跟我开了个玩笑:“我没想到大律师经验如此丰富。”
我瞪了他一眼:“考刑法学位时我选修了法医课程,虽然当时看来实用性不大……岚守倒是有副大家族少爷的正经模样,不过我该说不愧是夏马尔医生的徒弟么?”
狱寺随手指了指正在骚扰斯图亚特的夏马尔:“我很给女士留面子,如果是那个老色狼,他会直接问你你是不是用手试过了。然后你呢,大律师?你会怎么回击他?”
“……去你妈的。”
“可以嘛。”他一改往日那副倨傲难驯的神色:“十代目会喜欢你的,你跟那只小母鹿很像,要不要来我们彭格列,看在蠢牛的份上我给你担保?”
“除非被强|奸的人是我。”
“啧啧啧,”狱寺一脸欠打的不屑:“比起蠢牛你才像波维诺家族的坚盾野牛。”
“我没那么皮厚。”我向蓝波的方向撇撇嘴:“他才是真正的波维诺。”
真正的波维诺一路上无所事事地玩掌上游戏机,我本想催促他快些去跟一平道歉,但话始终未出口。一直到抵达酒吧安顿好苏艾特,日头已到中午,天气晴朗阳光直射,纵使有百余条运河支流穿插威尼斯的大街小巷而过,闷热郁窒的天气仍像一条湿漉漉的毯子盖到城市上空。
回到地盘便忙碌得直打转的斯图亚特显然不喜欢我,不过好在她更不喜欢彭格列。只是她待蓝波很好:“小蓝波又没对我家公主如何。倒是你,感谢埃莉卡小姐,多亏你的办事不力,她还要在病房里多待几天。”她说这话时双眼溢满的忠诚与狱寺提起教父时毫无二致。
两只忠犬。我默默在心中下了定义。
正当我坐在酒吧里发呆的空档,蓝波吹着泡泡糖荡到我旁边。
我忍无可忍地对他说:“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蓝波少爷,请注意你的站姿仪态。”
他调皮地笑道:“本大人乐意咯。”
我按捺下想再赏他一耳光的冲动:“换上正装,去见见苏艾特的老爸——我揣着申请跑断了腿,由你来说服他听我们的。”
“为什么是我?而且怎么说服?”他对此忿忿不平,并夸张地表演起来:“嗨,我是蓝波·波维诺,你女儿坚信我碰了她,哪怕我至今连女朋友都没有,那什么,你赶快承认自己贩毒戴罪立功吧,苏艾特能被无罪释放,我也能免除牢狱之灾啦,还会贿赂你一大笔票子。像这样?”
“一点没错。”我满意地说。“那死老头的眼里除了钱和刺激什么都没有,你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你是黑手党的少爷,听你的话他会得到无数票子和白粉,不听或者告发你,你身后的家族就毁了他的一切。”
蓝波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老姐,他可是个连女儿都敢卖的禽兽,他了无牵挂!”
我厌烦地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真正了无牵挂的人都去自杀陪着上帝了。他还活着,即使没有个人样,却依旧贪恋人间的……不管什么,总之你去跟他谈。你以前怎么跟你的保父扯谎骗到的环球旅行,就赶快拿出那份劲头来。”
“环球旅行是阿纲送我的生日礼物!”
“啊,我被感动了,多深厚的兄弟情谊……所以去换衣服,快!”
简直不容我喘息,送走蓝波后我还未起身,斯图亚特紧接着在我对面坐下,戴着一副笑吟吟的面皮看我。
我只好放弃赶去法院。“容我一说,斯图亚特小姐。您当初的合作本身就是个要致我于死地的骗局,既然您作为东道主毫无诚意,我想我也不必作为‘闲置的棋子’被你们丢到下水道的阴沟里去。”
斯图亚特点头:“但波尔塞林诺小姐,条约是条约,诚意是诚意,不管我所属家族本意如何,你我合作的条件我可是自始至终奉行如一了呀。”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轻蔑至极:“包括苏艾特被捕?”
“我亲自将苏艾特保了出来。天知道动用了多少家族的老关系。”
“这不算。”我没打算买麋鹿的人情。“我经受的折腾不比你少。我还杀了人,虽然不想老提起这件不光彩的事。”我伸出右手:“它一直在抖。”
但我的话音依然冷静:“即使切破别人的血肉,痛苦恐惧也只是转瞬即逝。或许岚守说得对,我有那个潜质……比起安宁更喜欢争端,比起平稳不争更喜欢以身犯险。因此不管身处哪一处,我都无法容忍聚光灯不打在我身上。跟蓝波懒散的性子相距甚远,作为曾经的一家人我们相性差得太多。”
斯图亚特看待我的眼神有一时间的恍惚:“你说这话时真像我家的小公主。”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沉淀下来:“她杀第一个人时才十岁……抖得像只小羊羔,夜半三更跑来找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声音竟柔和下来:“杀第二个人时她十五岁,还犹豫过,第三个人时十七岁,几乎是拿起刀子就捅了过去……他们把我的公主带走了,带去西西里,老爷主动把她送去的,去向该死的彭格列求和……那之后我见过她一面,去年。整个人都变了,嘴角没有笑容,眼睛是灰色的,一心一意崇拜着彭格列的教父……”
斯图亚特的声线唐突地一陡:“彭格列把我的公主带走就没再还回来,小母鹿……你以为他们那么叫她吗?那是在外人面前叫好听的……狗,他们管我的公主喊狗,绕着彭格列脚下讨食的小母狗!你说沢田纲吉多么伟大,只是一个女孩,足以牵制半个黑手党!”
她险些砸了手中的玻璃杯:“我可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年轻有为又慈悲为怀的教父大人!平衡了‘蛤蜊’和‘麋鹿’的矛盾统领整个地下社会——在我看来他只是个不要脸的混蛋,毁了我的公主换回几个人渣的命……于我而言公主就是一切,他就是救了全世界的人于水火,如果我的公主伤了半根汗毛,他也不过是个暴君!”
这话听得我喉咙发干。
“所以……我才要跟埃莉卡小姐谈谈。”
她又用那种老板娘的口气说起话来:“你我都不在乎他那些……”
“不,我在乎。”我忧心忡忡地打断她:“我不是你的公主,杀了太多人毫无知觉;我只会,而且只将会杀一个人,所以我了解生命可贵。”
她怪异地看看我。
我急忙拿过酒杯也喝了口酒:“在我跟蓝波彻底谈崩后,我重新确认了自己想要什么。蓝波说的对,我差点被逼疯了……黑手党和普通人,我的亲人和同事朋友,我哪一方都放不下,明明离开那么久,蓝波一出事还是一头扎进来。”
“我想得很清楚,波维诺已将我除名,蓝波也不将是我弟弟,我在安宁世界里又有前途可观的事业,为何我还要执念于此……”
“你选择‘正义’的那一边?”斯图亚特问我。
“不,”我注视着她的眼睛:“我选择于我有益的那一边。”
“你在坚持什么?”凯莉抬头看我:“你要的是对黑手党的报仇,还是对律师职业的操守,或者是你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正义感?”
“都不要。”我坚定地说:“我只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公正’这个可笑的概念是人类发明的,在人类以与作弊无异的头脑创造出科技称霸地球前,‘弱肉强食’的真理已统治地球几十亿年。”
“现代人的社会是漂亮伪装下的屠宰场。贫富差异,工作薪水,非洲和西欧,你从哪里得出‘公正’二字?从富豪们拿出一次下午茶钱救济饥肠辘辘得了浮肿都没钱治的贫民窟孩子那里,还是你曾经称霸里世界、如今被彭格列收作人质的古老家族那里?”
我能看见她眼里的倒影,就像我眼中反射的血光可怖无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并尽己之力帮扶无辜。这才是真正的公正。”
这个世界上没有公正。
当尖刀刺破他人的心脏,同类的血流淌满我双手时我便一清二楚。
他没有错,奉家族之命铲除异己;我也没有错,只想留存性命。
那么杀了他的我是恶吗,被夺去生命再无希望的他是善吗。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刻我觉得呼吸都那么困难。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知道这个在人吃人的地下社会看尽风雨的老江湖在家族失势后看透了什么。
我净身出户,因为我看不惯黑手党里的背叛杀戮,但当我进入“干净先进”的光鲜社会后,我发现其实哪里都一样。人们依旧口是心非,依旧出口伤人,依旧为了一点点的不顺心便针锋相对不留情面。每每站上辩护席看着迎面相对满眼通红的原告被告,我总庆幸幼年残忍的经历反而使我习惯了勾心斗角。
当人可以为了股权钞票六亲不认,身为旁观者,只会觉得一阵阵恶心反胃。
“所以才阻止。”
“因为知道人可以为了一己私利而吃人,我才相信自己是对的,并竭力阻止同类残杀。”
医术治疗的是伤痛,法律抚平的是整个失控的社会不堪重负的道德神经。
我不想看弱者被欺辱,不想看强权者为所欲为。即使这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也请别忘了一切建立在我们同是人类的基础之上。
法律最终维护的是人的权利,律师最终保护的不过是自己相信的人心。
我只能相信自己,而非相信什么公平。
“做错事要付出代价,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人不懂,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我杀了人……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于情,我被逼至死角才心生杀意;于理,我正当防卫过失杀人……法律的变通和死板都像是一把双刃剑,你不可能永远抱着除恶扬善的佛祖心肠去面对,哪一方都会有隐情,判决也不可能侧重单独的一方。”
“我只能站在于我有益的那一边——根据本身价值观的判断来行事。我是这么想的。”
“那你相信什么?”凯莉反问我:“抛弃社会给你灌输的思想,你相信什么。”
心跳就卡在嗓子眼。“所有人都能幸福地活着。”
“——你不觉得可笑吗?”
“随你的便吧。”我摇头:“我决意如此。”
“谁会在乎呢?”凯莉不平地说:“谁会在乎你呢?”
“我在乎。”我指着自己:“我在乎。”
那时,我用我所能庄重的口吻说,我在乎。
坚信这世界还存在道德良知的我,很在乎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福地活着。
我不知道还能抱着这天真的梦想走多远,那位律师说不出三年我就能明白自己是对是错,然而时至今日我唯一能相信的是自己的直觉,然而这把双刃的剑在手,刺向何方仍是由我自己定量。
我并不在乎无路可走,
一语终了,我去为自己倒了杯水。斯图亚特保持了罕见的沉默,在我冒烟的嗓子被水滋润过后,她才用一副前功尽弃的表情对我说:“我差点就把埃莉卡小姐诱导到复仇之路了。”
“你这女人……”我白了一眼她:“苏艾特老爸是你亲自举报的吧。”
“嗯,Bingo~”
“滚你的。”我顶着头顶青筋咬牙切齿:“一边忠诚于家族不择手段地坑我,一边想救自己的公主不停劝诱我回黑手党,你是精神分裂了么?”
她反倒恬不知耻地笑道:“埃莉卡小姐难道不是该称赞一下我的面面俱到吗?”
“在由衷感叹你的两面三刀之后,我的理智选择是立刻报警。”
斯图亚特对此一笑了之:“世界上大多数人的行事动机都是利己,不论是生前利还是死后名,连法律公知埃莉卡小姐也是。有伟大牺牲精神的人少得可怜,我算一个,但因为我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人是位黑手党,在世人看来我比单纯执念于己身正义的埃莉卡小姐低贱不少……世道如此,您又何必紧抓所谓公平正义这种洗脑主义不放,照您认为正确的去做就是了。”
我怀着敌意与敬畏看着她:“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
“旁观者清。”斯图亚特举起酒杯,红酒如注流进玻璃禁锢中:“我知道你们这些经常跟黑手党打交道的律师在想些什么,无非是发现了残忍之人埋藏于心的善意后,自己一直坚信不疑的‘善恶有别’理念产生动摇罢了。始终不敢正视人性,不敢承认黑与白间存有灰色地带,您才被我轻而易举地牵着鼻子走。”
“看在主公的份上我送您一句话。”她与我碰杯,怀着与初次见面时无二致的礼貌与疏离:“法律仅是秩序的标尺,唯有人心才是善恶的试金石。”
陈年红酒在无色的杯底转动,与她暗红的唇彩溶为一色。半透明的液体倾斜流淌,从雪白桌布的一端扩散成浆花的形状,鲜红耀眼,直至顺沿桌角滴落在了地上。
就像破裂的杯口划破柔软的现实,浅灰色的面目并非可憎,识破真相的时间里甜蜜入口,唇破血流。
“埃莉卡·波尔塞林诺小姐。”斯图亚特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您的酒洒了。”
我低头看见满手的酒水,双手同样是亮眼的明红,却停止了抖动。
我叹了口气,拿过纸巾擦干双手。刀依然在我手,即使再次想起那晚也再无恐惧袭来。我知道她说的没错,我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您想好了?”斯图亚特问我。
我点头道:“想好了。”
☆、夺宝游戏
帕茨老师走进酒吧时,蓝波正手舞足蹈地向我汇报探监情况:
“说通啦,多简单啊。蓝波大人的首战告捷!……知道吗,我就像阿纲在谈判桌上一边笑得跟见到京子姐一样,一边把话说得难听又委婉至极……‘跟我们说实话吧,谁把毒品卖给你,又是谁给你提供了货源’,用这句结尾,他的脸色就像腐败掉的牛奶……”
我正整理着从法院拿来的诉讼材料,抽出空档喝水,帕茨老师已走到蓝波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得出你长大了不少,埃莉卡的小弟弟。”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哦诸神慈悲,老师……咳咳,求您别用这么带有歧义的形容……”
蓝波半是畏惧半是惊吓得逃到我身后,还不忘在我耳边悄声说:“我算知道老姐你那么孟浪的言行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了。”
“只是理解偏差罢了。不怪你们,我年轻的时候也讨厌长辈开玩笑。”帕茨老师朝蓝波笑道,但我留意到她眉头紧锁,眼中也堆积着深沉的阴影。
我主动站起来:“您怎么会来这里?”
“埃莉卡,你还在为二审作准备吗……”帕茨老师在桌边坐下,假装翻看着那叠废纸,我注意到她偷瞥向我的眼睛同样闪动着暗光。
“蓝波?”我转头喊蓝波,才发现他早已溜上楼,我听见楼道上苏艾特一声惊呼,而后蓝波尴尬的喊声响了起来:“小姐,我朝天上诸神发誓还不行吗,我从来没有轻薄过你!我可是有……”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帕茨老师在此时清了清嗓子:“埃莉卡,有个坏消息……”
“老师,从来到威尼斯的那天起我就不知道自己哪天听到过好消息。”我为她倒了杯水:“是什么?”
帕茨老师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忧虑,她抓住我的手:“埃莉卡,我在司法部有几个熟人,他们刚刚告诉我……虽然你很快也会被通知到,但我认为由我告诉你比较妥当。”
胸口开始有巨石堵塞的感觉。“您说吧。”
帕茨老师露出那种母亲才有的怜惜:“艾丽,我很遗憾……他们查出你和波维诺家族的收养关系,禁止身为被告亲属的你参与本次案件,并要求审查你的律师资格。”
玻璃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为什么!”我跳起来,强压着蹿进眼中的怒火:“是哪个天杀的告了密?!”
帕茨老师扶住额头叹了口气,苍老的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坐下,孩子。”
“不要!”我正怒火中烧,口气比任何时候更冲:“司法部那群只会跟黑手党狼狈为奸的蠢货!他们怎么可能有闲情雅致来管这么小的案子!”
“别着急,艾丽。”老师柔声道。
“不要!”我挥手把第二个杯子打碎在地上:“他们有什么资格审查我的律师资格!只会使阴招的货色,有本事把我的律师证直接吊销好了!”
“埃莉卡!冷静点!”帕茨老师低声呵斥道。
我的心猛地一颤。
帕茨老师看我一脸不甘,无奈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木桌:“听我的话,艾丽。”
我闭紧嘴巴慢慢坐回椅子上。
帕茨老师喝了口水,缓慢地说:“奥斯塔(Aostar)告诉我你接下这个案子后就一天天地失去冷静,我起先还未相信,毕竟你的镇静是出了名的。”
“不用他多嘴。”我推开她递来的信件:“他只是我的助教,若想对我指手画脚,等他念完博士再说。”
“但他没说错。”老师尖锐地指出,“奥斯塔很关心你,他也是你的师兄。”
“谁要他的关——”话未吐净,我撞见老师如黑曜石闪亮的黑眼睛,只好把视线连同话题移向一边:“他不理我。”
“你不是小孩子了,得先道歉才行。”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师:“那货把关于我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地对您讲?”
老师摆出一副“你知道得太晚了”的表情:“我很遗憾,你们一直相处得很好,然后……”
我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老师还在说,却只有嘴唇在动,一切声音排斥于外,只有奥斯塔的声音还在回响:“我叫你离他们远一点!”
心口的那块石头落了地,我伸手拿过第三只杯子把它撇在地上,玻璃破碎飞绽的脆响里我开口道:“我猜这要死的消息是那个混蛋给您带来的。”
帕茨老师楞了一下,飞快地接口道:“这确实,等等,怎么会……”
我掏出电话,快速发出一条短信,回复几乎是瞬间就显示在手机上,我把手机递给了老师。
“看来是这样。”老师赞许地点头:“你沸腾起来很快,冷凝下来也不慢。”
我又愧疚地不敢面对她:“我会找回原先的镇定的。”
“祝你好运,但也不必强求。”急促的脚步从身后楼梯响起,帕茨老师往我身后望了一眼提包起身:“或许吧,有时候我会想,艾丽你像只牛一样倔强……”
蓝波狂奔下楼:“老姐!”他喊道:“老姐!”
“我不是牛,他是。诶,蓝波?怎么回——”蓝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我:“走!去警察厅!”
我被一身牛劲的蓝波拽出酒吧,连连阻趔险些跌在地上,正欲发作的脾气被蓝波的一句话堵了回去:“苏艾特的老爸——他把我们的人供出来了!!”
“哈——?!”
“这个男人。”接待室中,调查队长将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您认识吗?”
我摇摇头,转而询问蓝波,后者不禁打了个哆嗦:“……如,如果我说我认识他呢。”
队长朝他瞪大眼睛,蓝波立刻缩紧脖子把视线移向一边。这位警察是标准的武斗派人士,面部线条粗犷,隔着衣料我都能隐约看出他健壮凸显的肌肉。显然他对于蓝波是个不小的震慑,我不禁想起蓝波被强行带入警局的那晚被人狠狠修理过,再与面前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联想起来,自己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队长先生,您的意思是苏艾特父亲供认的,向他提供毒品的毒源上线,是波维诺家族的成员?”
队长严肃地点头,并用锐利的眼刀割向蓝波:“那么,埃莉卡·波尔塞林诺小姐亲自担保的波维诺家族少爷……”
“蓝、蓝波大人……”蓝波鼓起巨大的勇气仍不敢与他撞面:“我,我见过这小子……一面啦,就一面,他本来就……我是说……”他口齿不清道:“我上个月见到他的时候,他是违反了我们家的规矩,被带到墨西拿由我爷爷宣布惩罚的……”
“他可能差点被踢出波维诺家族。”我耸了耸肩,对队长道:“即使如此,也不足以构成蓝波的犯罪证据,苏艾特的那些情况我跟你细细说过了。”
队长以凌厉的视线视|奸了我和蓝波数分钟:“我个人相信波尔塞林诺小姐,她几年前帮过警方一个大忙……我确定过你的正直与坚持,既然你如此肯定,我可以把审讯结果拖延几天。”在蓝波咧开嘴角时,他话音一沉:“只几天。”
我拉着虚弱的蓝波站起:“我代苏艾特向您表达敬意,诸神保佑您,先生。”
蓝波离开队长的目光范围时恐惧得双腿发软,不仅如此,他誓死不从正门再走一遍:“我决不在他们那种‘你是强|奸犯’的眼神里遭受侮辱!”
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强行把他架出去:“你不是口口声声地辩称自己无罪吗,你惧怕他们的想法做什么,给我从正门走出去!”我使劲拍他的后背:“挺胸抬头,堂堂正正!”
“是……是啦!!”
——“托你的福,他们的眼神已经变成‘黑手党竟嚣张到大摇大摆进出警局’了。”走出警局,蓝波对我怒目而视:“蓝波大人的名誉!”
“早就没有了。”我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相片:“此人被家族判决后便失踪了……怎么找到他呢?”
“找他干什么啦?”蓝波不满道:“现在苏艾特无罪,赶快抓紧把我的案子解决吧!”
我无限怜惜地瞅了他一眼:“蓝波,我亲爱的弟弟,有时候我真的想,既然同在一个家族受同等教育,为何你我的智力范围不在同一线上?”
蓝波瞪起眼睛,只是他刚要反驳便突然止住了怒意:“……斯图亚特姐?”
我感到半分惊喜:“老师说的不错,你果然长大了……”我拨了拨他满头乱发:“斯图亚特的最高宗旨是她的公主,而她决不能背叛麋鹿家族。因此若麋鹿下令阻拦我的行动,她必定履行职责。但……”
蓝波眨了眨眼睛:“任何行动都不能背离最高宗旨,所以她连举报苏艾特老爸都是故意的?为了把这个逃犯带到我们眼前?”
“上帝保佑,你这孩子终于能摆脱情绪正常思考了。”我抒了口气:“我不认为斯图亚特会愚蠢到连谁偷拿了自己抽屉里的手枪都不知道,她只是迫于家族不能直接告诉我们。好了,弟弟,我们去找那混蛋小子吧,他一定还在威尼斯。”
“哎呀,这越来越像夺宝游戏了?”蓝波得意地笑道,过了半天才突然炸毛直叫:“埃莉卡你刚才什么意思!我一直都能正常思考!”
相隔一条小河的咖啡厅前,我将蓝波转向酒吧:“那你看看那两个孩子,告诉我你能正常思考吗?”
蓝波打掉我的手向酒吧门口望去,苏艾特正抱着一篮水果踏进酒吧,麻花辫的同龄女孩似乎与她聊得非常投机,逗得多日沉闷的苏艾特捧腹大笑。
我揉了揉蓝波的头,这次他没有再躲开我的手。我低头看向那孩子,他微睁的右眼在黄昏时分的光线照射下泛着微光,我还未看清他眼角溢出的是什么,蓝波猛地捏紧我的手。
“啊,疼!”我急忙往外抽,不料蓝波越抓越紧,一平的身影已消失在酒吧内,他的表情却开始结冻成冰:“姐姐。”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晚苏艾特是从后街逃出来的?”
“你终于开窍了。”我松了口气道:“去看看那晚的监控录像吧,你会得到答案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醍醐灌顶……
☆、往事如烟
威尼斯的雨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我从酒吧阁楼的床上爬起来时,水城还未从沉睡中醒来。昨夜下了一晚的雨,夏天的千岛城也逃避不了地中海气候的摧残。
先是突如其来的响雷带来豆子大的雨滴,台风般的狂风暴雨把屋外大树吹得东倒西歪,枝叶不断随着猛烈的摇摆拍打着窗户,使我躺在床上忧虑着是否玻璃会被拍碎。
骤雨下到了半夜,我忍受不住困意阖上睡眼时窗外雨声已弱。此时再掀开帘子向外望去,灰暗的阴雨云占据了视野的大部分,一片寂静里小雨断断续续地下着,雾蒙蒙的稀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沉重的天空下大地覆盖着暗灰的色调,我看不清不远处的小河,只感觉到世界安静得出奇,仿佛威尼斯了无人烟,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安静恬淡的墨西拿。
我站在窗边,透过沾着水雾的玻璃看屋外大树的叶片被雨点淋打。没有目的亦没有吵闹,就是那样安静地等待一天的到来,直到身后突然有个声音打破了安宁:
“小蓝波从昨天傍晚便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监控录像,埃莉卡小姐倒是意外地悠闲。”
斯图亚特站在我身后。
“我在认真地回忆与你见面的那一天,是不是这样的情景?暴雨下的威尼斯……”我不想瞧见她的脸,兀自看着窗外淋淋细雨,松懈的神经又紧绷起来:“我听人说麋鹿家族热爱荣誉,可不是爱管闲事。”
“外面还盛传波维诺家族醉心技术不问外事。”斯图亚特耸耸肩:“埃莉卡小姐很聪明,不过出人意料的死板,我以为你早猜出来了。”
“早猜出来了。”我颔首应和道,“粗神经如蓝波都意识到自己身处风暴眼的中心,我又怎会守着波维诺家族的少爷还不为所动?”
斯图亚特嘴边的笑容一闪即逝,刹那间的警备让她在玻璃上的影子看起来像一只弓着背的猫:“你却瞒着他,还有苏艾特。”
“斯图亚特小姐有什么立场为苏艾特说话,卖掉她的不正是您吗?”我冷笑道:“您自己也说了,我是个单纯为私利所驱动的凡夫俗子,虽然喜欢追求正义,个人情操也没有伟大到为他人豁出性命的程度。我首先想的是自保,在发现对手是谁后。”
“这种条件反射的实用性很强。”她用赞许的语气,我却看到她眼神满是嘲讽:“与强大自己百倍的敌人做对,感觉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