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进入了山麓,步入第三节,在第六节稍作休息,从第八节开始一口气冲向山顶。
全身挥动引领着声音,就如同那身形是音乐本身。
眼前进入了森林的界限,树木渐渐从山上消失,不久高山植物开始在岩地之间开花。最后一切都消失,彷佛只剩下天空、双脚所站的地面以及自己。
表现寂静余韵的长号一瞬间高声嘶鸣,不久和那声音的消失一起,天空、地面和自己也消失了。
曲子结束。
影子静静地放下双手,仰望黑暗的天花板。
“哔!”水壶沸腾的笛声回响着。
“啊!”
情绪为之一变,影子慌张地动着,从电视的光源远离,一手拿着泡面坐在沙发上。把刚才一直握在手上的筷子当成重物放在泡面的盖子上。
将泡面放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手则伸向电视摇控器。
从一开始依序是二、三、四、五。新闻、噪声、回放连续剧、噪声、噪声和新闻。摇控器大约依序转了三台,之后就停在第一台的新闻了。
画面中穿着枣红色套装的女性主播微微皱着眉头,朝着麦克风好象在说着什么。
“以下是十五分钟前送到关东电视台的声明文件。‘吾等忧国塾学徒一同对抗警察滥权无可救药的蛮横,以及对国民生活之压迫。所谓的国家事实上也是生物。作为细胞之各国民皆有为了守护自我而排除病原菌之必要。然而,为此而妨碍正常细胞的工作,国家将因免疫机能异常而倒毁!现在必须将国家从那股力量的控制下夺回。为表示抵抗之意义与存在,吾等将执行浩大之行动。’声明文件上写着时间下午一点,和正在举行改建记念仪式的世田谷警署的名称。”
画面切换,麦克风对着在透天建筑物前提着购物袋的老婆婆。她用半困惑半笑着的暧昧表情说道:
“是啊,好象有听到什么很大的声音,类似庙里的钟声响了好几百下。”
摄影机再度回到主播身上,她用缓慢的节奏说着话。
“另外也取得附近的居民证实,有人听到铿铿锵锵敲着金属的巨大声响。方才我们有向世谷警署申请采访,不过署方碍于现正举行纪念仪式,所以除了事前有申请采访之外一律拒绝。”
接下来仍继续播报着新闻。
沙发上的影子仰望天花板,接着俯身,双腿发抖着,笑了出来。
一开始是像从齿间漏出来般小小声的,然后一口气变成爆笑,一边喘不过气来似的嘻嘻笑着,一边抱着肚子在沙发上滚成一团。
就那样从沙发上滚落,侧着身滚入了电视光源照不到的黑暗中。
头撞到了架子,撞进密封包装的食品堆里,遭到书山崩落的掩埋,笑声也没有停下。
推倒放置播放音乐的音响组合的架子,站起身来之后将喇叭的盖子拿下来,单手将喇叭的圆锥管刺破,手伸进内部硬是将里面的东西拔出来。
拉出CD播放器,把上面的CD折断丢掉。
把被分解的圆锥管残骸有如花吹雪般飞舞着往上拋丢。
飞舞着的零件们,塑料和金属部分边反射着电视的光而闪耀,瞬间掉落至地上发出钝重的声音。
接着又再将那集成一堆之后的东西往上丢。
“拆解了吗?拆解了啊。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之后止不住的笑声又将言词吞没。
持续了多久呢?
影子躺在散落的零件上,享受着抑制住笑意的快感。
忽然站起身来。
用手指撮起桌子上的东西放到口中。
“难吃!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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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礼物包起来吗?”
“是。”
不小心这样说了之后,发现又忘了拒绝而白花钱了。
明明已经在这间店买第四次了,却很完美地四连败,穿着红色格子围裙的收银台店员用相同花色的包装纸将箱子包起来,绑上粉红色缎带。
是穿西装的关系吗?
算了,也不是舍不得五百块包装费。
穿过收银台朝向出口,在出口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抬头往上看,在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天空中没有云,只有一片深蓝色。从那里穿出的阳光对整夜没睡的眼睛来说很吃力。
不加思索地闭上眼睛。
因为是礼拜天的早上,所以许多家长带过来的小孩子们在店的周围喧闹奔跑。
从长椅环视马路,全都用刚出门而活力满溢的神情在走着。
他们知道吗?自己的身影被无数台监视机器看着这件事。
昭荣堂卖着所有以前的火柴、粗制点心、名信片,以及散发怀旧风味之物的复制品,而埋藏在镀锡铁皮看板上,荣字冠盖上的摄影机,正朝向人行道上的人们。
连着好几间仕女精品店的假模特儿监视着进入店里的人们。
各间店入口的闸门上有金属探测器、超音波传感器,衣服里面不用说,连身体内部有没有危险物品都被判断着。
各店铺的控制计算机全部与警视厅的管理计算机“千手观音”终年连接着。
正像是目光注视着所有众生的一举一动,进而施行拯救的神袛一样。
我用和“千手观音”相同的目光看着马路。
路上那个孩子腹部里头的状况,跟一个礼拜前世谷田警署的那个女孩子很相似。从肋骨和骨盘的形状可以看得出来。
拉着那孩子的父亲腹部堆着脂肪,要开腹好象很难。内脏脂肪也会妨碍刀刃吧!
已经九月了还穿着火辣的女高中生,漂亮的胸骨和助骨线条,在迈开步伐时会微微上下震动。心脏和横隔膜好象很有活力。
女孩旁边男孩应该是她的男友,有点太壮了。坚厚结实的筋肉也会成为阻碍。
受到锻炼的胸肌在开胸的时候,应该会对打开肋骨的开胸器产生强烈的抵抗。
一位拄着拐杖驼着背的老婆婆走过来。
从眼前穿过去的时候,那简直像是枯干树枝般的手脚,要切开皮肤好象很简单,可是对于出血造成的血压变化之类的抵抗力则太弱了。身体内的拟态内脏监视着由于生命之火的消逝而引起的变化。
仔细思考着从路上走来的,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在脑中将其解体,时而成功时而失败。
只是重复着这个。
“啪啪、啪啪……”
“婴儿”这首歌的来电铃声响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着。
约略知道是谁打来的,所以任性地犹豫着。
等了一下子,声音和震动不停。
没办法只好接起来。那声音立刻传来。
“有工作,解体店。”
“可是我刚刚才值完夜班,在往回家路上途中……”
“正式轮值那组,所有的人的工作都满满的了。”
“了解,我现在在……”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在沿着国道越过三条路的地方,坐在东洋玩具的长椅上。车子正在过去接你的路上,你等一下就直接前往现场。”
对方就那样切断了电话。
果然神袛可以看见任何人的所在地。
叹了一口气,接下来为了休息几秒重新坐回长椅。
不过,几秒的休息也不被容许。
两台设计有些微差异的红白色车子,一边鸣着警笛一边往单行道上逆向行驶过来。
前面是挤满了爆炸物处理班装备的装备车,后面坚固而线条明显的是ICU。
车里的人喊道:
“紧急车辆通过,紧急车辆通过。”
接着车子在长椅的前面紧急剎车。
横开式的门打了开来,片口探出头,青水露出明显不悦的神情坐在里面。
进入窗户被窗帘覆盖而黑暗的车内,在椅子坐下来不久,车子马上急速前进,就像用针缝衣似的与对向的车子交错而过,并冲往国道。接着转了近三百度,甩车尾滑过地面,就那样硬是转动着车轮跑进国道。
那一串动作结束时,我的身体滚落到座位底下。
手中用多余的包装纸包着的东西总算是保住了,不过西装到处都沾了尘土。
在被青水架起来之后总算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在那同时,那双手的主人好象在等着似的开了口。
“实在是……我被骂了,我被人骂了耶!她说‘已经够了!’你不觉得最后这一句话,根本没有道理吗?”
“留美吗?她写完报告之后一直为了准备约会而在睡觉吧?”
“就是因为这样啊。我在和她约好见面的时间,但就在时间到的五分钟前被叫来工作,打电话跟她说,她就沉默了了一段时间,最后才说‘已经够了’!”
“原来是这样,那不是很好吗?你之前不是在发骚说已经受不了那样的女人了。”
“那又不一样!”
“是这样吗?”
“是啊。”
虽然还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因为片口开口跟我们说话,所以话题就此中断。
“两位先生,再五分钟就到了,我可以说明一下现状和事前情报吗?”
“嗯,麻烦你了。”
青水连话都不回,片口则完全选择忽视。
“地点是关东电视台。十五分钟前传来事前爆炸警告,现在机动队正在现场努力引导避难并设法搜寻炸弹的位置。”
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事前爆炸警告?”
“嗯,事前爆炸警告。听说是准十点爆炸,现在是九点十五分。”
“那是什么啊?”
在现在这种监视体制下,要把炸弹带进电视台,除了藏在腹中没有别的方法。但是,拟态内脏的最大弱点是,一定要寄生在人体上。
“那种东西,把所有的人请出电视台,然后再进行个别隔离的话,就可以解决了。”
“嗯,机动队员他们的判断也是如此,那是预先推测我们会那样解决的爆炸警告,好象是想说是不是炸弹会比预定时间提早爆炸,目的是危害机动队员。因为没有一个人进入里面,只用馆内广播和扩音器引导避难,所以花了非常多时间。”
“要做那种事的话,会在更加容易命中目标的地点吧?为什么特意选在电视台这种不容易进入的地方呢?”
片口真的从心里面浮现出满面的笑容。
“嗯,那个……不觉得和一个礼拜前的事件,有类似的感觉吗?”
“感觉?”
“嗯,感觉。的确正如你所说的吧,这是喜欢浮夸的家伙做的好事。”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嗯,今天的爆炸警告啊,也和那个有一样的感觉喔!”
他好象很开心似的笑着。是一般人看到的话可能会惊讶的笑容。
“发出爆炸警告的,是和之前一样的左翼团体吗?”
“不,不一样。不过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
“请之后再慢慢期待,先继续。”
“啊,不好意思,虽是这么说,也是正如我刚刚所说的,位置确认、引导避难和封锁现场都还没结束。你们等知道位置就开始工作。我刚也说了,时间有可能和之前一样会提早。不要勉强喔!”
“嗯,我知道。”
装备车的门从外侧被拉开,光照进了车内。
青水仍旧完全不看片口一眼,我用眼神催促他,回身到车子后面去穿防爆装,并将一套装备和担架拉出来。
“走吧!”
关东电视台的避难疏导,的确就算远看也知道没有进展。从地上建筑十三层楼的四角箱子里,到现在还稀稀疏疏地吐出人来。
朝向大举停在电视台正面闸门附近的机动队装甲车群,以及其中的一个帐篷走去。把手上拿着的装备箱等等的重物放在担架上,挤进入口。
“我是爆炸物对策小组第六班的,公安一课叫我们过来帮忙。”
朝向防止本部帐篷内呈马蹄形排列的桌子,坐着的机动队队长站起身来凝视着这边。
那不是柔和的神情。
“欢迎你们来。不过,现状就如同你们所看到的。”
“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现在疏散的情况如何?”
“正在询问已经逃出来的电视台员工,确认还有多少人留在电视台里面。现在的情况是,由于电视台的员工也有可能身怀炸弹,所以并不期待有效率地搜集情报。”
腹中有炸弹的人,确实是没办法冷静地坐下来听人说话的吧!
“只能照这样做下去了。”
的确是如此吧!那是最好的方法。不过,那是不知道炸弹会在哪里爆炸的权宜之计。
一定有特意选择电视台的理由。我觉得一定是要让炸弹在电视台里面爆炸不会错。
我自己心中那么确信着,不过那并不能跟别人说。
暂时垂下双眼之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么在电视台人员疏散大致完成之后,要搜索留在电视台内的‘民众’时,请让我们一同前去。”
引爆的位置一定在电视台内部。
一瞬间,年近四十的队长眼中露出迷惑,不过他沉重地点了头。
“那么从现在开始分组,电视台内的搜索在警告爆炸时间的三十分钟之前进行。”
“非常感谢您。”
他向旁边的人下着指令,我对他的身影敬礼后走出帐篷。
正后方一道想说些什么的视线刺入背后。
“什么?”
“心经先生,为什么要特意进去里面呢?避开危险的地方,就这样等着的话,终究也只有建筑物会受到损害啊。”
我稍微想了一下。
“嗯,因为是工作。”
“什么……”
青水很明显无法接受,率直地沉默着。
“要在这里等吗?我可以下命令说你由于身体不适而在现场装备车里待命喔。在队里我也是算得上是负责人。”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
像是榨出来的声音,言词在我身后粉碎。
“那就走吧!搜索部队好象已经组好队伍了。”
由四十人组成的机动队员组开始在装甲车的旁边整队。我们慌忙跟上。
“现在留在电视台内的人数约十五个人,这是从概略的证词和人员名册里求得的数目。电视台内的搜索请在二十分钟内完成,然后退离。知道吗?”
四十二名机动队员敬礼,接着小跑步坐进装甲车内。我们紧跟在队伍后面。
“心经先生,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吗?”
有点顾虑的声音传来。
“嗯?”
“我一直很想知道,这个是什么啊?”
青水用疑异的神情看着我手上提着的塑料袋,里面有个用红色格子纹包装纸包起来的东西,上头还绑着缎带。
“啊,不小心一起带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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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内的广播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重复着相同的台词。
“现在有持着刀械的可疑人物侵入了电视台。各位同事请冷静使用正面的入口和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前往外面避难……”
橘京家用不让身后的摄影师知道的方式,大大地深呼吸。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这么做,可是右膝盖的颤抖还是停不下来,彷佛不将脚压在磁砖上的话,高跟鞋就会发出喀答喀答的声音般。
再一次深呼吸。
已经决定好要去做了。
她已经背叛了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无法回头了。
“橘小姐,真的要做吗?不好啦,真的很危险喔!”
“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危险了,所以已经做了准备。到了现在才说不做!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摄影师碰了一鼻子灰。他穿的运动鞋鞋尖轻踢着小便池的边缘。因为他像痉挛一样重复着那动作,使得男厕里断断续续地响着橡胶和小便池摩擦的声音。
“停止那沉闷的声音,很吵。”
内建电源型摄影机好象很重而使下垂着的手臂更加往下,声音停止了。
最后再一次深呼吸,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将及肩的长发用橡皮筋绑起来。
用厕所的镜子照了一下脸,就像沐浴在阳光下一样流着汗。就算用手帕擦掉,也是一再渗出来。
像是要将汗盖过去一般盖上厚厚的粉底霜,看着眼睛周围、脸颊、嘴唇的颜色,把有点掉了的口红重新涂上。
那时候她才初次感觉到自己非常口渴。
反射性地舔着牙龈而弄出点唾液,但舌头也黏在口中不能动。开始咬着放在口袋里的薄荷口香糖,反而更口渴了。
把变成硬块的口香糖就那样吐到垃圾筒。
习惯性看着指尖,看到指甲油也掉了,所以重涂了一次。
冷静地用刷毛将薄红色刷上指尖。
先从不拿手的右手慢慢地涂,从小指开始依序涂着无名指、中指、食指、大拇指。在这样做的时候,终于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左手也是从小指依序涂完,轻轻地在上头吹着气。
不好好打扮好可不行。
再一次把胭脂色的套装领子整理好,在镜中整顿好神情。
不要紧的,不是见不得人的脸。
镜中的自己眨着眼睛的时候,突然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好几个男人的声音。和那个混杂在一起的是几声敲打金属的声音,以及坚硬的靴子在走廊上来回奔跑的声音传来。
“穿上西装!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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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班到第四班开始搜索各层楼,五楼和六楼有多余的时间再说。爆炸物对策小组在地下室的器材搬到前面的电梯待命,完毕。”
我背靠着大型电梯门旁边,边用防爆装内建的无线电听着传来的声音边思考着。
为什么使用电视台而且还要事先警告呢?爱浮夸的家伙喜欢戏剧化。他的计划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
“喂,你想位置是哪里呢?”
原本相当宽敞的走廊上因为到处放着摄影器材和成组的废弃物,因此显得狭窄。青水从堆积而上的瓦楞纸箱的另一边响应。
“我想已经在外面了。”
“那么就跟机动队解读的一样,是以‘人’为目标吗?虽然也是有那种可能性,不过这么一来,在这个时点上我们已经输了。只是被个别隔离的一个人死亡,或是在隔离车里面问话的人运气不好而成了垫背的而已。你不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吗?”
“是这样吗?”
“不过你一定会说我想太多了吧!”
“我是觉得你想太多了!”
弯着防爆装内拘束的脖子把头靠在墙上,进入眼前的是被隔成方形的天花板。
盖子被拿掉而裸露的日光灯一明一灭地闪着。日光灯很旧了,两端已经变黑了。
“在一楼大道具室发现两名,一位在前面引导,继续进行搜索。”
“二楼,没有发现电视台人员。”
“三楼……”
从无线电听到的报告应该是一切顺利。
奇怪,总觉得很奇怪。
“青水,你常常看电视连续剧对吧?”
“嗯。”
“有出现电视台的连续剧吗?”
“啊,是整个系列都是在电视台吗?还是只有一集的?”
“不是,什么都是可以。最常出现的地方是哪里呢?”
“最常出现的地方吗?那个当然是摄影棚啊。”
在脑中闪着的光化成言词之前手已经先行动了。
扭转着无线电的频道,调到装备车的频率。
“片口,现在电视在播什么?”
对方马上就回了话。
“电视,关于什么的?”
“关东电视台的频道,现在在播放什么?”
“电视台人员全部都疏散出去了,一定是放着请稍候的影像吧!”
“片口,就是那个。现在是爆炸警告前二十分钟。他打算利用现场直播。”
“什么?”
“是使用在组织宣传和煽动上喔!抱着炸弹潜进来的家伙已经有觉悟了。”
“自爆恐怖活动吗?可恶!潜入搜查班真是无能。”
“不用发牢骚了,在这个电视台里面的播放摄影棚是在哪里?”
“等等,二楼三间、三楼一间、四楼一间、五楼一间、六楼一间。”
四楼以下机动队已经调查过了,所以是六楼或五楼吧!不,也有潜藏在里面的可能性。
那么更加戏剧化的地方是哪里?最夸大的,最可以给电视机前的观众带来冲击的地方是哪里?
“片口,新闻节目的现场直播摄影棚是哪里?”
片口也在想一样的事吧!所以立刻就有了答案。
“六楼的第七摄影棚应该会在十点播放早上的新闻。”
让靠着门板的背反转过来,用手按下往上的按键。
坐进马上就来了的电梯里,像是把担架和青水拉进来一样,门关了上来。
一边按下六楼的按钮,一边将无线电转回机动队的频道。
“已经找到目标位置了。应该是六楼的第七摄影棚,我们现在要过去确认。”
收到机动队长用困惑的声调问道:
“等等,有什么根据?”
“我想要详细说明,不过没有时间。剩下十八分钟,只是过去确认的话五分钟就结束了。请准许我过去。”
在这么说的时候,电梯也仍然上升着。
“不行。在现场待命!”
“对不起,请之后再去跟我们班长申诉吧!我会写详细报告的。”
“喂!”
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话,被扭转频道的手指切换而打断了。
夹在担架与墙壁之前的哆啦A梦,不留情地开口说道:
“心经先生,请饶了我吧!一定又会被班长骂的。”
“嗯,我会说是因为我的错。”
“那样一定说不通的啦。”
“不好意思。”
“算了,我已经习惯了。一定会被说又不把跟机动队的合作当一回事,私吞搜查系列本部部署的情报了吧!”
“应该是吧!”
“请不要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不过,为什么是新闻节目呢?”
因为是太过理所当然的问题而一瞬间变得听不懂意思,直接从脑袋里穿过。
“嗯?”
“为什么是新闻节目呢?”
把脑袋里闪过的东西依序转换为言词,稍微思考整理之后便说出来。
“因为新闻是用电视传达事实的地方。虽然也会违背事实,不过比起综艺节目来说,总是更贴近事实。所以在那里说的话,看电视的人比较容易接受。而且,礼拜天的早上十点,是在家打开电视和已经起床的人最多的时段。”
“啊,是这样子的啊。”
神情似懂非懂的哆啦A梦在嘴里呢喃的同时,电梯已经抵达六楼了。
像是硬要挤进正在打开的门一样往走廊走过去,找到前面第七摄影棚的小小标示板。
“片口,听得到吗?”
“嗯嗯,刚刚确认一下才知道第七摄影棚的监视装置大约在两分钟前被拔除了。是害怕被发现而在争取时间吧!现在我们正在想办法用外部操作来恢复。”
“我知道了,现在我们要进去第七摄影棚。”
打开正对着现场直播装置的门,在水泥的冰冷地面上,看着混乱的痕迹,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器材和垃圾杂乱地在地上滚着,突然间变成颜色鲜艳的黄土地,延伸出另一个世界。
用柿子色和黄色整合成多彩组合的中央附近,主持人和新闻评论员的座位中央有一个男人坐在上面。
蓝色的T恤上面有张苍白的脸,紧握着像是剧本的纸束。
浮现在那脸上鲜明强烈的表情和柔和的花相当不协调。
男人的脸慢慢的朝向这边,像是画面传送般浮现断断续续的笑容,像是海市蜃楼突然飘摇而上般站起身来。
进行自爆的家伙最危险的方式,是不定时自杀或是吸进气体而将指示传送至体内的拟态内脏。
要是让他按下激活的话,就没有解体的时间了。
调到机动队的无线电频道,小声传送声音。
“位置确定,是六楼的摄影棚。现在开始解体作业。”
将对方打算回复的话一样用手指转掉。
我和青水从桌子的两端缓慢地靠过去。男人没有抵抗,也没有拿出塑料瓶好象要吸什么东西,只是盯着眼前的摄影机。
事实上,这样的事是机动队员的工作。
从旁边迅速接近的青水抓住男人的手腕,就那样将他压到桌上。为了不让他咬到舌头,立刻用橡胶的封口物让他咬住,并将他固定在桌子前面的担架上。
男人也不挣扎,任凭摆布,所以青水就飞快地固定了他的手脚、头部和腹部。
“现在距离十点还有十五分钟。青水,开始吧!”
“是。”
问诊反正也不会有响应,所以就省略而直接进入触诊。
将T恤卷上来,露出男人的胸部和腹部。
胸筋和腹筋都很厚实,看不出任何异状。以现在的技术,不可能消除手术痕迹之类的。不管多努力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手放在男人的喉咙上,触摸着喉结。一边确认坚硬的手感一边卸下防爆装的手套,手从颈部往下落到锁骨,顺着肌肉纤维游走,之后开始探查颈动脉。
从胸肌、腹肌顺序描画着冷得令人惊讶的男人身体。
来到腹肌的部分时,指尖感到只有一点点的异物感。
明明表皮、肌肉都看不出有任何的异状,但却只有肚脐周围分布的血管过度不均衡。
“应该是腹部,准备剖腹。”
重新套上手套,贴上心电图的电极,在他手腕上卷上血压计。
“没有麻醉,所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算听到这话,男人也仍是那样用咬着封口物的嘴笑着。
看到那神情,青水很明显地露出畏怯。
“应该是麻药,可以同时镇痛而让意识清醒。这样反而好弄,不会因为痛而挣扎。没有时间了,手术刀。”
青水在断断续续地回答的同时,将手术刀放在我伸出去的手中。
迅速地将刀尖分割着腹部,切开皮肤和有厚度的坚硬腹肌,也切开在那之下的腹膜。
用牵开器打开来看,小肠和大肠都没有异状。
解开牛仔裤露出下腹部,切开肚脐下方。膀胱和直肠也没有异状。
再往腹部上方切开。
肝脏下面的胃上卷附着蛇。
“心经先生,这是……”
“嗯,是广域型的,而且是气体。”
将胃与食道的接口以及与小肠的接口,都以附着在外面的肌肉捆紧栓住。在胃里头放入各种毒气,时间一到就引爆,借此攻击周遭的人。缺点是胃会因为被束缚而非常痛苦。
就算是使用麻药,他的神经也可说是非比寻常。
“怎么办呢?”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借着气体让处理箱氧化腐蚀而扩散到附近的类型,现在没有时间运到在地下停车场待命的ICU。
可是说是非常符合今天这个地点的拟态内脏。在用针刺而把胃分割之前不知道正确的类型,再加上只能采取被限定的对抗方法。
的确如片口所说的,上次事件里的拟态内脏和这次的相同。
细腻、冷静而好浮夸的家伙。
即使看起来很杂乱,但这家伙做的必定最完美的选择。而且,周围的人绝对没有办法领悟出来。
这家伙拥有非常聪明的脑袋。
“怎么办呢?”
青水有点高扬的声音拉回了我埋入思考中的意识。
那样的话,我们也得选择最完美的方法。
“不管里面是什么气体,现在都被封锁在胃里。就算外部进行什么动作,对人类的肌肉是不会有太激烈的影响的。切开胸部摘出肺,把摘出的胃丢放那个空间,关闭胸腔,用ICU里面的液态氮来收拾善后。开始吧!到十点还有十分钟。”
拿了另外的手术刀对着锁骨和锁骨之间直直的切到胸口。溢出来的血让已经全都都红了的担架看来更红。
胸骨可怕的纯白和流出来的血形成强烈对比。
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并排着几朵画着脸的花,而叶子像手一样挥动着的布景。
黄色的花像是在拋着媚眼一样,闭着一只眼睛。
用钻子在胸骨上依序开洞,在那之间用线锯锯开到界限。从额头滑落的汗有点碍事。
“……”
无线电的频道打开,然后沉默着。
“怎么了,片口?”
“喂!阻止那些家伙!”
和片口不相称的大叫震裂着耳朵。
青水比我先察觉了。那张脸忘了看血压计和心电图而朝向正面。
往旁边一看,那里有两个穿着平民制简易套装的消瘦身影。一个肩膀上架着摄影机,另一边更纤细的身影拿着麦克风。
“铿锵”的声音传来,防爆装的麦克风撞到被切断的橡胶管。脸转回担架上,看到的是眼睛充血,像是饿了三天终于捕获到猎物的肉食性动物一样的笑容。被削切成像是利刃般的牙齿反射着光。
“看到了吗?同胞们,我现在在这里亲眼见证警察借由权力之手夺去人命的事实。现在是这个国家的最重要的关键时刻。容许权力集中在一个组织这件事,那亦即意味着某个机关壮大,并且渐渐成为祸害的巢穴。我们为了阻止这件事而用自己的生命……”
流畅的言语从他的口中说出,让人无法想象他的腹部被剖开且胸腔也被开了洞。他的肺部没有办法收缩,夹杂着空气漏出来的咻咻声。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止说话。
“这个在关东圈全区域播放着,快点让那家伙住口!”
片口的声音钻进耳朵。
“没有时间啊!”
我向片口咆啸响应,并让线锯就那样穿在胸骨上开着的洞内。
“青水,你在做什么啊?准备开胸。”
腰转向摄影师的青水回身往这边。
我将开胸器的两根突起物插入剖开的胸腔中,之后旋转把手将两边的肋骨分开。骨头分开时发出了声音,助骨被往左右推开。
露出的心脏隔着胸膜有力地跳动着,以及反复收缩的肺。
“我为了守护这个国家的未来,而拼了自己的命把事实传达给各位。不能让这个国家的未来陷入黑暗中。真正统治这个国家的不是警察的权力,也不是政治家,应该是所有国民。”
男人硬是让肺部持续运作,声音毫不停歇。
进入耳朵的声音自行在脑中排列组合,那全都是为了呼吁人民而使用的抽象名词。
算了,这些人的确也有说得通的理想和理论吧!为了理想,不管是自己的性命还是别人的性命都豁出去了。不过,即使如此,现在应该要做的是拆弹工作。
避开被心脏占去空间的右边肺部,将左边肺部完整切除的瞬间,男人的音量骤然降低,穿着套装拿着麦克风的人靠了过来。
回身往那边,我的胸口跳动着。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男人的口中侵入,并从肺部进入血管,跟着血流侵入心脏,导致心跳大乱。
男人肺脏从我的右手滑落,发出“啪答”一声有点愚蠢的声音。
套装上部有些透明,涂着淡红色口红的唇抿成一字,化着睫毛膏和眼影的美丽眼睛,定定凝视着担架上男人的脸。
脚只是站在地板上,拿着麦克风的手也只是直直的伸向男人,连颤抖都没有。
眼睛无法移开。
女人嘴唇动着。
男人响应了。
好象说了什么,不过那声音并没有传进耳朵。也许双方都没有说出声。
一些意义不明的话从我口中流泄而出。
连自己的那声音都听不到。咻地一声,像是猪被掐住脖子的声音,让我回神。
男人的腹部里,胃开始收缩。外侧肥大得不可置信的肌肉收缩将脾脏扭碎,引起腹部里面大出量出血,男人的腹部成了血池。
我的手反射性地动着,切断胃上下的管子,用左手硬拉血管将它捧了出来,压进刚刚左肺所在的空间。
“青水,关闭腹腔。”
粗暴地将男人的气管用金属线绑起来,阻止仍在继续的演说,接着移除开胸器,把被切开的胸骨用金属线紧紧绑住,将胸部的肌肉和皮肤回复到原来的样子,在上面涂满凝固剂。
用电气手术刀将凝固剂抹匀,让伤口凝固时,青水也把腹部缝上了。
“快逃!气体微量喷出中。”
抱着装备箱这样说时,青水和摄影师已经跑出去了。然后那女的就那样拿着麦克风,朝着那个到气管被绑住为止都还打算继续演说的男人。
我把那纤细的腰抱起来,往入口走出去。
女人没有挣扎也没有打算自己跑,仍把麦克风朝向那男人。
碰地一声,摄影棚传来闷响,我回身往后看。男人的胸部和腹部像汽球一样膨胀起来,从旁边看到的身体厚度多了一倍。尽管如此男人还是对着女人的麦克风动着嘴唇。
踏出的脚滑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头像要朝着地上跌去般跄踉。只有打着水泥的地板上铺上了白色的粉末,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般增加着厚度。
那是破坏建筑物的气体,主要效用是让所有的水泥劣化,以中和碱性的形式呈现。
以气化酸溶解的方式侵入覆盖着保护膜的表面,由于劣化一般是以缓慢速度进行,所以送进触媒以促进劣化。不久空气中已经飞舞着水泥粉,周遭立刻被白色的烟包围。
连要抹掉沾在防爆装眼睛部分的粉末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只是一直跑着。
在白烟里跑着,可以确定的东西只有右手拿着的箱子重量和左腕抱着的女人的触感而已。
隔着自己的套装和对方的套装,体温和骨盘突出的感觉传达到手臂。
那感觉一直持续着。
已经不知道经过几分钟了。
明明应该是走二十步就可以到摄影棚的入口的,被白烟覆盖的这个世界却像是无限宽广一样,将自己往前踏出的脚吞了进去。
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只有自己和手臂中的女人存在一样。
那样的话,更想就这样一直下去。
在那么想的瞬间,终于从白烟里穿了出来,钻到摄影棚的出口了。
背后传来摄影棚耐不住本身的重量而崩落的沙沙声响。在那瞬间白烟也窜进走廊,淡淡地扩散着。
到要撞上走廊的窗子时,终于停住了脚步。
把手上的东西放下。
女人咚一声掉落的声响,和箱子撞上走廊地板而里面的东西互撞的声音同时在这一带回荡。
女人也不调整姿势,仍是僵直着的手腕直直的朝向门内的白烟,不过手中已经没有麦克风了。
环视走廊,青水和摄影师也无力地坐在地上。
我转着无线电的频道。
“除去危险物失败。少量的气体扩散,六楼摄影棚的地面崩落,由于穿破保护衣的酸浓度低,所以我想不会有更大的危害。”
在不断流泻而出的怒骂声中将频道转开。
看了一下地上,在散乱着的器具类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和现场非常不相称。
那东西被用红色格子的包装纸包起来,并绑上缎带。我捡起来,将那个丢在女人并拢的大腿上。
女人焦距散乱的眼睛望向这边。
“这是贺礼。采访到一个特别的新闻了吧!”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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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班长揍过的脸颊仍然发烫。
用右手的一根手指把善后报告打进计算机,左手把用两层装满的冰水塑料袋压抵着脸颊。
从六班办公室旁边的待命室开着的门里,可以看到被班长的右直拳击倒的青水的脚。
“心经先生,留美会原谅我吗?”
就算是发生脑震荡,那个脑袋里也只有一种思考不会停止。
“不知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吧?我不太知道那种事。”
“你不要说你还没有初恋喔!不是这个啦,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啊!”
“不知道,之前也原谅你五次还六次了,所以第七次应该也会原谅你吧!”
“原谅了五次还六次也都还不行,所以第七次会不会也许就不原谅我了啊!”
我违逆了九点四十二分时所下的命令,自行前去六楼的第七摄影棚。因此,六楼的摄影棚全毁,五楼也有轻微的损害,中和作业及处理装满气体的尸体则没有问题。那时候的状况按照时间顺序往下写。看了这个之后,上面的人之后会进行处分。
用左脑在计算机的善后报告窗口打上经过调整的文字,用右脑回答从门的另一边传来的问话。
“那样的话就跟她道歉,不就知道结果而不用想那么多了吗?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不过恋爱不就是那样吗?”
“那样是哪样?”
“意思是,不就是变成像你一样吗?”
“不是要看自己和对手吗?”
“是那样吗?”
“怎么了?突然说那种话。”
“没有,没事。”
左脑终于打完善后报告里的原案,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大伸了一个懒腰。
“我去买喝的,你要买什么吗?”
“冰溶掉了,拜托帮我买点冰冰甜甜的东西。”
“嗯嗯,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走向休息室的吸烟区。
从走廊边缘的窗户延伸进来的夕阳光从面前照亮身体,回头一看,看到整条走廊都拉着自己的影子。
我每走出一步那影子就左右摇晃着,像是在玩弄走廊上阴影的浓度一般动着,那时候走廊在傍晚与刚入夜之间来来去去。
就那样面朝后面进入窗户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结果那里已经先有人了。
片口通占了三人座沙发的两人份,好象要把已经变很短了的香烟咬断一样的紧咬着牙齿。
“片口。”
把连头都不回的片口就那样放着不管,我先跑去买橙汁和无糖咖啡。
无言的休息室里大声响着铁罐掉落的声音。
“你看影像了吗?”
坐着的佛像开了口,就算说是佛像也是不动明王。
“没,没有看。”
“正在把诉说着理想的青年进行解剖的疯狂科学家,就像是小时候看到的卡通一样。”
“是喔。”
“影像已经在网络上流传了,是别有心机的坏蛋把影像编辑后散发的。”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