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进入了山麓,步入第三节,在第六节稍作休息,从第八节开始一口气冲向山顶。.2
“你都不觉得怎样吗?被有心人士当成蠢蛋耍,还被民众认为是手脚敏捷的坏人唷。”
“不知道,怎样都好。”
“我怎么样都不好!”
受不住啮咬,香烟的过滤器被咬断,点着火的香烟掉到了茶几上。
他把残留在嘴里的过滤器吐出来,怒骂声在走廊回响着。
“那些家伙想把老子当蠢蛋。我绝对要把他们丢进猪笼里,绝对要!”
第一次看到激动到这种地步的片口。这男人好象总是把对方惹火,利用这个动力来工作的样子。
片口拿出另一根烟打算点上火,不过十元打火机的燃油变少了,一直点不起来。
“可恶!”
把香烟盒子和打火机全都用力丢在地上,旋即转身。我对着离去的颓丧背影开口问道:
“那个女的和摄影师怎么了?”
片口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刚刚问完话。他们坚持自己是在工作,随便跟过来的话也没有办法阻止。”
只说了这样,背影消失在角落里。
我把被丢在地上的香烟盒捡起来,坐上刚才片口坐着的沙发。
斜前方有窗户,从窗户直接照进来的夕阳,让飞舞着的细微灰尘浮了上来。
把咖啡罐的拉环打开拿到嘴边,和缓的苦味在口中扩散。
用舌尖玩耍着,用舌头全体来玩味,只有数滴通过喉咙。调整苦味,往喉咙的深处滴落,慢慢消灭嘴里咖啡的量。
嘴里咖啡的量变少的话,就拿起罐子再喝一口,用一样的节奏将苦味落入食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走廊上响起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就那样一边让咖啡落人胃里,一边望向休息室的人口。
被夕阳染上颜色,穿着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虽然看起来多少有一点憔悴,不过那挺翘的睫毛和毫不闪避的视线并不脆弱。
是那个拿着麦克风的女人。她将那只原本拿麦克风的手直直地伸了出来,放在眼前的椅子背靠上,并用流畅的动作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橘京家。”
她旋即又站起身来递出名片。
“啊啊,你好。”
我放下咖啡罐,把放在胸口的名片递过去。
接下来什么话都没有说,两人都落入沉默。
背负着从窗户而来的夕阳,别说是女人的表情,连身体与手腕的线条都看不清楚。只有黑色纤细的剪影面朝着这边坐着。
我喝着咖啡,把罐子里剩下来的咖啡全部倒进喉咙里。有意识地让肺里吸入大量的空气。
“我喜欢你。”我这么说。
沉默让一切冻结,时间停止。那时候连窗外正向下沉落的太阳也静止了吧!
时间冻结的期间我完全失去意识,只是察觉的时候太阳已经沉没了,角落里一片黑暗。
影子在黑暗中移动着把手伸向桌子,嚓地一声点亮了火。
女人手中的打火机靠近日中叼着的香烟,摇晃着的火焰让女人的脸像万花筒一样变化着。
脸颊的厚度变化着,鼻子像是没有鼻骨似的向内凹陷,下巴也好象被软化了一般,轮廓线条没有规律。
打火机的火消失,黑暗中只剩下香烟前端微弱的红。
女人吸了一口气,白烟进入了肺泡中,肋骨微微上浮,香烟前端的红色变浓。
嘴唇收拢,慢慢地……真的是慢慢地吐出白烟。
再次把香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气,这次和白烟一起吐出了言语。
“像初中生一样呢!”
“嗯嗯。”
“我讨厌你。”
“是这样吗?不过我喜欢你。”
“我走了。”
女人把香烟捻熄在烟灰缸里,成为一道影子迈开步伐。
把身体放在沙发上。
过了一阵子之后青水来了,点亮了休息室里的灯。
“怎么了?买喝的买了四十八分钟……”
“嗯,被甩了。”
“什么!”
减薪三个月跟训诫——事情就这样压了下来。不过在社会上舆论却没有就此平息。
可以想象得到打去公关部的电话如同风暴吹袭的惨状。事实上就是那样吧!
“今天我们请到的是专栏作家长谷川启二先生,以及前警署公安一课的课长水村惠一。首先想请问长谷川先生,关于这次的案件和新型犯罪,您认为如何?”
坐在桌上的男性主持人左边,体格比较粗壮的男人特意慢慢地把视线望向主持人。
“是的,我一开始想说的是,所谓新型犯罪,是在现在警察体制的强权下产生的东西。借用这次关东电视台自爆恐怖活动犯人所说的话,犯罪是国家潜在性的病原菌。但是,如果免疫系统为了抵抗而反应太过强烈的话,人没有办法活下去。”
像是急着要响应一般,坐在主持人右边,穿着正式西装、有点显老的男人,不等主持人说话就提出问题。
“对不起,长谷川先生,那么对于现状应采取的对策,您认为如何?”
“嗯,所以警察情报整合法的应该评估检讨。”
老男人浮着深刻皱纹的脸上,浮现暧昧的笑容。
“但是,现在的新型犯罪手法在没有情报整合法的外国也正扩散着,并且被广泛应用在各式各样的犯罪上。事实上,美国光是今年就发生了十八件新型犯罪。日本警方甚至将新型犯罪的对应方法提供给美国警方。在这种情况下,你削弱情报整合系统,进一步让警察的搜查能力减弱,是打算怎么样呢?”
“现在的新型犯罪和旧型犯罪相比,成本很高。如果重新评估情报整合系统的话,犯罪者几乎都会转换成旧型的枪械之类的犯罪吧!那样的话,像这次的残酷事件就可以避免了。”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想压抑控制着病原菌的免疫力,病原菌就会自我调节吗?借由旧型犯罪和新型犯罪的合并,国家会因此濒临灭亡吧!”
“然而,要是没有警察的情报整合系统的话,也不会发生新型犯罪。”
“已经发生的事是没有办法挽回的,除了继续朝那个方向配合以外没有其它方法。你现在说的是理想论调,为了避免那样悲惨的事态,应该尽早准备对应新型犯罪的法律……”
“然后警察的权力更加抬头,进而产生更加残酷的犯罪吗?”
摄影机紧急切换,转而照向主持人。
“接下来我想先进一段广告,然后再详细请教他们的意见。”
主持人神情恍惚地说着的时候,影像变为从桌子斜上方拍摄,桌边的人们好象继续在交谈着什么事,映着穿着泳衣的平面偶像正要吃果冻而朝着上面张开嘴巴的影像。
“嗯、嗯、嗯啊……”
伸着舌头拨弄着从朝向下方的果冻盒里弹出来的红色果冻。
“玛玛优的果冻。”平面偶像朝向正面笑着说。
虽然她的腹部的肌肉束着而胸肌也发达,不过腰围束得太细而把小肠压迫向下。
开腹的时候需要注意切开腹膜,抑制出血量。腹压也需要注意。
太大的胸部在开胸的时候会成为障碍。虽然还没有在乳腺安装拟态内脏的例子,不过如果有那么大的空间,也是可能的。
“啊,古泽奈奈子,真是可爱啊。”
打开待命室的门,青水腋下抱着纸束走了进来。
“是吗?”
“什么?不是很可爱吗?”
“什么地方可爱啊?”
“嗯,就是小小的脸、厚厚的唇之类的很可爱,不是吗?”
“还问我是不是,不可爱吗?”
“不是,只有小部分啦,不过果然还是因为全体感受到的印象。”
“是这样子啊?不过算了……那个是?”
指着就那样被青水抱在腋下的纸束。
“啊,这个是刚刚从公安一课传过来的传真,是两个礼拜前世田谷警署爆炸未遂案,以及一个礼拜前关东电视台炸弹威力妨害业务案的资料。听说全部的人都看过了之后就得烧毁。”
“了解。”
从青水那边接过纸束。按照封面标记的数字依序看过。
一开始的两、三张都是说明各个案件发生时的经过。
那是在现场监视情报网的公安一课所作出的报告,报告中有详细追踪所有警方相关人士的行动,以及民间人士的行动,同时也有详细的说明状况。这个部分跳着读过去,把关于世田谷警署爆破未遂、杀害世田谷警署署长未遂及杀害小学三年级少女案的搜查资料看过一遍。
总之,由于没有自白或证据,所以持有拟态脏器的女孩子好象是当做被害人来处理。
犯案时间之前流出的犯案声明文只有忧国塾这个署名,在新闻播出之后,乱七八糟的犯案声明大量出现而变得没有办法辨识。
跟平常一样。
最初出现的忧国塾好象是真的,不过在这个时代,反警察权力的政治结社,光是名称就比星星的数目还要多。判别哪个是真的,根本是浪费时间。
最确实的做法是全部都彻查。
从最容易入手的网络犯案声明到民众投书,全部的情报都借由“千手观音”搜查、检索,罗列而出。
明显过剩的情报量,让人感觉到作出这份资料的人是片口。
在这份近乎偏执的资料中,就连写着“警察权力让国家崩坏”的纸条被丢进冲绳派出所这种小事也登录其中,是谁丢的也都查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似乎让片口更加生气。他的怒气未曾消去,但也没有让自己失控,他总是让冷热同时在脑袋里并存,同时加以利用。在制作这份资料的时候,恐怕也是默默地望着个人计算机而已吧!
接下来拿起关东电视台炸弹威力妨害业务案的搜查资料,不过这叠资料倒是薄得让人害怕。
恐怕是因为电视的转播,所以上面下了令要管控情报及迅速锁定犯案集团吧!首先是为了应付媒体,再来是为了尽快找出新的坏人角色,好给社会一个交代。
那个新闻就像是对拼命想紧咬情报整合法而饥肠辘辘的媒体丢出上等的饵一样。
能靠训诫减薪就摆脱,全是托班长的福。班长说:“爆炸物对策小组没有让人提出辞呈的人事空间。”
跟那样的搜查状况相同,在警署里也没有泄漏给外面知道的道理吧!恐怕公安一课那边应该也会叫他们丢出个名字来什么都好谈!
打开最后一张资料,上面排列着个人姓名或只是称号的名词,在那下面写着的是那些人的出生地、来历和被认为有相关的犯罪。
安藤幸雄。
出身熊本县熊本市,在医疗大学有学籍时就和右翼团体亲密来往,毕业后行踪不明。在六年前“千手观音”开始运作时,曾经一度确认出现在东京荒川区,但在那之后也是行踪不明。
纪录上列出了最近二十几件使用拟态内脏的政治性犯罪。
那些姓名,全是被认为现在还存在日本某处经营拟态脏器店的名单。
一个一个用心看着名单,看到有大大的圆圈把那里面的通称圈起来。是在影印过的纸上,后来才用红色铅笔画上的大圆圈。
那想必是片口亲手写的。
被红色圆圈圈起来的名字是“无名氏”。
出生地、来历皆不明。看到的是他在新型犯罪产生的初期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在那之后一年左右,美国也开始出现新型犯罪。
他制造的拟态脏器变化多端,根据在美国被逮捕的政治结社成员供出的证词指出,他不只喜欢移植拟态脏器,也喜欢犯罪本身的计划,因而和他们有联系。
这个称号也是取自证言中,他在和政治结社干部商谈的时候自己报上的名字。
在那之后记载着被认为和这个无名氏相关的案件。
从在日本的亚洲各其它国家输出输入会议上的警官炸弹案,到美国的连续教会破坏,不论什么用途或情绪,他的名字总是和浮夸且出名的案子连在一起。
最后的附件上写着的是,他恐怕在一个月之前已经从美国回到了日本。
的确和那个人的印象相符合。但是,没有实际去拆解看看这个无名氏的拟态脏器的话,什么也不清楚。
就那样把眼睛往下面的其它名字看过去。
“心经先生?”
从旁边传来青水好象有点顾虑的声音。
“嗯?”
“吃午饭了。”
“谢了。”
接过青水递出的皿屋炸猪排饭。
“怎么了?总觉得你看起来好象很热衷。”
“是吗?嗯,有点介意吧!因为这些资料是自己到过现场处理的。”
把炸猪排和饭一起放进口中,感受面衣和酱汁刺激着舌头的美味之后将其咬碎,慎重地吞下去之后才开口。
“怎样,不行吗?”
“是啊!和心经先生一样被甩了。”
“被甩了?我?”
“咦?你不是有说吗?说被甩了。”
“喔喔,一个礼拜前那件事啊。嗯,我的确是被甩了没错。”
青水用像是妒嫉的狐狸一样的神情说道:
“不是说是被甩了,而是甩了别人吧!”
“嗯,的确也是有各种情形。你不是说过吗?要看自己和对手的状况。”
青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待命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青水把手伸向话筒,我则是为电话的内容做准备,将还整齐地剩下四分之三的炸猪排饭,依扇形分成二等分。
“是,机动队爆炸物防止第六班。”
把剩下的三分之一放进已经清空炸猪排的空间里,一口气咽下去。
“我知道了。”
接下来是另外的三分之一。
青水往这边回过身。
倾斜着饭碗将最后三分之一放进口中。
“心经先生。”
我点头响应着喊声,并将饭碗里剩下的饭粒用炸猪排捞起来丢进口中,配着茶吞下去。
“走吧!”
这次到傍晚之前肚子应该是不会叫了。
——————————
“橘小姐,不行,不要进入封锁线里面,在这里播报吧!我去附近的人家问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画面之类的东西,真讨厌,就只有播报部分要麻烦你了。”
把头从转播车的窗户探进里面导播只说了这个,就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自从那次电视台里的实况播报之后,周围的反应明显分成两派。有觉得做得很好而大表推崇的人,也有不觉得如此而慢慢远离的人。
前者想必完全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吧!而后者大概是生理上的嫌恶感。一般来说,那个去附近人家访问,拍摄居民反应,明明应该是我的工作,可是现在却被囚禁在这辆转播车里。
其实哪边都一样,事情变成怎样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超过需要的称赞就像是碰到肿起来的伤口一样,都会直接穿过自己的意识。
转播车狭窄的座位上挤满了器材,我看着自己就那样拿着麦克风的手。
那时候,这只拿着麦克风的手就那样僵硬不能动了。烙印在眼中的影像,反复在脑海中播放,没日没夜地持续。时间变得四分五裂,反复不止。
出席会议的时候也是,制作企划书的时候也是,做发声练习的时候也是,吃着晚饭的时候也是,上厕所的时候也是,睡着的时候也是,坐在转播车里的时候也是……都在播放着。
也曾抱着头、摇动着膝盖、捂着脸……这一个礼拜总算过去了。就算是所有努力都还没有效果,也已经倦厌了。
将整个体重靠上坚硬的椅背,放松手腕。麦克风像是挂在松晃张开的手指上。
忽然想着那时候麦克风什么时候掉的。从那阵白色的烟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手上了。
被那个爆炸物对策小组的男人抱着的时候掉了的吧?不是记得很清楚。
被手指勾住的麦克风滑落,在地上滚动着。
咚!这样钝重的声音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车子里响着。
奇怪的男人,而且是令人非常厌恶的男人。脸形什么的都不记得了。
光是想到那个男人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想把自己烧掉。只有在胸中有那种感情的时候,反复的影像才会中途停止。
我想自己不知道是变成怎样了。
自己的胸中已经起了言语没有办法说明的某种变化,漩涡慢慢卷动着。
胸口螺旋状的混沌感慢慢从身体的内侧开始破坏一切。
我会变成怎样呢?在那里死掉的话会比较好吗?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做的话就好了吗?不,绝对不可能不做的。
不后悔,也不能后悔。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所以不能后悔。
就那样持续着被胸中团团螺旋的混沌卷进去的思考。将身体付诸混沌的水流中,持续思考着。
心中的想法持续接近漩涡的中心部位,然后就在差一步的地方,被靠近过来的赛莲女妖阻挡了。
用那短暂间隔的低鸣声逆抚着神经的赛莲,是爆发物处理车上的东西。
“橘小姐,请出来外面。处理紧急事件的车辆正要通过,我们要拍那个。”
“是。”
匆匆忙忙地捡起地上的麦克风,正打算从转播车的门出去的时候,前面一辆被漆成红白色的车子一边大声喊道:
“紧急车辆车要通过了!”
一边用猛烈的车速穿越而过。
这样一想,车子就在一百米前,黄黑色带子的封锁线边停了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和制服警官开始大声争执。
过了一下子,那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从后座的门下来。
胸中漩涡的回转次数热烈增加,一边溶解我身体一边变大。不过那并没有因而什么都不能思考。
那个漩涡在我里面像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被适当地压制着。
那个男人和制服警官在争执着什么。
周围各电视台的转播车和采访车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好题材,而忙得不可开交。
“橘小姐,准备OK。走吧!”
“是。”
响应着导播,就那样被催促着,我往互不相让的制服警官和那个男人走过去。
越靠近过去,我胸中的漩涡热度就越升高。
我的胸口被搅得沸腾。
然后,我好象把这件事看得理所当然一样。
——————————
“因为上面指示我们,不能让车辆和人通过这里到前面去。”
从刚刚开始就这样,不管说什么,戒备着封锁的制服警官都重复着同一套说词。
“就说我们是受到搜查一课的请求而前往现场提供协助的,请向上级确认。”
这么说了好几次警官还是连动都不动。
看到装备车和ICU的组合,还会把它挡下来的笨蛋真是从来没见过,不过顽固到这种地步反而奇怪。
“为什么从上面下了命令?你不觉得奇怪吗?叫我们紧急前往现场的命令和不准让我们进入的命令不是互相矛盾吗?”
制服警官连动都不动,这次连回答也不回答。
司机和青水从装备车上看着他们。
就在我放弃继续讲话而转过身的瞬间,被拿着麦克风和扛着摄影机跑过来的记者包围了。
“听说由于在涩谷区发生的绑架案,而让附近的居民都去避难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如何呢?”
“关于现在的新型犯罪,您认为如何呢?”
每要往前走一步,就有什么撞到身体。
眼前都是麦克风,还有记者们提出的疑问。
往前走了三步就觉得厌倦了,走到第六步的时候在想着要不要把他们推倒然后跑开。在第七步的时候,就像是大海突然分开了一样眼前的空间分了开来。
那个女人在那边。
麦克风朝着我,但是她并没有提出问题。和周围的主播们比起来是吓呆了的表情。
她手腕里的麦克风朝着我,就像一个礼拜前的那时候一样,和面对那个有必死决心的男人时一样。
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这个女人这件事。之前的傍晚在休息室只是任意涌出来的言词。但是现在看到这个女人,第一次有了自觉。
女人的周围简直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一样空空荡荡的,其它电视台的人都离她远远的,挂着关东电视台臂章的工作人员也是如此。
是她的周围漂着奇妙的空气让他们这么做的吗?或着是周围的人制造出那样的氛围呢?恐怕两者都是吧!
走进空空荡荡的空间,她就那样把麦克风对着他,并且跟了上去。然后,空间也跟着移动,所以很自然地出现了可以行走的空间。
就那样凝视着她那面无表情的脸继续前进。
马上就到了装备车,手放到门上的瞬间,那毫无表情的唇动了。
“你怎么想呢?”
“工作。”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推开记者,将身体挤进后座的入口,关上门。
她淡漠的表情和其它记者的脸与声音,都被铁片和黑色的强化玻璃隔离消去。
“心经先生,是那个女人吧?”
“啊……嗯。”
听到象征事实的话,心就会产生动摇。
“总觉得感觉有点奇怪。”
“嗯,应该是吧!因为这是第一次把新型犯罪塞进这个世界。从周围而来的反应也很复杂吧!”
“你的讲法好象你能了解似的。这是爱喔!爱……”
“笨蛋,工作工作!”
担任六班装备车的司机频频把视线往这边飘。
“没关系,走吧!等等我会跟上面确认的。”
“是,我知道了。”
开车的瞬间油门动力让身体倒进座位里,让站在前方封锁线前的警官脸抽动着。
司机的工作是确保人员迅速抵达现场。
他从刚刚开始就在生气了吧!像是要把怒气表现出来一样,突然加速将带子扯掉,跑了过去。
黑色玻璃窗的外面,独户建筑而附有庭院的高级住宅像跳跃般映入眼帘。
“还有三十秒抵达。”
“是。”
脑中突然浮上她的脸。
知道自己喜欢她,接下来怎么办呢?
在这样想着的瞬间,车子停了下来。
打开门,拿下一套装备。
可以说是占地相当大的独门豪邸,向看守着宅院门柱的制服警官敬礼,进入了里面,转动玄关大门的门把时,门从里面打了开来而慌忙往后退。
“我不会让你们把我儿子杀了的!”
跟着怒吼一起被往下丢的三号高尔夫铁头球杆打到了担架,发出钝重的声音。
如果没有往后退半步的话,那样的力道可能会把头敲下来。
反射性踏进一步,压住男人的手腕。男人吼出像野兽般的咆哮挣扎着,从房子的玄关里面出来的搜查员迅速抓住他。
“局长,请住手。冷静下来。”
大概有五个便衣搜查员将被称为局长的男人架走。
叹了一口气,将领带拉松的男人用视线望着我们请求说明。
“啊,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搜查一课的泽田。”
“啊,你好,我是机动队爆炸物对策小组第六班的心经。”
身后的青水也一样打了招呼,在泽田的引领下进入了暂时搜查中心,那原本是间接待室。
以厚重的气氛整合家具类和杂乱放置的搜查机器,以及文件堆拉出和那场所完全相反的气氛,让人觉得是垃圾的非法丢弃地。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之后,泽田开口说道:
“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局长因为劳心劳力,有点累了。”
“不不,没关系。可以告诉我们现在的情况吗?因为来这里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而没有时间先看资料。”
“是的,那当然没问题。不过,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被警戒封锁线的同事阻挡了一下。”
“啊,对不起。我想那应该也是局长下的命令。”
“因为是他的儿子,所以也是没办法的吧!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嗯,从现在算起的五天前,局长的儿子突然行踪不明,并且来了一通恐吓电话。内容是要求十天内将二亿元汇入指定的户头里面,如此一来歹徒才会说出他儿子的所在地点。如恐吓电话所说的,他儿子被保护得好好的,在附近的河川腹地。”
“是索取金钱的绑架吗?”
“是的。根据恐吓电话的内容,如果十天以内没有将钱汇入的话,他儿子就会死。”
新型犯罪的索取金钱绑架就算不是有钱人的小孩也会受到失去性命的威胁。
“这五天的搜查有什么进展?”
“可惜没有。”
“我知道了。我想恐怕是把拟态脏器埋进他身体里了,但是还不能确定。另外,除非紧急状态,不然进行未成年者的解体手术时,都必须取得双亲的许可。局长愿意吗?”
“现在正在说服他,不过因为他的状况不好……可以直接请身为专家的你们去说服他吗?”
“我知道了。我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不过我会试着说明。”
我边说着边站了起来。
“现在局长在哪里?”
“我想是在二楼的寝室跟太太在一起。”
“好。”
出了接待室,爬上让人不觉得是私人住宅的宽广阶梯。搜查一课的刑警们从后面注视着我的视线非常冷淡,那样的视线百分之五十是安心,因为总算不需要他们自己去说服那个郁闷的局长,而接下来的百分之三十是品评我们的能力,看看是不是能够说服他。
最后的百分之二十是对我们工作的鄙视吧!
跟在后面的青水好象很讨厌那样的视线,回过头去看了好几次。
爬上阶梯,从最旁边依序打开走廊上的门,在第三道门里看到了一个年老的男人,也就是刚才的局长,以及一位年纪差不多相同的女性,还有一位正在和那两个人说着话的女性搜查员。
那对夫妇对于我们的进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女性搜查员则反而站起身来向我们敬礼。
微微回礼之后我们朝他们走近。坐在床上的夫妇好象现在才察觉般,慢慢抬起头来。
女性搜查员为我们拿来了两张椅子,我们在那椅子上坐了下来,和夫妇面对面。青水稍稍把椅子往后拉了一点,应该是无意识的吧。
“局长和夫人是吗?”
两人不发一语地点头。
“刚刚我们在下面听完了现场报告。请问您的儿子现在在哪里呢?”
局长举起一只手掩住脸,妻子好象要倚靠那手腕般贴了上去。
“在旁边的房间里玩,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想局长已经都知道了,以现在的技术不是百分之百可以拯救您儿子的性命。但是,成功率也不是零。”
妻子像是要挤出已经快枯干的泪水般呜咽着,而被倚靠着的丈夫好象要把意识从那重量移开似的将手指插入头发中。
“当然,手术伴随着很多危险。您的儿子是不是受得了轻度麻醉也是问题。但是,就这样等下去您的儿子也势必在五天之后死亡。越快下定决心,您的儿子也可以越快可以从痛苦中解脱。”
像是要把脸埋进丈夫手腕里的妻子,转过头来喊道:
“为什么?那孩子没有任何异状啊!说不定只是恶作剧,他们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夫人,拟态脏器在变为危险物品之前,是很难用超音波检查或X光射线等等仪器间接检查发现的。如果那只是单纯的恶作剧,马上就会将您儿子的腹部缝合,进行治疗。”
“可是那孩子什么也不记得啊。他说他一直在家里。”
“现在利用催眠配合药物,将移植拟态脏器时的记忆消除是很简单的。”
“为什么那么想要把那孩子给杀了呢?告诉我,为什么要杀那孩子呢?”
旁边的女性搜查员安抚着几乎要喊叫出来的妻子。
“没有办法吗?”
“虽然交出两亿元,问出解除的方法就可以了。可惜的是,在过去的金钱绑架中,并没有因为付了钱就问到解除方法使人质获救的例子。”
“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要就这样继续等五天呢?还是要解剖。请尽快做出选择,没有比时间的拖延更让您的儿子痛苦的了!因为制造那东西的人是专家。”
局长把抱着头的手放下,将脸埋入两膝之间。
“随便你们吧!”
他那样说的瞬间,妻子痛哭失声。
我站起身来敬了礼,走出房间。走下阶梯并向从接待室里探出头来的泽田点头示意。
泽田以下,搜查一课的刑警们用混杂着多种感情的奇妙神情,慌忙开始动了起来。
泽田刑警朝我走近。
“非常谢谢你。”
“哪里,我想在爆炸物对策小组的手术室里以万全的器具进行手术,所以要把局长的儿子带离这里,可以吗?”
“是的,麻烦你了。”
搜查一课的刑警把曾经被绑架的男孩子从二楼带了下来。那孩子很害怕似的看着周围的大人们,慢慢一步步走着,他的年纪大约是小学三、四年级左右吧!
我把身体放低看着那孩子的脸。
“嘿,你叫什么名字?几岁?”
“赤目良一,十岁。”
“良一,你的肚子里啊,有危险的东西。我是来帮你把那个拿出来的喔!”
“医生,我生病了吗?”
“嗯!接下来要帮你医治,你可以到我那边去吗?”
“好。”
来到旁边的青水,跟我咬着耳朵。
“心经先生,不用让他的父母亲再见他一面吗?”
“现在让他们见面的话会更加放不下的。与其让他们承受不必要的伤痛,不如快点让一切结束吧!”
拉着男孩子的手走出房子的大门,打开停在家门前的装备车的门,让他坐进去。
关上门之后,车子慢慢开动。
“啊!”
“怎么了?”青水凝视着男孩子的脸问道。
“忘了跟爸爸和妈妈说我要出门了。”
青水的嘴巴好象要说什么似的动着,不过最后始终没有从那口中说出话来。
车子粗暴地加速,像是要用外面的空气将车内的气味挤出去一般。
——————————
在全黑的房间里,无名氏定定地凝视着电视画面。
在画面中一个男人正一面被解体,一面大肆说着政治信条。在显现管对面的人们将政治信条转换成简单易懂的话语,从嘴中流泄而出。因为这些垃圾般的话语,害我听不到真正想听的声音。
倒转带子,将相同的画面再一次播放出来。
穿着防爆装的施术者将手插入男人腹部。他完全没看摄影机,而是一直凝视着手的前面。
由于摄影师有所顾虑,没有好好地将摄影机朝向那边,所以被解体的男人只有断断续续被拍到胸部、腹部,但是从防爆装的窗口中向外观看的视线很明确地朝向胃的位置。
慢慢移动双手,手术刀放在男人的胸部,切开胸膛。
垃圾一样的话语仍持续干扰,但是仔细竖起耳朵的话可以听得见手术刀的刀尖在皮肤切出开口时,皮肤组织裂开的声音,刀尖些微抵住胸骨而发出的、坚硬物摩擦的声音,简直就像是管弦乐一样调和着。
男人把声音稍微加大,然而那美妙的音乐瞬间消失了。
但是,听过一次的音乐,只要看到那指挥就知道音乐之美妙。
从防爆装手腕的移动角度就可以知道手术刀到了哪里,仔细感觉手腕肌肉的动作,就可以知道指尖如何支撑着手术刀。
弦乐演奏换为南美的民族乐器,用钻子在胸骨上开了洞。
接下来用线锯切开胸骨,这个动作发出类似用两根木棒摩擦的唰唰声,声音舒服地抚触耳膜。
双手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手术中所发出的机械音就如同照着乐谱演奏出来的一样,动着手腕让音乐继续,手术器材都按照属性变成了各种乐器。
但就是有点太无趣了。
机械性的动作传达出毫无浪费的精确度,但是为了崭新的发现和感动,浪费是必须的。
手腕再度移动,继续化为音乐的演奏。
手术刀进入胸部切除肺之后,像是垃圾一样的声音稍微收敛了。
女人把麦克风朝向男人的嘴巴,施术者转过身来。
被切取下来的肺从施术者的手上滑落,描绘着血色的轨迹掉在地上。
指挥停住了手腕的动作,乐器也一起停止发出声音。只有不通人情的垃圾话语玷污着寂静。
胃将脾脏挤破的声音成为铙钹的一击,让指挥重振精神,强迫自己挥动指挥棒。
指挥棒闪耀着切除了胃,将其挤进空着的胸部。
朝向最后的高潮点,其它的乐器也跟着沸腾起来。
绑上金属线,旋转开胸器的转盘,像是要把血推回去一般涂上凝固剂,用电手术刀烧焊。
最后指挥自己提高了声音。
然后,像是将大型野兽的肺掏空般的吐息将一切做个了结。
胃的铙钹声让男人的身体内部高声响动。
倒带。
相同的影像从头开始流泄而出。
绝美。
对单调而机械性的演奏怀抱着些微不满的瞬间,他立刻就让一切翻转。而且在那之后混乱的演奏方式像浊流一样,可以说是很漂亮。
不愧是这两年半中最棒的指挥。
这样一想,笑意便涌上。
边看着电视画面中反复的指挥边笑着。
配合着指挥的动作,从自己的肺部吐出的气息化为笑声。
笑声、骨头、肌肉和手术用具的声音在耳膜中混合,让人陷入无法言喻的陶醉。
太棒了!特别是扳回不满情绪的空白那段,非常棒。
和笑声一起发出声音。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也配合着画面中的指挥。
然后,电视中的指挥和管弦乐队也一直持续演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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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台上赤目良一边咬着橡皮封口器,痉挛般的啜泣声从嘴里漏出来。
穿进挂在处理室墙壁上的硬性防爆对应化学装里,在背后连接吸取外面空气用的管子。
与在外面做紧急解体时的防爆装比起来,关节和手指行动不便是会让人觉得郁闷的。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像平常一样,但因为良一是局长的儿子,所以上级和班长都在看着。
违反规定又被揍的话,才真的会让人想求饶。
来到赤目良一旁边的青水已经在弄心电图和血压计,以及麻醉及输血的准备。他的熟练度越来越好了。
“我不想让那些看着的人心情焦躁而中途受打扰,快点开始吧!手术刀。”
绑架之类的犯罪,几乎都是采用解体时会有危险的拟态内脏,最有可能是放入最费工夫、脏器数量多的腹部。
预测解体施术者的行动,略过容易处理的肝脏和肾脏,也是很大的特征。
血压、血中的氧、体内荷尔蒙的分泌……没有实际去看的话,不会知道拟态内脏的感测能力到什么地步。而且,那也只能从数量很少的情报中推测。
皮肤、腹肌、腹膜。依序用手术刀划过,内脏毕露。
将出血部位的血管用夹子夹住。
“开始输血。”
“是。”
在手术台上被仔细固定住的全裸身体跳动着。
开始可以看到胃,和似乎要将胃覆盖的肝脏、绕在粗肥大肠上的小肠。
“看到的地方都没有异状耶。”
“嗯,也看看肾脏和胰脏吧!”
青水伸出手打算把肝脏移到旁边。
“等等!”
那手指就那样摸着红黑肝脏的旁边而停住了。
青水把在旁移的肝脏缝间小小的肿瘤找了出来。
“维持那样,不要动。”
在不特别避免破坏外部的情况下,大部分的内脏会被做成传感器。
“应该是压力传感器。不要加重手指的力道也不要放掉力气。”
在肝脏内的血管中作出多种肿瘤,只要肝脏受到特定位准的外部压力,就会因为血压平衡的紊乱,并在血液中丢出爆炸指令的物质。
拿来固定台将青水的手腕固定。
在套装里面,青水的脸也是维持哭笑不得的神情被固定着。
从处理室的墙边将放在台子上的人工心肺装置拉过来,输入血压计上的数值。
人工心肺装置是在心脏手术等等情况中,代替患者心脏的装置。将那个稍微改造一下的话,可以成为帮助脏器保持一定血压的装置。
切除肝动脉,连上人工心肺的动脉管,继续切除肝静脉,同样接上另一边的肝静脉。
开始出血,腹部里立刻开始积着血。为了不漏失动脉和静脉而用两手抓着。
“好了,慢慢放在铺着棉布的台子上面。”
青水战战兢兢地把双手插入肝脏下面,放在台子上。
“先暂时用夹子止血。”
“是、是的。”
回答的声音仍旧颤抖着。
止住血,将腹部的血吸出来一看,拟态内脏的本体一目了然。和肝脏一样,黏附在肾脏上面。
就那样用手术刀在肾脏上进行切除。
操着手术刀时我想着,这家伙的想法,一看就知道。
用腹部X光或什么的,发现在肾脏的不自然肿廇,要是打算将那个切除而对肝脏下手的话,小孩子会因此死亡。
这个一开始就是以杀死小孩子为目的。若是有打算把钱拿到手的话,孩子死掉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
太没人性了。
不让小孩子活,也不杀他而让他痛苦,让父母亲看到那个样子而付钱,这是金钱绑架的理论。
逐一将肾动脉、肾静脉切断,最后是尿管。
事实上是太过无趣、太过理所当然了。
腹部里面的构造就像是定律一样。把手放进胃的内侧,已经确认过单边的内脏了。这边也没有异状。
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呢?
脑中声音自行复制且回荡着,转换着姿态一直在耳边萦绕。
理所当然。普通。总是如此。定律。没有花心思。完成品。没有实验错误。
微妙地变换着用词,并在脑中思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