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进入了山麓,步入第三节,在第六节稍作休息,从第八节开始一口气冲向山顶。.3
回响的话语互相影响,变得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明知道是自己在混淆自己,但是手却像平常一样动着。将切除了的肾脏放入处理箱,打算帮已经切除了的肾动脉和肾静脉止血。
“心经先生,心经先生,心经先生……”
“嗯,是。”
声音喊了三次左右,才让我回神。
“已经死了。”
“嗯,像平常一样放置三十六小时之后,用液态氮处理。”
“是。”
脱掉套装,走出处理室。
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倾听着现在仍残留在脑中的声音。
刚刚自己在想什么?
打算从残留的印象中读取一切,但是话语的粒子已经变小,在脑中四处散乱。
取而代之的是在脑中乱跳的问号,那声音不肯让我定下心来思考。没有办法形成话语的问号渐渐污染自己的想法。
在不知不觉间,脚尖开始动着,在地上敲出单调的节拍。
喀、喀、喀、喀。
配合着声音,重复浅浅的深呼吸。
脚尖的拍子变慢,深呼吸也慢慢变得更深。
听脚尖的声音,听自己的呼吸声,听自己心脏的跳动。
脚尖的节拍配合着呼吸,呼吸的节拍配合着心脏的跳动。
脑中的问号慢慢的被驱逐,话语回到了思考中。
突然从口袋里的手机响起红蜻蜓,呼吸仍然紊乱着,不过在深呼吸十五次之后按下电话的按钮。
“是。”
“心经,解体已经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我想问的是,感觉如何?”
“感觉指的是?”
“有没有和前面两个事件相同的感觉?”
压下脑中再度涌现的问号,我开口说道:
“没有,完全是不一样的东西。虽然是我个人的想法,不过这次事件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双亲痛苦,而且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他们不在乎钱。”
“是这样啊!现在我们的课长和搜查一课的课长起了争执,他说那是公安部的管辖。这么说来,的确不是我们的管辖。”
电话单方面挂掉了。
我一边听着嘟嘟的声音,一边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到眼前。
左手下意识动着,从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按下上面写着的号码。090开头的手机号码显示在画面上,用左手随意按下通话钮。
响了很久之后,对方接了。
“是。”
这一声让已经稳定的心脏失控,呼吸也跟着紊乱了。这次不是疑问,而是兴奋的感觉。
“喂!”
她的脸在脑中浮现。想起她在傍晚的休息室的身影,脸能清楚浮现,深深刻画在记忆里。
被打火机照亮的那张脸,飘摇着在脑中摇晃。
“喂、喂?”
“你打开礼物了吗?”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非常冷淡的声音回答道:
“昨天已经丢在可燃类垃圾桶里了。”
“啊,嗯,那的确是可燃烧的垃圾没错。”
“那真是太好了。”
“这次要送你别的东西,我想要见你。”
脑袋完全没有思考,是身体在说话。自己被说着这样的话的自己吓到。
“啊,是喔。我也刚好想要见你。礼物是不用了,不过有话想要问你。”
“太好了。什么时候比较好呢?明天我不用当班,所以明天可以见面。”
接着,有点严苛的话语传达到耳中。
“你是明白我的意思才这样说的吗?我是说我想要采访你。”
“嗯,我知道。那么,什么时候在哪里见?”
“你是认真的吗?”
“嗯嗯,当然是认真的。不过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我记得你的工作是主播,并不是记者。”
“并没有规定不是记者就不能采访啊。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地点我晚一点再跟你联络。”
“谢谢,我很期待。”
“……”
短暂的沉默之后电话挂断了。
挂断之后的嘟嘟声以令人讨厌的速度传过来。
胸中的心脏又不安分地从肋骨的内侧蠢动着。
刚刚在说着话的自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那样把手机贴着耳朵被心脏从胸部内侧粗暴的敲击着,把身体交给那异样的振动。
比什么感觉都好。
“心经先生,怎么了吗?”
青水的脸在上方。
“嗯,真的可能发生些什么了。”
青水就维持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掉进沙发里的我。
——————————
窄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程度的楼梯,是让人觉得是不是直接通往地心的陡急与冗长。
在暗淡的照明下,终于出现了时光错乱的木门,上面挂着营业中的牌子。
地下茶馆的典型风景。
根据情报整合系统,店内的监视装置变成终年连接着警察的计算机后,就算再怎么限制,在店里卖着千手观音“无法看到”的东西并没有减少。
推开木门进入里面,眼前的收银台站着一位侍者,用绝对称不上有笑意的脸打量着穿着西装的我。
“橘小姐来了吗?”
侍者也不说欢迎光临,直接往和楼梯一样窄的走道前进。我默默跟在他后面,用手摸着墙壁上发着亮光的水泥凸块。墙壁上有无数个不知道设置目的为何的接合点。应该已经穿过两、三间房间的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制造气氛,天花板上只装了一颗颗像是从废弃屋捡来的电灯泡。拜此之赐,走道就像是会在侍者的白衬衫背后浮现鬼魂一样暗淡。
那朦胧的背影唐突地停下脚步,在水泥墙壁上敲了两下,接着里面传来小小的电子音,之后侍者便很理所当然似的把用右手推进水泥墙。右手好象是穿过薄薄的橡胶膜内,慢慢陷入墙壁中,微微转动手腕之后墙壁分开了。
“请进。”
初次开口的侍者低头致意。因为门打开了,所以我就像是被侍者的动作催促似的进入了房间。里面是从外面的光景来看想象不到的宽敞,一坪左右的空间里并列着古风的木制茶几和椅子,她身和那时候一样的胭脂色套装,加上淡色口红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深呼吸一口气,安抚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静静地站起身说道:
“晚安,非常谢谢你今天来接受采访。”
固定型式的言词刺入了肌肤。
“晚安,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家店就像是防空洞一样啊。”
“太夸张了吧,应该说是像避难室之类的吧!”
的确,门的厚度是很像强盗来袭时供藏身的避难室。
“是为了躲避什么的房间吗?”
“当然是为了躲避在外面巡视的监视网。”
“啊,说得也是。这里要怎么叫食物和饮料呢?虽然照你的话来说,觉得这里是茶馆,不过……”
她将木制茶几的一部分滑开现出触控式面板而用手指着。
“从这里叫。”
就那样把手放在墙壁上,这次是移开墙壁。
“这个是配菜,你要叫什么呢?”
“那么,食物和饮料就交给你了。”
“要喝酒吗?”
“不,我不喝酒。你呢?”
“我都可以,那么我就随便叫一点东西过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嗯嗯,开始吧!”
坐在木制的椅子上,轻轻把体重靠在小小的椅背上,结果年代久远的椅背些微倾斜了。
她按完触控式面板,把纪录用录音机放在茶几上面。接着静静地吸气,吐气。
“首先从你的年纪和职业。”
“心经初,二十六岁,隶属警署机动队爆炸物对策小组第六班。”
“可以告诉我主要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吗?”
“将称为拟态内脏的危险物品,利用解剖取出,使其失去功效。”
“在之前的爆破世田谷警署爆破未遂案和关东电视台爆炸案中,进行解体作业的是你,对吧?”
“是。”
“那么,在关东电视台的作业是失败的吗?”
“我们的工作没有成功失败的观念。我的想法是,我们有尽可能地将伤害减到最小的使命。”
“新型犯罪的原貌初次在新闻媒体上揭露,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其中有人提出意见,说解体作业本身是警察权力失控,无视犯罪者的人权,关于这个意见你认为如何?”
“犯罪者的人权当然应该维护,但是在那之前,为了保护一般市民的人权,解体作业是必须的。”
每当从她的口中流泄出官式的言词时,那淡色的唇就会跳跃地动摇我的心。
心脏任意地指挥自己的嘴巴,声音并不是从声带出来的,而是从血液,从沸腾的血管壁满溢而出。
她提问的声音在房间墙壁简单朴素的内部装潢上来回弹跳着,在渐渐下降的温度中,只有自己的身体奇妙地发热。
问题继续,房间的空气像梅雨锋面一样,热空气和潮湿的冷空气很明确地分隔开来。
“对于激进派团体的行动,你抱持着什么样的想法?”
“我并没有特别的想法。”
“并没有特别的想法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虽然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但是表现那想法的方式在这个社会是违法的。”
在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她用好象没有办法抑制胸中怒气的样子,声音有些微粗暴。
“那么,你到底为了什么在做现在的工作?”
到刚刚为止都还是沸腾的身体主导一切,现在热度完全消失。方才话语从血液里涌出,接下来则由冷却的头脑接手。
“你觉得,对抗着激进派人士的警察,就一定要抱着反对激进派人士的思想才行吗?”
“什么?”
她表情很明显地退怯了。
我用和刚刚完全不一样的冷静,观察着她的表情并且在言语上穷追猛打。
“我们并没有特别把激进派的人当成敌人。确实在警察里面也有那样的人,不过我们也只是在工作而已。”
她无言。
“描绘着两强对决的构图,是媒体不好的习惯!”
接下来两边都没有再发言,房间里充满像梅雨持续般潮湿而令人厌恶的空气。
她微微地将视线朝下,凝视着桌子上的木纹,但是目光并没有转弱。
像结冻了般冷静下来的头脑,看着她的眼神分析着。
她脑中现在正在用尽全力转动着,应该是在想着足以构成反论的言词吧!一边预想着反论的种类,一边依序准备对应反论的回答。
她视线的角度徐徐上扬,尖锐睫毛下的眼眸代表力量的苏醒。
像是要反瞪着这边一样回望着我,她就要出声……
“噗!”
愚蠢的铃声让她止住了声。
那瞬间脑浆解冻而变得柔和,血液再度溢满言词。
“不好意思,在采访中加入自己的意见真的是不应该,对吧?”
我边说着边把墙移开,从那里拿出两盘沙拉和意大利面,以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
她用不明确的神情点着头,并喝着玻璃杯中的橙汁。
“不介意一边吃一边继续吧?”
“是,沙拉是一样的,意大利面你要哪一个?”
“请选你喜欢的。”
一道是在面上拌着半熟蛋的黑胡椒意大利面,另一道是拌着香菇类的奶油意大利面。
我稍微想了一下后拿了掺着半熟蛋的那道,将香菇奶油意大利面放到她面前。
将半熟的蛋拌到面里,用叉子把面送进口中,蛋的柔软触感和被咬断的面同时刺激着口腔。
面煮得刚刚好。
接着用叉子叉起放有海藻和蕃茄的沙拉放进口中,边用舌头和牙齿用心地分开蔬菜纤维和海藻纤维,边用牙齿咬断。
蕃茄的味道也很好。
忽然抬起视线,结果看到她用很讶异的眼光看着这边。
“怎么了吗?”
“没有,你吃东西的方法很怪。”
“很怪吗?”
“嗯,吃得非常认真。”
“喔喔,我的同事也经常这么说。‘心经先生,请不要那么认真的吃嘛!很恶心耶。’”
她微微地笑了。
光是那样就让心脏的跳动加快了1.5倍。
“那个同事很讨厌,是个没礼貌的家伙。总是在吵着说电视怎样,女朋友怎样的。”
“嗯。”
好象很疲倦的声音,咚一声掉了下来。
“为什么来接受采访呢?”
又是心脏自己任性地说道:
“因为喜欢你。”
她像是叹息般低下了头。
把动也不动的她就那样放着,收拾了自己的意大利面和沙拉,将柳橙汁往喉咙深处咽落。
“不好意思,时间差不多了。这里手机之类的东西不能用吧!超过两个小时让人联络不到是不行的。”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这是值得做的工作吗?”
“值不值得吗?我不是很清楚。”
我边说着边打算打开门,不过不知道要把手往哪里压才好。
她在桌上的触控式面板上不知道按了什么之后,墙壁里传出些微的电子音。
“我已经把你面前的门的锁和重量解除了,请把手压进去打开。”
把手放在水泥上,那就像肝脏和胃之间一样软软地把手吞了进去。
一把手往旁边移动,水泥墙就完全没有抵抗地往旁边移开。
身体边穿过打开了的门缝间边回过身。
“再打电话给你。”
往狭窄的通道走过去,服务身就穿着跟刚才一样的打扮站在收银台,眼睛看向这边。
“付钱是在这里吗?”
“您的朋友在预约房间的时候就已经把帐付清了。”
“多少呢?”
“三万六千九百八十元。”
我把四万块放在收银台上,穿过木制的门爬上长长的阶梯。
配合着走上阶梯的脚步声,心脏又开始任意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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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把眼睛从那个男人出去的那道门上移开。
臀部下方椅子的触感,不知不觉得变得有点不舒服,身体不自觉地震动着。然后,初次发现自己刚刚很紧张。
把口中最讨厌的香菇吐在盘子上,用橙汁漱着口。用叉子的前端拨弄着盘子里的面、香菇和奶油酱料,脑中浮现那男人说的话。
“描绘着两者对决的构图,是媒体不好的习惯”、“最多也只是在工作而已”、“因为我喜欢你”、“值不值得吗?我不是很清楚”。
这些话在脑中团团转。耳朵的内侧,另一个自己好象在喃喃自语着意义不明的话。
不知道是意大利话还是泰国话的音律在耳膜中回响。
什么东西都乱了。
用叉子搅拌香菇意大利面的盘子,把面切断之后继续搅拌,最后把剩下来的沙拉倒进那上面搅拌。
酱和面的白、蔬菜的绿和海藻的黑渐渐混合。
进入了胃的少数香菇好象要涌上来。
在水泥箱中的自己是无法忍受的悲惨。这样的自己应该在那个时候死在那个地方的。
在这个地方被讨厌的香菇噎死是最惨的了。
要是哭出来的话,不如死了算了。
滑落脸颊的泪水为盘子上的香菇意大利面和沙拉的混合物追加着咸度。
在耳中响着的声音无意识的从口中滑出,再度传到耳中的时候,才知道那是呜咽声。
拿叉子来回搅拌着盘子里的物体,手开始颤抖,碰撞着盘子发出声音。映在眼中的景色也因为流出的眼泪而乱七八糟的,连自己手上拿着的叉子都像是映在水面上般摇动着。
用手帕将眼泪拭去后,泪水又再一次溢出来。手帕马上被流出来的睫毛膏染黑了。从化妆包里拿出小粉盒,一看自己的脸简直是不堪入目。流出来的睫毛膏在眼角形成一道黑色的小河流,像是眼圈的妆化失败的角力选手一样。
眼泪一直流出来,那黑色的小河流往脸颊下方扩展,从喉咙里冒出的呜咽在那上面弯曲延伸。
拿着化妆包站起身,把手放进房间角落的水泥墙壁,进入化妆室。
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着清洁简朴的马桶和洗脸台。
一站到镜子前面,自己现在的样子便看得更清楚。
镜子里是穿着套装的凶恶角力选手。
不由自主觉得好笑。混杂着呜咽,些微笑意涌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不可思议的笑意渐渐支配全身。不是弯腰笑着,也不是只有呼吸的失笑,而是全身细微振动着的笑着。
身体像是上战场时的颤栗细细颤抖着。
汗水浮出,头发黏在额头上。
想也不想地扭开水龙头,将水拍打在脸上洗脸。从包包里拿出洗面霜,流过脸上的黑色小河渐渐消失。
在止不住笑的脸上涂着粉底。想要画眉毛,手却颤抖着而没有办法好好地画。用左手压着右手,硬是把眉毛画上去。用颤抖的手画出淡淡的眼影,睫毛膏涂得有点浓。
最后要上口红的时候,这次是脸在震颤着而没有办法好好上。用左手硬是压着下巴,涂上口红。
口红的前端离开嘴唇的瞬间颤抖终于停了,但是觉得笑意仍然沉淀在腹部的深处。好象抽一口气就会当场笑出来一样。
打响鞋跟回到了房间,把仍然在转着的录音机停了下来,拿出里面的盘片。在双手加了力道想将盘片弄碎,但是盘片只有些微的弯曲。用臼齿咬住,用力弄弯。想着被店内的灯光照得闪闪发光的部分有一点点变白的瞬间,盘片轻轻发出啪一声,裂成了两半。
“好痛!”
尖锐的痛感刺痛着手掌,溢出鲜红色的血。
血滑过闪耀着虹色盘片的纪录面,将其染成红色。流出来的血滴落在桌上,顺着木纹流过去。红色的河流慢慢的分成两边,中间出现的沙洲。
失神地看着一段时间,然后才慌忙地用唇压住小指根部。
脑袋一半想着“又要重涂口红了”,另一半看着将自己的视线引向下方的手腕。下意识将盘片碎片靠近手腕。
被薄薄红膜包覆的纪录面,鲜红的虹光传进我眼中。像是充血的瞳孔般闪烁着漂亮的颜色。
把破掉的盘片先端抵住皮肤,再一点点皮肤就破了。在那之前,我将碎片扔到墙壁上。
水泥墙上很明显地留下半圆形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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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淋了个浴,将衬衫穿过湿湿的头,扑到床上。
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打来的手机放在床上,并将碍事的灯关掉,开始了平常的作业。
首先,环视着狭窄的单房宿舍,依序看着挂在墙壁上的大小九十二个板框。
板框里是都只有缺一片就可以完成的拼图用胶水固定着。兔子、熊、老鼠或熊猫的卡通人偶等等,都只有挂在胸前的铃铛或是腰带的扣子之类的地方缺了一片。
看着那些拼图,接着将放在床旁书架上的拼图箱盖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
九十二片拼图散落在床上。
在床上竖起一边膝盖,用手将那其中一片拿起来。
那片拼图往两端突出,开着两个弯曲的凹陷。拼图的表面是全白,不过一边突起的边缘沾着一点点的柿子色。
这是面无表情的兔子的胸部,一点点的柿子色是连身裙肩带的颜色。
脑中浮现那板框的全体样貌。
白色与黑色的兔子在原野上玩球的画面在脑中浮现,构图单纯的原野、彩虹和房子,也在脑中渐渐浮现。
那全体的样貌被裁成板框拼图的形状。但是那样的话,果然各拼图的凹凸变得模糊。
把手上拿着的拼图高举到眼前,将最容易连接的、沾着柿子色的突起,在脑中嵌入旁边的拼图。
然后,拼图嵌入了柿子色的肩带上,到白色兔子的脸上。
首先从轮廓线开始,依序沿着圆圆的脸颊做出耳朵,然后连接着另一边圆圆的脸颊。就那样进入脸的里面,做出打叉的嘴和只有黑色点的眼睛。结束之后,开始以柿子色的裙子为基点描绘出上半身和下半身。
用一条线画出那脚尖的黄绿色草原,来到旁边的黑色兔子,以下半身的裤子为基点做出它的全身,在黑色的皮肤上做出白色叉叉的嘴巴和白色点的眼睛,接下来以照到那身体的太阳光线为基点做出蓝色天空。
就那样随着太阳光线来到云和彩虹,来到那下方简单的房子。
依序埋入从房子的窗户探出头来的兔子爸爸下面的草原,最后做出白色兔子拿着的彩虹球,就完成了。
整体确认过之后,把手上一开始拿着的胸部抽出来,收进拼图箱里。
又从床上散乱的拼图里抓起一片。这次是从对角线以锯齿状分开黑色的拼图。白色那边是一个突起和一个凹下去的地方,黑色那边是两个凹下去的地方。
这是熊猫的脸。
和刚刚一样的,先是描绘想象着全体的样貌并裁断,在那之后以手中的拼图为基点,在脑中让拼图完成。
就这样,九十二个拼图都完成。最后的一片拼图收进箱子里面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把拼图的箱子像原来一样放进书架,一边的膝盖靠在床上。手机就在旁边的地方。
放在毛巾上的手机的显示器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是二点十五分。
今天已经不会响了吧!
到底在等什么呢?
如果现在电话响了的话,在电话的另一边的人会是谁呢?
是片口?还是她呢?
在等谁呢?
到底在等什么呢?
像平常一样开始理所当然地思考着。不断旋转的言词像锁将脑袋五花大绑捆起来并掐紧。从被缠紧的脑中泌出来的思考又再轮回,开始理所当然地巡回着,一样的缠上那言语的锁。
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到底在等什么呢?”这句话将锁扯开在脑中扩散,而在心里跳动着,开始准备睡觉。
从洗脸台下面的架子里拿出吸入用气化麻醉剂的压力瓶,放在床旁边。稍微松开压力瓶的栓子,大口地深呼吸。味道附着在鼻子深处的,像是橡皮擦一样的味道微微扩散,在脑中持续的言词连锁开始生锈。
再一次用力的深呼吸之后,将压力瓶的栓子确实关上。
背靠着墙壁,把越来越重的头放在抱着的单膝上。
脑中的锁零散地掉落,变成咖啡色的粉末并消失。
自己到底在、在这里、等着什么、谁、等着、自己……
锁的环一道道卸落。
蒙眬的视线朝向自己的腿,可以看到毛巾上的手机。
约略可看得到显示器上显示三点十五分。
窗户的另一边闪着光。
迟了一会,远远传来雷鸣。声音摇晃着身体。
敲在窗户上的雨声突然增加,那振动敲着快要睡着了的耳膜。
不时照亮着蒙眬视线的闪电把手机的显示器反射成全白。时钟显示着三点三十分。
那首歌传来。
好大好高的旧时钟,是哥哥的时钟。
二十六年来一直没停过,令人骄傲的时钟。
是哥哥诞生时一起带来的时钟。
现在,远在,走动着。那时钟。
世界慢慢关上。
闪电和雷声都从这个世界被切开,雨、窗户、房间和床也渐渐消失。
只有剩下自己和手机。
从自己的脚前面开始消失。渐渐剥落成全白的世界。
脚尖消失、膝盖消失、腰消失、胸部消失、手腕消失、脖子消失、下巴消失、嘴巴消失、耳朵消……雷声落在手机上。摇着头让朦胧的视线变清楚,抓起屏幕闪烁并响起红蜻蜓铃声的手机。
“……”
取代无言的状况是咚地一声,敲着玄关大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着。
想着把脚放下床,而地板比想象中还远,直接从床上滚落。
打算站起来而撑着地板的手腕,力气从手臂消失,脸撞到了地板。
一边爬着一边抓着书架站起身,因为麻醉的关系而不稳的膝盖边碰撞着墙壁,边朝着玄关走去。
平常只要走五步就到了的玄关像地平线一样远。
第六次撞到墙壁,双手终于抓到了玄关的门。
打开锁旋转着门把,结果出现的是全身湿透的她。
把身体一个侧身让出道路后,她一言不发地进入房间里。脱下鞋子后,她走过的地方留下水渍。
打开着的手机就那样滑落,发出很大的声响。
玄关的门发出嘎嘎的声响,慢慢关了起来,最后发出巨大的声响后关上了。
手扶着墙壁,用她没有办法理解的方式,移动着不稳的脚步。
她在床上坐了下来。
轻微的吱嘎声。
被雨淋湿的前发黏在脸上,覆盖着眼睛和鼻子。淡淡的桃色口红蒙眬地从黑暗中浮现。
平常的话一定会任意开始跳动的心脏,因为轻度的吸入用麻醉剂而很老实跳着。不,几乎所有的麻醉都会扩张血管,降低血压。
现在自己的心脏应该拼命地鼓动着吧!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胸部内侧的震动而已。
打算在她旁边坐下而踏出一步的脚擅自弯曲,而脸埋入了她的膝盖间。脸颊贴在湿透了的裙子上,好冷。
打算说什么而抬起头,结果视线碰上穿过前发的她的视线。
她的手轻轻抱住膝盖上的头。
手腕靠上她的腰。
脸颊一边抚着冷冷的套装一边往上移动,在她的唇印上一吻。
用伸出的舌头从内侧舔着她的脸颊,些微觉得她的口中有些酸。
打开湿透了的套装外套的钮扣,手放上在那之下的衬衫。一只手探寻着裙子的扣子而在腰上徘徊。
用力抱紧湿透的她,解开内衣背后的扣子,手抚摸着浮出的脊椎,顺着往下。从背后往肩膀绕过的手,沿着锁骨抚摸着下巴。
她开始恢复温度的肌肉像是要把手指包覆般抓住我的手,并将自己湿透的衬衫和内衣丢到床边。
两人拥抱着倒在床上。
唇再一次重叠,两手动着。
手从脊椎往腰骨的线滑动,从下巴沿着胸骨抚摸着肋骨。
心脏的鼓动传到自己的手中,从那里流出来的血流和心肌的律动,将热度送进全身。两手沿着大动脉移动,抚弄着心脏两边的肺,放在腰部的手伸向腹部,透过腹肌和腹膜的韵律,感觉到小肠的蠕动。
抚摸着小肠往大肠移动,回过来往胃移过去。
确认着食道的位置,刺激着喉咙。
用手指抚摸着肩胛骨的下方,感觉着胆囊、脾脏、胰脏。
这种时候,觉得更像是动物一样的兴奋。想着这种事的冷静头脑,被冷冷的热度侵蚀着。
顺着从心脏的脉动来到肝动脉,用伸展的指尖抚摸着肋骨下面。用手掌触摸,进入肝脏的血液和出来的血液组织是不同的,这在脑中一闪而过。
好美。
你好美。
慢慢抚摸着肌肉底下的肝脏。
她的两手绕着我的背后,梳着后面的头发,就那样把我拉近她的胸部。穿过灼热的胸部,可以清楚听到心脏的鼓动。
咚、咚、咚、咚、咚、咚。
配合着鼓动,传达着血流的起落。
倾听自己体内的心脏,也响着相同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在这样做的同时,两个声音混合,变得不知道是哪边的心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自己的脸溶化,她的胸部也溶化,身体一边在鼓动产生的波澜中摇晃,一边混入其中。
就那样一直下去。
——————————
在梦中。我清楚知道那是梦。
眼前是寄放儿童的地方,还有化着浓妆的阿姨。
“我们一起等到爸爸和妈妈回来吧!”
越过阿姨的头,看到母亲一边笑着一边远去。对旁边的父亲笑着,牵着手走在被玻璃陈列柜夹着的道路。
在名为防波堤大厦的看板前,母亲和父亲一度往这边回过身来挥着手。
不要走!
自己这么想着,但是梦里还是孩子的自己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想要讨好似的对阿姨笑着,并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阿姨从后面把书和玩具递过来,所以拿了书在膝盖上摊开来,做出像是在看书的样子。
寄放处播放着还是小孩子的自己不太知道的音乐。
很多的人高声喊着“呀”或“唷”之类的声音。
我知道那是古典音乐。
音乐声传到窗外的一楼,人潮像是水流的淤积处般沉积在喷水池的周围。
种植在喷水池正中间的树伸展着巨大的枝叶,在像是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到的地方有树枝。
另外,在几乎都是绿色的叶子中,只有一枚枯黄且有茶色斑点的叶子。
觉得那非常稀奇而把脸靠近窗户,好象要把浮出的叶脉,以及干枯的茶色和仍然水绿部分的边界看个清楚而转动着眼睛。然后就看到在那叶子的另一边,父亲和母亲在挥着手。
母亲好象要从那栏杆探出身子般向这边挥着手,父亲拉住母亲笑着。
梦中的自己挥着手响应着。
背后不是很知道的音乐停了,换成听过好几次的“大大的旧时钟”。
母亲和父亲随着建筑物崩落。
大地的响声摇晃着身体,身后传来阿姨的惨叫声。
因为惨叫声而醒来。想不起趴在床里面的自己而甩了好几下头,看着被压在肚子下的手机,是七点三十七分。
把头钻进阴凉湿透的被单里搜寻她的味道。从鼻腔里追着雨滴渗进被单的味道和自己的汗味,终于找到她身上沾着的化妆品香味。
在化妆品残余的香味中,有像猫在鼻子的深处玩耍而有点刺激般的味道。
那是她的味道。
把头埋入的同时,红蜻蜓的音乐传来。就那样把手伸往手机。
“喂……”
电话那头是味道的主人。
“早。”
“早安,昨天晚上谢谢你。”
漫长的沉默在电波中来回,在那之间一直嗅着她的味道。
“喂,我说把那个礼物丢了,那是骗你的。告诉我里面是什么?”
“水獭杀手的拼图。”
电波爆笑出声。
“啊,肚子好痛。真是太棒了!喂,还可以再见面吗?”
“没有当班的时候再打电话给你。”
“喔,谢谢。喂,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
声音隔了一下子。
“为什么没有做呢?”
切掉电源,挤进床垫底下,头上盖着枕头逃进味道中。
怎么说得出因为麻醉的关系,下面的东西没有起作用呢?
——————————
“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看着手机……”倒在榻榻米上看着电视的青水,用奇妙的神情说道。
“没有,快下班了。”
“六点四十五分,还有十五分就交班了对吧!你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嗯,有点事。”
青水望着这边,神情突然软化。
“我要去约会喔!”
“继留美之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女孩子,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了?”
“不是啦!就是留美啊!”
“不是说已经不行了吗?”
“没有,不是说分手过一次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会更强吗?”
“简单说,就是再续前缘?”
“请不要用那种老旧的说法。应该是说……怎么说好呢?”
寻找适当说法而搔着头的青水,不知不觉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综艺节目上。他无意识地看着电视,主持人提高声音,不知道对坐在台上的艺人说着什么。
就算说得非常快也可以明确听清楚内容,不知道这是拜主持人的训练所赐呢?还是在VCR的声音里有加了什么特殊操作呢?
约略知道那是谈话性的节目。
青水看着电视笑着,但我不是很清楚有什么事情好笑。只是知道青水觉得很有趣。
电视节目的主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摄影机稍微拉开,画面换成广告。
海鸥飞在蓝色的海上,在那下方的堤防上骑着脚踏车高中生拼命穿过去。和那影像完全不合的婴儿叠了上去。
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不过已经挂断了。
“我去休息室一下,有通知进来的话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了。”
穿过办公室出去到走廊,走在充满日光灯白色光芒的走廊上。只有走廊底部的窗户因为秋天提早落下的夕阳吸收了日光,而变得一片黑暗。
来到休息室前面,在那黑暗中终于可以看到乱中有序地散落的大厦灯光。
休息室里的沙发上,片口硬是要把健壮的身体挤成一团般弯腰坐着。
嘴巴里塞着香烟的片口,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我。
“片口。”
叫了他之后,迟了一下长方形的头才向这边转过来。
“喔喔,心经。”
“怎么了?”
对于那理所当然般说出口的一句话,片口反应有点敏感地把手中的香烟压进烟灰缸里。
顿了几秒钟,片口才好象初次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般,看了烟灰缸一眼。
“你停顿了相当久呢!”
“嗯嗯,有点。喂,你最近感觉到什么吗?”
“什么?”
声音有点焦急。
“就是世田谷和关东电视台的案子啊。”
“喔喔,那个啊?没有,最近完全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也是。今天东久留米有人抢劫银行。”
“抢劫银行?这也真难得。我听说是三班去处理的。”
自从千手观音激活之后,只要拿着可以成为凶器的东西就会被盯上,所以抢劫银行之类的犯罪已经消失很久了。
“嗯,歹徒说自己的肚子里有炸弹,手拿着塑料瓶就强行闯入了。”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画面。
“你猜结果如何?”
“被抓起来,然后就结束了。”
“嗯,被没有把他当回事的银行职员制住就结束了。一开始听到有人抢劫银行,我可是用飞的过去。”
“为什么?”
“不管怎么说都很夸张吧?那可是已经濒临绝种的犯罪……”
有意识地转着头。
“我觉得好象是想太多了。我想就算是那个味道的家伙要做的话,也不会是抢劫银行。”
他又点了一根烟,将像是叹息般的气息和白烟一起吐出。
“是喔,那你觉得他会做什么?你觉得他潜藏的这段时间在准备什么?”
“不知道。想这种事不是我的工作。”
他一边熟练地抽着烟一边笑着。
“真是不可靠的家伙。”
“你也没打算靠我吧!”
“不,很有参考的价值。我走啰。”
他把香烟放在烟灰缸里,迅速走远。从仍然点着的香烟升上来细细的烟,将视野分成左右。
休息室窗户的另一边是企业大楼的灯光整然散布着,烟直直地将夜分成两半,完全不在意集中的灯光。
即使用指尖试着将烟团团混在一起,也马上恢复原来的样子。
一度被分开过的分界线仍是没有改变。
再一次用手指将烟搅拌混合,接下来用手掌煽着烟。即使如此,烟还是回到原来的样子。
那样的话,将源头分散各处就好了。
将香烟压挤进烟灰缸熄了火,加在香烟上的力道慢慢变大。被弄破的纸卷散落在周围,分散的烟叶将之覆盖。
手离开烟灰缸,残留下满布咖啡色烟叶屑的纸片。
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小时候曾在海里面游泳,当时因为看不到黑暗的水底而觉得害怕,担心会不会出现鲨鱼或大章鱼。
现在涌现和那时候类似的情绪。
从漆黑的水中有更加黝黑的东西靠近了水面。
然后,那东西前端出现的地方……青水的脸从转角穿出来。
“心经先生,已经完成交班啰!”
“喔喔,谢谢你。那么,辛苦了。”
“辛苦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去拿皮包而朝向办公室。
那黝黑的东西已经潜入深处,消失无踪。
走动着的脚受到刚刚的思想余波而震荡着。
深呼吸一次之后,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七点十二分。
已经没有回家一趟的时间了,只能就那样穿着西装过去了。
急忙拿了皮包往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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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眼睛望着通过前面街道的人潮。
太阳已经落下,街道被大楼的灯光添上色彩。从各个方向投射来的光,作成了影子,然后一边消失人群一边走过。
不只是街道上,从远远地方传来的人声喧闹也充满夜的气息。
公园的树木们拼命的吸取夜的气味,但是源源不绝的喧闹在公园中扩散。
从街道上走来的多半是男女的配对。瘦瘦的男人牵着小个子女生一起笑着走过去。
按下手机的按钮,看着收到的短信。上面写着现在所在的地方和时间八点。我想应该没有弄错,不过根据手机屏幕的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八点十三分。
看着在前面走着的两个人,女孩好象说了什么大声笑着。男孩也跟着她一起笑。女孩拿出手机,不知道给男孩看了什么影像。男人看了之后笑得更大声。
两人一起笑着,就这么消失在人潮里。
在刚刚那两人走过的街道上,回想着男人瘦瘦的身体肌肉。从步行的姿势描绘出骨骼,试着兜上肌肉。
全身的形象确实完成后,从那腹部开始切开。
不是很厚的腹肌很容易切开,不过十几岁后半的成年男孩子在轻度麻醉的手术上,常常都会挣扎。用固定用具确实地固定,还必须要做好有预料之外事情发生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