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进入了山麓,步入第三节,在第六节稍作休息,从第八节开始一口气冲向山顶。.5
“我并不是病原菌!我是想要让身体取得平衡的荷尔蒙,对身体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即使你们的运作将身体正常的细胞杀死吗?”
“将罹患败血症的坏死部分切掉是必须的。”
“到真正有被害者出现之前,要区分有害的细胞和无害的细胞是不可能的。”
“就算是那样,我们也没有办法默默地看着国家死亡。”
“为什么……”
她仍然笑着的脸微微抽动着。剩下的那只眼睛的神情就维持那样,眼罩里面的肌肉不规则地跳动着。
“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伸出手来,将我仍然放在桌子上紧紧缠合在一起的双手解开。
涂着淡桃红色寇丹的指尖,温柔地伸进我的手指和手指之间,紧握住颤抖着的手。
如果不拼命控制手腕的力道,恐怕就会把她细细的手指握断。
她将手拉近,轻轻放在套装的胸口。
“在这里面……”
全部都冻结。这次血液、心脏、肺部都不肯动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直在这里了。”
从她眼罩下面一道透明的液体穿过脸颊流落,啪一声落在我手上。
“是明天,已经没有办法了。”
滴落的液体在手背上发热。
冻结的身体,只有手背上简直如同被火烫伤般的热。
“为什么你那个时候要出现在我们之间?为什么说了那样的话呢?如果当时你没有做那种事的话,那个人会死掉,我也会死掉,应该一切都会结束的。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话在脑中回响着,跳动的言词渐渐污染脑细胞。
言语摩擦所产生的热度,烙印在应该已经冰冻的脑袋,手背上的液体热度让一切加速,进一步将全身都烧掉。
发现自己的吸呼曾几何时变得狂暴。
将在脑中回响的“为什么”与胸口的气息一起吐出,最少也要阻止它继续扩张。但是,再怎么努力,在脑中旋转的“为什么”也没有减少。
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就在手背上的液体完全干掉了的时候,她突然站起身来。
她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站在入口那边的一道很隐密的门前。她回望我,眼罩下的泪痕闪烁着。
“对不起。”
她就那样移开墙壁消失在外面。
一瞬间抬起了腰身,但是追上去要做什么?要说什么?因为脑中的“为什么”而想不出来。
“为什么”仍然持续地在脑中扩张,就这样放着不理的话,说不定会从内侧卸下头盖骨,扯开头皮而溢出来。
不,在那之前眼球应该会被挤出来。
要怎么样才能组止,将“为什么”驱逐出去呢?
“为什么?要怎么才能停止呢?”
言语从口中倾泄而出,一直凝视着留有液体干掉痕迹的手背。
“嗡……”手机发出震动。
反射性地抓起她留在桌上的手机,放在耳朵上。
“今晚谢谢你了。”
从手机里流泄而出的,是像坏心的小丑在作弄客人般的声音。
“你是谁?”
“你想我是谁?她的手机、在应该收不到讯号的地下室、特地把手机放在那里,很剧戏化的故事情节。来吧!思考时间开始。第一次就答对的话,拥有的点数会加倍,第二次以后就会以一百、五十、二十五依次降低喔!持有点数在一百点以下的人,请好好准备第二回合吧!”
“无名氏。”
尖锐的声音,音调上扬,上升到近乎劈开耳膜的奇特声音。
“正确解答!心经的点数增加两倍!不过,因为心经现在是负五十二点,所以是加倍完是负一零四点对吧!真是可惜啊!”
“你有什么事?”
稍微有点能够控制声音上下的振幅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话说到一半时会不定时地颤抖。
“没有,我只是想帮你回答你的‘为什么’这个问题。”
“你在听?”
“不止,也有在看喔!刚刚真是上演了令人感动的画面啊。‘为什么你那个时候要出现在我们之间?为什么说了那样的话呢?如果那个时候……’”
“住口!”
应该是满面喜色吧!从电话另一头的口中传出来的,是低劣的模仿。
“不、不、不!这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可不能中断。‘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做那种事的话,那个人会死掉,我也会死掉,应该一切都会结束的。为什么……’看吧!看吧!看吧!在这里出现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边的为什么也可以说是为何,不过,想把这只言词之虫杀死的话,杀虫剂、拖鞋和报纸都没有用。那么,要将这只害虫逼退,要用什么工具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着奇特的抑扬顿挫,最后声音回到平静。
“你只要回答我问你的问题就够了。”
如果有答案……如果有答案的话,就不会坐在这里。马上就会跑去追她了。
在脑中涌现的这些话,最后始终没有说出口。
“不明白吗?真是有够钝的家伙。那么,这里有另一个问题喔!”
从“那么,这里有……”开始,声音又变得尖锐,再次开始喋喋不休。
“刚刚从这个房间里出去的姐姐身体里,有叫做‘拟态内脏’的炸弹。真是可怕啊!不过,不知道炸弹在身体的哪里,也没有办法轻易地拿出来。听说如果是动手移植的那个人,就可以很快把它拿出来喔!真是太棒了耶!小胜。今天学到了关于社会上的事呢!”
“你想说什么?”
“真是个迟钝的家伙。实在是没有看过这么笨的家伙耶!我是说,我可以将她的拟态内脏切除,让她继续活着。”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男人恢复平静的声音,压低声笑着说道:
“我有条件。说一个你认识的人的名字,以将拟态内脏移植到那人身上为条件,我帮你把拟态内脏从她身体里拿出来。”
不知道打算要回答什么,嘴巴一开一合地动着,说不出话来。
应该说什么呢?
是“别开玩笑了”吗?还是谁的名字呢?
而且,自己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啊!啊!不行不行!必须马上说出来。没办法呀!这就当成是回家功课吧!明天早上九点之前有答案的话,打电话过来。到时候再好好跟我说吧!”
声音又变得尖锐。
“漂亮地回答出正确答案的话,我再加上付一点额外的服务给你当礼物。这是你一口气回到第一名的大好机会喔!加油!”
唐突地挂断了电话。
之后只剩下从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该怎么回答才好的思考杂音,以及再度开始喧闹的那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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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氏用左手手中把弄着手机,并用右手的手指夹起叼在口中的香烟,将烟灰弹落到与旁边大楼之间的山谷黑暗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用力,仍然燃着红色烟火的部分在黑暗中拉出一条光线掉了下去。
后面屋顶破破烂烂的门打开,戴着眼罩的女人走了上来。
“今天晚上真是戏剧化的浪漫场面啊!”
朝着空中吐出细细的香烟烟雾。
“像白痴一样啊。”
“请不要这么说嘛!世界是戏剧化的被创造出来的,所以像白痴一样也好,就是戏剧化呀!”
“真的是像白痴一样啊。”
从口中吐出的烟,细细地往空中爬升变淡,在秋天夜空的弦月上,蒙上一层雾气。
“日本人会怎么说呢?真是风流的家伙?”
“怎么都好。”
从戴着眼罩的女人口中发出来的声音,将清凉抚摸着肌肤的风切断。
“在你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开始读秒了。因为状况有点不好,所以产生发炎症状,不过那也在刚刚的最终调整中弄好了。”
把手放进口袋中,拿出刚刚用过的手术刀。
抵在香烟上将火弄熄之后,接着抵在左手的手机扩音器。
穿入鼻中的味道慢慢混杂在风中。扩音器的孔完全被溶化的塑料封住。
“就说我已经处理好了。请那样跟老板说,说我漂亮地完成了工作。”
把手机丢给后面的女人。
“如果他打过来呢?”
“不会打过来的,我知道。”
将口中的香烟吐到大楼间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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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晚的街道中,被脑中的“为什么”追着跑而摇摇晃晃地走着,不知不觉天空已经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双脚一直走着,不知道要把身体运往哪里去。
太阳将东方的天空染上淡淡的薄红,街道上开始出前往公司上班的人潮。
男的、女的、老人、小孩、年轻的,人群交相混合,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在那人潮中,单单只是任凭着双脚往前进。时而逆着人潮的,时而随着漂漂荡荡地往前走。
在片口称为氧气的人们中持续前进。就那样任凭双脚往前走,直到太阳开始在脸上皮肤加热后,自己的脚才终于知道该去的地方。
双脚一面微微蛇行,一面朝着警署的宿舍走去。
手没有办法动,也不打算拿出口袋中的手机。
头脑被“为什么”占领。
就那样在脚的运送下进入了警署的闸门,结束借由金属探测器与超音波探测进行的第一次检查和警备职员的第二次检查,搭上电梯。
往六楼上升时的压力将内脏往下挤压。打开六班办公室的门,里面没有人。
挂在墙壁上的圆形时钟显示现在是八点十二分,现在是班长开朝会的时间。
旁边的待命室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打开待命室的门,就像平常一样,青水正躺着看电视。
“啊,不用了说。”
他忙着将叼着的煎饼从口中拿下来。
“怎么了吗?没有接到联络?”
“发生什么事吗?”
“从昨天深夜开始,犯罪率突然上升,情况紧急到八班全员出动。请看这个。”
电视上,一个非常瘦的主播在说着话。
“昨天晚上十一点开始在闹区等等的,连续发生新型犯罪。看起来应该是恐怖活动,不过详细的情况仍然不清楚。在人声鼎沸的场合,身体突然爆裂,像这样的攻击事件在各地零散发生。全都是化学药品的散布引起眼睛剧痛的类型,对人体并没有严重影响,不过因为有飞散的骨头碎片或身体的一部分打中行人,所以光是现在可以确认的就有十三个人死伤。”
主播并不是她。
“心经先生,你去做什么事吗?”青水从下方看着我问道。
电视里,记者在封锁爆炸现场的黄色带子前说着话。
“是的,现在记者所在的位置,就是今天凌晨三点发生爆炸的歌舞伎町现场。警察封锁了周边道路,不过在这里也可以闻到风中的浓烈血腥味。根据目击者表示,一位喝了酒的朋友被走在路上的男性上班族缠上,他正要去阻止的时候,那个上班族男性突然蹲坐在路上,之后就爆炸了。现在那个朋友身体被骨头的碎片刺中,送到医院后医生表示要两个礼拜才能完全复原。”
“心经先生,你怎么了吗?”
脑中的“为什么”逼出别的话语。
“青水,你为什么选了这个工作呢?”
“咦?”
青水一瞬间定住之后,慢慢地把要说的话一句一句切开。
“那个啊,讲明白点是顺水推舟。那时候迷惑着,在医学系拿了医师执照可以做什么呢?不过,人总是会有梦想的不是吗?小时候我想成为巡警,或是医生什么的,但单纯只是觉得很帅而已。”
青水扭曲着脸“嘿嘿”地笑着。
“讲起这个会不好意思呢!”
电话响了。
青水回过身把手伸向话筒。
觉得大约知道打电话来的人和对话的内容。是不是全部都已经决定好了呢?不管什么都好,是不是可以像这样全部扯在一起呢?
青水皱着眉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对我说道:
“心经先生,公安课那边要求我们出动。从屋顶上坐直升机去,听说是要去涩谷的大楼。”
“嗯。”
脚又开始自行前进。走出办公室,坐进电梯往屋顶。
“心经先生,不用换制服吗?”
“没有时间了。”
脑袋自己任意回答。
出去到屋顶,片口站在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着的直升机旁边。
“唷,快一点!”
“嗯!”
直升机螺旋桨的风压敲打着身体,在那样的风压中走过去。
后面的青水拼命压着长发。
坐进直升机长长的机体,关上了门。
“事前情报是……”
“不用。”
青水一脸惊讶的往这边回过头,片口浮现非常凄惨的笑容。
“不需要。”
青水一边不时偷偷瞄着我,一边开始检查装备。
“片口,你昨天告诉我的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关东电视台案的两天后。你开始和那女的见面之后,一直监视着。”
“是为了看她会不会露出狐狸尾巴啊?”
“嗯,而且我也无计可施了,就把你推进去一次看看。你出来之后,我进去搜查那间地下咖啡馆,结果脓一堆一堆地跑出来,一个细菌堆积的地方被弄掉了喔。”
“片口,你昨天说,自己的工作是把对国家有害的细菌杀死对吧?你是怎么分辨的呢?”
片口一脸呆滞,在后面换穿防爆装的青水稍微侧过了一点身子,把耳朵朝向这边。
“你在说什么傻话!当然是从实际上有可能带来危害的东西开始除掉啊。死掉了的话什么东西都来不及了。等到真的危害到就太晚了。”
“也就是说,即使要和正常的细胞一起除去也要做吗?”
“当然啊。如果死掉了就太迟了。”片口瞥了后面的青水一眼,朝着我小声地说:“不要在那个笨蛋面前,让我说这种会令人尴尬的话。”
“不好意思。”
只有口头上的道了歉,身体从座位上移了开来,打开箱子开始检查装备。
手术刀、钳子、牵开器、开胸器、人工心肺、电钻、电手术刀。
“心经先生,刚刚已经检查过了。”
“嗯,再一次。”
确认折叠收着的担架车轮、固定用具和绑带部分的强度。
用手掌将车轮转了好几次,依序从头部、手臂、手腕、腹部、大腿、小腿、脚臊,确认绑带有没有裂缝。
将刚刚打开过的箱子,再一次打开,顺序确认各种器具。
青水的视线从后面注视着我。
“喂!已经到了。”
在片口这么说的同时,直升机的高度开始下降,穿过直升机的机身从下方传来奇怪的喧闹声。
在将圆形的建筑物中央圆圆地挖开而作出挑高空间的大楼前,群众互相推挤着,人数比维持封锁线的机动队员多好几倍。
“那是什么啊?”
“围观的人潮啊!这次的连续爆炸没有波及周围的人,所以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吧!”
在大楼前面像生物般蠕动着的群众,反复冲撞机动队员拉出的线。机动队员就像是拿着盾牌的猩猩。
那就像是夏天在地方上举行的祭典一样。人们推来推去,好象在要求什么般吵闹着。是因为想去的地方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呢?还是那是身体互相碰撞本身的热气呢?他们自己想必也不清楚。只是就这么被煽动着,互相推挤混合而往某个地方去。
挣扎前进的氧气。
氧气追求着让自己燃烧的地方而骚动着。
直升机的高度更加往下降,下方氧气的声音乘风而来。
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欢呼声被卷进直升机的螺旋桨里,怒号声穿破墙壁传到耳里,小孩子的哭泣声也混在其中,将直升机在屋顶空地着地时的声音从耳中赶出,惨叫声撞上安装在屋顶另一边的“防波堤大厦”看板并碎裂。
“走吧!”
拿着装备箱,脚落到水泥地面迈开步伐。仍然回转着的直升机螺旋桨的风,将套装的袖子吹得膨胀起来。
在后面推着担架的青水的声音,碰到了背上,散裂开来。
“心、心经先生,不用换衣……”
“没有时间了!”
就那样从铺在走道上的绿色地垫上走过去。
推着担架的喀啦声,节奏协调地从后面跟了过来。
连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没有办法掩盖的,片口大喊的声音撞上了我的背。
“地点是三十六楼的挑高空间,就在路旁的汉堡店前面。我在上空待命,ICU在下面,不知道会变怎样,预定爆炸的时间也不清楚。”
他像是要切落声音般关上直升机的门,就那样像滑动着向上空飞走。
就那样穿过屋顶的门到另一边,将担架斜放进狭窄的电梯中,身体弯曲着塞进剩下的空间。
伸出手,总算按下了三十六楼的按钮。
电梯慢慢往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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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力气从狭窄的箱子里抽出来之后,看到的是三十六楼的电梯门前那棵在大楼中央挑空部分的大树。
树大大伸展着枝枒,建筑物是以能够容下大树的方式建造的。
常绿树木的那深绿宽广的叶子浓密茂盛的生长着,让人可以知道树木仍然洋溢着茂盛的生命力。
包围着树木的圆形通道外侧,已经没有任何人而空空荡荡的店只剩下展窗口闪着冷冷的光芒。
走在通道上,已经没有意义的宣传用看板,以及粉红、红色的虚幻装饰,开始污染树木的绿。那里和另一侧不同,树上一枚绿色的叶子也没有。简直就像是枯树般,另一半露出枯干的树干和树枝,上头覆盖着花俏亮眼的装饰。
在刚好将附着绿意盎然的叶子那方,和已经枯干的黄土色另一方分开的通道上,站着两个用防弹化学装将身体保护起来的机动队员。
察觉到我们的那一瞬间,直立不动的姿势解开了,不过因为看到后面的青水,而再度回到一般的姿势。
毫不在意地走过去。
“不好意思,你怎么没有穿防爆装呢?”
队员像是要遮住全部视野般挡在前面,我用两手将其推开,看到了夹在两个人之间的位置上有一个人。
她的手被绑在后面,躺在地上。
“不好意思。你是心经准警司吧……”
在旁边的机动队员好象说着什么,不过他说的话并没有进到我耳中。拍着我肩膀的那只坚实的手也没有办法引起我的注意,更看不到在眼前挥动的手。
眼前只有她从下方直直凝视着我的视线。射穿一切的单眼,目光毫不动摇地盘据在一点上。
“不要紧吗?心经准警司。”
“嗯,现在要开始解体作业,你们请去避难。”
用目光催促着,将戴着面罩的脸朝向彷佛有点困惑的另一位机动队员。
“知道了。”
他们敬了一个礼之后,走向通道。
她的手臂上被用钓鱼线捆绑了三圈。用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手术刀切断。她揉着手臂站起身来笑着。
“果然变成这样了呢!”
“嗯。”
“你仍旧觉得我们是细菌吗?”
“不,我昨天想了之后终于明白,我们大概不是那样高级且纤细的物种。”
“那么,是什么呢?”
“我们只是一个氧气分子。如果在肌肉中工作的话,本身慢慢会氧化、老化,如果数目过多的话,对于生物来说也是毒素。所以,不论我们去到哪里都不知道是对身体有益还是有害。”
“所以我们只是每天持续的进行反应。反复地和氢结合或是和碳结合,呵呵……”
她出声笑着。
“对不起,这已经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了,对吧?不要说这么深奥的话题了,我们来做更单纯的事吧!”
因为单边眼睛包覆着白色的眼罩,所以她微微染上粉红的脸颊,颜色很明显地浮了上来。
看着那双颊而发现了。
“今天没有化妆呢。”
“啊,嗯。”
她把手伸向这边,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颤抖着。
“因为没有办法化得很好看,不过是最后了,还是应该要化妆才对。”
“我帮你化吧?”
她露出从心里感到惊讶的神情,把脸转开往后退。
“不用,会被拍下来的。”
被她后退的节奏所摇动,她套装口袋里响着小小的碰撞声。
手把伸进打想要避开的她的口袋中,拿出了两个小瓶子和口红。
“不是有带吗?”
拉着她的手,将手靠到她的脸颊。
“那,要怎样化才好?”
“你喔,不知道怎么化妆的话,就别说要帮忙。”
“你教我。”
“只有指甲油、睫毛膏和口红,所以从指甲油开始。”
从贴在小瓶子上难以辨视的产品卷标中辨别出指甲油。
“那,这个要怎么用呢?”
“涂在指甲上啊。”
她一边笑着一边在我伸出去的手中打开桃红色小瓶子的盖子,用那盖子底下附的刷毛在指甲上涂上颜色。
“对,直直的直直的,尽可能不要留下刷毛的痕迹,也不要让颜色不均。”
抓着她颤抖着的手腕,在淡桃红色的指甲上叠上更浓的桃红色。
十根全部涂完后,她一边吐息吹着两手,一边凝视着指甲。
“怎么样?”
“嗯,以第一次涂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呢?”
“睫毛膏。因为没有粉底霜,所以只要上一点点就可以了。”
小瓶子的色调,像是深色傍晚天空沉积着的蓝色,将盖子打开,一样的用附在盖子上的坚硬刷子吸取里面的液体。
把手放在她脸颊上,让颤抖的下巴稳定下来。
“你知道要涂哪里吧?”
“我知道啊,脸颊对吧!”
她慌忙把脸移开。
“你说的是腮红,这个是涂在睫毛上的东西啦!”
“我开玩笑的,别在意。”
“没有比平常不说笑话的人所说的笑话更恐怖的了。”
抓住她说着话的下巴,从没有被遮住的左眼将小小刷子的前端刷上睫毛。
“从中间开始由下往上,由下往上的,慢慢的喔。”
刷子刷过她深黑细长的睫毛时,凝结的蓝色就沾在上面,让睫毛变得粗厚坚硬。
在那底下好象很不安的滚滚转动的眼球,虹彩中跳动着光芒,闪闪亮亮的发光。
“另一边怎么办?”
“不用,反正被遮起来了。”
最后,打开口红的盖子。
“这个就算是我也知道。”
“真的只要淡淡的就可以了喔!”
抓住她说着话的下巴,将粉红色的口红压上去。
用力地压上去,将下唇覆盖上闪闪亮亮的粉红,就那样没有停顿地将上唇也涂上口红。
她的下颚就那样被抓着,硬是张开着口。
“你做什么……”
将那要说出口的话用自己的唇栓上。用唇将多余的口红用心擦掉。
她悄悄地把手环上我的背,我同样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彼此的唇分开,但脖子却像是要缠绕在一起般交错着。彼此的颈动脉互相触碰接合,相互间的脉搏逐渐混合。
她快速的脉搏和我的成为一体,环绕的手就那样将彼此的身体埋起来。
觉得好象“咻!”地一声,不知道要被两个身体的漩涡吸进哪里。
想要永远这样持续下去,但还是被在大楼正面入口附近推挤的群众骚动声打扰了。
以现在的距离来说,无法一一分辨黑色的氧气分子的外型,只见他们交缠旋绕着。
她轻轻将手放在我肩上。
“开始吧!”
“嗯。”
用力到要将彼此的脊椎折断般紧抱着之后分开。
拉着她的手,带她往担架那边。
僵住了的青水看到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看到青水的样子,她露出一个坏心的笑容。
将担架上的固定用具展开,使它不要摇晃之后,让她坐上去。
拿走套装外套,挂在栏杆上。
“裙子也脱掉比较好吗?”
因为她的话,青水又晃动了身体。
“把皮带拿下来就好。”
把从腰上抽出来的皮带挂在栏杆上。将她的头固定,将手臂、手腕、腰、裙子卷上来之后的大腿、膝盖、脚踝顺序用皮带固定。
“这个还真紧呢!”
“嗯。青水,开始吧!”
“是。”
他的身体完全背叛他的回答。
“不用紧张喔!”
青水看着她的眼睛,有点胆怯地往后仰。
“请不要太虐待他们。”
边说着边将附在防爆装底下的橡胶手套戴上。
“知道了。”
“省略问诊应该不介意吧?”
“嗯。”
手拿起封口物。
“等等,那个不用没关系。”
“我知道了。青水,准备心电图和点滴。”
拉开她的衬衫,在胸部贴上电极,解开内衣的扣子,将针插入右腕的静脉。青水的习惯动作并不像刚才那样不安。
“请问血型是?”
“可以说吗?”
“可以啊,A型。”
“还有,麻醉呢?”
“别麻醉了吧!因为事前情报太少了。”
那毫不动摇的动作中途钝了一下。
“这样好吗?”
“嗯。”
青水好象咬着什么般紧闭上双唇后,慢慢地点头。
“那么,开始吧!手术刀。”
手术手的刀柄像是拍打般放在我手上。
扯开她衬衫全部的钮扣,在露出来的雪白腹部上擦拭消毒绵,将刀刃沉入其中。
跳动。
溢出来的红色渐渐染上她的套装、衬衫和担架。
铁锈般的血味弥漫。
她跳动的身体摇晃着担架,发出声响。从紧咬的齿间漏出来的呻吟声穿过涂着粉红色口红的唇,撼动着空气。大树的叶子也发出很凉爽的沙沙声,似乎是在响应她。
她本能地上下抖动,但被皮带压制住,就像平静的海面那样波纹细微的痉挛不停重复着。
注意着她的颤抖,从心窝底下直直地下刀,并拨开溢出来的血。血堆积在小巧可爱的肚脐上,迂回绕过肚脐切开皮肤和肌肉。
用牵开器将切开的腹部往左右打开,里面是有着漂亮血管的腹膜,温柔的包覆着内脏。
和血不同,潮热沉闷的味道传入鼻中,那甜美的味道让鼻腔的深处变得麻庳了。
“血压开始下降。”
“开始输血。”
尽可能避开血管,用手术刀将腹膜切开,脑中浮现她的身影,如同泡沫,然后又渐渐消失。
第一次亲眼看到她,是在电视台的时候,她颤抖地将麦克风伸向自己的情人。第二次是在警署的休息室,她非常非常受伤,虽然如此却仍非常美丽。第三次是在那个地下咖啡馆见面的时候,然后她就那样浑身湿透来到官舍,脑中浮现的是那个景象。
切开腹膜,将之卷上。啪一声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紧咬着的虎牙折断了。
望进她的腹中,所见之处没有异状。
“是里面的脾脏或肾脏吧?”
她说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所以腹部里面的是长期安定型,而且是广域用的拟态内脏。
她不能喝酒。
和她见面的时候,厚厚的粉底总是不可或缺。在那底下的恐怕是黄斑。
“要看看吗?”
轻轻伸出手,触碰着她红黑色的肝脏。
橡胶手套非常碍事,不过也不能徒手去摸。
“怎么办?”
“进行血液处理。”
“是。”
抚摸着肝脏光滑的表面,因为我的重压而变形的肝脏表面,在照明灯下闪闪发光。
手微微按压的感觉和一般柔软的肝不同。触摸着放入些许空气的气球般,舒服的感觉传到指尖。
“青水,准备处理箱。”
“啊,是。”
青水将处理箱拿来,放在地上。
想要接通导管,不过没有时间,所以用四个夹子,两两将肝动脉和肝静脉夹住,止住了血液,在那期间动刀切除了肝脏。
从她的腹中将肝脏拿上来,放进处理箱盖上盖子。
这时,觉得她好象在笑。
处理箱静静沉默着。
“心经先生。”青水现在也仍是用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着。
“叮咚叮咚,正确解答。”
从圆形通道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位穿着漆黑燕尾服的男人,他手上拿着的棒子跟着节奏旋转。
“心经,第一题是正确答案喔!”
像吸了笑气般异样而尖锐的声音让树叶振动着。
“那么,进入第二题吧!她的身体里面仍然藏着拟态内脏,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呢?答对的话就可以一口气升到一百五十分,更接近关岛双人旅游招待券了。”
吓呆了的青水打算跑走。
“别跑!浪费时间。”
他往这边回过身来,回到解体作业站定位,目光注视着心电图等等的计量器。
“那么,开始进入思考时间。顺带一提,时间还剩十五分钟喔!”
他从口袋里拿出苹果型的料理定时器挂在脖子上。
“这个哔哔鸣叫的话,心经的得分就会被没收了!那么,来吧!加油!”
“你也会死掉喔。”
“我相信心经。所以,请加油喔!”
灼热的液体朝着脖子喷了上来。
从她紧咬的齿间像是喷水般,血喷了上来,将附近彩绘成细细的红色大理石纹路。
“青水,进行血液处理,确保气管畅通。”
“是。”
腹部有一个,另一个在哪里呢?
恐怕是胸部吧!
胸部的话,是肺?心脏?还是气管?
她不抽烟,所以应该不是肺和气管。
而且,考虑在眼前笑着的这个男人他喜好浮夸的性格的话,应该是心脏。
背朝这边的青水开口说道:
“怎么了吗?心经先生,没有时间了喔!”
虽然知道,不过不这么做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将她胸部的电极剥下来,将露出来的乳房往左右压之后,开始动刀。
她的身体再度细微颤动,咬碎石头般的声音持续从她口中传来。
切开皮肤,将胸骨用钻子和线锯分开。
颤抖痉挛传到她的胸部。
切开包覆心脏的心膜,在心脏的左心室上部,巨大的肿瘤像是要裂开般高涨着。
“怎么办?”
“有几个人工心肺?”
“有一个。”
不够。
首先,要有一个用来维持她摘出心脏后的心肺功能,另一个是要用来欺骗监视血压的心脏型拟态脏器。
“我将依序切断大静脉、肺静脉、大动脉。请立刻连接人工心肺,还有准备处理箱。”
“太乱了来!不让压力计的数值往下降就切除吗?”
“只能这么做了。”
手术刀轻轻贴上她跳动的心脏,脉动透过手术刀传到手上。
深呼吸一口后,开始动手。
切断将全身使用的血液往心脏送的大静脉,青水抓住静脉旁侧的血管,将其连接到人工心肺。从大静脉溢出的黑色血液,渐渐污染胸腔。
迅速切断剩下的三条血管,一边硬是剥下黏着的神经,一边将持续跳动着的心脏拿上来,放进处理箱。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漏了出来。
我完全不看箱子,立刻从血海中用手找出在胸腔挣扎的血管,连接到人工心肺。
“叮咚叮咚!又一次正确的解答。那么,最后的问题来啰!她的身体只剩一个拟态内脏,是在哪里呢?顺带一提,剩下的时间还有七分钟喔!她好象有点痛苦的样子。加油喔!”
无名氏一直挥动着指挥棒,不知道在指挥着什么,说话的时候完全没看我。
青水把她的套装松开,并抬起头。
“心经先生,走吧!已经没有时间了。判断队伍本身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应该可以去避难的。”
没有尖叫,也没有退怯。是很明确地切中要点的声音。
“青水,你走吧!门口有人没办法过去,你坐电梯回到屋顶,请片口载你。”
“这……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快走,你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不是你的工作范围,在不知道爆炸时间的情况下,花费时间在止血的那一刻就已经该放弃了。谢谢你帮我到这个地步。留美还在等你吧!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快回去吧!”
“可是……可是……”
“要我下令吗?”
青水只有一瞬间的踌躇,接着就跑走了。
爆炸装歪曲的背影晃动着远去,不久就进入了电梯中看不到了。
“好安静啊!”
“是啊。”
用力挥动指挥棒,尖锐的声音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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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往屋顶的按钮,将背靠在电梯墙壁的瞬间,变得没有办法忍受爆炸装里满身的汗水味道,于是立刻脱掉。
用双手将湿答答的爆炸装压扁丢在地上,随即在那上面呕吐。
可恶、可恶、可恶!
拼命将残留在口中的酸液和口水一起吐到地上。
电梯里充满了那边带过来的血味,以及呕吐物的味道,我不禁蹲了下来。泪水不断流出,无法停止。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好象全部都流出来了一样。
或许自己已经将全部都丢下了。每次打算追求什么的时候,就会觉得那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已经够了。
真的已经够了。
但是,我又逃避了。
用拳头一次又一次的敲着电梯的墙壁。
或许已经什么都不行了。
电梯发出声音,通往屋顶的门打了开来。
就这样待在这里的话,被卷进下面拟态内脏的威力中,一定会死的。
会死的。
“那就待在这里吧!”自己心中的另一个声音说着。
“嗯,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迷样的声音持续出现。
“死吧!死吧!”又是另一个声音。
“到头来你就是这种没用的家伙。”另一个声音说着。
“连猴子都比不上,是猪吧!”声音持续出现。
门在眼前慢慢关上。
“快去死一死吧!那还比较适合你!”声音持续说着。
“你总是在逃避。”不停说着。
“那样的话,未来不可能变成一个生活很轻松的大人。”继续说着。
“你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仍旧说着。
“约好不能说不记得的吧!”这次又是谁的声音?
“你把人当傻瓜吧!”不知道是谁在笑着。
“我不管了!”不知道谁在生气。
在关到一半的门之间,可以看到某人的脸。
伸出去的手被门夹住了。
慢慢站起身挤进门中,握住口袋中预备好的无线电。
还不会死。
屋顶的风将血和呕吐物混杂的味道吹散。
打开无线电的开关之前,正上方的直升机开始下降,螺旋桨引起的风立即扑了过来,几乎要将身体吹走。
颤抖着的脚不听使唤,用像是刚开始学会走路的婴儿般步伐,向直升机走去。
每当踏出一步,就有一股有别于风的力量将身体逼回电梯。
身体里的声音持续低语着,要我蹲下来,要我返回大楼,还骂道:
“跟那些把身体寄托在风中的自杀者,走上相同的末路吧!”
做不到,我做不到!
意义不明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泄漏出来,马上化为尖叫。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还有从自己里面传来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
像是刚出生的小婴儿一样提高声音哭喊着,并且滚进直升机里。仰躺在座位后,被风吹走的泪水再度从脸颊上滑落。
“结果还是这样了啊?真是不象样的小鬼!”男人像是无法忍耐地说着。
无法抑制,像小孩子在哭一样,如打嗝般难听的声音从喉咙发出来,拼命把流下来的鼻水吸进去。
真不想让这个男人看到现在的样子,但却……
“实在是喔!”
头被抓起来压到窗上,声音同时响起。
一只大手紧抓着我的头,看不见手的主人脸上是什么表情。
“看到最后吧!那是一切都还没起变化之前……”
男人讲到一半,突然被一声“可恶!”打断。
从高度开始上升的直升机窗户看下去,大楼的屋顶变得越来越小。
在看到小小的电梯的那一瞬间,一阵颤抖袭向身体,从喉咙深处再度涌上来的喊叫声在直升机里回荡。
背后再一次传来“可恶!”的喃喃自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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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安静。
没有风,什么也没有,只有摇晃着的绿叶、无声地比弄指挥棒的无名氏,和腹部被合上而胸部还打开着的她。
轻轻地抚摸她身体的外侧。抚摸着合上的腹部、侧腹、下腹、腹侧,打开刚刚合上的腹部,看着里面。
什么也没有。
离爆炸时间已经剩五分钟了,但却没有任何异状。
人工心肺的帮浦声也在我的胸中回响。
再一次确认胃和肠,深处看不太到的脏器也确实用双眼确认过了。
完全没有异状。
应该是劣质品吧!不,这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再一次用双手拨开她的腹部找着。
“喂,这个……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