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除爆之刃》作者:[日]照下土竜【完结】 > 除爆之刃@txtnovel.com.txt

不久进入了山麓,步入第三节,在第六节稍作休息,从第八节开始一口气冲向山顶。.6

说话声夹杂着缝隙间漏出风来的嘶嘶声,她的手动了,解开了皮带的金属扣环。满是血的手抬上来,黏黏地贴在我脸颊上。

“喂,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喔!”

回握她的手。

嘴微微张开,又哭又笑的表情就那样在她的脸上凝固。

“因为,我……已经不痛了,也不觉得辛苦,全部不见了,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不过,你的脸颊好温暖。”

她说的话,在我体内造成了莫名的影响。

一边想着怎么可能,一边看着她的脸。

凝视着刚才涂上睫毛膏的眼睛,中央有些白色斑点。

视神经直接连接着脑部,所以白斑部分是最容易因为受到脑内压力上升的影响而产生变化的部分。

那个白斑肿得非常大,甚至自己突破网膜程度的肥大。

将她的眼带拿下来,出现了正常的眼球。

是完全正常的眼球。

另一边的白斑却那么肥大,但这边却完全没事。

也就是说,这只眼睛是假的。

恐怕应该是用她的细胞所培养出来的假眼,不过没有办法接合神经,只有掩饰的作用。

为了消除手术的痕迹。

要在头部动刀必须切开头皮,并且在头盖骨开洞才行。不管怎么努力伤痕还是无法消去。在那期间,会影响她的工作和日常生活,所以才会把眼睛挖出来,从眼窝让手术刀进入脑内吧。

抬头看着无名氏。

“答对了!不过只剩三分钟,究竟来不来得及呢?”

维持尖锐的声音,但语气不一样了。

她在我脸颊上的手就那样放着,我将她长长的头发粗略地剪去,从右耳到左耳切开一个圆形的缝。

一边做一边思考着。

想着自己在做什么?

想着自己究竟打算做什么?

是为了保住她的命才在这里的吗?那样的话,把手术刀伸进她脑里,她还剩下什么呢?

那样她还会活着吗?

“为什么”再度在脑中扩张,瞬间就占据了思绪。

即使如此,手还是持续在动。

将已经切开的皮肤用钳子剥开,她头的上半部已经布满红色和白色的斑。

用钻子在头上打洞,以连接那洞穴的方式切开头盖骨。

是歌,又传来那首歌。

好大好高的旧时钟,是她的时钟。

二十五年一直没停过,令人骄傲的时钟。

打开头盖骨,切开包覆着脑的硬膜。

在她决定的日子里,变成那样的时钟啊。

现在,那个时钟,已经不动了。

静静地把硬膜拿上来,看着在那底下的脑。

粗大肥满的脑……

时间也粗大肥满地拉长,一瞬间白日梦展开。

从斜后方凝视着自己现在的状况。

在自己的背后满是广告那边的枯干树枝延伸,而连接着树枝的栏杆上,父亲和母亲就站在那里。

意识到父亲和母亲在树的另一边挥着手,树也突然缩小,变出满满绿色的叶子。越过并不很高的树,在挥着手的父亲和母亲前方的是小时候的自己。

然后,一切崩毁了。

父亲和母亲的脚边像沙子一样消散,沐浴在烟尘中的绿树一瞬间枯干。

父亲和母亲被吞进沙海中。

在窗户里的我看着这一幕,提高声音笑了。像是没办法压抑的感情溢流而出似的,自然地笑着。

好笑到受不了,我一直持续地笑着。

声音延伸,动摇着世界。

因为自己的笑声而从白日梦醒来。

在眼前的是她的脑。

脑前方的视丘下部往内部连接着的扁头体,以及更深处的前顶叶部分,都像肌肉紧缩般硬化,其它部分则呈现软化,气体逐渐进入。

终于知道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完全驱逐“为什么”,这次只有一个答案缠绕在脑中。

理所当然地将钳子插进她的脑中,慎重地将硬化的部分与软化的部分切开。

在软化的部分,从脑基底部的小脑和延脑的一部分为止,也扭曲着被闯进的气体占据。将那个部分也全部切开,收进处理箱。

处理箱在一瞬间开始闪着灯,传达出内部有所变化。

放下钳子和手术刀看着她的脸。她维持着又哭又笑的神情。然后,就那样,没有再动了。

激烈的挥着指挥棒的无名氏,手臂动作慢了下来,不久便用手和指挥棒开始做出像河川的流动般的波动。

“做得好。而且,你已经知道昨天的回家功课的答案了吧!”

“什么都别说,对吗?”

“正确解答。我在等着你对她这么做。我好象喜欢啪一声,一切华丽地散落的瞬间,而你是喜欢将华丽散落的东西拿在手中把玩。”

“没错,的确是这样。不过,只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就是在她身上没有使用那个气体。”

“没错,那就是爱情所掌控的部分。”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指挥棒的流动微妙地变化着,像是抚摸身体细微的波动,抚摸着猫科肉食性动物在跳起来之前的背部律动。

“不想说没关系。不过,你打算怎么做?你喜欢的,啪一声华丽散落的东西已经不见了。接下来,等着你的是无期徒刑喔。”

无名氏微微笑着,让指挥棒大幅度跳跃,像是趴伏着的野兽一般。

那瞬间,地面摇晃着。

这栋大楼对面的三栋大楼,突然玻璃碎片四散,一口气变得如同烟雾崩塌了。

在那附近的机动队和群众,被弥漫的烟和内部扩散出来的气体波及,开始左右移动。扩散的气体影响到旁边的大楼,水泥开始中性化并开始倾斜。

承受不住大楼的歪曲,嵌入的窗户玻璃接连碎裂,闪耀着光辉,像雨点般洒落。

不久,大楼慢慢变成沙。

接下来是更旁边的大楼。

连锁性的,沙之山丘扩大着。

“所谓的犯罪,是像扑克牌一样的东西。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好的扑克牌游戏足以魅惑人心。这个世界的诞生是非常戏剧化的喔!经常用意外刺激这个世间的氧气们,受到刺激的话就会戏剧化地燃烧。”

燕尾服的背影渐渐远去。

“舆论已经四起。有所响应的话他们就不会再要求了。”

“我现在在这里从背后把你杀了,如何呢?”

“你做不到的。我们是植物和肉食性动物。植物用自己的身体喂养草食性动物,而草食性动物则是肉食性动物的食物。我使用头脑,培养制作拟态内脏的团体,你吃掉团体所使用的拟态内脏。不论哪一边不见了,另一边也会跟着死亡。”

对着变小的背影喊道:

“那样的话,我和你是一辈子不兼容的同志。只要你续继制造,我就去解体。”

“对,那样才叫做戏剧化的浪漫喔!”

在那之后,为了配合调查四天回不了家。回到官舍,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之后,看到了一个小包里,上面贴附着邮件的卷标,以及通过爆炸物X光检查的贴纸。送件的日期是和她约定在大楼里面的吧台见面那天。

包裹在类似木板平平的东西上,用好几层包装纸固定。

一张张剥开后,终于看到里面的东西。

那是差三步骤就能完成的水獭杀手拼图,还表框了。

肝脏、心脏和头的部分被抽了出来,特地别在帽子上的警徽有一半被拿掉,有点糟蹋了。

小小的画框中,水獭杀手一边说着“不要动!”一边将玩具拳头朝向我。

我用力将画框抱住,画框嘎嘎响着,慢慢被压碎。我发出干涩的声音,慢慢弯下身。

我在哭。

第一次哭。

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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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师】

七月二十八日,静冈县立美杉高中三年C班座号十四号的男学生在上课钟响三分钟后潜入校门。

趁他发现之前,用装设于刚改建完成的夸张校门上的,红外线探测系统和超音波检测机,对他进行携带物品的检查。

挂在肩膀上的长肩带书包中,教科书和笔记本中间夹着铅笔盒,而一把手掌大的刀子像要把那些东西压扁般放在里面。

传感器是也许新开发出来的高级品,不过照出那探测结果的布朗管屏幕却像是从大型垃圾场挖出来的一样,坐在那屏幕前面的是从静冈县警局外派过来的警员。他的视线不定游移着。

三秒之间完全没有做任何对策,没什么意义地扭动脖子之后,往后回过身去。

“请问,日日木先生……”

“他以前有带过同一类型的刀械进入学校的经验吗?今天的课程里面有预定要使用刀子吗?那学生最近的行为和出缺席状态如何呢?”

“啊,是。”

像是在问路的迷路小孩般面向前方操作着鼠标,一边看着开始敲着键盘的那背影,雕士想也不想地把从口中漏出来的叹息吞了进去。

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那是已经被学生们持续坐了几十年的椅子,金属和木头的接缝处发出很大的声音。

用手指摸着椅子的椅背,上面刻着“三年D班永不离散,一定会再见的”。

环顾四周,这个以前应该是教室的地方,墙壁和地板被电源缆线以及信号缆线所蹂躝,中间被屏幕、主计算机和冷气占据。

看着这光景更加想要叹气,用指甲抓一抓头,细细的雪花落了下来。

“日日木先生,出来了。以往并没有带进危险物品的经验,在课程中并没有预定使用刀子,升上二年级之后经常缺席。”

“那么,是进行危险行动的前兆,在他到达教室之前联络导师,找一个适当的理由把他带到保健室。”

对方的回答很明确,让人想起小学生早上的打招呼声。

背后传来像是猪的尖叫声,旧教室的门被打开了,房间里面的空气往那边推挤过去,换来的是黏在肌肤上的微热空气。微热感抚上脖子,身体不由得缩了缩。

“请快点关上。”

外面的气味盛时暂且不理,只用目光催促雕士出去走廊。

“那,我在外面待一会。没有办法判断的时候请叫我。像刚才那种情况的话,请按照我给你的对应手册去做。”

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牢骚,让敲着键盘的声音停住一瞬间,最后并没有响应,再度发出键盘声。

门旁边颧骨隆起的脸观察着房间里的空气变化,露出像是喝着热咖啡时的笑容。感受着房间内咖啡味道的空气,慢慢走到走廊,但这次却像是被过烫的咖啡袭击,肌肤上起了水泡的感觉。

手反转到身后关上门,已经听惯的刺耳声响在堆着灰尘的走廊上扩散。

盛时一边从放在走廊上的保温瓶中,将冰咖啡注入纸杯,一边不看这里说着话。

“他就不能表现得再好一点吗?再怎么说警署应该也都是在帮助静冈县警和美杉高中吧!”

接过咖啡,在教室里的时候忍耐着的叹息变成大大的一口气喷了出来。

“那些家伙完全不记得花了三个月做出来的对应书,实在是让人很想要发一下牢骚。”

正打算拿到嘴边的纸杯暂时拿开,对他完全不隐瞒把人当笨蛋这件事苦笑着。

“你还没有感觉到吗?”

为了刺激有点没睡饱的脑袋,而一边把咖啡积在舌头上绕着,边用目光传达着:“感觉到什么?”

“那些家伙在犹豫。只要点一下自己的鼠标,轻则可以做生活指导,重则可以逮捕。因为学生们什么事都还没有做,但那些家伙却因为可以左右学生们的人生而胆怯。”

下意识地想要辩白,察觉到口中苦涩的液体,将纸杯里剩下的咖啡一起喝了下去。

“那很明显违反刀械管制法喔!而且,在他混乱的时候,要是用刀子杀了人的话,那可怎么办?”

“只是有那样的可能性,就要葬送学生的光明未来,这样好吗?他们是在犹疑着这个。”

把空的纸杯捏扁丢进垃圾筒里,而剩下一点点的茶色液体在空中拉出一条细线。

“只有可能性就很足够了。”

盛时维持着苦笑的神情,用像技术师一样骨头明显的手指让纸杯转着圈圈。

“我从以前就在说了,可是他们有不看旁人的坏习惯。”

“我从以前就在说了,你那直率的个性还是改一改比较好。”

他让回转着的纸杯停下来,喝了里面装的东西,一样丢进垃圾筒。

“不到我死是不会改的了!”

“彼此彼此。”

“算了,反正我只是为了共同开发而调来这里的,最少也请他努力一点。”

等待着咖啡的苦味到达脑部,身体靠在被图钉插过太多次而满是洞的联络布告栏上。

“这样的你,好象也跟岸田电子上面的人有过争吵不是吗?”

轮廓深邃的脸好象有点心情不好地皱着眉。

“你听谁说的?”

“不用听谁说也知道。计划成立三年,找测试的地方又花了一年,因而被催促着快点弄出结果……”

“那已经结束了。今天学期结束,终于可以让他们看看不是粗略算出的数字了。”

数字依序浮出在总算开始动起来的脑中,嘴巴随之说了出来。

“在校内,危险行为的降低率是百分之三十二,系统的运作不当而造成的严重弊端是零,探测到危险物品的数目是五十九件,借由提供给指导老师及负责的老师情报而完成的学生指导是四十八件,其中六件是有益……”

自己将那数字列出来这件事,让胸口的温度冷热分隔。

一边是引以为傲的心,对将数字列出来的无比优秀的系统引以为傲;另一边是预想着眼前的家伙会怎么看待这些数字。

“希望这些数字听起来不会像是体裁良好的推销文词。”

他特意把别人不想思考的事情一针见血点了出来。

“就不能早一点让我在街头测试吗?”

“嗯,在大学重复测试三、四次之后,就会实际上街头了吧!”

“请饶了我吧!基础系统是街道专用的,为了限制在高中里使用,要花多少时间啊?”

“三个月。”

“那你为了拉出配合改建中校舍的配线和传感器的图标,花了几个月的时间?”

他回答的话没有任何犹豫。

“两个月,比你快喔!”

“我们工作的内容完全不同啊。”

每次都是一样的话题,但是越说越觉得空虚,像是为了将那情绪挥开般,猛地将背部从联络布告栏移开。

“总之,测试期间的这一个月你辛苦了。”

擦身而过时互相拍击手掌,让沉积在走廊上的灰尘震动着。

只有一瞬间,从盛时文弱的脸上出现像是力量被抽走了的神情。

把手放在教室的门上转过身。

“今天要去哪里喝个酒吗?”

同样的回过头来的脸,像是回到原本的样子般浮现恶人似的戏虐笑容。

“果然是看不见旁人啊。”

“什么?”

“日日木,不是有一个和你从同学会再次见面之后就交往长达六年,平常很重视记念日的女性,她不在附近吗?嗯?”

“啊!”

我想那个时候,自己一定是一张像白痴一样的脸。

学校的钟声从远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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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JR的车站走路十五分钟,从大马路往南十分钟往东五分钟,这样照着地图走了三十分钟。

“好慢!”打开店门走到桌边的时候,四谷香笑着抱怨道:“一定又迷路了吧!”

“不是,我从这间店的前面走过去二次。”

“为什么?”

“外面的墙壁上爬满了长春藤,很难找啊。也没有看板。”

“是故意的。”

“为什么?”

“嗯,那是因为……”

像鹦鹉学话一般地回问她,而她也在一瞬间的困惑之后,转动一双乌溜溜的杏眼,望向在灯照下充满柔和光芒的店内。

除了我们以外,剩下的只有一对男女,除了些微的谈话声,其它什么都没有传过来。

“是为了营造气氛。”

“什么?”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不过也大概了解了!

“喂,那你为什么会预约这间店呢?”

一瞬间想要说出那只是因为今天白天紧急从网络上查到的而已,在话要说出口的那一刻,脑细胞阻止了舌头。

“没有啊,因为生日不就是要在像这样的店里吃饭吗?”

回过神来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口了。

她掩着嘴巴笑着,从那手心漏出来的笑声和在店内和缓对流的黑人圣诗渐渐混合在一起。

“像之前那样在家里庆祝也可以啊。”

“可是,去年你……”

抽回自己说到一半的话,而她说的话已经从前面飞过来了。

“不要说去年的事,我会生气。”

“是、是、是。”

反应很激烈,从桌子对面的她向店内延伸的空气像是被用力拍打般,那气息传了过来。满布紧张气氛的白色桌布周围,被从照明灯光和黑人圣歌中被遗留了下来。

“算了,因为今年记得,所以算不错。”

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掀起的情感波涛,并在脑子的角落打算说点什么感谢盛时,但却又有话飞了出来。

“该不会其实你忘了,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事吧!”

把表情消掉,让她不能读出我的想法,而只在上面涂了好几层讨喜的笑容,做一些事来防堵那话。

“不是盛时他们告诉你的?”

很快的,讨喜笑容好象要被突破了,所以迅速转换话题来蒙混过去。

“呃,要不要点菜……”

“啊,我已经叫了套餐和红酒了。”

和那话语一起,店内又回到了和缓的空气,应该一直在唱着的黑人圣歌传入了耳中。

好象又要发出另一种和工作时不同的叹息。

已经交往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但是和那相反的,身体和思想的速度现在还是追不上她。

“嗯,没关系啊。反正我对红酒也不熟。”

“这样说起来,你不喝红酒对吧!”

“那个不容易醉吗?”

“应该是吧!我是觉得比起日本酒缓和多了。”

“高中的时候,和小松一起渴酒,结果下场很惨。”

“啊,我有说过小松结婚了吗?”

“是喔,可是我记得之前同学会的时候,他说他去相亲四次,全部都被拒绝了。”

“第十四次的时候终于命中了。”

在来回的对话中,刀子和叉子己经排好在桌上,红酒和前菜送了过来。红酒的香味在鼻子深处持续缭绕,让人觉得已经醉了。

她轻轻举起酒杯。

“为了什么干杯呢?”

酒香将脑汁漂白,变成一片空白。

“为了什么?是你的生日吧!”

“啊,是喔!”

好象真的很开心的笑着,红色的水面漾开波纹。

虽然只能说那句已经厌倦了的话,不过还是说了。

“生日快乐。”

“谢谢。”

真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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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果然很容易醉。

一杯酒就让嘴巴开始好说话,第二杯酒就浸入脑中了。吃着甜点的时候,自己就知道脸颊有一点点发热了。

走出餐厅,一边吹着夜风,一边和身旁的她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高中同学的事,之前一起看的连续剧演员每一集的演技越来越好之类的。说和工作有关的话题会让心情不好,所以还是算了。

走过JR的车站,再走过去一点点就来到了宽广的河川腹地公园。

比起热闹的街上,这里多少恢复了一点夜色,沿着河一直延伸过去的街灯也只是保守地显示出河川的前方,而不是像没有办法看到天空星晨般激烈主张自我。

在保守的街灯下慢慢迈开步伐。河上冷冷的风,让躁热的脸颊感觉很舒服。

她边走着边用手指指着上方说“天蝎座”,不过我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

她指着天空的各个方位,像是要帮每个星座都挂上名字般喃喃道出星座的名字。

白鸟座。

天琴座。

天鹰座。

射手座。

蛇夫座。

大熊座。

我全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我知道最后她指的方向中包含着北斗七星。

边走在铺设着砖块的道路上边说道:

“为什么会叫它们大熊呢?北斗七星不是很好吗?”

她像是染上了夜晚的气氛般,微微地提高笑声喃喃说道:

“动物的名字比较有趣吧!”

夜风将她的喃喃自语传到我的耳中,震动着耳膜。她的声音听来也有点醉了。

“那样每一个都有名字,太复杂了。好不容易有北极星这个标记,所以用从北极星算来的距离和方位来命名不就好了?”

她特意嘟着嘴喃喃自语着说道:

“一点都不浪漫。”

之后,很自然地挽着我的手臂。

在街灯与街灯之间夜色最浓的地方唇和唇交合,手环绕着她的背,稍微加注了一点力道。

从她身上流传过来的红酒香味,慢慢地染上了我。红酒所引起的醉意也传了过来。

脑中奇妙的光芒飘落,那闪烁照耀的光芒让脉动加速。

分开唇,胸口相贴,她的脉动也传了过来。

弯着背把唇贴在她的颈动脉上。感受到快速的脉动。

带着热气吐在耳垂上的气息让人觉得酥痒。

压下衬衫,把唇贴在锁骨上。

“啊,夏季大三角。”

不浪漫的是谁啊?对于这个自己的心声,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趣而笑出声了。不用像刚刚在店里一样忍耐,所以放声大。她也笑了。两人的笑声混合,被吞进了黑暗河面的起伏中。

实在是太好笑了,所以变得想说一些傻话。

“喂,那个小松啊……”

她又笑着。

像是要把笑声混入薄薄的黑暗里般笑着。

“小松做了什么事吗?”

几乎和笑声杂混的话语,从黑暗中响应。

“高中的时候他不是有问过,不知道谁会第一个结婚吗?”

黑暗颤动着,发出声音。

“有啊有啊!真令人怀念啊。小松被大家说会是第一个结婚的喔!”

“你呢?他们怎么说?”

黑暗中用喀喀响的靴子轻踼着街道,挖掘出回忆。

“我们高中的时候几乎没有说过话对吧?我和小松一样,大家都说我好象马上就会结婚了。你呢?”

“被说绝对会是最后。”

黑暗喷笑而出。

“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这样觉得。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是会响应,可是不说话的时候就会一直沉默,我那时候觉得你是很奇怪的人。”

她的笑声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过,让我的回忆不断涌出。

“那时候,你不论和谁在一起都很热闹,对吧?”

“嗯,是发生了很多事啦!不过真的很有趣。”

从黑暗传来的脚步声跳跃着。

“那么,要不要结婚?”

脚步声停止了。

沉默的黑暗慢慢靠近过来,她的轮廓线蒙眬地浮现。

“为什么?”

“就这样觉得。”

黑暗中她开始跑了起来,我扑过去用手圈住她。

弯着膝说着呀荷呀荷之后,她的声音从上面降了下来。

“不浪漫。”

“我知道。”

“那,好啊!”

跟这句回答一起,她的唇覆上了我背,两人的体温再度靠近。握住放在肩膀上的手,吻着她的手指甲。

“喂,我们两个会一直保持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觉得不管怎样,都很有趣。”

“什么嘛!”

从背后传来振动。

“我也不太清楚。”

她边笑着边再一次喃喃自语着“什么嘛!”

站起身来,循着来时的路走回去。看着前方说道:

“我们不太吵架耶。”

她也看着前方回答道:

“嗯,大吵是几乎没有。”

“那么,要先住在一起吗?”

“为什么?”

“不先习惯一下夫妻吵架好象不太好。”

听腻了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啥?什么跟什么啊?”

“控制风险啊。听说比起一下子就挑战正式的,先预先练习的话失败率会降低。而且更重要的是两人一起住的话,自然就会形成一些规矩。趁现在来做的话,会比什么都安全吧!”

再次圈住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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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计算机前面沙沙地抓着头,结果被人从后面敲了一下。

“你做什么啊?”

想也知道会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还问我!你这个基础开发企划师。我是因为致死危险物的清单还没有呈上来,所以直接跑来催的。”

在警署的综合警戒软件系统开发部里,大家都已经习惯盛时的大嗓门了,谁都没有停下敲着键盘的手或是从眼前的文件中抬起头来。

堆积出紧张气氛的文件和资料CD并不允许他们那么做。

拿出铁管椅子让放任胡渣长满脸的盛时坐下之后,开始敲打着键盘。

从现在正在贩售的刀刃,到有可能成为钝器的东西和最后有可能制造出枪械、爆炸物的药品为止,在画面上满溢。

“我说啊,两个礼拜前把资料给我叫我整理,这种事并不是可以托付人类做的工作喔!”

“别说这种话,那是不得已的。这次是海中资源中日公开会谈喔!和高中校园是不一样的。”

周围仍然只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这两个礼拜,让大家都累到了顶点,变得像是连开口问自己工作以外的事情的能量都舍不得花的样子。

“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所以请多给我一个礼拜。我会把各个资料的相互关系和探测方法都送过来。”

“混帐东西!要搞定探测资料所用的传感器是最花时间的了,光是重组配线就要一个月。”

“的确是这样。”

站起身,用眼睛向课长取得最后确认之后说道:

“课长,我要使用会议室。”

视线停留在签着文件的课长身上,等他点头之后迈开步伐。

“喂!什么啊?不会到了现在才说要变更方案吧?”

“好啦!请过来。”

进入会议室中,把门上了锁。

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的无法辨别的文字,盛时发出像舞台剧演员般的声音。

“饶了我吧!什么跟什么啊!你们好怪,该不会真的……”

打断像是要折断背骨般的声音而开口说道:

“总之你先听我说,现在的情况一定赶不上公开会谈的。”

“今天非得把危险物品清单呈上去不可啊。”

“那你公司里有库存几套人物辨识系统?”

“什么?是使用在大楼人口或着是在门锁上的那个吗?应该有吧!问题是要使用在什么地方。”

“反正公开会谈就那样了,所以危险的只有左翼、右翼那些想引人注意的家伙,因此我们从之前就已经在搜集他们的照片资料了。”

盛时维持着扭曲的笑脸僵住了。

“真的是很怪耶!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在会场的周边设置摄影机,会场地点公布之后就监视来会场的家伙?”

“就是那样。我这边也会找人帮忙整理资料以及监视,会谈当天的系统只要用在高中校园的那种程度就够了。和爆炸物相关的东西有必要预先准备和设置,所以会由摄影机来进行。”

他叹了一口气之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范围呢?”

“半径一公里警戒。”

他僵住的脸解开,没有办法抑制地变成强硬的表情。

“你知道那有多困难吗?”

“如果不知道就这么说,那么这辈子你都可以叫我笨蛋。上头已经批准了。”

“首先从人物辨识系统的库存,以及可以将那准确度提高到多少的测试开始进行。”

“已经两个礼拜没有回家了,所以就算不回家的时间加倍也不要紧了。”

西装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

打开像是小孩子在耍性子般的手机,看着简短的短信。

抬起头来,看到盛时脸上带着不像他平常会露出的表情。

“不回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偶尔会打电话回去。”

“可是你啊,才刚开始一起住,人马上就不在,这是会让人觉得很可怕的喔!”

对于他说的话,硬是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打混过去。

“到会谈结束为止就只能忍耐了。这次如果成果不错的话,开发计划也会引起注目而开始编列预算的。”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

“到时候你就已经被甩了。”

“不会啦。”

“喂,告诉我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根据。”抱着开玩笑的心情,挺起胸膛说。

没喝酒可以说出这种话,我想自己已经是因为没太久没睡觉所产生的亢奋。

“好啊,好啊,你尽管得意吧!我想总公司那边应该会请你们过来之后,才进行测试。马上就可以取得同意吧?不过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再跟你联络。”

他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声音,接着他打开会议室的门。

“我先预言,你马上就会打电话。”

“真是啰嗦!”

自己说的话撞上会议室关上了的门而碎落。

在狭窄的会议室里,来回走到踢到二次铁管椅之后,如他所说的手拿起了手机。响了三声之后就连上了对方的回路。

“今天也不行?”生气地颤抖着的奇特声音说着。

“对不起,你现在是午休吗?”

“嗯,大家已经都去吃午饭了。”

“请一定要好好吃饭喔!”

“嗯。”

“我好像还会再忙下去。”

“嗯。”

“所以,好象暂时没办法回去了。”

“嗯。”

“我会回去拿换洗的衣服。”

“嗯。”

回答只有“嗯”而已,所以也很难再说什么。

一直在气球里持续吹进“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掉,一边在内心战战兢兢地抖着,不得已持续说着话。

在第十二次的“嗯”之后,很完美地破掉了。

“你啊,一直这样跟我说,已经说了两个礼拜了。”

“对不起。”

已经怎么样都没办法了,因为是我的错,所以除了道歉别无他法,不过,这最后的手段也在这两个礼拜中失效了。

“你的对不起,两个礼拜前已经听过了。”

“对不起。”

“还说好象会再忙下去,太过分了!这种时候,就算是说谎也要说今天会回去,不是吗?”

“对不起。”

这次换我从头到尾的一句“对不起”。不过,我是不会吹出气球的,只是化为电波飞过去,让自己和她之间的空气变重而已。

说了十一次左右,不知道是不是词穷了,她说话的数量开始变少,渐渐转换成疑问句。

“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

“再两个礼拜,回去睡好象不太可能。”

只是为了顺着她的性子,所以效果打了五折。

“还要两个礼拜,你到底忙到什么地步啊……”

“对不起。”

回过来的是已经放弃了的声音。

“不用再说‘对不起’了,那你要回来拿换洗衣服的时候跟我讲一下,我先帮你准备好。”

“对不起。”

“就说别说对不起了啊!你要是在我休假的时候回来的话,可以见得到面。”

“那我明天白天回去。”

“喂,我们一起住之后,有几天待在同一个房间啊?”

“十天左右吧。”

“不要说得那么爽快,要说得更有歉意一点。”

“表情是非常有歉意的喔。”

电波沉默了几秒,接着回过来的是无奈的声音。

“算了,气到没力了。你回来拿换洗衣服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喔!”

“是,对……”

“别说了。”

那成了最后一句话,电话挂掉了。

想也不想地坐进椅子里,让手机滑过会议室的长桌。这两个礼拜来,桌子吸收了软件系统开发部的人的油脂,手机没有任何阻碍地滑了出去。

手机在长桌的对角线上直直前进,掉到了空中,被盛时伸出来的一只手接住了。

“预言命中。”

“去做你的工作啦!”

“我是来通知你行程表已经决定好了。”

已经没有力气回答这个表情懦弱的家伙了,上半身弯着嵌进桌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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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自己穿着制服外套走在高中校园的走廊上。

中庭的大树上,蝉大声地鸣叫着,光是走路汗就流个不停,气温却一再升高。

太阳端坐在天空中发出锐利的光芒,学校的庭园里放着沙,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让走廊上像是在烧着的铁板一样。

周围来往的同学年的家伙大家都穿着白衬衫,为什么只有自己却是穿着制服外套走向走廊一端的饮水机?

不管是在走廊上的墙壁也好,窗户的玻璃框也好,所有的地方都有用油性麦克笔或用刀子刻着无意义的记号或信息。

一定会有的是恋爱伞和猥亵的符号,还有毕业纪念,或是运动会上哪班获胜之类的,用这样的方式纪录着这座校舍里发生过的事。

边走边摸着平成四年毕业的刻痕,从那角度和深度就知道刻的人性别为何,从写字的习惯知道性格,从字的位置和连起来的部分可以知道刻的时候的状况。

不过,刻了这个的男人,他是字迹乱飞的急性子,即使我知道他旁边有一堆同学,且他刻的时候并没有让身体移动,我还是不知道刻了这字的人长得如何。真的不知道刻了这个字的人的名字。刻这个的时候,我在周围吧!不过不知道是哪一个同学。

就算摸了旁边的恋爱伞也是不知道那是被别人戏弄,还是本人刻的。就算摸了运动会优胜纪念的字,也不知道在那个班级里谁是最活跃的。

感觉着墙壁的凹凸和热度,想着那样的事,终于走到饮水机前面。

按下按钮之后,铁锈色的水无力地往上喷出。

这个饮水机从很久之前就坏了。那自己为什么要到这个饮水机这边来呢?

伫立在饮水机前面想了一下之后,后面的其它班上的男学生好象很疑惑地越过我,停下来马上按了饮水机的按钮。

透明的水强劲喷出,他动着喉咙。

饮水机没有坏。

那饮水机是什么时候坏掉过呢?

这个冬天不穿制服外套实在不行。

那个时候当然谁都不会来这个饮水机喝水,谁也没发现它坏了,不过我知道。

这么一想,从窗户外看得到的太阳就像是滑动般往南边落了下去,蝉的声音停住,树上的叶子也掉了下来。

寒意像透过拖鞋直接穿透过来般包围了全身。

饮水机前面的教室窗边传来笑声。穿着水手服的她因为几个同学讲的话而笑着。

这次是太阳西斜,傍晚的黑暗逼近走廊,流进教室的黑暗一个一个将和她说着话的同学吞没。她在椅子被吞没的前一刻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裙子。然后,就像刚刚教室所在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一样,往这边走了过来。

如同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一样地走着,像是现在才察觉到了我似的,带点圆润的脸浮现一抹微笑。

“再见啰!”

擦身而过的时候这么说着,接着便走掉了。

对于她在黑暗中远去背影,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一直站在那里。

这个漆黑的东西不把我也吞进去吗?不管经过多少时间,我还是就那样被留在原地。

没办法,只好掏着制服外套的口袋,拿出了火柴。那是全国连锁的居酒屋所送的廉价火柴,折断了两根之后,第三根总算点着了火。

到廉价火柴的缺陷处时,火变得燃烧旺盛,往照不见的走廊、教室、椅子、桌子和黑板烧了过去。

看着火焰无边无际地燃烧,总觉得有一种拿它没办法的感觉。很浪费,不过拿它没办法。

走过燃烧着的走廊,刚刚还在的同学和老师都不见了。

当然啊,那些人们还活着,所以不在这里。

在正打算走过去的教室里,座位上坐着一个男同学。

我想是高中一年级时的同班同学,不过想不起他的名字。从开学三个礼拜左右之后,他就没有来学校了。班上的传闻是,他因为吵架之类非常无聊的事情死掉了。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在燃烧,一直坐在座位上。

想要跟他说什么,但发现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因此就那样从走廊上走过。

爬上燃烧着的楼梯,平常总是关着的屋顶的门已经被烧毁了。踏上倒掉的门,出到屋顶上一看,那里是一片火海,红色的火焰往上扬,像是要把天空也都烧焦。

越过屋顶边缘的栏杆往体育馆那边看过去,上面挂着“毕业典礼”的垂带,努力做出来的花和蝴蝶结的装饰,将体育馆的周围全部淹没。

啊,原来是这样,是毕业典礼啊?

就在那里一直看着体育馆的喧嚣,奇怪的是眼前的一切我都能够理解。

火势更加猛烈,往下一看,各层楼的窗户里都喷出火焰。不久,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内部被抽走了,校舍出现裂缝,然后裂缝分裂着,中庭、体育馆、天空、街道都被覆盖了。

啊,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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