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走,”将军说,“白日里太燥热,趁夜间得走。”
“走就走吧。”士兵说。
于是两人拿起披挂,将军手里拎着吃剩的一个白天鹅。开走。
这夜,无事。
太阳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将军和士兵疲惫地瘫在一座沙丘下边。
“现在在甚位置?”士兵说。
“我也不知道。”将军说。
“沙漠太大了。”士兵感叹。
“可不。”将军说。
“看太阳那架势,今日肯定懊热。”士兵说。
“可能。”将军说。
可是,太阳只露了一会儿脸,便隐藏在云彩后边了。初时,云彩是一朵一朵地飘游,转瞬便亲密地缀在一起,黑沉沉地笼罩了整个沙漠。
“要起风暴了……”抬头瞅着墨黑的天空,两人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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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与士兵(3)
天边掀起片片黄雾,洪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只瞬间功夫,风暴吞噬了整个沙漠。
“完了。”两人同时又说。无可奈何地看着风暴向他们袭来。
“可能,”将军的破烂风箱又开始拍了。“要葬身沙漠了……。身经百战,不曾伤一根毫毛,要葬身沙漠……唉。”
土兵无言,空前地想起家乡的事,父母和所有的亲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是否无恙……,
“再也打不成仗了……”将军说,“从未见过这恶的凤暴。”
“原本就不该打仗的,打来打去没个完,不知要打到何时。”士兵说。
就在一刹那间,风暴像浪头似的将将军和士兵打翻,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深深地埋在沙下。
两人眼前一黑,甚都不知道了。
又怎样奇迹地复活,更是不知。睁开眼后,身后的那座沙丘被夷为平地,眼前倒出现了一座更大的沙丘。
这时,天入黄昏。
“还可以打仗!”将军惊喜。
“没有兵么。”士兵说。
“像你说的,再弄些兵嘛。”风暴使将军变得很坚强,对打仗充满信心。
披挂被风暴刮得无影了还有那个烤熟的白天鹅;唯有将军那把手枪幸好挎在裤带上。两人细心寻找一番,最终失望颓唐地瘫了下来。此时,夜幕已笼罩沙漠。
“得尽快走出去.”将军的破烂风箱一个劲地抽,“不然会饿死的。”
“那就走吧。”士兵无力地说。
夜很黑,却格外晴好,无一丝云彩.天空缀满明亮的星星,远处,一颗流星拖着尾巴又陨落了,将军的身子奇怪地一颤,仿佛有事要发生。将军从裤带上摸来手枪,拉开枪栓,又拉上。膛里只能装五颗子弹,两颗打死了白天鹅,两颗吃肉当间因为担心狼来鸣放了。现在,只有一颗子弹了!士兵无武器,唯一的长枪在那场战斗中丢弃在厕所里了。
果然有事发生了。一群饥饿的狼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将他俩团团包围,步步紧逼;晦叫声震撼着沙漠……
两人大吃一惊。
月亮突然从沙漠东方跳起,一阵儿升得老高,泛白的月光映亮了整个沙漠。狼个个浑身通灰,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见它们钽白发亮的牙齿和悬挂的涟水。
“怎么办?”士兵说。显然,他已乱了方寸。
将军无言,手枪紧握在手,很沉着似的。
“怎么办?”士兵又说。浑身不住地颤抖。
将军还是无言。突然,他往后退几步,手枪往起抬的瞬间,便朝士兵头颅“叭”地一下。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四下散开,士兵还未反应过来便软软倒下,嘴唇翕动几下欲说甚但没说出,眼皮使劲往上翻着好像盯着将军……或许狼们经不住浓浓的血腥味,嗥声更甚,逼得迅速。有个较小的狼莽撞,轻轻一跃,扑在士兵身上……”
“对不起了兄弟!活一个总比都死了的好……”将军心里嘟。看狼都扑向士兵,大喝一声,跃过狠群,眨眼,消逝在茫茫沙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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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 力(1)
在阿拉木镇,驻扎有一个团的人马,掌旗杆的是个老者。那老者块头极大,干瘦,银发,满脸庞的络腮胡子;虽说已进入耄耋之年,但身架骨却硬朗,头脑还清醒,思想还敏捷。依杖这些优势老者就霸住团长的位子不放,更无意将权刀交给年轻人了。
为此,全团上下都抱怨说,这是个老人的世界呵……
老者充耳不闻,心想让他们尽管放屁去吧。
要说把权力交给年轻人,自然是不会交给外姓主轻入的。这个团只有两个副团长,也都是由老者的亲人霸着,一个是他的儿子,另一个是他的孙子。根据多年的行伍经验,老者得出一个结论,匣是外人怎么也信不过。也正因为两个副手是自己的亲人,团长就更无意将权力移交给他们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始终认为两个年幼人有些嫩,不大成熟,尤其对战争的运作掌握得不够,多年来一直跟他走南闯北打仗,没得独立指挥过一场大型战争,所以在兵们的心目中就没得多少威信。而他突然将权力移交给他们,他们能不能掌好这面旗先不说,主要的是兵门在心理上定然接受不了,弄不好枪杆子就反过来开火了。一段时间以来,团长把一切可能都考虑过了,比方说,他明为退居二线,实为在幕后指挥,依然死死握住兵权,但这样做显然不行,因为这是战争年代,让两个副手出去指挥,嬴了,倒也好说,输了,就不好向兵门交代了,弄不好就会翻船的;如果是和平年景,这样做或许还可行,然而团长并不盼望和平、他厌恶和平,喜欢打仗,如果一日不与别人开火,那他准会坐如针毡,心像猫抓似的下安宁。
“过段时间再说吧。”团长一直这么对自己说,往后推着时间。
那两个副手,在权力方面.也颇为热衷,时时刻刻显出一种渴望得到权力的急躁,然而苦干团长的无意移交,又没得胆量去谋犯,所以只好苦心等待,期望那亲人老头早些死亡,好把权力用和平方式安然移交过来,让年轻人也尝尝没得人摆布的当官的滋味、要说把权力看得最为重要,非得到不可,热衷到疯狂地步的,自然是团长的儿子了。第一副团长跟他爹长相一模一样,要说哪儿不同,除年轻以外,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儿子留有一副山羊胡子,那胡子并不稠密,而是稀稀拉拉的,加一双三角眼,给人的面感也就觉得这位副团长阴险、狡诈、不好斗。然而无论他多么的了得,面对老奸巨滑的父亲,他还是没得丝毫办法的,也只能无可奈何哀叹这个老人统治的世界。
至于第二副团长,络腮胡子的那个孙子,或许因为年纪较小,与父亲比起来,在权力方面显得并不过分热衷,两个长辈让他干啥他就干啥.很少言语.对长斐对兵们都是这样。因很少言语.脸就始终绷得紧紧的,给人的面感,就觉得他城府很深,有事都窝在心里头,不易外露,摸不透他都想些啥。其实这种人是最阴险的.最不好斗的。
那日,爷、儿、孙三个当官的在帐篷里研究、讨论下一步的战略方案——倘若没得特别急、特别重要的事。他们三个就坐在一起,不是总结胜利、失败的原因.便是研究下一步的战略方案。此时.忽有一个探子闯进门来报告说:‘各位团总爷,我门发现了一支骆驼队……”
还未待那探子报告完毕.第一副团长就急了,摸摸腰间的盒子枪腾地站起身就要出去集合部队。
老头很镇静,右手在空中划个弧线,冷冷说:“一团副,你坐下。”
“爹,是块肥肉,你……”山羊胡子纳闷地坐下。
“你急火啥哩,”团长说,面向那探子,“你说下去。”
探子呃呃几下,接着说:“……是二十多头骆驼的驮队,每个骆驼身上都驮有不少的东西,不像商队,可能是驮给军队或政府的供给,因为有一个连的兵马维护。就这些,各位团总爷。”
团长眨巴眨巴眼.右手又在空中划个弧线。探子明日,就退出门走了。
“这个驮队一定要袭击的,这是前提,”团长捋把络鳃胡子说,“至于怎么个袭击法,我想先听听你们两个副职的意见。”
山羊胡子又稳不注了,腾地起身,火火地说:“爹,给我一个排的兵马,我去执行任务。”
团长眼又眨巴一下,不吱声,挠挠手,急躁的第一副团长又坐下来。爷爷面向孙子,想听听他的意见,然而孙子低头不吱声,仿佛心事根本没在这一般。
“孙儿,你说说。”团长说。
孙子抬起头说:“听爷爷的,爷爷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第一副团长的羊胡子就一瓶一撅的。
再撅也没得用,最终还是按团长的意见办。不过出于对山羊胡子的安慰,团长就让他带一个连的人马,去袭击那个驮队。维护驮队的那个连队.也不是很好对付的,他们交上手后,很是扭打了一阵,因占有有利地形、加上兵们夺物的心切,最终还是山羊胡子他们胜利了,不过胜利来之不易,如果按他的意见只带一个排的话,恐怕就有云无回了。
收获还是颇丰的,但最令人鼓舞的还是缴获的那些新式步枪,它们取代了一些打一枪装一弹的老式步枪:别的,也就是粮食了,但粮食对当兵的来说、在某种情况下,还是比枪重要的。至于那些活着的俘虏。如不投降。按团长的意思,就统统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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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 力(2)
这之后,三个当官的.照例坐在一起.总结这次胜利战斗的经验。议一议后,团长对第一副团长说:“你介绍介绍这次胜利的经验吧。”
山羊胡子说;“其实没有啥说的,就一句话,咱们的一个连轻易地将驮队的一个连拾掇了。”
“就这点?”络腮胡子冷冷说.“倘若你带一个排去又是怎样的一个结果呢?你想过没有?”
第一副团长无言、脸突变.山羊胡子一撅一瓶的。
“对于打仗。”团长一字一顿说,“依我说,多半时候还是把目己看得低些,把对方看得比目己高些好,这样胜利的把握性就大些,在日常生活中,无论干啥、也都应该这样。我打了一辈子仗,之所以能节节胜利,就是因为遵循这个信条。”
山羊胡子不由低下头,心一阵寒冷。
第二副团长依然不吱声,头始终低着,看着鞋尖。
即使在不打仗时,部队也是绷得紧紧的,时刻提高警惕,一刻不停地训练。训练时,团长让兵们都把子弹下了,专人保管,以防打黑抢。对部队认训练,团长抓得格外的紧,平常地根本不会亲自去主持训练,让那些连长、徘长、班长去具体负责,有兴致时,就让一团副或二团副组织全团演练一番,他操手转来转去看一眼,或组织正规的阅兵式,让他检阅一下,也算是对一段时间以来部队训练的检查与肯定。
看过一次阅兵式,开过几次会,下来几日就没得事了。络腮胡子有意出去清闲清闲,一日对两个副职说:“咱们出去溜溜。”就带了两个副团长,晃悠着往博斯腾湖走去。这博斯腾湖是团长的天下。在干得没得一滴水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打仗,若没得一个固定的湖泊那可是万万不行的。团长他们之行以能节节胜利,与博斯腾湖是后方供给的一部分是分不开的。20多年前,博斯腾湖是别人的占据地,由一个团把守,经过十天十夜的血肉搏杀,终于归了自己。多年来,没得哪个部队敢涉足博斯腾湖一步,这足以证明他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一带的威信有多么了得,从侧面说明他是个常胜将军无疑。
“时间过得真快呵。”络腮胡子又哀叹。
三个人并排坐下来,因天空格外的好,便望着那一望无垠、平静、清澈的湖水,心清也就格外的开朗、滋润。
“唉,何时才能统一塔克拉玛干沙漠呢……”团长哀叹。心情开朗一阵,看来又要变得沉重了。
团长的宏伟愿望,打来打去的目的就是要统一塔克拉玛干沙漠,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他当然忍受不了当前这种混乱、分裂的局面。然而,在这辽阔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统一又是谈何容易呵!在沙漠方圆,每一个村,每一个镇,只要是有百姓的地方,或多或少都驻有部队,他们的思想与络腮胡子一样,都想统一塔克拉玛干沙漠。可就是统一不了,他们相互猜疑、敌视,各干各的,不搞联合,于是这沙漠里的仗就没完没了地往下打去,不是今日这个消灭了那个,便是明日那个消灭了这个,如此始终往返循环,也就谁都统一不了,没得和平可言。络腮胡子曾雄心勃勃想,年轻时统一不了,到老来时,一定要统一的。然而现今已老了,依然未能实现其夙愿。“我这一代,恐怕是实现不了了……”只要一面对年龄这个残酷的现实,团长就变得忧伤起来。他把实现统一的愿望寄托在两个后人身上。
“终究会有这一天的。”孙子安慰爷爷。
“是呵,终究会有这一天的。”山羊胡子也劝慰说。
“我也坚信,统一定然能够实现的,”团长捋把络腮胡子,“当前,我认为.咱们主要的是发展、壮大自己,倘若没得强大的军队,就甭谈统一的话了。”
两个副团长都赞同这个观点。
“只要活一天就打一天忙。”团长说。
多年以前,团长二十多岁时,就没得打仗杀人的念头,要说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回为那场战争引起的——那场战争十分残酷,将他的家乡帕帕梅尔草原洗劫一空,现今想起,也都历历在目,恐怖下已……那是些辫子军所做所为,池们忽地来到帕帕梅尔草原,不问青红皂白,见男人即杀,遇女人轮奸、轮奸过后再杀。阳帕梅尔草原就像马蜂窝里被捣了一棍,全乱了套……他的母亲、姐、妹自然未逃过劫难;那时他恰好出去放牧才免遭劫难,他回来后,吃了一颗枪子的父亲奄奄一息,父亲对他说:“儿,以后要想活命,就得拉队伍……”
他听从了父亲的话,跑出被洗劫一空的家乡,来到一个连队当士兵,还未到一年时间,他利用兵门对连长的不满,就将他谋杀了,把连队死死掌握到自己手下。接着打了几次胜仗,对兵们多加关心,也就博得了他们的信任。从连发展到团,倒没费多少时间,而到团这一级,却怎么也不好发展了,原地踏步多少年。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封为师长或军长什么的,但兵力达不到,图个虚名,又育球的用呢!让团长忧心的是,这个年景已没得多少人当兵了,人人都伯战争,逃躲得不知去向,即使抓,也抓不到几个的,所以,到团这一级发展不上去,与不好征兵有直接关系。要想补充兵员,唯一的出路也就是消灭敌方的一个连一个营或一个团的头头。逼迫他们的兵士投降。然而这个办法又是那么不易,倘若一年之内能消灭那么几个头头脑脑,那络腮胡子统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夙愿早就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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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 力(3)
“孙儿,”团长突然对孙子说,“你该有个根了。”
第一副团长也说:“是呵,也该有个根?
第二副团长低着头.抓起一把沙粒,又放下,不言语。
团长又说:“你你的根也是我们的根。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已有了你爹了。”
团长和第一副团长,都是没得结发老婆的。团长年轻时整日行军打仗,一来无暇娶老婆,二来娶了老婆不仅是累赘,关键是说不准哪日吃了败仗,自个的老婆被敌人欺凌,那他会忍受不了的。第一副团长,是他借敌方一个连长的姨太太生的。在孙子这个年纪时,他打了一场胜仗,在后院消灭了连长,将连长的四个姨太大集合起来,挑一个最艳的自己享用,别的就一枪给崩了。他不愿将她们赏给当兵的,狼多肉少,弄不好窝里就会啊起枪声,还不如崩了省事。那个最艳的姨太太,不仅让他稀奇,没出多少日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恰好那年塔克拉玛干沙漠战事稀少,也就少了团长带她奔波的辛苦。一年后,姨太太生下一个儿子,即是现在的这个山羊胡子。团长一看是个根,就乐得要死,一高兴,抬起盒子枪就将孩子的母亲毙了,冷静卜来,自然懊悔不迭,因为孩子没得奶吃了,无法,就弄来一匹刚下过儿的母马,挤奶喂孩子。那山羊胡子吃母马奶长大后,也就仿效父亲的做法,弄出一个根,即是现在的第二副团长。
至于第二副团长,是否也仿照爷、爹的做法弄出一个根来,暂且不好说。
“你认为呢,孙儿?”团长问。
第二副团长抬起头说:“待塔克拉玛干沙漠统一了再说吧。”
“有骨气!”团长赞说,转又长长哀叹一声,“只是塔克拉玛干沙漠何时才能统一呢……”
“终究会有这一天的。”第二副团长说。
“这倒不假.”第一副团长说,“‘我看还是早生一个好,这兵荒马乱的。”
“我赞同。”团长说。
第二副团长就不吱声了,重又低下头.看着鞋尖。
这时,忽然从湖对面游来一对白天鹅,因天空格外晴好,那日天鹅就显得尤为突出、日得耀眼.日得可爱。还“咕咕”地鸣叫哩,甚是欢乐愉快。它们长脖颈一会玩皮地级缠在一起,一会又松开:一会并排往前游动,一会又拉开距离。大约是一对了,在湖中戏水玩耍哩。它们仿佛未发现对岸坐着三个人,就一意地游过来。
三个当官的竟然有些愣怔,屏住气观看。
游到湖当心后,它们忽地发见了人,于是就踅过头,不再“咕咕”呜叫了,匆匆往回游去。
团长倏地摸出盒子枪,“叭叭”,两声响,那对白天鹅的长脖颈就耷拉下来了,血顿时红了清澈的湖水。
“据说天鹅的肉很好吃,我还没吃过哩。孙儿,你游过去拿来。”团长说。
看那对白天鹅的头耷拉下去、第二副团长就呆懵了,他怔怔盯着死去的日天鹅,未曾听见爷爷的话。
“听见了吗孙儿?”团长催促着,“快去。”
第二副团长没理会,眼依旧茫然地盯着死去的白天鹅看。第一副团长看不下去,心想他若再不行动的活,老头准会发火的,便瞪儿子一眼。哀叹一声,脱光衣服,跳入湖中,游了过去,拿上死了的日天鹅,又游回来。
“今日你好像不对劲,怎么了孙儿?”团长问。
“它们那么白洁,那么可爱,可你竟把它们打死了.这是作孽呀!它们多么可怜呵,它们又不是敌人,你打死它们做甚哩……”第二副团长从茫然清醒过来,看着父亲手中提的那对血淋淋的日天鹅,眼圈居然潮湿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团长哈哈大笑,“咳,我的孙儿心还善呢,这不好,还得在战火中加强锻炼。”
“人都不知杀了多少,崩一对小天鹅又算得了甚呢。真是。”山羊胡子接过父亲的话说。
“这仗打来打去没得球的意思,没得球的意思……”第二副团长擦把眼圈,竟然吐出这样的话。
团长、第一副团长都大吃一惊。
原本出来要清闲、放松一番,但都搞得不愉快,无言坐一阵,便悻悻返回营地……
过了几日,三个当官的又坐在一起。团长说:“就研究研究战术汁么的吧,几日没打仗,我看没得啥可总结的。”’
池的话音刚落,就有探子突然撞进门来,报告说:我们得知,近日乔尔玛镇的马团长的城防空虚。因为马团长刚收罗来一个年轻女子,他整日沉湎在酒色之中,部队就没得纪律,没得组织了;他的那些副职和基层官兵,看上司为一个女子弄昏了头,也就放松了一贯的紧张神经,悄悄溜到各村镇偷、抢、奸去了,部队全乱了套……“各位团总爷.是个出击的好机会。”探子说。
一听这话,山羊胡子就格外激动,但他没像上次那样蠢蠢欲动。
团长捋把络腮胡子,左手在空中划个弧线。那探子退出门去。
“一团副,一个师是几个团的编制?”团长闭着眼,问山兰胡子。不知是他佯装不懂间或是真个忘了、竟连军中的一般常识都不知道。
两个副职心想,这老头真个亏了。
“三个团。”山羊胡子说。
“那么加上马团长的那个团,还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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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 力(4)
“一个。”’第二副团长说。心想这个这老头怎么啦。
“这么说,咱们还缺一个团的兵马才能够一个师。”团长睁开,目光直直盯着门外。
“是,爹。”山羊胡子说。
团长当然没糊涂,他的心比谁都明白,只是一心两用了,他嘴上说兵团建制的事,心却想马团长刚收罗来的那个年轻女子的事。“那年轻女子跟马团长这个老东西睡,无疑是糟践了,如果她跟我的孙儿睡,不仅般配,兴许还能留个根呢……”团长甜甜地想。
“行动!”团长命令。
他们立马集合起部队,团长挂帅,两个副职断后,轰轰烈烈、浩浩荡荡向乔尔玛镇方间奔去。将到终点后,队伍停下来,团长分了工:三个当官的各自负责一个营,形成一个三角形,就像一个口袋,往后提中在一起,扎住口袋口,马团长就完蛋了。“不得有误!”团长对两个副职说。
然后面向全体官兵大声说:“弟兄们,关键时刻到了!我们一定要胜利,胜利了,我门
差一个团就蹦到师这一级了,这不仅是我们团的里程碑,主要是要因编制的扩大,各位都有官位了。兄弟们,好好弄,这次跟以往不同。自个弄到的战利品就归自个,包括女人在内。兄弟们,有没有信心?”
因兵门多日不曾打仗,心早就憋问了,一听果真赢了,扩大编制,还有官位,而且战利品还归自个,放开手脚去弄女人,真可谓前所未有的,于是就兴奋地举起枪杆。在呼:“我们有十足的信心,一定能够胜利。”
这根本不叫什么战斗,因为他们没放几枪,就将马团长的团队装在了口袋里,接管了镇子。那探子说的果然不错,马团长的团队早已松垮了,居然没得一个兵士出来抵抗,跑到村镇做自个该做的事去了,听到枪声,更是不敢回来,藏的藏,跑的跑。乔尔玛镇空城一座。
三个当官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汇合在一起。团长说:“走,到马团长的住地去看看。”对敌方长官的住地,他们是较为熟悉的,因为每打一场胜仗,首要的任务,便是奔到敌方长官住处寻找女人。所以他们没费多少周折就寻见了马团长。
然而马团长已自杀了。在他尸体旁坐着一个被惊吓得像只小鸟、哭泣不止的女子。那女子果然绝妙,抬头看一眼撞进门来的这些当兵的惊恐得抖个不止。
探子起步向前对团长说;“团总爷,这就是我所说的那个女子。”
团长捋把络腮胡子,盯着那哭泣的女子好一阵看,心想,他妈的果然绝妙……愣愣,右手习惯地在空中划个弧线。那探子退后一步。
团长吸溜吸溜嘴唇对第二副团长说:“孙儿,你带上那女子,咱们撤。”
原来团长和第二副团长住在一个帐篷里,一团副则一个人住一个单问,回到阿拉木镇后,团长让一团副腾出帐篷搬过来和他一起住、把他的帐篷抬掇干净让二团副跟那女子住。
“终于了却了一件心事。”团长、第一副团长这么说。
过了几日,爷、儿、孙三个人又坐在一起。团长笑问第二副团长:“怎么样?”二团副
脸一红,笑笑。山羊胡子却有些尴尬、不自在,毕竟是父亲。
依然是老祥子,研究研究战略,总结一番乔尔玛镇战斗胜利的原因,议议编制,都说,再有一个团就好了,就够一个师的编制了。恰在这时。探子又懂进门来。说卡尔哈镇的李团长跟马团长的情形一样。“各位团总爷,又是个机会,保管能成功的。”探子说。
“你送去吧,”团长瞅眼第二副团长,笑笑说,“待段时间再说吧。”
两个副职都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那日清晨,团长、第一副团长走出帐篷跟部队跑操去了。自从弄来那个绝妙的女子后,第二副团长就贪睡,也就不出操了,然而他今天却起得格外早。看他们两个走后,他就悄悄溜进他们的帐篷里,片刻工夫又走出来。这时,团长、一团副出操回来了。团长笑说:“孙儿,咋不好好睡着哩,一日之际在于晨,早晨时间宝贵哩……”
“来看看两位老人。”二团副说。
团长哈哈一笑:“孙儿懂事了,是不是那女子教你的?”
三个人走进帐篷。落坐。突然,二团副从腰中摸出盒子枪,先对准爷爷,一团副眼尖,从枕头下摸出盒子枪对准儿子:“放下枪,你这是干啥哩?”
“孙儿开玩笑哩,”团长绷着脸说,“不过这大清早的……”
“爷、爹,你们枪里的子弹己被我下了,刚下的。”二团副说,“我要打死你们,不要问为什么。先打死爷,再打死爹。”
“我操,这个孽种!”山羊胡子一抠板机,果然没得子弹。
“我还是要问,这是为什么广络腮胡子异常疑惑。
“就因为你们太喜欢打仗了,”二团副镇静说,我讨厌打仗!”
团长、一团副确实慌了。
“咱们是亲人呵……”络腮胡子颤抖说。
“我是你爹,快把枪放下……”山羊胡子说。
“对你们采说,只想打仗,”二团副说,“我打死你们后,就解散了部队,和那女子去浪迹天涯。”
“是不是那女子让你这么做的?”团长问。
“这你就甭管了。”二团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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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 力(5)
“女人是祸水呵……”,山羊胡子大声喊。
两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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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克托海哈巴河(1)
我的小毛驴,跑吧跑吧!
快快地跑吧,我的小毛驴!
越过崆峒山,越过平泾河,
我的小毛驴,快快地跑吧!
白松当兵初在克克托海。那是个迷人的地界,那是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但荒凉的地方却很迷人。当兵不能在繁华都市,地方人骂你“大兵”,那气永远受不完,实在不好。
克克托海周围是浩瀚沙漠,却在它的中心出现个不大的湖泊(当兵的都叫海子),算是天大奇迹。那海子里,有各种鱼,也涨潮,和大海一样,只是小些而已。连队伙食出奇的好,连长动不动就派几个兵去海子打鱼。每年新兵乍来在桌上都要摆上各种各样的鱼,花样还十分讲究。“克克托海这鬼地方啥都没,就有鱼,好好吃一顿,兄弟们。”连长说。筷子在空中又划又摆,话虽是这般说却显得无比得意。他把战士们不称同志称兄弟。刚当连长那阵,在营长参加的全连大会他就称同志们为兄弟。会后营长黑着脸说他不该这么称呼。“那是不好的。”营长说。“亲切呗。”连长说。营长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嘟哝句不好听的话,走了。
白松是甘肃陇东人,在陇东麻黄湾那山沟沟里钻了十来年,没见过鱼,真的。初来乍到,看见桌上摆了那么多宽窄不一厚厚薄薄的条条,已是惊得舌头差点掉出口外,断断续续听当官的说声吃鱼,纳闷得更厉害。问左右人:“那真是鱼?”回敬一句“日你先人”!心顿的酸楚得很。
谁知吃鱼还得往外吐鱼刺,白松可不知道这点,他像吃玉光面馍馍那样粗粗嚼了两口便往下咽,卡住了!鱼刺横在嗓子里,硬咳两声,越咳越扎得深,筷子往桌上一摔,哭了。有人发现他哭了,告诉给连长。当宫的以为新兵因吃饭而想起了家,没理。白松大哭起来,手指在喉咙里乱抓,“日他先人”的乱骂。
连长看见他那副可笑相不由哈哈大笑,从凳子上站起,对通信员说把那尖嘴钳子拿来。他走到白松跟前,让把嘴张大,大大地张;然后将钳子伸进,白松嘴合不住口水往下直流。“啊”了一声,钳子便挟出个尖尖粗粗的鱼刺来。“吃,吃吃!”连长说,又把钳子递给通信员,甩甩手,“放好,明年还得用。”
“日他先人的!”白松心里骂,“还是玉米面馍馍好吃……”
他因“吃鱼事件”而居然伤透了心,闲谈中又听几个老兵说,克克托诲时常有鱼吃,美得很。那晚他彻夜未眠,喉咙痛得要命,想起那可怕的鱼刺,床单竞然湿了大半。“日他先人的……”三两下穿起衣服,在姣美的月光下颠了……
月亮太明亮太姣美了,沙漠显得寂静平稳,没丝毫风。白松迈开双腿飞一般。那双腿在麻黄湾的大山上练就了十来年,很长、很粗、很有劲,跑起来真可谓“脚下生风”真真飞快。他知道他是盲目飞跑,但却顾不得想别的,只觉得喉咙不痛了……
借着月亮,看见前边很远处好像有个人立着,他停住步,喘口气,再仔细看看,真的!却又神不知鬼不觉向有个人立着的地方奔去。走近一看,原来是块如嘎斯汽车后厢般大的石头。“日他先人的!石头……”这才长长地吸口气,靠石头坐下来休息休息再走。开始还是清清醒醒的,但后来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克克托海有狼,很凶。那年从内地来了个打零工的,不知咋窜到克克托海沙漠边沿来,又不知咋被狼吃掉了。
克克托海的狼不善于集体猎物,喜欢单独出动。“狼多肉少”自然会相互残杀,势必得伤父母兄弟姐妹左右邻舍之间的感悄,不利于团结。每每夜幕降临后,一窝狼便分头出动,各自找食物去了。
冬季的狼很可怜,不好觅到食物,一般整天都空着肚子,但也很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只要发现一丁点目标,倾注生命去追求。
白松倚靠石头香甜地睡着,时不时还拉起鼾声,咂巴两下嘴唇,忒幸福。
寂寞平稳的沙漠骤然伺刮起大风,起初刮起颗颗沙粒,不大会儿整座沙丘移了泣,十分惊心动魄。白松被怒号的沙漠惊了醒来,揉两下眼睛猫腰抬头向崐四周瞧瞧,立时脸上的几个窟窿被沙粒差点塞满,赶快低下头,骂句“日他先人的”!心想刮就让它刮起吧关我的?事。“待天亮了再走吧。”靠在石头背后居然又呼呼大睡起来。
他是被一只毛茸茸的犹如刷子似的东西在睑上挠醒来的。
他大吃一惊,睡意顿然消失,没来得及蹲起身子就猫腰跳出三米余远,栽了几栽方才站稳,那狼猝不及防,分明也吃惊不小,迅速往后退几步,然后屁股蹲下昂起头,好像对眼前的事纳闷不解。
不愧是山里人,他理了理纷乱的心绪,脑子陡然闪出连长曾给他们上过一场关于遇见坏人要“临场不乱”的课,心里便有了个谱。心想调头跑必死无疑,两条腿毕竞跑不过四条腿:狼认为你跑就是害怕了,自然是“灭自己威风壮别人胆”“不成!免不了一场恶战。”他在做好准备的瞬间想。
那狼陡然嗥叫一声,抬起屁股,两前爪来回创着沙土,又爆叫一声,看来冲刺的劲已经鼓足了,只见后爪一蹬,倏地向白松扑来。
他见狼来势凶猛,便迅速往右跨一步,蹲下,狼扑了空。狼用劲过足,一时转不过弯来,恰好还没待它转过身来就被他抓住后腿,用力将它悬起,狼在空中痛苦得嗥嗥直叫。他将它悬在空中转了几圈,它或许被转晕了,再不嗥嗥直叫了。他一手抓头一手抓腿,两头往一起一折,开始狼还惨叫几声,后来渐渐没了声息。“死了。”他心想,但他还是将它举过头顶,狠狠往石头摔去,它软软躺倒。“真的死了。”他又想。擦把汗水,看着那四蹄平展的家伙,心想如果在麻黄湾这东西的皮子一定能给父亲做条好皮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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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克托海哈巴河(2)
风沙平静了,东方渐渐露出鱼肚色,天快亮了。
他是被人抓住农领拎起来的。他以为又是狼,但睁开眼睛却是连长和两个老兵。
三个人满脸布罩疲倦。连长说好呀你小子原来在这,我们找得好苦。说完又觉得不妥,又说兄弟走吧。偶然看见石头的另一边平躺着一只狼,惊得连长讷讷说不出话来。好久。“是你放翻的?”“嗯。”“背上,回去弄张皮。”“嗯”
一路上几个人都役说话。白松心想这回非背个处分不可,竟日他先人的做了回逃兵,哎,哎哎,完了。
他居然没背上处分,反倒平乎安安的。只是以后吃鱼没再见刺,听说连长让炊事班做鱼时将那刺全部弄干净了。
连队突然接到通知,让他们换防。通知说克克托海不需要部队驻扎了,命令连队在某月某日去哈巴河报到。
连长在骂娘,嫌搬家太费事了,但一边骂一边还是招呼兵们拾掇东西。那几个曾说在克克托海有鱼吃美得很的老兵,听到要转防后气得差点要哭。问连长哈巴河有没有鱼可吃。“兄弟们,别问了,烦死人啦。”连长说。
就在这当儿连长遇见棘手事。那日来了辆吉普车,男的驾方向盘,右边坐了个女子。过后有人说那是兄妹俩。小车身后拉着长长的浓烟,直奔连队而来。两人下车后,气势很凶的,直问兵们你们的头儿在哪,顺所指的门里撞去。连长正在。好会儿,里边的人吵了起来。
兵们哪敢随便走进连长的屋呢?没人劝阻,里边的吵声更高。只听见那女子说你不该这样。连长说那该怎样。那男的插话说还是那句老话不然当心你的贼腿。于是便没了吵声。
几天来连长精神很萎缩,皱着眉头很苦恼。或许是那事的干扰,到哈巴河报到晚了一天,连长受了处分。
关于他和那兄妹两个是什么关系,连长从没向任何人说过。
到哈巴河不久后,有多舌者传出话来说到过克克托海的那个女人是连长妻子,高干之女;但和连长结了婚却仍然和原来的相好密切往来。连长几次探家撞见不该看见的事,便毅然决定离婚。那女人却不离,拖着,就这么回事。
“那女人真不是他妈的好东西!要那么多男人养活得起吗?”白松心想。麻黄湾的他父亲是窝囊人,生是庄稼汉却不会种庄稼,家里家外全是他妈操理的。由此,他认为世上都是女人养活男人。
这事在他心里引起了点波澜……
没事时,自松喜欢到哈巴河河畔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独思;喜欢抬头仰望蔚蓝的天空;喜欢看那边的人,那边的人长得很奇特,一个个高鼻子大眼睛的和崐洋人一般,在麻黄湾是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人的;喜欢看两边的人背着馕袋来回走动……总之,喜欢看哈巴河两畔的一切。
夕阳正在渐渐消失,每到这时,白松就来到哈巴河河畔。
一切似乎都停止了运动,只能听见哈巴河的流淌水声。寂寥的哈巴河河畔陡然响起了喑哑而又清脆的秦腔声,一股极惆淡如烟缕似的忧伤从秦腔声中不断地流淌出来。
我的小毛驴,跑吧跑吧!
快快地跑吧,我的小毛驴!
越过崆峒山,越过平泾河,
我的小毛驴,快快地跑吧!
残阳如血。逆着夕阳的红光,他的轮廓被勾勒得十分分明:一个强悍的地地道道的军人。那血红色的夕阳犹如一个古老的图腾,存储无数关于生命的缱绻回忆和痴醉梦想,又恰似一位漫步黄昏的哲人,用远古式的沉思冥想默默叩向世界终极。因而,它缓缓地坠落便显得仪态从容、镇定自如,透出彻悟的自信,甚至是十足的孤独的傲慢;仿佛它不是走进一个永劫的黑暗,反是要走进别一个更加迷人心魄的辉煌里去……
白松静静抬头仰望蔚蓝天空,在想麻黄湾的一切……
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移到哈巴河畔来,是连长。他拍拍他的肩头,和他并排坐下。白松坐在这里并不违犯连队纪律,没有这项规定。他们的关系似乎已经很要好了,坐在一起设一点领导和战士之分,用连长的话来说都是兄弟嘛。自搬到哈巴河以后,两人就在哈巴河河畔相继孤独了,那时他们相互不说什么,只呆呆地坐着,不言不语;夜深了,又踽踽踱回,他进连部,他进班部。他们都觉得应该向对方倾吐点什么,两人晚上各自睡在床上都这么想,可到哈巴河河畔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憋得都很难受。
他往他身边靠了靠,贴得很近,相互能听见鼻息声,他显得有点可怜,他依然抬头仰望天空。星星点点缀缀地出来了,很明亮。
连长卷根莫合烟,问他抽不抽,他不做声,只把手伸过去。
两点微弱的烟头一亮一熄。
连长说你想听故事吗?好一会儿他终于把头低下,点点:“悲惨吗?”
“或许吧。”
“我喜欢听悲惨的故事。”
“看得出来。”
两人都看得分明,一颗太阳系的什么星或许是陨星吧,划出一道电光,向很遥远的地方落下。
“唉……”
“唉……”
连长说他初当兵那阵给某首长当公务员,干了整整一个年头。他说他没一点吸引女人的地方,可不知首长的女儿咋把枪口对准了他。她的枪法真准,一枪就把他放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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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克托海哈巴河(3)
连长长得伟岸,浓眉大眼,棱角分明,说话声音洪亮,既粗犷又细腻;三十多岁的人乍看却很帅,可想而知十八九岁时有多么吸引女子。
连长苦笑一声说女人都喜欢漂亮男人。他时时在首长家里走动,忙这忙那的。他说首长的女儿有个怪癖,要叫男人给她打扫房子叠被子。那习惯是打小养成的,母亲生下她后走向阴间,她是父亲一手抚养长大的。原来一直是父亲为她拾掇房子,自父亲有了公务员后,就代替了他。
连长说首长的女儿叫芹芹。
他说其实他给芹芹当了公务员。那个时候不兴用香水什么的,走进芹芹房里也闻不出什么特别浓的味道,不过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只要他走进她的房里就扑鼻而来,搞得他既狼狈又陶醉。他说那一段时间他一直处在一种无名的冥思苦想当中,心情无比烦躁,说不出什么东西在作怪。
他说他曾亲眼看见芹芹趁她父亲不在之际往家里带来过一个年轻军官,关在房里大半天,搞得一片狼藉。军官走后是他拾掇的房子。
当时他心里很酸,后来又责怪自己他妈的太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