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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占华 当前章节:14991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6

我将永远失去他了……第二天清晨,玛丝洛娃站在帕帕梅尔草原上,不顾清晨的凉意,怅然若失地想。

  五

水塔老爷在那场决斗中断送性命后,扎西巴哈总管便把土登多吉从他父亲身边带到庄园,跟着时间的推移,一手将他养大成人,期间的辛苦不用多说,就连土登多吉拉过屎的屁股他这个总管都要给擦,直到他真正地当起了老爷,扎西巴哈总管才如释重负地脱了身。

对于土登多吉老爷来说,扎西巴哈总管也算是个有恩的人。

但土登多吉老爷是个不善于记恩情的人,更不要说报答了。谁都知道,土登多吉老爷的记忆很不好,对扎西巴哈总管而言,或许可以理解,不记恩情倒也罢了,土登多吉老爷动不动还抬掇扎西巴哈总管。理由十分充足,说一切都是你总管来管理的,我总不能整天跟着奴隶们的屁股打转吧,再说几百号奴隶,我能跟得过来吗!我不找你找谁?!谁让我是你们的老爷呢!

初时,扎西巴哈总管还很猖狂,仗着自己曾在水塔老爷跟前的权势,往往以长辈而自居,不知天高地厚,对土登多吉老爷指手划脚,妄图加以操纵,根本不把土登多吉老爷的话放在心上,但经过土登多吉老爷一次次的敲打、警告,扎西巴哈总管就变得很乖了、很听话了,顺顺溜溜的。

再加上后来连续重重地拾摄了几次,扎西巴哈总管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现实:在这个社会,奴隶主和奴隶之间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尽管他是一个总管,但不得不悲哀地承认总管还是奴隶的一个。

每次拾掇完毕,土登多吉老爷都要对扎西巴哈总管大吼一声“你滚吧”!但待他冷静下来后,又觉得不妥似的,于是跑到帐篷外又将总管叫到自己身边,嘴里从不说道歉的话,但表情间却流露出愧疚之情,这使扎西巴哈总管异常感动,激动地跪在上登多吉老爷脚前吻他的脚面,感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土登多吉老爷便好好安慰他,让他扎扎实实地弄,以后会有好日子过的……

但是,这次却出现了例外,为尼它的出逃而挨了土登多吉老爷狠狠的一顿鞭打后,隔了几日,仍不见土登多吉老爷有召见依然在庄园里倘祥徘徊的扎西巴哈总管的迹象。扎西巴哈总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心里火得很,但只能在心里火火而已;表面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扎西巴哈总管坚信,土登多吉老爷不会让他真正“滚”的。尽管他已相信老爷毕竟是老爷,奴隶毕竟是奴隶的道理,但老爷还是有宽阔的胸怀的,不会跟他这个奴隶过分计较。所以还得耐心等待。

或许土登多吉老爷喝了沙沙和尼拉带回来的那种法国什么酒后,将扎西巴哈总管给遗忘了。也难怪,他整日骑着那匹白色马在帕帕梅尔草原上颠来颠去,向别人吹嘘他的稀罕,这使扎西巴哈总管很愤然,很痛苦。

土登多吉老爷停止了帕帕梅尔草原上颠跑,是因为有个探子向他报告说,有一批驼队要路过帕帕梅尔草原。这时,土登多吉老爷才想起了久已不在他身边的扎西巴哈总管。

忘了,忘了。土登多吉老爷念道。

他立即派人将仍在帐篷外徘徊的扎西巴哈总管叫来。跟以往一样,土登多吉老爷嘴里不说但表情间流露出了愧疚之情,说了句“好好弄”的话后,便切入正题,说了驼队的事,又说了说自己的计划,供扎西巴哈总管参考。末了,嘱咐了事情的重要性,说一定不要出错。

扎西巴哈总管亦和以往一样,感动、激动和感慨应有尽有,原本要忏悔仟悔那次错误的,但土登多吉老爷不知是厌恶或是不记前嫌地摆摆手,扎西巴哈总管只好作罢,擦一把泪水和鼻涕.说:请老爷放心好了。

土登多吉老爷又说:一定要办好!

一定一定。扎西巴哈总管退出帐篷。

 六

活佛沙沙和尼拉不知颠簸了多少天,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印度边境。两个活佛停住步子。看着山下的平坦道路,心中无不喜悦。

所有的一切都丢了吧。两人说。

于是两个活佛将跟随自己多日的牦牛赶到悬崖边。毫不迟疑地将两头牦牛推下悬崖。两头牦牛连叫一声也没有,只听见在悬崖半空来回的碰撞击声,也没的见落地的撞占声,可想这悬崖有多么深了。接着又将装糌粑和青棵酒的褡裢扔向悬崖,褡裢像一张纸似的在空中飘来飘去……两个活佛哈哈大笑,唱着一首谁也听不懂的藏歌向山下走去,越过边境……

这一走便是多年。

两个活佛原本没有出国念头的,都是因为受了老活佛巴尔的思想影响。在那段时间里,老活佛向两个小活佛灌输了不少反动思想,这种思想和他们一贯根深蒂固的思想格格不入,但不知怎么回事,两个小活佛居然很快地接受了老活佛的思想。究其原因,或许是老活佛说的那句“这种日子是不会长久的”的话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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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4)

问:为什么不会长久?

老活佛详细地作了分析,说国外的奴隶制度早已不存在了,而唯独我们这儿还苟延残喘地挣扎着,很明显,大势已去,受国外进步思想的影响,迟早要变的。

问:怎么个变法,朝哪个方向变?

老活佛巴尔却露出忧虑和迷茫,说目前还搞不清呀……

如此,便把两个小活佛惊得不行,隐隐地为自家的权势或许在不远将来要崩溃而担心,但是,很快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像老活佛巴尔所说的,目前还搞不清。

正因为不知要向哪个方向发展,两个小活佛便离开帕帕梅尔草原向国外走去了,去寻找一种向哪个方向发展的思想。十年后,沙沙和尼拉从法国回来,不但不为自家拥有的权势感到骄傲反倒耻辱万分,心想这也太不公平了,分给奴隶们一些。说着便行动起来,自然引起好多奴隶主的竭力反对。沙沙和尼拉崐非常迷茫

巴尔老活佛也是从法国回来的,思想的激进程度比沙沙和尼拉更甚。他单身一人,无家无眷,整日奔走在帕帕梅尔草原的各个角落处,风风火火地不知向别人说教着什么。他每到一处,就在他周围围一圈人,洗耳恭听他的说教,个个做出目瞪口呆样。巴尔老活佛也到奴隶主家里去,但每次都被一顿棍棒轰了出来;巴尔老活佛意志颇为坚强,仍不甘心,今天被赶出来,明天还要去。后来,在某一天,巴尔老活佛神不知鬼不觉地消逝了。有人传说,巴尔老活佛是被土登多吉老爷的尖刀戳死的。

很久以后,帕帕梅尔草原又有新的传说,说巴尔老活佛并不是土登多吉老爷杀死的,因为推断起来,土登多吉老爷那时还很小。说巴尔老活佛是因为忍受不了奴隶主对他的无视,抵制他的进步思想渗入帕帕梅尔草原等等,而最重要的是,巴尔老活佛忍受不了帕帕梅尔草原的黑暗,自己又无能为力,绝望地想到死亡。可以这样推想:他仰天狂吼一声,然后葬身于雅鲁藏布江……

十年后,沙沙尼拉两个活佛回到帕帕梅尔草原后,首先颠到雅鲁藏布江沿岸烧了烛文香,以祭奠被他们称之为祖师爷的巴尔老活佛。有人看见,沙沙和尼拉当时哭得很伤心,巴尔师爷长巴尔师爷短地哭叫,还呜咽着保证说,要将师爷未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这使别人想起了当年在帕帕梅尔草原上到处颠簸的巴尔老活佛。

两个活佛哭够了,便站起身,擦把泪水,说巴尔祖师爷,你放心好了……

有人看见,沙沙和尼拉两个活佛像当年的巴尔老活佛一样,不辞劳累地奔波在帕帕梅尔草原各个角落,像从同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用同样的方式,向所有的人说教着什么;同样到奴隶主家里去,同样被一顿顿棍棒轰出来。尽管他们是有声望的活佛,是奴隶主的儿子,但帕帕梅尔草原的大多数奴隶主还是容不下他们这种行为的。

两个活佛面对帕帕梅尔草原,怅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与巴尔老活佛不同的是,他俩并没有往雅鲁藏布江走去。

那日老地主巴巴哈在帐篷外晒太阳。他已经好久不见太阳的面了,倒不是太阳躲在云彩后边不肯光顾帕帕梅尔草原,而是他躺在帐篷内实在挪不动步了。不知怎么的,他得了一种古怪的病症,这种病症迫使他可怜巴巴地躺着不能动。他痛苦地想到死亡,无可奈何地捱着日子,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死神并没召见他,那种病症反倒渐渐地有所好转,为此,老地主巴巴哈惊喜不已。那日,太阳格外的红艳,他便召唤来女奴,在她的搀扶下,他蹒跚地走出帐篷。当看见自得病以来第一次看见的明媚的阳光后,老地主心里按纳不住一阵喜悦,面向苍天,激动得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看来,他完全沉浸在美妙的大自然当中了。

站了一会儿,老地主的腿开始发软,接着便是一阵颤抖,支撑不住,便靠着帐篷蹲下身来,重重地唤哟一声。用那双老鹰爪子似的手在那纷乱的锈在一起的头发上挠挠,嘟哝说痒得很,让女奴给挠挠。于是女奴拨开头发、扎下头寻找虱子,连续不断地挤得“叭叭”地响。老地主巴巴哈舒服得直呼呼叫。

恰在这当间,游子沙沙和尼拉两个活佛风尘仆仆地来到巴巴哈跟前。老地主亲热地招呼他俩,并让他俩坐在他跟前,扯了些闲话后,老地主问有什么事呢你们两个?

两个活佛直率的话使老地主巴巴哈异常震怒,他居然毫不费劲地竖起身子,女奴欲要扶他一把,被他一拳打在一边,狂怒地吼:你们两个狗杂种!想让我给奴隶自由?办不到!办不到!天哪,帕帕梅尔草原竟出了这样的孽种!

喘了一会儿气,便召来人,吩咐将这两个狗日的用棍棒轰出庄园去!

巴巴哈是个智谋过人的地主,为防止沙沙和尼拉的反动思想渗入到自己的奴隶们的单纯的思想里,第二天一老早,他便拖着病危危的身子,还是被昨天的那个女奴搀扶着,一步一喘气地来到奴隶们面前。

奴隶们知道老地主的身于不好,时常躺在帐篷里,已有两年多时间无法目睹他的面容,所以这时看见巴巴哈后,都欢呼起来,祝福老地主岁岁平安。

巴巴哈老地主并不领奴隶们的情,而是把老脸一沉,拐杖向天空戳,吼: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们都给我听着,一个也不能受狗杂种沙沙和尼拉的蛊惑,当心上他们的当。他们是牦牛,不是人!都给我听着,谁要听他们的话,我就崐把谁的耳朵割下来!都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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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5)

奴隶们大声回说:都听明白了,老爷。

巴巴哈老地主气咻咻地欲要走,却有个奴隶撅撅地靠近了他,说沙沙和尼拉都是活佛,难道活佛就是狗杂种和牦牛吗?

这突兀其来的一问倒把老地主巴巴哈给震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好一阵儿,他终于反应过来,老睑倏地变得可怕,气呼呼地出,不由分说抡起拐杖就向那个大胆的奴隶头上敲去。这一敲仿佛使那个奴隶明白不妙,拔腿就跑。

老地主巴巴哈吼;抓住他!

便有几个勇夫一起堵截,将那奴隶抓住带到老地主巴巴哈跟前。

老地主的气依然呼呼地出,说:将这个杂种的耳朵割掉!眼珠也剜了吧!有眼无珠的个东西……

那几个勇夫遵照老地主的吩咐做了。

那奴隶倒出奇的坚强,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不哭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老地主巴巴哈将拐杖往天上一戳,停一会儿又朝那躺倒的奴隶身上捣去,吼:都看清了吗?谁要听沙沙和尼拉两个狗杂种的话,就是这个下场!

老地主巴巴哈欲要转身离去,却出其不意地喷出一口鲜血来。旋即,软沓沓地跌倒了,任由别人怎么摇晃、怎么呼唤,他始终未咬一声。眼皮翻了翻,便水远地合住了……

于是,帕帕梅尔草原在一片恸哭声中颤抖。

土登多吉老爷像个下贱的奴隶似地没有出息,当他喝过沙沙和尼拉从法国带回来的那种什么酒后,便上了瘾。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想品尝品尝那种法国什么酒了,而且渴望的程度很甚。但想起上一回的那个傻样和醉态及沙沙和尼拉对他的蔑视,土登多吉老爷就很不好意思登他们的门去,只好可怜巴巴地煎熬着。

玛丝洛娃跟以往一样,按时给土登多吉老爷端来青稞酒,但土登多吉老爷没有接过。以往,每每玛丝洛娃端来青裸酒后,土登多吉老爷不仅深情万分地接过酒碗,还腾出一只手来不是在玛丝洛娃的脸上抹一把就是拍拍她的屁股。这会儿,土登多吉老爷全然没有这种兴致了。当听见玛丝洛娃说“老爷请用青裸酒”这句话后,土登多吉老爷渴望喝到法国酒却又不可及的怒气淋漓尽致地泼在了玛丝洛娃身上。他一脚将玛丝洛娃蹬出帐篷。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话,气咻咻地在帐篷内转来转去。

恰在这时,总管扎西巴哈乐颠颠地颠到土登多吉老爷跟前,向他报告了袭击驮队的事。

胜了。扎酉巴哈总管说。

但土登多吉老爷却冷冰冰的,一点也不惊喜,这使扎两巴哈总管异常纳闷,以为自己又弄错了事,便慌慌地向土登多吉老爷汇报了所收获的东西的名称。

土登多吉老爷依然冷冰冰的。

扎西巴哈总管说;弄到二十头牦牛,四十两银子,三大桶青稞酒(听到“青棵酒”三个字后,土登多吉老爷眉头皱了皱),两麻袋糌粑,还有一些小零碎什么的。顿顿,扎西巴哈总管接着说:原本可以弄到十个奴隶的,但一个抵抗,就杀了,剩下九个了。所带去的人马一个没伤。

土登多吉老爷冷冰冰地说:把那四十两银子给我拿来,别的,你看着弄去吧。

扎西巴哈总管说;是。小心翼翼地退出帐篷。

在听扎西巴哈总管报告的当间,土登多吉老爷始终想那法国酒,想喝到法国酒的渴望像鞭子似地抽打着他,迫使他不得不扯下尊贵的脸面向沙沙和尼拉的住处走去。

那两个活佛正埋头研究着什么,好一阵儿,抬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终于死了一个……

他们或许说的是老地主巴巴哈,因为除此之外帕帕梅尔草原再没有死过一个人。

欢迎,欢迎。两个活佛看见土登多吉老爷走进帐篷,站起身如是说。

土登多吉老爷却讷讷着说不出话来,一阵儿,搪塞说随便来走走看看,并无别的事。

两个活佛表现出空前的热情,这使土登多吉老爷颇为尴尬,不知走好不走好。

有什么事呢土登多吉老爷?两个活佛同声问。

土登多吉老爷可怜巴巴地说:我有事要求你们。

两个活佛干脆地说:有事你就吩咐吧土登多吉老爷。

土登多吉老爷便讷讷着说了他上回喝的那种法国酒,还想喝点。

两个活佛高声笑了,在上登多吉老爷听来,挪揄讽刺应有尽有,于是他臊得脸红得像猪肝。尼拉说:帕帕梅尔草原的所有地主全是可怜虫呀……沙沙接着说:可不是嘛,全是可怜虫哟!

尼拉从一只木箱里极不乐意地拿出一瓶和上回一样的法国酒来,递给可怜的土登多吉老爷后说:给,就剩这一瓶了。

土登多吉老爷显然受了侮辱,但他还是将酒瓶接过,却没拧开盖子,而是朝地下扔去,扭转身子往帐篷外走,临出门撇下一句话:听着,我跟你两个狗杂种没完!不就有点烂鸡巴外国的尿水吗,哼,我看还没青裸酒好喝呢!操……

两个活佛哈哈大笑。

土登多吉老爷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跟一般奴隶主相比,的确有很大的差别。那日,受了沙沙和尼拉的侮辱后,怒气冲天地奔出帐篷,嘴里不停地念叨青棵酒青棵酒什么的,仿佛神经错乱似的。

这会,土登多吉老爷胄定疯了。人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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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6)

一脚踏进帐篷,土登多吉老爷迫不及待地俯喝玛丝洛娃玛丝洛娃,赶快给我端碗青裸酒来!一口气喝下一碗后,土登多吉老爷嘟哝说不过瘾嘛,吆喝玛丝洛娃,让她连酒桶一起扛来。看来,土登多吉老爷的确疯了,他像个牦牛似的,一头扎进桶里,直到玛丝洛娃将他费劲地拖起来。

土登多吉老爷又醉了,眨巴着朦胧的眼睛说:玛丝洛娃,你坐到我的身边来。

玛丝洛娃走到他跟前。

土登多吉老爷一把将玛丝洛娃拎起放在大腿上,像哄小孩似的在她的肩头轻轻拍着,说:玛丝洛娃,我爱你。

土登多吉老爷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玛丝洛娃说:那你就娶了我吧。

土登多吉老爷眼皮翻翻,仿佛清醒了不少,断然说那可不行,奴隶主是不能和奴隶结婚的。

玛丝洛娃幽怨地说:我知道你不爱我。

谁骗你是这个!土登多吉老爷说,手在裤裆间摸摸。

玛丝洛娃坚持说;我不信。

土登多吉老爷说;真的,我真的爱你呀玛丝洛娃……便把玛丝洛娃往紧里搂搂。

我不相信。玛丝洛娃依然这么说。

土登多吉老爷不说什么,仰起头,扯开破风箱般的喉咙为玛丝洛娃吟起一首经过自己加工过的诗来:

我多么爱你呀--

我的玛丝洛娃!

你的嘴唇那么性感,

你的奶奶那么坚挺……

我多么爱你呀--

我的玛丝洛娃!

你是奴隶,我是奴隶主,

咱俩不能结婚呀--

我的玛丝洛娃……

土登多吉老爷的兴致达到了颠峰,原本还要继续吟下去的,但玛丝洛娃陡地从他的大腿上跳下跑了。土登多台老爷从颠峰跌了下来,大喝一声:站住!

玛丝洛娃站住,呆呆的。

土登多吉老爷的醉劲好像过去了,稳稳当当地站起身来,悠悠踱到玛丝洛崐娃跟前,抓住她的头发一拎,她像小鸡似的离开地面,又扑腾一声摔在帐篷角落里的牛皮褥子上。土登多吉老爷又吼:脱个净光!然后又褪下自己的藏袍,愣不丁地压在玛丝洛娃身上。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草草了事,而是从她的脸上开始咬,一直咬到脚趾头,一边咬一边嚷嚷,说你这个下贱的奴隶!我说我爱你,那是抬高你了,你居然不知天高地厚,还想和我结婚哩!你配吗?你不配么!你这个下贱的奴隶

玛丝洛娃死了一般,一声不吭,也不掉一滴泪。

土登多吉老爷一口咬住玛丝洛娃的一只脚大拇指头。他也不嫌恶心,像小孩吮奶头那样吮了好一阵,觉得实在吮不出什么东西,便狠一咬,只听见“喀嚓”一声响……玛丝洛娃浑身一紧,但还是没哭没吱声。

土登多吉老爷多少吃了一惊。

不知是什么东西诱发,间或土登多吉老爷浪子回头了。有一天,他突然想起父亲水塔,想起父亲临死时对他说过的话,觉得再也不能这样混下去了,不然祖先遗留下来的家产会被他葬送。应该像水塔老爷所说的那样,要好好弄。

心里窝着事,土登多吉老爷便怎么也睡不好觉,翻来覆去地合不住眼。于是便爬起身来,将扎西巴哈总管叫到自己的帐篷。严肃仔细地询问了近期庄园的各个情况。当听说各种事情都非常熨贴后,土登多吉老爷并没有露出欣慰和对总管扎西巴哈赞扬一番,而是半信半疑,仿佛对扎西巴哈总管所说的一切不大相信似的。于是就对扎西巴哈总管说,明天去看看。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土登多吉老爷急不可待地吩咐奴隶备马,并拾掇好巡视应该带的各种东西。

那匹白色高头大马被挂在一根木桩上,当马背的一侧爬着一个和马一样壮实的奴隶,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土登多吉老爷走到木头跟前,踩在他的背上向马背跨去。另一个壮实的奴隶解开马缰绳,牵着马向前走去。在白色高头大马的后头,跟随的有总管扎西巴哈,情妇玛丝洛娃她一跛一跛地向前拐着,眼睛红红的,以及各类管事的人物和几个强壮如牦牛的打手。

来到一个小型牧场,土登多吉老爷喝令停下。又是那个壮实的奴隶爬在马背的一侧。土登多吉老爷踩着他的背跳下来。

土登多吉老爷问一个放牧的奴隶:总共有多少只羊?

奴隶回说:托老爷的福,总共有一千只羊。

土登多吉老爷又问:今后估计能产多少羊羔?

奴隶说:托老爷的福,估计能产一千只。

不可能吧?土登多吉老爷说。

差不多。奴隶说。

土登多吉老爷紧绷的脸舒展开来,喜滋滋地说:情况很喜人呵……看来一只母羊还能产两三只小羊羔哩!转身向跟在后头的玛丝洛娃瞅一眼,又说:一个女人能生两三个娃娃就好了……玛丝洛娃低下头。土登多吉老爷遂又问扎西巴哈总管:可对?扎西巴哈总管说:那老爷的庄园就更更兴旺了!土登多吉老爷哈哈大笑。随后便对那个奴隶说:好好弄,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又上马,向另一处地方走去。当看见两个奴隶在一起摔跤时,土登多吉老爷突然跳下马来,乐陶陶地走到他俩跟前。那两个奴隶骇得呆呆不动,不知如何是好,谁知土登多吉老爷却显出空前的和蔼可亲,说你们玩吧你们玩吧。遂又哺哺自语:我已经有好多年没玩过这种把戏了……言语间流露出时间的苍促和自身悲凉孤寂的感觉。最后,土登多吉老爷向那两个奴隶恳求:哪一个跟我玩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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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7)

两个奴隶更加惶恐,相互看着。这时,扎西巴哈总管走近他们,怎么怎么说了几句。其中一个便战战兢兢地走到土登多吉老爷跟前。

两个还没扭在一起,不知怎么就栽倒了,或许他突然想起父亲被巴拉往肝脏外捅的那一板刀,情景历历在目,惶恐地栽倒了。在地下窝了一阵,被总管扎西巴哈扶起,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怒冲冲地对扎西巴哈总管吩咐:将这个狗杂种的手砍掉……

在场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而那奴隶更是没反应过来,已被那几个打手几板刀砍下手来。

回家!土登多吉老爷吼。他无缘无故地窝了一肚子火,没再继续巡视,掉转马头轰轰烈烈地回家了。

十一

土登多吉老爷忽然想起沙沙和尼拉两个活佛来,不知这两个狗日的近来又捣弄什么呢!于是便把扎西巴哈总管叫来,问他对沙沙和尼拉这两个狗日的有何看法。

自从土登多吉老爷向沙沙和尼拉要喝法国酒而受辱后,虽说当时他异常愤怒,恨不得一板刀将那两个狗日的砍了,但过了一段时间,因有别的事干扰,居然将这事给遗忘了。这罕突然想起,愤怒便重新涌来。不同的是,现在他非常镇静,想听听扎西巴哈总管对他俩的看法。在这之前,土登多吉老爷没有想出对付沙沙和尼拉这两个到处游说的活佛的好办法来。

突然间土登多吉老爷仿佛变得成熟起来。

扎西巴哈总管讷讷说:那两个活佛……老爷。

土登多吉老爷鼓励说:直说下去嘛扎酉巴哈总管。

扎西巴哈总管便说:那两个活佛很不像样的!没有活佛的一点风范,整天价像游子似地在帕帕梅尔草原上晃来荡去,就像当年的巴尔活佛一样,不知向奴隶们传教着什么,搞得帕帕梅尔草原人心惶惶的。

顿了顿,又接着说:前几天我到东头的地里查看青裸长势,看见好些奴隶不干活集拢在一起,议论自由呀剥削呀反抗呀什么的,我一听这话不对头,对老爷不利,当即把他们轰散了。

就在一瞬间当中,土登多吉老爷突然产生了刺杀沙沙和尼拉两个活佛的念头。仿佛要求得稳妥起见,便进一步征求扎西巴哈总管的意见。你说该怎么办呢对那两个狗杂种扎酉巴哈总管?土登多吉老爷问。

扎西巴哈总管没吱声,表情陡地严肃起来,用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嘴里发出“吃”地一声。

士登多吉老爷满意地点点头。

土登多吉老爷并不担心沙沙和尼拉在奴隶当中传播什么自由呀剥削呀反抗呀的东西而动摇他的权势。独独让他不能原谅他们的,是因为这两个狗杂种侮辱了他的人格。如果不将这两个狗杂种活活拾掇掉,那他终生将得不到安宁。

那愤怒再一次涌来,土登多吉老爷欲拾掇掉那两个活佛的欲望更加强烈。谁让他俩用法国酒诱他上钩呢?迫使他在他们面前丢人现丑?

平静下来后,土登多吉老爷想,还是得讲一点情谊的,好歹那两个活佛在小时还和他一起耍过,得给他们一个反省的机会,亲自来向他忏悔.井承认错误,最好将存的法国酒拿来给他喝,那样,或许他土登多吉老爷好说话些。

一想到那叫不出名字的法国酒,土登多吉老爷的涎水便像水似的流。玛丝洛娃!给我端青稞酒来……只有青稞酒呀!土登多吉老爷可怜巴巴地想。

十二

近来,土登多吉老爷的性情变得异常亲切,脑子陡然一发热,便把储存多年的青棵和别的一些好吃的毫不吝啬地搬了出来,让扎西巴哈总管一份份地分给庄园里的奴隶们。初时,扎西巴哈总管很不理解,说这些东西是祖先留下来的,不应该分给奴隶们。土登多吉老爷没多余的话,摆摆手说:分吧分吧。还对身边的一些奴隶表现出空前的热情。这些奴隶激动一阵后,又露出忧虑,不知土登多吉老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敬而远之。

果然不出这些奴隶所料,表现一阵亲切后,土登多吉老爷暴躁的脾气又复犯了,无缘无故地鞭打奴隶,又是亲自动手,结果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认为自己的劳累是奴隶们引起的,所以就变本加厉地抽打那些奴隶,直到将自己累得瘫软下来为止。

扎西巴哈总管切实相信土登多吉老爷变了,不过他认为这种变化迫使土登多吉老爷身不由己,一定是得了一种古怪的病症,很有可能是克附身的缘故。

扎西巴哈总管私下忧忧地想;如果不将土登多吉老爷身上的鬼从灵魂中驱赶出去,那么,他将永远恶变下去,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土登多吉老爷的脑子又发热了,又向奴隶们发放东西了。扎西巴哈总管难过得不行,悄悄躲在一个角落处暗暗哭泣。

脾气暴躁仅仅是在一瞬间的时刻发生。土登多吉老爷抡起鞭子狠狠地抽打奴隶。这时,扎西巴哈总管是躲在角落里,不过不再暗暗哭泣,而是庆幸自己躲过一场鞭打。

肯定是鬼附身了。扎西巴哈总管想。但针对这事有什么办法,扎西巴哈总管一时却想不出来,为此,异常苦恼;为此,没少征求过别的奴隶主的意见。所有的奴隶主和扎西巴哈总管的认为一样,都说士登多吉老爷的变化是因为鬼附身的缘故,也和扎西巴哈总管一样,想不出好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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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8)

扎西巴哈总管不知如何是好。

正因为这事,把扎西巴哈总管熬煎得夜夜不能成眠,他曾往最坏处想:可能土登多吉老爷要被他身上的鬼拖走……又想到自己,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个可怜的奴隶又依靠谁去呢……想着想着,扎西巴哈总管就流下悲伤的泪水。

直到有一天早晨,针对土登多吉老爷的病症,扎西巴哈总管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那夜,他做了一个奇特的梦,梦见土登多吉老爷的确被他身上的鬼拖走了,恰在这时,多亏了一个死了的而灵魂变成神的活佛拯救了他。那活佛对扎西巴哈总管说:尽管我救了土登多吉老爷的命,但那鬼还附在他身上,除非阳世间的人才能驱赶走。

扎西巴哈总管迫不及待地问:用什么办法呢?

那活佛说:就是阳间用的一种最普通的驱赶人身上鬼的办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接着,又补充说:得赶快行动,要不然土登多吉老爷就完蛋了。

扎西巴哈总管想了想说:那种方法我知道了。

醒来后,扎西巴哈总管一身虚汗。

扎西巴哈总管自然不会将梦中跟活佛的对话及用一种办法来驱干他身的鬼的事说给土登多吉老爷听的,因为这几天土登多吉老爷的脾气暴躁极了。像一头蒙住眼睛推磨的驴。又是好一阵儿,扎西巴哈总管紧绷的*

脸面松弛下来,还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看来对其结果非常满意……

倒也奇了,那日,土登多吉老爷午睡起来后,神志便恢复正常了。从此以后,再没出现向奴隶分发一粒青稞或其它什么的东西。

扎西巴哈总管很是骄傲。

十三

土登多吉老爷格外喜爱那匹无一丝杂毛的白色高头大马,其程度超过一切。可是白色高头大马无缘无故地死了,这使土登多吉老爷非常震惊……

有一次,土登多吉老爷和几个奴隶主在一起议论自己尤为得意的东西时,一个奴隶主说他最喜欢自己的情妇。土登多吉老爷当即给予驳斥,井不屑一顾地说:情妇有什么好的,我最喜欢我的白色坐骑。

那个奴隶主便蔑视地间上登多吉老爷有没有情妇。

土登多吉老爷想冲冲地吼:我操!我的情妇可能还比你的漂亮呢!

那个奴隶主接着问:那你为啥不喜欢你的漂亮情妇呢?

这话在土登多吉老爷听来是那么愚蠢,于是便满不在乎地说:嗨!我那白色坐骑帕帕梅尔草原上只有一匹,但像我的情妇玛丝洛娃那么漂亮的女人在帕帕梅尔草原上到处皆是。你说哪个更应该值得我爱?

那个奴隶主摇摇头,颇为不解。

在众多的奴隶中,土登多吉老爷挑了两个责任心强、壮壮实实的奴隶来伺候白色高头大马。在待遇上,那两个奴隶也比别人高出一筹。

土登多吉老爷闲下来后,喜欢到马厩里转达,亲昵地唤几声“马儿马儿”,又给它梳梳鬃毛,拍拍两条肉墩似的马腿,拉出厩外遛遛。这倒不完全是他来马厩的目的,主要的,是来看看那两个壮实奴隶是否虐待他的白色坐骑。当看见那两个奴隶像伺候奴隶主一样认真地对待白色坐骑后,土登多吉老爷非常激动,从藏袍里摸出几两银子,分别给那两个奴隶,并像拍马大腿那样拍拍那两个奴隶的肩头,说好好弄,以后日子会更好的。

请放心好了老爷。那两个奴隶说。

土登多吉老爷曾有一次喝醉了,叨叨说那白色高头大马是他的佛爷……

但是可爱的白色坐骑却无缘无故地死了。

这沉重的打击使土登多吉老爷接受不了,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但白色坐骑四蹄平展、直挺挺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这使土登多吉老爷又不得不相信这铁铮铮的现实。土登多吉老爷愣怔了一会儿后,不顾一切地扑在白色坐骑身上大哭起来……那时正是太阳正当中的时候,黄昏来临后,土登多吉老爷才安静下来。首先要做的是质问那两个伺候白色坐骑的奴隶。那两个奴隶被吓呆了,吱吱唔唔着答不上来。土登多吉老爷悲愤地说:肯定是你们两个狗日的捣的鬼。那两个奴隶还是咬晤着,好像真是他俩将白色坐骑捣鬼死了。

土登多吉老爷喊:扎西巴哈总管何在?

扎西巴哈总管唯唯诺诺走上前去:请吩咐老爷。

土登多吉老爷干脆地说:将那两个狗杂种奴隶各自捆绑在两根木桩上嘛。

然后,土登多吉老爷痛苦万分,步履蹒跚地走到那两个奴隶跟前,说:你们两个如实道出是怎么把我的白色坐骑捣腾死的,说了,从轻发落你们。

但那两个奴隶说;我们也不知道呀,真的老爷。

招吧招吧。上登多吉老爷说。

真的不知道呀老爷。不清楚是谁弄死的,两个奴隶说。

两个奴隶又说:不过,我们有点怀疑,昨晚我们看见两个黑影从马厩里跑了出来,我们当即就舍命追赶,但怎么也没能追上那两个黑影。是不是他们弄死的呢老爷?

别胡言乱语了,狡辩个球!土登多吉老爷老爷吼。

遂对扎西巴哈总管说:将这两个狗杂种一件一件解剖了吧!省得胡乱叨叨。

然后,士登多吉老爷又爬在僵死的白色高头大马身上哭了一阵,被扎西巴哈总管扶起,一步一晃地走回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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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9)

十四

显然,白色高头大马无缘无故地死去,对土登多吉老爷的打击太沉重了。他大病一场,精神萎缩,跟以前判若两人。他看见什么都烦,没一点食欲,每每玛丝洛娃给他端来糌粑或青稞酒,土登多吉老爷就恶心难过,甚至呕吐,吆喝玛丝洛娃端走端走。稍一迟疑,土登多吉老爷就吼叫起来……

玛丝洛娃不清楚,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肚皮竟然渐渐地映了起来,毫无疑问,这是土登多吉老爷下的种。不知她该欣慰间或痛苦。

每当想起土登多吉老爷残酷地咬她脚指头那一幕,玛丝洛娃就非常的恐怖,也是从那时起,这种恐怖就一直伴随着她。或许是因为这种恐怖已在玛丝洛娃心里根深蒂固,所以,她再也不希望土登多吉老爷爬在她身上为所欲为了,纵然需要男人抚爱的欲望有多么强烈也不例外。但是,她还是一次次地倒在了土登多吉老爷的怀里,愿不愿意都由不得她。

每每看着肚皮一天天地腆起来,玛丝洛娃便更加强烈思念出走已有多年的尼它。心想,如果肚子里的这个种不是土登多吉老爷种的而是尼它种的她该有多么骄傲。

玛丝洛娃不愿意生下土登多吉老爷的这个种,但她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目的。为此,她时常盲目地用拳头在她那光洁的肚皮上狠劲拍打,认为这样土登多吉老爷的种就会死在肚子里,化成血液,溶进她那已经冰凉的血液里,永远地消逝。可是,这种愚蠢的办法只能是她本人痛苦不堪,但她乐意这么做,后来,就在这种自我折磨的痛苦中她生下了土登多吉老爷的种。

当玛丝洛娃疼痛地哭喊着要生产时,土登多吉老爷厌恶地对扎西巴哈总管说:将玛丝洛娃弄到帕帕梅尔草原的最西边的地方去,让她在那儿生下孩子后再回来。

等了一阵,土登多吉老爷对扎西巴哈总管说:去看看生下来了没有?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

过了一会,扎西巴哈总管面无表情地回来了,说:是个男的,不过死了。

土登多吉老爷没吱声,绕统手示扎西巴哈总管和他一起去看看。

咋死了呢?土登多吉老爷问躺着不动的玛丝洛娃。

玛丝洛娃说:我也不清楚,生下后就死了。

土登多吉老爷说:不吉利呀……操!扎西巴哈总管,尽快将玛丝洛娃投到雅鲁藏布江去,不然这种不吉会冲击我的庄园的。

扎西巴哈总管讷讷:这……老爷?

不要迟疑了扎西巴哈总管,不吉利呀……说着,扎西巴哈总管转身走了。

土登多吉老爷!玛丝洛娃艰难地站起身来,好像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用复杂的眼光看了一眼土登多吉老爷。上登多吉老爷受不了这种眼光,差一点改变初衷,但玛丝洛娃已转身向雅鲁藏布江方向走去了,在她身上,滴下了一道鲜红的鲜血。看着玛丝洛娃消逝在遥远的地平线中,土登多吉老爷闭住了眼睛……

十五

当上登多吉老爷从一种波澜起伏的生活中挣脱出来后,扎西巴哈总管不失时机地建议,应该及时将游子沙沙和尼拉“吃--”掉。

扎西巴哈总管说:土登多吉老爷,应该尽早将这两个活佛抬掇掉,要不然,帕帕梅尔草原就让他俩给捣毁了。

土登多吉老爷说:没有那么严重吧。不过,你倒提醒了我。我想也是,得尽快拾掇掉呀……唉,我好久不到帐篷外骝达了,对外边的事不甚了解。以后你要多给我带回来一些消息呀。

土登多吉老爷仿佛突然间老了,悲枪和凄凉一起向他袭来。

扎西巴哈总管说;土登多吉老爷,你还是经常在外边走走吧,不要老呆在帐篷里,那样,对你的贵体没有好处。

土登多吉老爷又一次想起他的白色坐骑来。只要想起白色坐骑,土登多吉老爷准眼泪涟涟的,且嘴里唠唠叨叨,仿佛在祝它的灵魂变成佛爷似的。看他这副样,扎西巴哈总管不知如何才好,干脆转身走出帐篷。

悲伤过去,冷静下来后,土登多吉老爷又想起那两个奴隶曾经说过的“看见有两个黑影从马厩里跑了出去”的话,突然联想到沙沙和尼拉两个活佛来。

肯定是那两个狗日的将白色马捣弄死的。土登多吉老爷想。

扎西巴哈总管--土登多吉老爷吼叫。

扎西巴哈总管战战兢兢地走进帐篷,一看老爷的脸色十分可怕,便扑嗵一声跪在老爷脚前,吻了吻他的脚面。

没事没事扎西巴哈总管,你回去吧。土登多吉老爷说,眉头皱了皱。

后来,士登多吉老爷从一只木箱里取出一把尖刀,用指头在刀刃上试了试,觉得井不锋利,便叫一个奴隶端来一碗水和拿来一个磨子。看土登多吉老爷亲自动手要磨尖刀,那个奴隶自做多情地说:老爷,让我来磨吧。土登多吉老爷头也不抬,说滚到一边去。谁知那个奴隶固执地站着不动,执意要替土登多吉老爷磨。上登多吉老爷就火了,头依然是不抬,可那尖刀却准确无误地刺在了那个奴隶的小腹上,只听“扑嗤--”一声,接着往外拔刀,又是“嗤--”地一声……

土登多吉老爷将带血的尖刀在水碗里蘸蘸,又摆摆,摔摔水珠,嘟哝说:连他妈的奴隶也来欺负我,我简直活不成了,我是多么可怜呀……

他一直这么嘟哝,尽管嘴里嘟哝,手却不停。用手往磨子撩了些水,然后便开始磨尖刀,磨了好一阵,土登多吉老爷用手指又在尖刀刃上试试,觉得锋利得不能再锋利了,这才起身,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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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将衣服脱下来(10)

十六

土登多吉老爷将那把锋利的尖刀重新装进木箱里,又将扎西巴哈总管喊来,对他说:我的白色坐骑肯定是沙沙和尼拉那两个狗杂种捣弄死的……那两个奴隶所说的黑影,一定是沙沙和尼拉俩,你说是吗扎西巴哈总管?

扎西巴哈总管说:你说得对老爷,肯定是那两个。接着,又补充说:听别人说,沙沙和尼拉专门糟踏奴隶主家的东西。前两天,大地主沃沃沙巴家的一百头牦牛突然不翼而飞,据放牧的奴隶说,是沙沙和尼拉将牦牛赶到雅鲁藏布江里去了。真惨呀土登多吉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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