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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约翰·高尔特铁路线.3

作者:安兰德 当前章节:8820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6

桦树亮闪闪的树梢;火车尾部的一节节车皮紧贴着花岗石的山壁蜿蜒回曲,在绵

延数里的山石之下,蓝绿色的铁轨盘山而上,在火车的身后一点点铺展开去。

一片岩石从上方突伸出来,屋檐一般地遮住了他们的道路,占据了整个挡风

玻璃的视野,车内顿时一片黑暗,距离如此接近,仿佛根本就不允许他们逃脱。

但她听到车轮在拐弯处发出“吱吱”的摩擦声,光线一下子恢复了———她的眼前

是一段从狭窄的山道上延伸出去的铁轨,消失在了空中,火车头正直冲云霄。除

了铺在山路上那两条弯弯曲曲的蓝绿色铁轨,什么都无法阻挡他们。

要承受十六台发动机的强力震撼,她心里想道,要经得住七千吨钢铁和货物

的重压,能够在转弯时把它们大幅度地甩动后又牢牢地控制住,两条距离还不及

她手臂长度的铁轨简直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壮举。是什么使这一切成为可能?

是什么使这些肉眼看不见的分子结构足以让他们以生命相托,足以支撑起维系着

多少人生命的八十车货物?她看到,一个人的面孔和双手浮现在实验室炉火的闪

光和流淌着的白色样品合金的熔液之中。

她再也无法抑制涌上心头的情感,转过身去,一把拉开了发动机室的门,伴

随着扑面而来的呼啸声,她逃遁在机车心脏发出的沉重撞击之中。

在一段时间里,除了听觉,她身上所有的感官似乎全部失灵,回荡在她耳朵

里的只是一阵悠长起伏的嘶鸣。她置身在一个不停地摇晃着的封闭铁室里,凝视

着巨大的发电机组。她一直就想亲眼来看一看,正是它们,正是她对它们的热

爱,正是这生命的意义———也就是她所选择的工作,使得她的内心充满了胜利

感。伴随着这剧烈的情感,她异常清晰地发觉她几乎快要抓住了她一直苦求而不

得的东西。她放声大笑,那笑声立即淹没在机器隆隆的巨响之中,“约翰·高尔特

铁路!”她高喊道,体验着这声音从她的唇边滑过的快乐。

她沿着发动机和墙壁之间的狭窄通道慢慢地挪动着,有一种冒冒失失闯进来

的感觉,她仿佛是掉进了一个动物的身体内部,在它银色的皮肤下,看到生命的

搏动是靠着铅色的汽缸、弯曲的线圈、密闭的钢管和接线端口里急速旋转的触

片。她头顶上的这个庞然大物连接着看不见的管道,把它的狂暴输给了玻璃刻度

表上的孱弱指针,输给了控制台上闪烁着的红绿指示灯,输给了刻有“高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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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高大扁平的电柜。

她想,为什么一看到机器她就有了快活的自信感?在这些庞然大物中,全然

找不到其他没有生命的物体具备的两个特征:没有缘故,漫无目的。如同她所敬

仰的人对人生课程做出的一步步选择,对于“为什么?”和“做什么用?”这样的

问题,机器的每一个部件都是再具体不过的答案。这些机器就是浇铸在钢铁里的

道德标准。

她心想,它们是活生生的,因为是它们体现了生命力量的行动,表达出了

那个掌握它的繁杂、设计它的用途,并让它成为现实的灵魂。在她的眼里,机

器一瞬间似乎变得透明,她看得见它们的神经网络,这张布满节点的网络比它

们所有的线路都更复杂和重要:人类的灵魂头一次令它们的每一部分都有了理

性的关联。

它们是有生命的,她不停地想道,只是它们的灵魂是用遥控的方式在控制着

它们。它们的灵魂属于每一个能够取得如此成就的人。一旦这灵魂从世界上消

失,机器就会停止转动,因为正是它在支撑着它们的运转。没有了它,她脚底地

板下面的机油就会退化成远古时代的烂泥,钢铁制成的汽缸就会变成战栗的原始

人洞穴石壁上的铁锈。支撑它们的,是有生命的思想的力量———是思考、选择、

和目标的力量。

她转身返回驾驶室,只觉得她想大笑,想跪在地上或是高举起双手,把她的

感受统统释放出去,这一切,没有任何形式能够表达。

她看见里尔登正站在门边的台阶上,便停住了脚步。他注视着她,似乎知道

她为什么逃开,知道她此刻的感受。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从狭窄的过道上瞧着

彼此的身体。她的心跳得和发动机的发动机一样剧烈,只感到这两种脉搏都是来

自于他的身上,撞击的节奏彻底摧垮了她的意志。他们默默无语地回到驾驶室,

刚才发生的一幕,他们谁都不会再去触及,对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

前方的峭壁呈现出流金般明亮的色彩,一条条阴影在下面的峡谷里越发拉得

长了。太阳正从西边的山峰下落,他们迎着西边的落日,一路驶上山来。

天色渐浓,显出铁轨般蓝绿的色调,他们远远地望见了山谷里的烟囱群。这

是科罗拉多的新兴城镇之一,如同威特油田延伸的辐射一样成长了起来。她的视

野中出现了有棱有角的新式房屋,平坦的房顶和大片的玻璃窗,由于距离太远,

还看不清人。就在她想到人们还不可能从这么远的地方看到火车时,一枚焰火从

建筑群中蹿上了城市的半空,像喷泉一样,在暮色中绽放出金黄色的点点星光。

那些她看不到的人们正远观着在山边行驶的列车,送上一份致意,一束黄昏中孤

单的火花,作为庆祝或是求助的象征。

转过下一个弯,她的眼前豁然开阔,只见远处的低空中有一白一红的两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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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那不是飞机,她看到了灯光下面支撑的锥形钢架,她刚意识到那些是威特石

油公司的起重机,山已经一下子向两侧闪开,大地骤然平坦宽阔,铁轨顺着地

势,一路向下伸展出去。在路的尽头,在幽暗的峡谷对面的威特小山脚下,她看

到了用里尔登合金修建的大桥。

他们在向下飞奔着,她顾不上去想当初精心设计、减缓下冲力量的斜坡大转

弯,只觉得他们正头朝下冲了下去,眼看大桥正离他们越来越近———这是一座用

钢铁镂空、小巧的方形隧道,钢铁的横梁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横跨在空中,夕阳

从山顶的缺口透过,把一道长长的光线洒在桥身上。桥旁边黑压压地挤了一大群

人,但她的意识里只有车轮越来越响的加速声;伴随着车轮的节奏,她的脑海里

回响起音乐的旋律,越发高亢,猛然间在车厢内爆发出来,但她知道,这音乐只

是在她的心中:理查德·哈利的第五协奏曲。她心想:他会不会正是为了这一刻

而写了这首曲子?他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感受?他们的速度更快了,她觉得他们已

经腾空而起,用山峰作跳板,滑翔在了空中。这样的测试可不太公平,她想,我

们连桥身都没沾一下。她看到里尔登的面孔在自己的头顶上方,她瞧着他的眼

睛,把头向后靠去,让自己的脸静静地停在他脸庞下的空气之中。他们听到响亮

的金属撞击声和脚下车轴的旋转,大桥的钢索在车窗外掠过,响起铁棒滑过栅栏

时发出的声音。随后,窗外忽然清静了下来,向下俯冲的余势带着他们冲上坡

去,前方便是威特油田的起重机,正干着活儿。帕特·洛根回过身来,眼里含着

笑,瞧了瞧里尔登。里尔登开口道,“走到头了。”

房顶上挂着的牌子写着:威特交叉口。她盯着它,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随即才明白:原来是牌子定在那里原地没动。经过这一段驰骋,此时火车纹丝不

动地停下来却使人颇不适应。

她听到有说话声传来,向下一望,看见了站台上的人们。紧接着,控制室的

门被猛地推开了。她知道她必须得领头下车,便来到了门边。在一瞬间,她感到

了自己身体的瘦弱,站在扑面而来的风中是那么的轻盈。她抓住铁把手,从台阶

上走下来。才下到一半,她感到腰肢被什么人的手掌一把揽住,双脚便离开了台

阶,身体不由得腾了空,随后被放到了地上。她简直难以相信,这个此时在她面

前大笑着的小伙子正是艾迪·威勒斯,她记忆中那张带着轻蔑、时刻绷紧的脸此

刻完全如梦想成真的孩子的脸一般,充满了天真无邪和热切的欢快。

她感到在静止的大地上竟有些站立不稳,便倚着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臂弯

里,边笑边听他说着,同时回话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会成功吗?”

她慢慢地看清了周围的人们,他们是来自尼尔森发动机公司、哈蒙德汽车制

造厂、斯托克顿铸造厂等在约翰·高尔特铁路投资的股东们。她握着他们的手,

没有再说什么。她站在艾利斯·威特身前,稍显劳顿,拂开垂在眼前的头发,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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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额头上煤烟留下的污迹。她和车组的人员一一握手,大家没有说一句话,但

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闪光灯在他们周围没完没了地闪着,在山坡井架上

的人们向这里不停地招着手。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此刻正映照着她和众人头顶

上方车头银色盾牌上的字母TT。

艾利斯·威特控制了局面,用胳膊从人群中分开一条路,领着她向前走去。

一个手持相机的人挤到他们身边,喊道,“塔格特小姐,能不能对大家说句话?”

艾利斯·威特用手指了指长长的一溜货车,“她已经说过了。”

随后,她坐进了一辆轿车的后座,开上山去。坐在她身边的是里尔登,艾利

斯·威特亲自驾车。

他们在一座山崖边的屋子前停下,整个油田都在下面的山坡上,一览无余。

“今晚你们当然要住在我这里,”艾利斯·威特边走边和他们说,“你们还想住

哪儿?”

她笑着说,“我不知道,还真没想过。”

“从这儿到最近的城里开车得一小时,你们的车组人员都已经过去了,你们

分部,乃至全城的人都要为他们搞个庆祝活动。不过,我告诉了泰德·尼尔森和

其他的人,就不为你办什么宴会和仪式了,除非你想要搞。”

“噢,不!”她忙说,“谢谢了,艾利斯。”

他们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用宽大的玻璃窗和几件昂贵的家

具装饰,服侍他们晚餐的是一个身穿白上衣的沉默的印度侍者,他是这座房子里

除主人以外的唯一一个人,不苟言笑,谦恭有礼。几点光亮交相辉映着房间:那

是桌上的烛火、窗外塔吊上的灯光和天上的星星。

“你觉得你现在事情够多吗?”艾利斯·威特说着,“给我一年的工夫,我就能

让你忙不过来,每天两列油罐车,达格妮?到时候会是四趟、六趟,你想要多少

就有多少。”他的声音在山里的灯火之上回荡着,“这个么?和我要干的相比实在

是小意思。”他向西一指,“离这里五英里远的布宜那·艾斯帕兰萨山谷,大家都不

知道我准备拿它怎么办。是油页岩,人们嫌采油成本太高而放弃了它,已经有多

少年了?嗯,等着瞧我想出来的办法吧,会把它变成最廉价的石油,而且是取之

不尽,同它源源不断的供应相比,最大的油田也不过是个小泥塘而已。我是不是

还没订购输油管呢?汉克,你和我得一起建造四通八达的输油管线……哦,对不

起,我在车站和你讲话的时候还没做自我介绍,连名字都还没告诉你。”

里尔登咧嘴一乐,“现在我已经猜出来了。”

“抱歉,我不想这么粗心,实在是太兴奋了。”

“你兴奋什么?”达格妮的眼睛捉弄般地眯成一条缝,问道。

威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用庄重却又含着笑意的声音回答,“是为了我脸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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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着去挨的那一记最漂亮的耳光。”

“你指的是,咱们的第一次会面?”

“我说的就是咱们的第一次会面。”

“别,你当时做得很对。”

“我当时的确是,但唯独把你看走眼了。达格妮,经过这么多年,要想发现个

与众不同的……噢,去他们的吧!想不想听听今晚他们在收音机里是怎么议论你

们俩的?”

“不想。”

“很好,我不想听。让他们自食其言去吧。现在,他们都在往戏台上爬呢,而

我们就是乐队。”他瞅了眼里尔登,“你笑什么?”

“我一直特别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只有在今晚,我才有机会能够像自己希望的那样。”

“你就像这样,独自在远离一切的地方生活?”

威特一指窗外,“我和一切隔得只有几步远而已。”

“那和其他人呢?”

“我为来谈生意的人准备了客房,对其他人,我想离他们越远越好。”他倾过

身子,把他们的酒杯倒满。“汉克,你干吗不搬到科罗拉多来?让纽约和东海岸都

见鬼去吧!这里才是复兴之都,这第二次复兴的不是油画和大教堂,而是用里尔

登合金制造的石油井架、电站和发动机。人们经历了石器时代和铁器时代,现在

他们会把它称为里尔登合金时代,因为你的合金让一切都变得可能。”

“我打算在宾夕法尼亚州买几英亩地,”里尔登说,“是在工厂的周围。如果照

我想的那样,在这里建个分厂,成本就低多了,但你清楚我为什么不能那么做,

去他们的吧!反正他们也竞争不过我。我计划扩建工厂,如果她能保证我的货三

天内到科罗拉多,我倒要让你看看,哪里才是复兴之都!”

“给我一年时间,”达格妮说,“让我来管约翰·高尔特铁路,给我点时间重新

调整塔格特系统,我就能保证,用里尔登合金的铁轨,横跨整个大陆的货运都可

以在三天内到达。”

“是谁说过他需要一个杠杆来着?”艾利斯·威特接过来说道,“只要保证我道

路畅通,我就让他们看看怎么去搬动地球!”

她说不清为什么那么喜欢威特的笑声。他们说话的声音,甚至连同她自己

的,都有一种她从未听到过的音调。当他们从桌旁站起身来的时候,她惊异地发

觉房间里唯一的照明只有蜡烛,她却一直感到自己是坐在耀眼的灯光里。

艾利斯·威特举起酒杯,看着他们说道,“为此时在我们眼前的这个世界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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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饮而尽。

她看到一股气流回荡———从他微弓的身体、扬起的手臂到愤怒地将酒杯甩出

去的手,与此同时,听到了酒杯在对面墙上撞得粉碎的声音。这可不是平时庆祝

的姿态,而是在发泄着反抗的怒火,是用恶狠狠的动作代替了痛苦的呐喊。

“艾利斯,”她轻声叫道,“怎么了?”

他回过身来看着她,正像他突如其来的狂暴一样,他双眼清澈透亮,脸色平

静,看到他温柔的笑,她反而感到害怕。“对不起,”他道着歉,“别介意啊,咱们就

尽量去想着这世界能一直如此吧。”

月光在山下的大地上流淌,威特领他们上了屋外通向二楼的台阶,来到客房

的走廊门口,向他们道了晚安。他们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月光似乎不仅吸走了

色彩,也吸走了声音,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遥远的过去,当彻底听不见的时候,寂

静便恢复了它长久以来的孤独,似乎周围根本没有人存在。

她没有走向她的房门,他也没动。他们的脚下是一条薄薄的栏杆和弥散的空

气。陡峭的岩层下,井架投出方格般的阴影,纵横交叉,在泛着微光的岩石上布

下一条条黑印。几点白色和红色的灯光在清冽的空中闪烁,像是落在铁架上的雨

滴。远处的三滴是绿色的,沿着塔格特的铁道排开。在更远的天边,在发白的地

平线上,便是那座有着网孔一样的长方形的大桥。

她感到一阵无声无息的韵律,一种沉重的撞击感,仿佛约翰·高尔特铁路上

的车轮仍在飞奔。面对无声的召唤,她欲拒还迎地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

从他脸上的表情,她终于明白她其实早就知道这将会是此行的终点。这不是

人们该有的那种表情,不是那种放松的肌肉、悠然的嘴唇和不顾一切的饥饿。他

面孔上的线条紧绷,使它有一股特别的纯净,轮廓分明,看上去利落而年轻。他

的嘴唇紧闭,微微向里收拢,线条看得更加清晰。只有他的眼睛是模糊的,下眼

皮肿胀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愤恨和痛苦。

惊愕变成麻木,传遍了她的全身———她感到喉咙和腹部发紧,只觉得一阵无

声的痉挛,令她难以呼吸。但她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感受却是:是的,汉克,就是

现在———因为这属于同一场战斗,用一种我说不出的方式……因为这就是我们的

存在和他们的对抗……我们伟大的力量,快乐的力量,他们因此才折磨我们……

现在,就像这样,无须再说什么、问什么……因为,我们想要……

仿佛仇恨一般地,仿佛抽开皮肉的鞭子围在了她的身体上,她感到他的胳膊

拥住了她,感到她的腿被拽过去顶紧了他,她的胸膛被他压得向后弯去,他的嘴

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摸向他的腰和大腿,释放着她每次同他见面时不曾承认的

欲望。她把嘴奋力和他分开时,已经是在无声地、胜利地笑着,似乎在说: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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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尔登———你这个不食人间烟火、难以接近、像僧人一样、整天在办公室、在开

会、在厉声讨价还价的汉克·里尔登———你现在还记得他吗?我现在想的就是这

个,看到我把你变成现在这样子,我有一种快感。他并没有笑,紧绷着的脸像敌

人一样,猛地拉过她的头,再一次捉到了她的嘴唇,仿佛他是在造出一个伤口。

她感到了他浑身的颤抖,她想道,这就是她想从他身上扯下的那种哭声———

他的抵抗被一点点折磨、撕碎,就这样投降。同时她明白,她的胜利也是他的,

她的笑正是给他的礼物,她的抵抗正是对他的归顺,她的拼命挣扎只是让他的胜

利更加辉煌。他紧紧地压住她的身躯,似乎显示着他的信念,让她明白她现在只

是一个满足他———满足他的欲望和战胜感的工具,让她知道,他如此对待她,正

是她希望的。无论我是什么,她想道,无论我保持着什么做人的尊严,无论我在

勇气、工作、心灵和自由上保持着怎样的尊严———这就是我能给你的身体带来的

享受,这就是我想要奉献给你的———而你想用它来享受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

他们身后的两个房间都亮着灯,他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她拽进了他

的房间,锁上房门,注视着她的脸。她迎着他的目光,笔直地站着,伸手熄灭了

桌上的台灯。他走上前来,手腕轻蔑地一拧,又把灯打开。她头一次看到他笑

了,这是一种缓慢的、带有捉弄和欲望的笑,再清楚不过地表明了他的意图。

他抱着半蜷在床上的她,把她的衣服扯了下来;她的脸紧紧压在他的身上,

嘴从他的脖子游移到他的肩膀。她知道,她每一次对他充满欲望的举动都会给他

沉重的一击,他身体内有种难以置信的愤怒的颤抖,但毫无举动又会满足他寻找

她的欲望的那种贪心。

他低下头看着她赤裸的身体,俯下身来。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与其说是

问,不如说是获胜后轻蔑的宣言:“你想要么?”她闭上了双眼,嘴唇微启,喘息

着说出:“想。”

她知道,她手臂的肌肤触到的是他的衬衣,她的嘴碰到的是他的唇,但她身

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和他难以分开了,因为身体和灵魂没有分野。这些年,他们凭

着忠诚的勇气所选择和走过的道路:他们热爱存在,尽管知道得不到什么,知道

必须要创造出自己的欲望,实现它的每一分———用他们锻造出的钢铁、铁轨,和

发动机,他们被一个人因为觉得享受而去改造世界的想法、被人类根据自己的选

择,而把意义赋予毫无生命的东西的这种精神所感动。在对一个人最崇高的价值

做出回答时,在对只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做证明的敬仰中,这条道路带领着他们来

到了此刻,人的精神可以把身体变成贡献,作为证明、作为约束、作为奖赏,再

铸成为一种充满如此快乐的特殊情感,根本不再需要任何其他的存在方式。在同

一瞬间,他听到了她呻吟的喘息,她感到了他身体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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