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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靠关系的贵族.3

作者:安兰德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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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一点也不反对。我对此很欣赏。太多的投资者———老式的那种———

在圣塞巴斯帝安矿山事件之后放弃了我,他们吓跑了。但新派的投资人对我更有

信心,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做———凭着信心。我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塔格特真希望弗兰西斯科不要讲这么大声;他希望人们不要围拢过来。“你做

得极其成功。”他用了商界里夸奖的稳妥语气说道。

“对啊,难道不是吗?德安孔尼亚公司的股票在去年一年内的攀升简直太棒

了,但我觉得对此还是不应该太骄傲了———这世界上已经没什么竞争了,假如有

谁偶尔暴富的话,没什么地方能去投资。而德安孔尼亚铜业公司是这个世界上最

悠久的公司,几百年以来,一直是最稳妥的选择。你就想想它这么多年是如何能

成功地生存下来。因此,如果你们认为它是你们隐藏钱财的最佳地方,认为它垮

不了,认为只有最最超乎正常的人才能摧毁德安孔尼亚公司的话,那你们就算是

选择对了。”

“那么,我听说你已经开始认真负责起来,终于要踏实下来做生意了。他们

说你工作得很努力。”

“哦,有人注意到了吗?旧时的投资者们才会总盯着公司的总裁在干些什么。

现代的投资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我不觉得他们曾过问过我的活动。”

塔格特笑了,“他们看的是股票交易所里的价格表,那才是完全真实的,对

不对?”

“是啊,是啊,从长远来说是这样的。”

“我得说,对你去年没怎么吃喝玩乐,我感到很高兴。从你的工作上就能看

出结果来。”

“能吗?呃,不,还看不太出来呢。”

“那么我想,”塔格特拐弯抹角地谨慎说道,“你能来这个聚会,我应该感到荣

幸才是。”

“哦,可我必须要来,我以为你知道我会来呢。”

“不,我没有……那是,我是说———”

“你应该知道我会来,詹姆斯。这是个盛大而正式的清点人数的活动,被害

的人前来是为了表明把他们毁灭掉是很安全的,而毁灭者们在能坚持三个月的

永恒的友谊下结为联盟。我不清楚我究竟属于哪一伙,可我必须得来参加清点,

对吧?”

“你知道你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吗?”塔格特看到周围的那些表情紧张的面

孔,便怒吼了起来。

“留神些,詹姆斯,如果你假装听不懂我说的话,我就要把它讲得更明白些。”

“假如你觉得合适说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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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很可笑。过去,人们害怕有人把他们的一些秘密暴露给不知情的同

伙们。如今,他们害怕有人把众所周知的事情说出来。你们这些很现实的人是否

想过,只要有人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讲出来,你们用法律和枪杆子支撑

的庞大复杂的体系就会彻底土崩瓦解?”

“如果你认为应该来婚礼这样的庆典,就是为了侮辱主人的话———”

“怎么了,詹姆斯,我来这里是为了感谢你的。”

“感谢我?”

“当然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是你和你在华盛顿的那些人,还有圣地亚

哥的那些人。我只是纳闷你们怎么谁都没费劲告诉我一声。某些人几个月前在这

里签署的那些命令扼杀了这个国家的整个铜矿业,结果就是国家突然要进口更大

批量的铜。除了德安孔尼亚公司,究竟在哪儿还会有铜呢?因此你看,我绝对应

该非常感谢。”

“我向你保证此事与我无关,”塔格特忙说,“再说,这个国家如此重大的经济

政策不会取决于像你所说的这些因素———”

“我知道它们是怎么定下来的,吉姆,我知道这笔交易是圣地亚哥的那帮人

起的头,因为他们几个世纪以来一直都从德安孔尼亚这里拿工资———哼,说工资

是好听的,更确切地说,是德安孔尼亚公司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在向他们交保护

费,这不就是你们这群歹徒的叫法么?我们在圣地亚哥的那些人把这个叫做上

税。德安孔尼亚公司每卖出一吨铜,他们就能分到一份钱。因此,我的铜卖得越

多就越符合他们的利益。但世界正出现越来越多的公有国家,只有这里的人还没

惨到要靠挖树根来度日———因此这里是地球上仅存的市场。圣地亚哥的人想占领

这个市场。我不知道他们给了华盛顿的人什么好处,或者是谁和谁做了什么交

易———但我知道你从某个地方参与进来了,因为你手里的确攥着一大笔德安孔尼

亚公司的股票。我肯定,四个月前的那天上午,这些命令发布的第二天,你看到

德安孔尼亚公司的股票在交易所里那样的狂涨是不会不高兴的,因为它简直是从

行情表上蹦到了你的脸上。”

“是谁让你编出这种离谱的故事来的?”

“谁都没有。我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那天上午看到了行情表一直往上蹿。

一切不就都很清楚了吗,是不是?另外,圣地亚哥的人在接下来的第二个星期就

对铜新加了一道税,而且对我说我的股票突然猛涨,我就不应该在乎这些了。他

们说他们是替我着想。他们这样说,我干吗要去管呢———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我

比以前更有钱了。这的确不假。”

“你干吗跟我说这些?”

“你为什么不希望承认这里有你的功劳呢,詹姆斯?这可不像你,不像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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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精明的人做事的一贯策略。在这样一种要靠帮忙,而不是凭自己能力才能生存

的年代,人不会去拒绝感谢的人,会想办法把尽可能多的人引到感激的陷阱里

去。难道你不想让我做一个感激你的人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想想看,我什么都没做就收到了这么一份礼。事先没人和我商量,没人告

诉我,没人想起过我,没有我,一切就全都安排好了———我现在只要把铜生产

出来就可以万事大吉。这真是一份大礼啊,詹姆斯———你要相信,对此我是会

报答的。”

弗兰西斯科不等他回答,便猛地掉头走开了。塔格特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

地,这谈话即使是再多一分钟,他也死活不愿意。

弗兰西斯科走到达格妮面前时停了下来,他没有和她打招呼,只是默默地看

了她片刻,脸上的笑容在表示着她是他进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而她则是第一个

看见他走进来的人。

尽管她心中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疑虑和警告,感受到的却只有快乐的信心;令

人费解的是,她感到在这片人群之中,他的身影是一个摧不垮的安全点。然而,

她看见他之后的欣喜刚刚在笑容中绽放出来,他却问道,“约翰·高尔特铁路获得

了多么辉煌的成功啊,难道你不想跟我说说么?”

她感到她在回答时,嘴唇不住地颤抖,同时又咬得紧紧的,“假如我看来还是

容易被伤害的话,我很抱歉。你已经到了对任何成就都瞧不起的地步,我是不应

该觉得吃惊的。”

“我确实如此,对不对?我确实是很瞧不起那条铁路,简直不想看到它走到

这一步。”

他观察到她突然全神贯注起来了,像是一股心思沿着通往新的方向的决口冲

了出去。他凝视了她一阵子,似乎知道她在这条路上将要走的每一步,然后笑着

说,“难道你现在不想问我:谁是约翰·高尔特?”

“我干吗要想,而且为什么是现在?”

“难道你不记得你当初竟敢叫他来接管你的铁路吗?那好吧,现在他接

管了。”

他继续朝前走去,并没有等着去看她眼里露出的神情———这神情里包含了气

愤、困惑,还有头一回隐约闪现出来的问号。

里尔登从自己脸上的肌肉中意识到了他对弗兰西斯科到来的真实反应:他突

然注意到他是在笑,他的面孔松弛了下来,一直是在惬意地微笑,注视着弗兰西

斯科·德安孔尼亚走入了人群。

他第一次对自己承认了他每想起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时就会有欲罢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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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他每每要把这些念头奋力推开,不愿去想自己是多么希望能再见到他。在他

坐在桌旁,炉火渐渐熄灭的黄昏时分,他突然觉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在他孤独地

在空旷的田野上步行回家的黑暗途中———在彻夜难眠的静寂之中———他发现他想到

了那个似乎曾说出了他人心声的唯一的人。他曾把这些记忆推到一旁,告诉他自

己:那个人可是比其他人都更坏呀!———同时又觉得这肯定不对,但却说不出他为

什么有这样肯定的感觉。他曾经在报上翻找,想看看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是否

回纽约了———他曾经把报纸一扔,生气地问着自己:他要是回来了呢?你会去那些

夜总会和鸡尾酒会里找他吗?———你究竟想从他那里要些什么呢?

他微笑地瞧着弗兰西斯科在人群之中,心想,这就是他想要的———就是这种

包含了好奇、开心和希望的奇特的期待感。

弗兰西斯科看来没有注意到他。里尔登克制着走过去的欲望,等待着;有了

上一次的交谈,现在不能过去,他心想———过去干什么?我跟他说什么呢?但接

着,他带着同样的笑容和轻松愉快的感觉,坚信自己应该这样去做,他穿过大

厅,向围着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的人群走去。

他看着人们,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涌向弗兰西斯科,为什么他们的笑脸下

面明明就是厌恶,还要去把他围在人群当中。他们的脸上流露出并非恐惧,而是

懦弱才有的表情:一种羞愧而愤怒的表情。弗兰西斯科靠在大理石楼梯的一边站

住,半倚半坐在台阶上;随意的姿势配上他正式的装束,使他具有了一种无比优

雅的气质。只有他的脸上才是这个欢庆的聚会所应该有的无忧无虑的表情和灿烂

的笑容;但他的眼睛却像是在有意地不流露出任何神情,没有一点快活的痕迹,

只是像一个报警信号一样,显示着他的高高在上。

里尔登不被注意地站在人群的边缘,他听到一个戴着巨大的钻石耳环、脸上

的肌肉松松塌塌但表情不安的女人正紧张地问道,“德安孔尼亚先生,你觉得这世

界将要发生什么?”

“就是它该得的那些报应。”

“噢,多残忍呀!”

“你难道不相信道义法则吗,太太?”弗兰西斯科严肃地问道,“我相信。”

里尔登听到在人群外面的伯川·斯库德对一个气哼哼的女孩说,“别被他搅乱

了你的心情,你知道,金钱是万恶之源———而他就是典型的金钱的产物。”

里尔登觉得弗兰西斯科应该听不见,但却看到弗兰西斯科带着庄重而礼貌的

微笑朝他们转了过去。

“原来你认为金钱是万恶之源?”弗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说道,“你问过金钱

的根源又是什么吗?金钱是交换的工具,如果没有了生产出来的商品和生产出商

品的人,它就无法存在。人们如果希望彼此打交道,就必须用贸易的方式,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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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换取价值,金钱不过体现这个原则的物质形式罢了。金钱不是凭眼泪来向你索

取产品的乞丐的工具,也不是巧取豪夺的抢夺者的工具。只有那些生产者才使金

钱的存在成为可能。这就是你所认为的罪恶?

“当你为你的付出接受金钱作为报酬的时候,你这么做完全是基于你相信会

用它换回其他人的劳动成果。赋予金钱价值的不是乞丐和掠夺者们。无论是海一

样多的眼泪还是全世界所有的枪炮都不会把你皮夹子里的那些纸变成明天你要赖

以度日的面包。那些原本应该是金子的纸,是你对生产者们的劳动表示尊敬的一

种象征。你的皮夹子就表明了你希望在你周围的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们不会违背

这个道义上的准则,它就是金钱的根。这就是你所认为的罪恶?

“你知道物质产品的根在哪里吗?看一看发电机,你敢说这是那些没脑子的

畜生凭着傻力气就能创造出来的?没有那些最先的发现者们留给你的知识,你种

一粒麦子出来试试。不依靠任何东西,试试单凭你的身体去把食物弄来———你会

发现人们的头脑才是地球上所生产的一切产品和存在的一切财富的根源。

“可你说金钱是强者牺牲弱者才造出来的?你所指的力量是什么?那不是枪

炮和肌肉的力量,财富的创造是因为人能思考。那么,金钱是不是发动机的发明

者牺牲了那些没发明它的人做出来的?金钱是不是智者牺牲了傻瓜们做出来的?

是有能力的人牺牲了无能的人?是有野心的牺牲了懒惰的?在金钱被掠夺和乞讨

之前,它是每一个诚实的人,竭尽了自己所能才创造出来的。一个诚实的人知道

他做了多少才能用多少。

“用金钱作为手段来进行贸易是诚实的人们的信条。金钱所依赖的准则就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头脑和努力。金钱不允许任何力量将你的努力强行定价,只是

让人们自愿选择用他的劳动和你的去交换。金钱允许你把你的成果和劳动给购买

它的人,并获得应得的,而不是多于它的报酬。除了贸易双方自主决定彼此获得

的利益之外,金钱不允许其他的任何交易。金钱要求你们承认,人必须为自己的

利益去工作,而不是要让自己受伤害,是为了得到,而不是失去———人不是负重

的畜生,天生该去承受你沉重的不幸———你必须要给他们价值,而不是创伤———

人与人之间共同的凝聚力不是对彼此所受折磨的交换,而是商品的交换。金钱要

求你不要因为人们的愚昧而暴露你的缺点,而是在他们的理智中显示你的才华;

它要求你不是去买他们所给的最次的东西,而是用你的钱买所能买到的最好的。

当人们都以自由贸易为原则———把理智而不是暴力当成他们的最终裁判时,获胜

的是最好的产品、最佳的表现、最有头脑和能力最强的人———一个人创造力的大

小决定了他回报的大小。这就是以钱作为尺度和象征的生存法典。这就是你所认

为的罪恶?

“然而,金钱只是一种工具,它可以让你去想去的地方,但不会代替你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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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位置。它会带来可以满足你欲望的手段,但它不会为你提供欲望。有些人企图

将因果倒置———试图掌握头脑创造的产物并用来代替头脑———金钱对于他们就是

灾难。

“那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是无法用金钱买来幸福的:如果他不想知

道应该要珍惜什么,金钱不会带给他对价值的诠释,如果他不知道该追求什么,

金钱不会向他指出一个目标。蠢人用金钱买不来智慧,胆小鬼用金钱买不到钦

佩,无能的人用金钱买不到尊重。企图用钱来帮他做判断,想收买优秀的头脑留

为己用的人,最后只能成为他自身拙劣的受害者。智者将他抛弃,欺骗和诡诈却

来和他为伍,这是因为有一条他没有发现的定律:有多大本事,就值多少钱。这

就是你称它为罪恶的原因?

“只有不需要财富的人才会继承财富———他无论从哪儿开始,都会积累属于

自己的财富。如果继承人配得上他继承的钱财,钱就能为他派上用场;否则,钱

就会毁了他。但你在一旁看着,并且叫喊着是金钱毁了他。是这样么?还是他把

他的钱毁掉了呢?别嫉妒那些无能的后人;他的财富不属于你,你有了它也并不

见得就更好。不要去想你们都应该分得一杯羹;把这世界上的一条寄生虫变成五

十条,也不能让逝去的美德复活。金钱是有生命的力量,没有了根,它就会死

去。金钱不会听命于配不上它的头脑。这就是你称它为罪恶的原因?

“金钱是你生存的手段。你所宣称的谋生的来源,也就是你生活的来源。如

果这来源毁掉了,你就诅咒了你自己的存在。你挣钱是靠欺骗吗?是靠着去利用

他人的罪恶或愚蠢?是靠着讨好傻瓜从而希望得到你力所不及的东西吗?靠着降

低你的标准?靠着替你所不屑的买主干你所鄙视的事情?果真如此的话,你的钱

将不会带给你丝毫快乐。而你所买的一切都不会成为对你的奖赏,而是会成为耻

辱;不会是成就,而是在时刻提醒着你的羞耻。那样,你就会叫喊着金钱是邪

恶。邪恶,就因为它代替不了你的自尊?邪恶,就因为它让你无法享受你的堕

落?这是否就是你仇恨金钱的根源?

“金钱会永远只是作为一个结果,而不会代替你成为原因。金钱是美德的产

物,但它不会给你美德,不会补偿你的恶行。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金钱都不会

让你不劳而获。这是否就是你仇恨金钱的根源?

“或许你是说对钱的爱戴是一切罪恶的根源?爱一样东西就是了解和爱它的

本质。对金钱的爱戴就是了解和爱这样一个事实,钱是你尽己所能所创造出来

的,是你用你的努力同他人最大的努力进行交换的钥匙。把痛恨金钱叫得最响的

人才会为了一毛钱就将他的心灵出卖———他倒是很有理由去仇恨它。爱钱的人愿

意为了得到它而去工作。他们知道他们能配得上它。

“我给你透露一点看透人性的秘诀吧:诅咒金钱的人靠不义手段得到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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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崇金钱的人则自己靠本事去把它挣来。

“如果谁告诉你金钱就是邪恶,你赶快离开他逃生吧。这句话是麻风病人在

强盗逼近时发出的警告。只要人们一起在地球上生活,并且需要彼此交往的手

段———那么如果他们放弃了金钱,唯一的替代品就是枪杆子。

“但如果你们希望去挣到和留住金钱的话,它会要求你们拿出高尚的品德来。

那些没有勇气、自信、自尊的人,对他们所拥有的金钱的权利没有道德感,而且

不愿像捍卫他们的生命一样去保护它的人,对富有表示自责的人———将不会富有

很久。对于几百年来待在石头下面成群的强盗来说,这些人就是天然食饵,一旦

他们闻到因为拥有财富而感到罪过、请求原谅的人的气味,就会爬出来。他们会

很快解除他的负罪感———以及他的生命,这是他自找的。

“那时你就会看到带有双重标准的人开始抬头———这些人靠武力生活,但又

依赖那些靠贸易为生的人,好为他们掠夺来的金钱创造价值———这些人正是假

借了美德的名义。在一个道德的社会,这些人就是罪犯,而法令是保护你不受

他们的伤害的。但当社会变成犯罪有理,掠夺合法———人们用武力去侵吞解除

了武装的受害者的财产———金钱就开始为它的创造者们复仇了。这些掠夺者相

信,一旦通过法律解除了人们的武装,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去洗劫那些无力反抗

的人。但他们的掠夺成为了吸引其他掠夺者的磁铁,他们会遭到同样的掠夺。

这个竞赛就这样进行下去,获胜的不是最有能力的生产者,而是最残酷无情的

人。当武力成为准则,杀人犯就会胜过小偷小摸。然后,社会就会在一片废墟

和杀戮中消亡。

“你想知道这一天是否会来吗?注意去看钱,钱是社会品质的晴雨表。当你

看到贸易不是在自愿同意的基础上,而是被强迫着进行———当你看到你为了能够

生产,必须从什么都不生产的人那里得到许可———当你看到钱正流到那些用好处

而不是用货物做交易的人———当你看到那些不是靠工作、而是靠贪污和关系的人

变得富有,而你的法律不是保护你,却是在保护他们———当你看到腐败得到奖

励,而正直成为了一种牺牲的时候———你就知道这个社会已经注定要灭亡了。金

钱这样的介质太过高贵了,它不会和枪去争夺,不会和残忍去做交易。它不会允

许一个一半靠权贵、另一半靠掠夺的国家继续存在下去。

“当破坏者出现在人们当中时,他们首先会摧毁金钱,因为金钱是人们的护

身符和道德存在的基础。破坏者夺走黄金,留给主人一堆废纸。这就扼杀了一切

客观的标准,把人们置于恣意摆布价值而形成的武断统治之下。金子是一个客观

的价值,与被创造的财富价值相符。纸币是对根本不存在的财富的抵押物,枪在

它的后面撑腰,指向那些要去生产财富的人。纸张是那些合法的强盗们从不属于

他们的账户开出的支票:支取的是受害者们的美德。注意看,总有一天它会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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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上面写着:‘账户透支’。

“当你用邪恶作为生存的手段,别指望人们还会继续善良下去。别指望他们

还保持着道德,好用他们的生命来养活那些不道德的人。当创造遭受惩罚,掠夺

得到奖励,别指望他们还去创造。不要去问,‘是谁毁灭了这个世界?’就是你。

“你置身于最伟大的创造性文明所创造出的最辉煌的成就当中,一边去诅咒

维持它生命的血液———金钱,一边惶惑着看到它在你四周崩溃。你像眼前的野蛮

人一样去看金钱,还纳闷原始的丛林法则怎么会蔓延到了你居住的城市边缘。在

人类的历史上,金钱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强盗所霸占,他们的名称变来变去,但方

法都是一样的:用武力占有财富,对创造者们进行束缚、榨取、诽谤,并剥夺他

们的名誉。从你嘴里貌似正义但毫不负责地说出的那句金钱罪恶的话,是出自一

个财富被奴隶所创造的年代———有人发现了一种生产方式之后,奴隶们便对此进

行着几百年的重复劳动。只要产品被武力所控制,财富可以像战利品一样得到,

就没什么不可以靠武力征服的了。然而在千百年的窒息和饥饿当中,人们把强盗

吹捧为佩剑的贵族,天生的贵族,政府贵族,而把创造者鄙视为奴隶、商人、店

主,和企业家。

“为了人类的光荣,历史上出现了绝无仅有的金钱之国———我对于美国的敬

意和虔诚实在是难以表达,因为它代表了一个充满了理智、正义、自由、创造和

成就的国家。人们的精神和金钱有史以来第一次获得了自由,没有征服得来的财

富,只有劳动得来的财富,代替了武士和奴隶的,是真正的财富的创造者,是最

伟大的工人,最高阶段的人———是自我实现的人类———是美国的企业家。

“假如你让我说出美国人最值得骄傲的特质,我会选择这样一个事实———因

为它包含了其他的一切———是他们发明了‘创造金钱’这句话。在此之前,没有

哪个语言或者国家曾经用过这样的说法;人们一直把财富想成了一种静止不变的

数量———从而去占有,去乞讨,去继承,去分享,去掠夺,或者当成特权一样得

到。美国人第一个理解到财富是要创造出来的。‘创造金钱’这句话抓住了人类道

德的精髓。

“然而,这句话使美国人遭到了强盗横行的大陆上的陈腐文化的谴责。现在,

强盗的信条让你们把你们最值得骄傲的成就看成了耻辱的标志,把你们的繁荣当

成罪责,把你们最伟大的企业家当做无赖,把你们壮观的工厂当成仅仅是劳力们

用双手制造出来的产品和财产,就像被皮鞭驱赶着的奴隶们建成的埃及金字塔一

样。我相信,傻笑着说他看不出钱和皮鞭的力量有任何区别的无赖,应该自己去

尝尝皮鞭的滋味,这样他就能认识到这里的区别了。

“在你认识到金钱是一切美好的根源之前,你是在自我毁灭。当金钱不再是

人们交往的工具时,人们就成了他人的工具。鲜血、皮鞭和枪炮———还是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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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选择吧———除此再没有别的———而你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弗兰西斯科讲话时没有向里尔登瞧一眼;但讲完后,他的目光直接投向了里

尔登的脸。里尔登一动不动地站着,除了站在晃动的身影和气愤的声音对面的弗

兰西斯科·德安孔尼亚,他的眼里已经空无一物。

有些人刚刚在听,现在则急急地走开,有些人则说,“这太可恶了!”———“这

不是真的!”———“简直是恶毒和自私!”———他们既大声又颇有戒心地说着,似乎

希望他们身边的人能听到,但又不想被弗兰西斯科听了去。

“德安孔尼亚先生,”戴着耳环的妇人声明说,“我不同意你说的!”

“假如你能驳倒我所说的哪怕一句话,夫人,我都会洗耳恭听的。”

“噢,我不能回答你。我没有答案,我的心里可不是那么想问题的,但我不觉

得你对,所以我知道你是错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凭感觉,我不是用脑子,而是用我的心。你的逻辑也许不错,但你却没有心。”

“夫人,当我们看到身边有人饿死的时候,你的心肠对挽救他们毫无用处。

而且,我还会没有心肠地说,当你喊着‘但是我不知道啊!’———你是不会被宽

恕的。”

那妇人把头扭开,一阵颤抖掠过她的脸颊,和她声音中气愤的战栗混在一

起,“哼,在聚会上这么讲话简直是太滑稽了!”

一个目光闪烁不定的胖男人大声发话了,他强装出来的开心口气想要告诉人

们,他唯一关心的就是不要把事情弄得不愉快,“先生,如果你对金钱是这种看

法,那我对我能拥有德安孔尼亚公司的一笔可观的股票就感到非常高兴了。”

弗兰西斯科严肃地说,“我劝你三思,先生。”

里尔登朝他挤了过去———弗兰西斯科似乎并没向他那里看,却立刻旁若无人

一般地迎了过去。

“你好。”里尔登像是对一个自幼相识的朋友那样简单而轻松地招呼了一声;

他在微笑着。

他从里尔登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笑容,“你好。”

“我想和你谈谈。”

“你觉得我刚才这十五分钟是和谁在说话?”

里尔登忍不住笑出声来,承认对手这一招很奏效,“我以为你没注意到我。”

“我注意到了,我一进来,这屋子里只有两个人很高兴见到我,你是其中

之一。”

“你这岂不是有点冒失吗?”

“不———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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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高兴见到你的是谁?”

弗兰西斯科一耸肩膀,随随便便地说道,“一个女人。”

里尔登注意到,弗兰西斯科已经巧妙而自然地把他带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他和其他人都没有觉得这是有意的。

“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弗兰西斯科说,“你本来是不该来这里的。”

“为什么不呢?”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来吗?”

“我太太很想接受这个邀请。”

“请原谅我这么说,不过要是她让你带她去逛逛妓院的话,就更合适,也不

那么危险了。”

“你说的危险是什么?”

“里尔登先生,你不了解这些人做生意的方式,以及他们对你在此出现是怎

么想的。按照你而不是他们的原则,接受一个人的盛情是一种善意的表示,是在

显示你和你的主人都温文有礼。不要让他们有这样的感觉。”

“那么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弗兰西斯科快活地耸了耸肩膀,“哦,我———我干什么是无所谓的,我就是个

聚会狂而已。”

“你来这个聚会上做什么?”

“只是想找些战利品罢了。”

“找到了什么吗?”

弗兰西斯科的脸色突然认真起来,他严肃并且几乎是郑重地答道,“是的———

是我认为最好最伟大的。”

里尔登情不自禁地恼怒了,他的叫喊声里没有责备,只有绝望,“你怎么能如

此荒废你自己?”

弗兰西斯科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像是远方升起的一点亮光,他问道,“你

是否愿意去承认你对此很在乎呢?”

“如果你想的话,还会听到更多的承认。我见到你之间,曾经不明白你怎么

会把你那么多的财富都浪费了。现在更糟糕了,因为我尽管想,却做不到像以前

那样去鄙视你,但问题却更可怕:你怎么能把你这样的头脑荒废呢?”

“我不觉得我现在是在荒废它。”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对你有意义的———但我要告诉你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的话。我碰到你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你想对我表示感谢?”

弗兰西斯科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开玩笑的迹象;里尔登还从未面对过如此尊敬

而庄重的神情。“是的,里尔登先生,”他静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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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我不需要这个,并为此羞辱了你。好吧,你赢了。你今晚的讲

话———就是你想要给我的,对不对?”

“是的,里尔登先生。”

“这超过了感谢,而我需要感谢;这胜于敬仰,而我也同样需要;这胜过了我

能找到的任何言语,我会用好多天才能想清楚它所给我的一切———但有一件事我

是清楚的:我需要它。我从来没这样承认过,因为我从没向任何人寻求过帮助。

假如你猜到我很高兴看见你,并且这让你觉得有趣的话,那么只要你愿意,现在

你可以实在地大笑一番了。”

“或许我得花上几年的时间,不过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对这些是从不玩

笑的。”

“现在就证明———回答一个问题就行:你为什么不去实践你所说的?”

“你确定我没有吗?”

“如果你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你有这般宏伟的认识,你如今应该已经是世界

上首屈一指的企业家了。”

弗兰西斯科严肃地说,就像他对那个胖男人说话时一样,只是声音中多了一

分奇怪的柔和,“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里尔登先生。”

“我对你已经想得太多了,我找不到答案。”

“我来提示你一下:如果我说得对,那么在今晚这个屋子里,谁的罪责最深?”

“我想是———詹姆斯·塔格特?”

“错,里尔登先生,不是詹姆斯·塔格特。不过你必须要定义好什么是罪责,

然后自己把那个人挑出来。”

“几年前,我会说就是你。我仍然在想这才应该是我要说的。但我几乎同那

个与你讲话的女人一样:我所明白的所有道理都告诉我你是有罪的———可我却感

觉不到。”

“你是和那个女人犯了一样的错误,里尔登先生,尽管表现得要更高尚些。”

“你指什么?”

“我指的不仅是你对我的论断。那个女人和所有像她那样的人是在不断回避

他们心里明白是好的东西。你一直是在把你认为的邪恶念头从你的脑子里推出

去。他们那么做是因为他们不愿去付出努力,你这么做是因为你不允许自己去找

任何原谅的借口。他们不惜一切地沉溺于他们的情感之中,你在解决任何问题

时,都会首先牺牲掉情感。他们情愿什么都不承受,你宁愿承受一切。他们不断

逃避责任,你总是去承担。不过你难道看不出最本质的错误都是一样的吗?一切

对现实的拒不承认,无论有什么原因,后果都是灾难性的。罪恶的念头只有一

个:拒绝思考。不要漠视你自己的欲望,里尔登先生。不要把它们牺牲掉。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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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拉斯耸耸肩

它们的缘由,你应该要承受的一切有一个限度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样的?”

“我曾经犯过一次同样的错误,不过时间不长。”

“我希望———”里尔登话已出口,又猛然止住了。

弗兰西斯科笑了,“害怕去希望,里尔登先生?”

“我希望能允许我由着自己的性子去喜欢你。”

“我会给———”弗兰西斯科停了下来;令人费解的是,里尔登看到了一种他

难以说清的神情,但很确定地感觉到那是疼痛;他看到弗兰西斯科头一次踌躇了

一会儿,“里尔登先生,你握有德安孔尼亚公司的任何一种股票吗?”

里尔登迷惑地看着他,“没有。”

“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现在正做着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过……不要去买任

何德安孔尼亚公司的股票,不要和德安孔尼亚公司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

“当你了解了全部原因之后,你就会知道没有任何事———或者任何人———对

我还能有一点意义,你会知道他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里尔登皱起了眉,他想起了什么,“我不会和你的公司打交道的。你不是把他

们叫做有双重标准的人吗?你难道不是其中的一个强盗,现在靠着法令的手段发

达了么?”

奇怪的是,这些话并未对弗兰西斯科造成任何羞辱性的打击,却使他的面

孔恢复了坚定的神情,“你认为是我哄骗那些替抢劫者做计划的人出台了那些条

令吗?”

“如果不是,那会是谁?”

“想从我身上捞好处的人。”

“没经过你的同意?”

“没告诉过我。”

“我真不愿意承认我是多么想相信你的话———但现在你没法证明。”

“没有么?我十五分钟之内就能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事实还是你从那些法令中捞得最多。”

“的确如此。我赚的比莫奇先生和他的同伙们想象的还要多。我经营多年之

后,他们正好给了我想要的机会。”

“你是在吹牛吧?”

“我当然是了!”里尔登简直不敢相信弗兰西斯科的眼里竟然出现了一种剧

烈、明亮的目光,这目光说明他绝不是一个聚会狂,而是一个实干家。“里尔登先

生,你知道大多数新贵把他们的钱藏到哪里去了吗?你知道大多数叫嚷着公平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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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lasShrugged

额的秃鹰们把他们在里尔登合金上赚来的利润投到哪里去了吗?”

“不,可是———”

“是在德安孔尼亚公司的股票里。安全地转移,离开了这个国家。德安孔尼

亚公司———一家悠久而无懈可击的公司,富足得能经受住再来三代人的掠夺,被

一个颓废得什么都不在乎的花花公子所管理,任他们随心所欲地利用他的资产,

只是为他们去自动赚钱———就像他的祖辈一样。对于掠夺者们,这难道不是一个

绝妙的安排吗,里尔登先生?只是———他们唯独忽略的一点是什么呢?”

里尔登瞪着他,“你想要干什么?”

弗兰西斯科突然大笑起来,“这对那些从里尔登合金上榨取油水的人来说真是

太糟糕了。里尔登先生,你不想把你替他们赚的钱都损失掉,对吧?但这世上的

确是会发生意外的———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人只是一个无助的任凭自然灾难摆布

的玩物。比方说吧,明天上午德安孔尼亚公司在瓦尔帕莱索的矿石码头发生了火

灾,一场大火把码头连同一半的港口建筑夷为平地。现在几点了,里尔登先生?

哦,我是不是把时态搞混了?明天下午,德安孔尼亚公司在奥拉诺的矿山会发生

滑坡———没有死和受伤,只是矿井本身完了。事后发现那些矿井是废掉了,因为

几个月来一直是在错误的位置开采———对一个花花公子的管理,你还能指望什么

呢?大量的铜矿将会被埋在山底下,就算是塞巴斯帝安·德安孔尼亚也无法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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