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知识的存在才能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的人共事。要是一个修下水道的工人为
了标榜自己是个行家而号称根本没有修理水管这个行业的话,就不会有人去雇他
干活了———然而显然的是,同样的道理用在哲学家这里就被认为是多此一举了。
不过,我是从我的学生那里懂得了造成这个局面的正是我自己。一旦思考者们将
那些否定思考存在的人认作是另外一种思想派别的思考者———那么摧残心智的人
就正是他们自己。他们将基本前提拱手让给了敌人,因此也就是同意把理性的约
束力拱手让给了合乎传统的痴呆。基本前提是一种绝对事物,不允许与它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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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合作,也不允许任何宽容。这正如一个银行家不会交出银行的认可、信誉,和
威望,而接受或经手假钞,不会将造假者的要求简单地姑息为只是看法不同而
已———因此,我不可能承认西蒙·普利切特博士是个哲学家,或者同他进行什么
思想上的争论。在哲学这个账户里,普利切特博士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存入,他公
然想做的就是去毁灭它。他是希望借助人们之间的理性能力,通过否定理性来
谋取私利,他是想在他掠夺计划的表面打上理性的印章,他是想利用哲学的威
望收买奴役的思想,但这威望只有当我在那里签出支票的时候才可能作为账户
而存在。还是让他自己去干吧,就把他———和将下一代的心灵都托付给他的那
些人———要求得到的东西给他们好了:那就是一个充斥着没有知识的知识分子
和声称不会思考的思想家们的世界。我来做让步,我答应他们的要求。当他们
发现他们的这个并不绝对的世界出现了绝对的现实时,我已经不会再出现在那
里为他们矛盾的代价付账了。”
“阿克斯顿博士的退出是遵循了正确的银行学原则,”麦达斯·穆利根说,“我
的退出则是遵循了爱的原则。爱是一个人赋予最高价值的最终认可方式。促使我
退出的是汉萨克的案子———在那件案子中,法庭命令我首先动用我的储户们存的
钱,以满足那些能够证明他们根本无权得到这笔财产的人们。我被命令把人们挣
来的钱付给一个一文不名、只会嚷嚷着他挣不来钱的家伙。我生在农村,懂得钱
意味着什么,我这一生同许多人都打过交道,眼看着他们发展了起来。我是靠着
能识别出某一类人才发了财,这类人从不会索要你的信任、希望和怜悯,但却会
摆给你事实、证明和利润。你是否知道,在汉克·里尔登刚刚起家,从明尼苏达
州出来买下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钢厂的时候,我曾经在他的生意里投了资金?当
我看到了办公桌上的那一纸法庭判决,眼前就浮现出一幅景象,景象里面的一举
一动都清晰可见。我看到了第一次见到里尔登时他的那张年轻而聪明的面孔。我
看见他倒在祭台之下,身上流出的鲜血浸透了大地———而站在祭台上的那个人就
是汉萨克,他的目光混浊,不住地抱怨说他从来没有过机会……奇怪的是,一旦
你看清楚,事情就变得再简单不过了。对我来说,关掉银行走人简直毫不费力: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眼前在不断地出现我所为之生活和所热爱的一切。”
她看着纳拉冈赛特法官,“你也是因为这件案子退出的吧?”
“是的,”纳拉冈赛特法官说,“上诉法庭将我的判决推翻之后,我就退出不干
了。我之所以选择干这一行,就是想成为一名正义的卫士。然而,他们要我去执
行的法令却把我变成了最无耻的、没有正义的刽子手。当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们需
要我的保护时,我却得到了强行侵占他们利益的命令。在法庭中,当事人之所以会
尊重判决,就是因为相信法庭会保持一个他们双方都接受的客观立场。现在我看到
的是一个人还有这样的尊重,另一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在遵循着法律,另一个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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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自臆想着他的需要———而法律居然站在了臆想的一边,支持的是不合理的东西。
我退出———因为我已经无法忍受听到正直的人们再叫我‘法官大人’。”她的眼睛慢
慢转向了理查德·哈利,既像是恳求,又像是害怕听到他的遭遇。他笑了。
“我本来可以原谅那些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的人们,”理查德·哈利说,“但我不
能原谅的是他们对我的成功所持的偏见。在他们排挤我之前的那些日子里,我的
心中没有仇恨。如果说我的作品是有新意的,那我就要给他们时间慢慢感受,如
果说我能打破常规、让自己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那我就没有权利抱怨其他人
跟上的脚步太慢。那些年以来,我一直在如此告诉我自己———但在某些夜晚,我
却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急迫,再也无法让自己相信那些话,我在呼喊着‘为什
么?’,却得不到回答。后来的那天晚上,他们对我报以了掌声和欢呼,我站在剧
场的舞台上,面对他们,心里想着这就是我苦苦奋斗想要得到的东西,我希望能
好好感受一下,却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眼前的还是从前的那些夜晚,听到的是那
声‘为什么?’,依然得不到答案———而他们的欢呼似乎同他们的冷落一样的苍
白。假如他们能说,‘抱歉,我们来晚了,谢谢你还等着我们’———我就不会再要
求别的,他们也就不会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了。但我从他们的脸上,从他们蜂拥而
至对我大加赞颂的语气里,看到和听到的是对艺术家的那种训诫———只不过我以
前从不相信会有人拿这样的话当真。他们似乎是说他们并不欠我什么,他们的充
耳不闻使我有了一个道德上的追求,为了他们———无论他们给了我什么样的冷嘲
热讽、偏见和蹂躏,我都应该去挣扎、承受和忍耐,这样的忍耐是为了教他们能
去欣赏我的作品,这正是他们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东西,也正是我应有的追求。
那时,我便看清了我以前理解不了的掠夺者的精神上的本质。我看到,他们正如
把手伸到穆利根的口袋内,掠夺他的财富那样,将手伸进了我的灵魂,掠夺着我
的个人价值———我看到,平庸之辈带着恶意的粗俗,卖弄着自己的浅薄,让它成
了用能干者的身躯填满的无底深渊———我看到,他们正如觅食穆利根的钱财那
样,吞食着我创作音乐的时间和欲望,企图迫使我认可他们才是我的音乐的意
义,以此来掠取他们的自尊,恰恰利用了我的创作理性,使得不是他们去承认我
的价值,反而成了我要对他们顶礼膜拜……就在那天晚上,我发誓再也不让他们
听到我写的一个音符。我从剧场出来的时候,街上空空荡荡,我是最后一个离开
的———我看见一个陌生人正站在街边的路灯下等我。已经用不着他再跟我多说什
么了,然而,我题献给他的那首协奏曲,名字就叫救赎协奏曲。”
她看了看其他的人,“把你们的原因都讲出来吧。”她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坚
决,似乎她正在承受着一场拷打,但是希望能承受到底。
“我退出是因为前些年国家控制了医疗行业,”亨里克医生说,“你知道做脑外
科手术都要求些什么吗?你知道这需要有怎样的技能,为掌握这项专长要付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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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热情而又冷酷的煎熬吗?我不会用它去替那些人服务,他们不是凭本事使唤
我,只会信口胡扯一些大道理,以此骗取特权,得以靠武力来施行他们的企图。
我不会让他们挟制住我多年钻研想去达到的愿望,或者我的工作条件、我对病人
的选择,乃至我的酬劳多少。我观察到,在医学即将遭到奴役前的所有讨论当
中,人们什么都谈到了———唯独对医生的愿望只字不提。人们只是考虑病人的
‘权益’,而对于这种权益的提供者却连想都不想。医生要想在这件事上有任何权
利、愿望,或选择的话,就会被认为是与此毫不相干的自私行为;他们说,医生
该做的不是选择,而是‘服务’。一个愿意在强迫之下工作的人,即使是要他在
畜栏里工作都是令人担心的,都是危险的———何况是那些要指望他们帮助病人起
死回生的医生呢?我常常对人们的自以为是感到困惑,他们认定他们有权奴役
我,可以控制我的工作,强迫我的意志,践踏我的良知,窒息我的思想———可
是,一旦他们躺在我操作的手术台上,他们想要依赖的又是些什么呢?他们的道
德标准令他们相信,他们的受害者的品德是值得信赖的。那好,我就把这样的品
德拿走,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的思想体系培养出来的医生吧。让他们认识到在他
们的手术室和病房里,把性命托付到一个被他们窒息的医生的手中是多么不安
全。如果那个医生对此心情怨恨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安全———如果他不表示憎
恨,他们恐怕更不安全。”
“我退出,”艾利斯·威特说,“是因为我不想成为吃人者的盘中餐,并且还要
我亲自动手烹制出来。”
“我认识到,”肯·达纳格说道,“同我较量的都是些无能之辈,懒而无用,漫
无目的,不负责任,不可理喻———我并不需要他们,轮不上他们对我指手画脚,
我也用不着听从他们的命令。我退出了,是为了让他们也能认识到这一点。”
“我退出,”昆廷·丹尼尔斯说,“是因为假如把该遭报应的人按程度区分的话,
为残忍的势力贡献出自己头脑的科学家就是地球上最应该被诅咒的凶手。”
大家安静了下来。她转向了高尔特,“那么你呢?”她问道,“作为第一个,你
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哑然一笑,“是因为我拒绝带着原罪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什么意思?”
“我从未因自己的能力而感到愧疚,我从未因自己的内心而感到愧疚,我从
未因为自己是个人而感到愧疚,我拒绝接受任何不属于我的罪责,因此我能够自
由地去获取,并且清楚我自身的价值。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我会杀掉
任何一个声称我是为了他的需要而存在的人———而且我知道这是种最高尚的感
觉。在二十世纪发动机公司的那天夜里,当我听到有一种难以启齿的罪恶在道貌
岸然的腔调下讲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悲剧的根源———造成它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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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以及解决它的办法。我发现了应该去做的事情,就走出去做了。”
“那么,发动机呢?”她问,“你为什么把它扔在那里,为什么把它留给了斯塔
内斯的子女们?”
“那是他们父亲的财产,是他付钱让我去做,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做成的。但
我知道这对他们一点用处都没有,从此也就将会不为人知。那是我的第一具试验
模型,除了我,或者同我水平相当的人,谁也不可能完成它,甚至都想不出它是
个什么东西。而且我还知道,从那时起,和我水平相当的人再也不会走近那家工
厂了。”
“你清楚你的发动机代表的是怎样的一种成就吧?”
“是的。”
“你知道你是在任其消亡吗?”
“知道,”他望着窗外的黑夜,黯然一笑,只是笑得并不开心,“我临走前最后
看了一眼我的发动机,我想起了那些提倡把财富视为一种自然资源的人———想起
了那些声称说财富就是要去占领工厂的人———想起了那些声称是用机器来支配他
们头脑的人。那好,这台发动机可以支配他们的头脑,正好就是离开了人的头脑
时的一堆即将生锈的废铁和电线。你总是在想着一旦把它投入到生产中去,会给
人类带来多么巨大的效用。我想的是,当有一天人们明白它被丢弃在工厂的废品
堆里究竟意味着什么时,它就能产生更大的作用。”
“你把它扔下的时候,指望过能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没有。”
“你是否指望过能有机会在其他地方把它重新做好?”
“没有。”
“那你还情愿让它待在废品堆里?”
“正是因为发动机对我所具有的意义,”他缓缓地说道,“我才不得不情愿地让
它四分五裂,永远消失”———他正视着她,而她则听到了他那坚定、果决、毫不
留情的声音———“正如你将会不得不看着塔格特公司的铁轨破败并消亡一样。”
她迎着他的目光,头因此扬了起来,带着傲然而又乞求的腔调,轻声说道,
“不要逼我现在回答。”
“我不会的,我们会把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会催你做任何决定。”
他又接着说下去,而她却被他嗓音里突如其来的温柔所惊呆了,“我说过,对原
本就属于我们的世界如此无动于衷是最难做到的事,我知道。对此,我们全都
经历过。”
她注视着这个安静并且坚如磐石的房间,注视着屋里的灯光———这灯光来自
他的发动机———照在这些她向所未见的一班无比安详、自信的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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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二十世纪发动机公司后做了些什么?”
“我出去后做了一名察看火苗的人。我把这当成是我的工作,去注视闪现在
原始黑夜里的那些耀眼的亮光,这正是那些有能力、有头脑的人———我注视着他
们的脚步、他们的挣扎,以及他们的痛苦———然后,当我明白他们已经看够了这
一切的时候,便把他们拉出来。”
“你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使他们能够放弃一切?”
“我告诉他们,他们没有错。”
看到她眼里沉默的疑问,他便继续答道,“我帮他们发现了他们还未意识到属
于自己的那份自豪,使他们获得了用来找到它的话语,让他们能够拥有他们一度
忽略、渴望得到但又并不清楚自己的确需要的珍贵财富:那就是道德的认同。你
不是把我叫做毁灭者和捕杀人才的猎手吗?我就是这次罢工的活生生的代表,是
受害者反抗的领头人,是受到压迫、失去遗产、被剥削的人们的捍卫者———这些
字眼经我的口说出来,才总算是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意义。”
“最先跟随你的都是谁?”
他着意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回答,“是我的两个最好的朋友,其中的一
个你认识,或许你比其他人都更清楚他为此付出的代价。随后便是我们的老师阿
克斯顿博士,经过仅仅一晚上的谈话,他就加入了我们。我过去在二十世纪发动
机公司实验室的老板威廉·哈斯亭曾经与自己进行了艰苦斗争,这用了他一年的
时间,不过他还是加入了。随后便是理查德·哈利和麦达斯·穆利根。”
“———只用了十五分钟。”穆利根插话道。
她转向他,“是你创建了这座山谷里的一切?”
“对,”穆利根说,“起初它只是用来作为我个人的隐居地。许多年前,我从对
这里一无所知的农夫和牛仔手中把这片山地大块大块地买了下来,这座峡谷在任
何地图上都没有标明。决心退出的时候,我盖了这座房子。我封死所有可能接近
这里的入口,只留了一条路———而且把它伪装得谁都无法发现———我做了自给自
足的充分准备,这样,我就可以在此安度后半生,再也不用去看那些掠夺者的嘴
脸了。我听说约翰也把纳拉冈赛特法官说服了,就把法官请到了这里,后来我们
又请来了理查德·哈利。其他人一开始都是留在外面的。”
“我们这里没有其他的任何条条框框,”高尔特说,“只是一条,任何人一旦接
受我们的誓言,就意味着许下了一个承诺:不做他的本行,不用他的智慧服务于
这个世界。我们每个人都用各自不同的方式做出了实践。曾经的有钱人现在是靠
他们的积蓄为生,过去工作的人干的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底层的活计。我们中的
有些人曾经很有名;其他的人———比如被哈利发现的你手下的那个年轻的司闸
工———在还没有受到摧残之前就被我们劝阻了。然而,我们并未放弃我们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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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我们热爱的工作。每个人都可以用各种方式,在业余时间里继续干他的本
行———只是,为了他个人的利益,这些是在秘而不宣地进行,既不向别人透露,
也不共享任何东西。我们保持着曾经无家可归的那种状态,彼此住得非常分散,
但现在这种方式是我们自己想要的。唯一的轻松时刻就是我们难得见到彼此的时
候,我们发现我们很愿意聚一聚———是为了还能想到人类依然存在。因此,我们
利用一年当中的一个月时间———用来休息,去过一种理性的生活,从隐藏的地方
拿出我们真正的成果,互相用它们进行交换———在这里,成就即可用来支付,从
不上缴。就是靠着十二个月当中这一个月的生活,我们每个人都在这里用自己的
所得盖了房子。这也让其余的十一个月时间略微好过了一些。”
“看到了吧,塔格特小姐,”休·阿克斯顿说,“人可以生活在这样一种社会状
态之下,而不是像那些掠夺者们所鼓吹的样子。”
“山谷的发展壮大是从科罗拉多州遭到破坏开始的,”麦达斯·穆利根说道,
“艾利斯·威特和其他人来到这里定居,因为他们不得不躲起来。同我一样,他们
把本来会荒弃的财产换成了黄金和机器设备,带到了这里。我们有足够的人力对
这里进行开发,为那些在外面自食其力的人们创造工作的机会。目前,我们已经
接近了能够让大部分人长期在此生活的阶段,山谷几乎可以做到自给自足———至
于目前还不能自产的物品,我可以通过自己的途径从外面买到。这是个特别的代
理人,他不会让我的钱落到掠夺者的手里。我们这里不是个国家,也不是任何一
种形式的社会———我们只是因每个人各自的利益自愿联合到一起的人们。这块谷
地属于我,我把土地卖给其他想要得到它的人。假如有了分歧,纳拉冈赛特法官
可以做我们的仲裁。至今为止,我们还没为此找过他。他们说要让人们做到意见
一致非常困难,但你会吃惊地发现这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双方将不依赖他人而
存在、把理性当做交易唯一的手段奉为绝对的道德标准。我们大家都要到这里来
生活的时刻已经日渐临近———因为这世界正在飞速崩溃,不久就要面临饥荒。但
是,我们完全能够在这座山谷里养活自己。”
“世界崩溃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计,”休·阿克斯顿说,“人们正在停下和放
弃手里的工作,你那些被冻结的火车、成群结队的袭击者以及逃亡的人,他们从
来没听说过我们,不属于我们罢工的一部分,他们是自发的———这是他们内心中
残留下来的理性的自然反应———和我们进行的反抗是一样的。”
“我们在开始时看不出这将持续多久,”高尔特说道,“我们不清除究竟是能活
着看到世界重获自由的那一天,还是要把我们的斗争和秘密留给子孙后代。我们
只知道,这才是我们愿意拥有的唯一生活方式。但现在,我们认为不久就会见到
我们胜利和回归的日子。”
“什么时候?”她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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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掠夺者的规则土崩瓦解的时候。”
他看出她望着他的眼神里,半是疑虑,半是期待,便接着说道,“当自我牺牲
的教条终于走上那条它再也无法伪装的道路———当人们发现再也找不到牺牲品去
阻挡正义的道路,再也无法避免他们即将受到的惩罚———当鼓吹自我牺牲的人们
发现,情愿这样去做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牺牲的东西,而有的人又再也不愿意
去做出牺牲———当人们看到无论他们的心脏还是肌肉都挽救不了他们,而遭到他
们诅咒的思想已经不见,他们已经是求救无门———当这些失去了思想的人们不可
避免地颓然倒下———当他们再也无法冒充权威,再也见不到一点法律和道德的影
子,没有了希望和食物,失去了获取它的办法———当他们彻底崩溃,道路再次畅
通———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回去重建家园。”
塔格特铁路公司,她心中想道;她听见这几个字仿佛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令
她无暇称量的沉重,撞击着她已经麻木的心灵。这里才是塔格特铁路公司,她
想,就是在这个房间,而不是在纽约巨大的候车厅———这里就是她的目标和道路
的终点,就是两条笔直的铁轨交会和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会合点———它们就如同
当初曾经吸引了内特内尔·塔格特一样,也在吸引着她不断地向前———这里就是
内特内尔·塔格特当初展望过的遥远的目标,正是这里,支撑着他在行人络绎不
绝的大理石候车厅里抬起头后发出的炯炯目光。她正是为此才将自己的身心都扑
在塔格特公司这个丢了魂的身体上面。她终于找到了想要得到的一切,它就在这
个房间内,触手可及,并且是属于她的———但代价却是要抛下铁路网,铁路将会
消亡,桥梁将会坍塌,信号灯将会熄灭……以及……我想要的一切的一切,她心
中想着———眼睛从那个有着阳光般色彩的头发和执拗目光的男人身上移开了。
“你不必现在就给我们答复。”
她抬起头;他正盯着她看,仿佛是在紧紧地跟随着她内心的脚步。
“我们从不强求回答。”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