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贩子先生?”
“因为就是他让黑机车带着这台电脑到处调查情报的啊。”
身为闯入者的四十万,稍微向被绑着不动的男人看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仿佛很开心似的笑容。
另一方面,蚯蚓仿佛很吃惊似的看着麻袋男人的头部说道:
“没想到他已经对我们的情报把握到了这个地步……那么这个大本营的地点,难道早就已经被情报贩子先生知道了……吗?”
“这就难说了。我们在跟踪临也的时候,正好发现你的同伴从他刚进去的大楼里走了出来……就是这样。而且还抱着一个足以装进一个男人的巨大旅行箱呢。同时这个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也随着他们移动起来。”
四十万慢慢地走到麻袋男人的跟前,按顺序搜了一下他衣服上的口袋。
然后,他就从第三个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筹码。
“你看,在这里吧。他的手里也有一枚……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没有彻底调查清楚,应该是我们成员的过失。”
蚯蚓狠狠地盯了一下背后的同伴们,而他们也互相面面相觑,慌张地想着该如何把责任推给别人。
在气氛紧张的房间里,四十万一边眺望着眼前的情景一边问道:
“那么,你就是‘双头蜥’的首领吧?”
“……不是,‘老板’很少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也不知道他的所在地。”
“的确是个聪明的做法呢,我们的首领也差不多啦。不过这些事就待会再慢慢谈吧。首先得把这个情报贩子收拾掉。”
四十万轻轻摇了摇头,啪的把手按在麻袋男的头顶上。
“可是,我们本来是打算自己把他抓来干掉的,这样倒是省了不少工夫。也许根本就没必要派人去抓他的妹妹们吧?”
“……?你们也盯上了情报贩子先生的妹妹吗?”
“哎呀?你们也是吗?”
看到四十万露出了稍微有点意外的表情,蚯蚓也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视线,说道:
“大约在一个小时前,我才下达了指示要他们看准时机逐个把她们抓回来。”
“……那真是头疼呢。因为听说他的妹妹们也是危险人物,所以我们也派出了一批能干的家伙。要是因为硬碰硬而闹出麻烦的话我倒也不介意……但是因此而被警察盯上的话就难办了……总而言之,我就先让我这边的人撤退吧,毕竟现在已经不需要人质了。”
说完,四十万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过我希望你相信,我们并不打算跟你们为敌。这次我们纯粹是为了做生意而来的……而为此我希望尽可能避免让情报流到粟楠会那里,只是这样而已。”
四十万一边说明,一边在手机里寻找着被派去绑架折原九琉璃和舞流的那个药贩同伴的联络电话——
但是,还没等他找到那个电话,房间里就响起了手机的来电铃声。
那并不是四十万的手机发出的声音,而是从酒吧柜台的桌面上传来的。
“……是我的?”
蚯蚓握住了电话,只见上面写着“号码非通知”几个字。
——是谁?
——难道是……老板?
怀抱着不安与期待参半的心情,蚯蚓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喂喂?”
“…………”
电话的那边一直都没有出声。
大概是对蚯蚓的电话内容感到在意吧,四十万停住了操纵手机的手,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然而,四十万的手机也突然接到了来电,那轻微的震动音在房间中回响。
“……?”
看到写着号码非通知的画面,四十万在感到可疑的同时按下了通话键。
然后,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喂喂?喂喂?’”
却恰恰是眼前的女人向电话发出的声音。
“……咦?”
脊背顿时掠过一阵可怕的寒气。
大概是从电话里听到了“……咦?”的声音吧,蚯蚓也慌忙转眼向四十万看去。
两人彼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在经过几秒钟之后,电话里就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
“哟。”
“谁?”“……是谁?”
蚯蚓和四十万都互相通过电话听到了对方的声音.而那个第三者则以清晰的话音有条不紊地说了起来:
“看来三方通话已经成功了呢。因为是第一次使用,我还有点担心啊。”
“到底是谁……?”
“啊啊,抱歉抱歉,我还没有打招呼呢。不过你们俩不是都很了解我的事情吗?”
“……难道是——”
四十万和蚯蚓都分别在脑髓里冒出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然后,就好像算准了这一瞬间的出现似的,电话里的男人报出了姓名。
“折原临也……这么说的话,你们应该明白吧?”
喀啦——在蚯蚓和四十万的鼓膜附近,传出了仿佛什么东西在滚动的声音。
那是因为紧张而咬紧牙齿的时侯,由绷紧的肌肉发出的声音。
为什么在这个时刻?
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电话号码?
两人首先想到的是这样的疑问。因为事态实在太超乎想像,最关键的疑问要再过一会儿才从两人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他们俩都同时缓慢地——真的是非常缓慢地——把视线转移到房间中的一点之上。
那就是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头上套着麻袋的男人的身影。
然后,还是像有着心灵感应似的,两人都在同一时刻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疑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啊?
※ ※ ※ ※ ※
同一时刻 池袋某处 事务所内
“咦~?真奇怪啊……”
“怎么了,田中。”
听了同僚的提问,田中汤姆一边环视着周围一边回答道:
“我和静雄还有瓦罗娜,今天明明是值夜班的……可是却完全见不到静雄那家伙的踪影啊……”
在他旁边可以见到同样在环视四周的瓦罗娜的身影,但是事务所里却见不到本应是最显眼的那个酒保服男人的身影。
“我说,该不会又被卷入了什么麻烦事之中吧?”
※ ※ ※ ※ ※
昏暗地点
“可是,你们的手段也真是相当过激呢,竟然连绑架也干。难道之前的几个失踪的侦探先生都是你们干掉的吗?”
那声音就像连珠炮似的从电话那边传来。
但是,蚯蚓的耳朵已经几乎听不见男人的声音了。
——是谁……?
——如果说现在打电话来的男人是折原临也的话,这个麻袋里的家伙……是谁啊?
她曾经看过照片,知道折原临也的相貌。她一直都是根据这一点来想像着临也在麻袋中的表情,沉浸在自己的快感当中。可是现在,这件事却似乎从前提开始就被彻底推翻了。
她的头脑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然后又马上消失了。
但是,如今的一切都变成毫无根据的妄想被卷入了混沌的漩涡,再加上“天堂奴隶”成员的来访,她的头脑已经逐渐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
“…………”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慢慢地向麻袋伸出手,用手指扣在袋口的边缘上,想要将袋子撩起来。
但是,那袋子似乎被绑得很结实,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
“……摘下来,都说摘下来了啊!”
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麻袋男人听的话,她一边这么嘀咕着,一边想要强行把没有解开绳结的麻袋从男人头上摘下来。
蚯蚓用手指抓住袋口边缘,拼命地用蛮力拉扯着麻袋。
从麻袋的缝隙间——稍微显露出了男人后颈附近的黑发。
※ ※ ※ ※ ※
池袋某处 事务所内
“噢,对不起,我迟到了。”
看到打开门走进来的静雄,汤姆一边叹气一边问道:
“哟,怎么啦?你迟到还真是少见呢。”
“抱歉。因为刚才要帮社长做点事。”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社长委托的业务存在着什么样的举动?”
看到瓦罗娜露出不解的神色,汤姆又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就是类似保镖一样的工作啦。因为我们的社长也有不少敌人……不过,这些事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明吧。”
然后,对于静雄刚才不在并不是因为被卷入了麻烦事这一点,汤姆总算是放下心来,然后拿着手机向着门口走去。
——果然,世间还是和平最重要啊。
汤姆对周围的平稳气氛怀抱着感激之情,于是就开始从事他们的“催收赖缴帐款”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工作。
“总而言之,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吧。”
“噢。”“明白了。”
与此同时,背后还带着比工作内容更加充满火药味的两个人。
※ ※ ※ ※ ※
同一时刻 乐影练武场
“唔?影次郎上哪儿去了?”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一个有着矮胖身形、身体就像一块巨大树桩似的男人。
虽然说是矮胖身形,但是实际上他的身材并不矮小,而是有着相当程度的身高,就好像把一团团轮胎状的肌肉缝成铠甲穿在身上一样的男人。
“是!影次郎先生的话,从下午开始就没见过他了!”
“又偷懒了吗。那个混蛋……”
听了徒弟们的回答,那个男人——影次郎的兄长写乐影一郎,吐出了一口跟身体大小成正比的长长叹息。
“真是的……如果只是偷懒还好,但愿不是在路边跟别人打架吧。”
※ ※ ※ ※ ※
昏暗地点
四十万也像蚯蚓一样无比焦急。
——这家伙难道不是折原临也吗?
四十万一边看着拼命想把麻袋脱下来的蚯蚓的举动。一边听着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你就是四十万君吗?如果是名叫云井的那个人来的话就更有趣了嘛。”
“……你知道云井先生吗?”
“不,我也不是很了解啦。不过,我本来是不太想欺负你的,可是你明显是想要了我的命,而且还打算对妹妹们下手。这样还真是不好处理呀。”
听了电话里头的声音,四十万不由得“喀啦”地咬了咬牙关。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事?
——不,比起这个,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暂时从这里撤退呢?
——这里又没有混入临也派出的间谍?
——我反而更加不敢相信我的同伴了啊,在这种状况下!
——那个被绑住的家伙是谁?
——难道那家伙也是临也的同伴什么的吗!?
要是被绑着的那个人突然发飚的话,留在这里不是很危险吗?
或者如果他是什么警官或者粟楠会成员之类的人物的话,被他看到相貌不也很麻烦吗?
在这些想像之中,四十万首先是剔除了对前者感到的不安。
因为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的身体看来并不像是经过严格的锻炼——也就是跟怪力和格斗技什么的扯不上关系的存在。
※ ※ ※ ※ ※
同一时刻 都内某处 里巷
“……真是的,麻烦死了嘛。啊啊~噢噢~光知道靠人多取胜,一个个都是蠢货啊。”
以慵懒的口吻说话的男人——写乐影次郎,站在周围倒躺着大约十个男人的中心位置上自言自语道。
在如此异常的风景中,响起了少女的天真无邪的声音。
“师父?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没有啦。还有,这句话该由我来说吧?”
对于影次郎的无奈回答,少女——舞流嘻嘻嘻地笑着向师父问道:
“不过要是只有我一个的话就真的很危险啦,因为这些人都相当强呢!”
“真是的,我本来是偷懒在街上闲逛的,却偶然看到你和一群偷偷跟在你后面的蠢货。总之算你走运吧。”
“你嘴上是这么说,实际上是一直在守着我的吧?就因为我今早跟你说过‘这几天好像有一些奇怪的家伙在监视我’这句话嘛!师父你在这方面还真是深藏不露呢!谢谢你啦,师父!实际上你是萝莉控吧!?”
“等一下,最后那句话太奇怪了吧!跟前面的‘谢谢你’根本就连不起来啊!”
有一个男人,正从远处注视着对话中的两人。
他是跟直接发起袭击的那伙人不同的——“天堂奴隶”贩毒组织中的一人。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十字弓,而准星则完全对准了影次郎的身体。
——不是吧,原本我是计划先射中女人的脚,然后更轻松地把她绑走的啊……
——总之现在也没有人路过,还是先把男人干掉再说吧。
他似乎完全没有放弃计划的想法,认为最好的办法是把罪贵嫁祸给刚才发起袭击的神秘集团,然后自己就把少女掳走。
那是一把只要命中部位稍有偏差就会夺人性命的改造十字弓。但也许是刚才看到男人打架的凶狠样子吧,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箭射了出去。
然而——
“而且舞流你啊……噢哟!”
影次郎突然大叫了一声,向背后扭转身体。
喀——与此同时,小巷内响起了一声类似碰撞音的声响。
他的右脚从地上一下子踢高到了头顶——下一瞬间,空中就掉下来一支旋转着的棒状物体。
影次郎“啪”地用右手接住那支东西,确认到那是一支十字弓用的弓箭。
“…………”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从脚下捡起一块石头——
朝着位于巷子外侧的、也就是公园里的某片树丛扔了过去。
石头就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笔直地飞进了那片树丛里——
“嘎啊!”
在听到一声低沉叫喊声之后,又传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确认到石头已经直接击中对方后,影次郎才慵懒地扭动脖子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说道:
“真是的,你要偷袭的话就该到更远的地方去狙击,或者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向我家放火啊。对吧?”
“我说,你那么使劲扔石头,要是稍有差池的话恐怕会死掉吧?”
听到眺望着树丛那边的舞流这么说,影次郎就平静地回答道:
“……我啊,其实是这么想的。虽然有人说格斗家无论行住坐卧都必须保持武者的精神状态,所以偷袭并不是卑鄙的行为……可是反过来说的话。在路上对格斗家发起偷袭的家伙,就算被杀掉也不能抱怨别人是吧?毕竟这可不是比武啊?”
“但愿警察肯接受你这个解释吧。”
听了舞流笑嘻嘻地说出的这句话,影次郎又嘀嘀咕咕地发着牢骚,同时朝着树丛那边迈出了步子。
另一方面,舞流也立即换上严肃的表情拿出了手机。
她本来是在迎接姐姐的路上,所以很担心姐姐也像自己一样遭到了袭击。
但是,九琉璃马上就接了电话,总算让舞流松了口气。
然后,当舞流告诉她“可能有危险,尽量在人多的地方等我”的时候——
却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安(不要紧)……既(已经)……了(结束了)……”
“咦?已经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九琉姐?”
“……怪(无头骑士)……助(保护了)……我(我)……”
※ ※ ※ ※ ※
“……谢(真的)……谢(非常感谢你)……”
挂掉电话后,九琉璃又再次向眼前的“存在”低头道谢。
听了她细如蚊蚋的声音,塞尔堤以轻柔的动作在PDA上打出了文字:
“要道谢的话,就谢谢你哥哥吧。”
“……兄(哥哥)……?”
“嗯,是他拜托我在另一个妹妹去道场的期间好好保护你的。”
在那样的塞尔堤旁边——正倒着好几个男人。
他们头上都戴着类似护目镜和口罩的东西,要是只看脸的话,那打扮就好像在玩什么生存游戏一样。
大概他们是获悉了她会使用防狼喷雾之类的道具才这样做的——但是不可思议的是,途中还有另外一伙人发动了袭击。当然,那些家伙很快就溜掉了。
这样一来总算是确保了安全,塞尔堤在放下心来的同时想道:
——可是,临也本人到底在哪里干着些什么啊?
※ ※ ※ ※ ※
昏暗地点
“哎呀,感觉真的很爽呢,像这样通过电话欣赏你们惊慌失措的样子。”
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四十万更进一步咬紧了牙关,同时装出平静的态度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
“你问我想要什么?这个嘛。总之……你那边的蚯蚓小姐——也就是双头蜥的那个女孩子,好像已经把电话丢下了呢,你可以帮我叫她好好拿起来吗?不然我可没法说下去哦。”
听了这句话,四十万不禁在心中咂了咂嘴,然后向那个正在拼命想弄破麻袋的女人走了过去。
“……他说叫你听电话。”
“什么嘛……根本就无话可说……啊啊,真是的!”
她恐怕也在自己心中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混战吧。只见她一边用左手解着麻袋,一边用右手重新拿起了电话。
“哟.我突然听到呼吸声了哦?你终于肯听电话了吗?”
“……喂喂……这家伙到底是谁嘛!”
蚯蚓已经完全丧失了先前的从容心态,以充满焦躁的声音发问道。
然而,电话那边的人却仿佛很开心似的宣告道:
“那么,现在开始就是问答比赛的时间啰~”
“啊?”
“你是在戏弄我们吗?”
“第一题,作为【双头蜥】老板的蜥蜴先生,和【天堂奴隶】的云井先生,他们之间的共通点是什么呢?”
瞬间,蚯蚓和四十万的心都突然停止了跳动。
恐怕这种感觉就跟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时候差不多吧。
对他们两人来说,刚才的问题中就是蕴含着这种程度的恐怖寒气。
“为什么……你会知道老板的别名是蜥蜴……”
没有理会蚯蚓的沉吟声,电话那边的节目主持人笑着说道:
“嘟嘟~好,时间到了。正确答案是‘在两眼下面有着左右对称的两颗泪痣’!接着是第二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老板的……相貌啊!’’
“…………”
跟大叫的蚯蚓相反,四十万则满脸苍白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什么吧,周围的人们——无论是蚯蚓的手下还是四十万的手下,都露出了同样的混乱表情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那么,在你们房间里的麻袋男人,那袋子下面的脸上……究竟是有泪痣呢,还是没有泪痣呢?”
“咦……?”
“……!”
“顺便来个第三题吧!那么,究竟在里面的人,是蜥蜴先生和云井先生之中的哪一位呢?”
这时候,两人的思考猛然停顿了一瞬间。
蚯蚓根本不想去理解电话中传来的这句话的含义,
而另一方的四十万则被另一种“恐惧”支配了全身。
——骗人的吧……?
——折原临也……难道,真的是把云井先生给……?
——要是那样的话,要真是那样的话就糟糕了。
从思考停止状态恢复过来后,同时在脑海中冒出了多个悬念的四十万,决定立即采取行动。
“骗……骗人的!不可能、不可能会是老板的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回想起刚才自己对麻袋男人所做的一切吧,蚯蚓一边抱着脑袋一边瘫倒在地上。
四十万则走到了她和麻袋男人中间,装作平静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把绳子割断吧。”
然后,他就从怀里取出了一把小刀。慢慢地、慢慢地把刀凑近到男人的脖子上。
但是——
他握着小刀的手臂,却被套着麻袋的男人自身的手,紧紧地抓住了。
“咦……?”
“什么……”
双手本来应该被紧绑在背后的男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自由。
然后——他用左手挡住四十万的手臂,右手则握着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小刀。
“刚才……你是打算要做什么呢?”
在控制住四十万的同时,他缓缓地把小刀伸向自己的脖子,在脖子和袋子之间的缝隙中伸了进去。
随着嗤、嗤的几下声音响起,绑绳连同袋口一起被割断了。
男人就这样收起了小刀,慢慢地摘掉了沾满灯油的麻袋。
从里面露出来的——是笑容。
从麻袋里出现的,既不是傲视他人的笑容,也不是友爱的笑容,同时也不是愉悦的笑容——而是一种不知该说是诡异还是普通的,甚至令人觉得那是为了不让人看穿他的感情而故意露出来的笑容。
“哟。”
笑脸这么说道。
不,蚯蚓和四十万都知道,那并不是名叫“笑脸”的物体,而是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正因为他们知道,所以他们的心才会超越了混沌的极限。几乎要被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了。
“初次见面,大概我应该这么说吧?”
“折原……”“临也……?”
蚯蚓和四十万依次分别说出了他的名字。
坐在自己面前的,毫无疑问就是在照片上见到过的“折原临也”。
那么,刚才电话里的那个是谁?
而且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还在笑?
谜,谜,谜。
无法理解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起了袭击,后来才来到现场的四十万还算好的,蚯蚓简直是快要哭出来似的自言自语地说着“老板……救救我好吗?”之类的话。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会被人浇上灯油呢。啊啊,顺便告诉你,灯油跟稀释剂不一样,是不会马上熏倒人的哦。”
“咦?”
“还有——对了,我还要回答你许多问题呢。首先,关于人类究竟是自我中心还是优先考虑他人的生物……这个问题,我就用很普通的‘因人而异’来回答你
吧。正因为每个案例都有着不同的答案才有意思哦。人类的本性是善还是恶?理性和欲望哪一方将会取胜?最后剩下的是希望还是绝望?正因为人类对这些问题没有
固定的答案才显得有趣嘛。”
对于刚才蚯蚓像自言自语似的单方面提出的一大串问题,折原临也带着独特的笑容逐一作出回答:
“对了对了,水的致死量大体上就是10升到30升左右啦。因为根据体重的不同会存在个人差异,如果是九琉璃和舞流那种体格的话可能连10升以下都会有危险呢。”
“…………”
“关于写乐美影和我的关系,这个嘛,对我来说也就是过去的追捧者之一吧。至于美影对我有什么想法,你就去问她本人好了。因为我以前把她卷入了某次事件,结果害得她从高中退学了……啊啊。说不定她一直都在恨我呢。”
“…………”
从摘下麻袋的瞬间开始,蚯蚓和临也的立场简直就是完全逆转了。
单方面地说个不停的青年和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女人。
从临也口中说出来的话,证明了眼前的男人确实是刚才一直被套着麻袋的人物。
“……啊,咦?情报贩子、先生?”
“噢,你终于开口了吗?哎呀呀,你的拷问可真的相当有趣啊。我本来是做好了指甲全部被你剥掉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你真的不会折磨肉体呢。”
“……呜、啊……”
“怎么样?很抱歉我发出的不是悲鸣,我的声音是不是正如你的想像呢?你似乎是通过想像着我在麻袋下的表情来享受快感,而我所喜欢的享受方式却不是借助
想像.,是观察眼前的现实、结果……比如说你现在的发愣表情啦。啊,我说的喜欢指的并不是针对你个人的爱之类的东西,这可是重点哦。”
然后,蚯蚓这才发现——
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跟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明显是完全不一样的。
“咦,啊,那么……这个电话……是谁?”
蚯蚓的视线在手机和临也之间反复游移着。
这时候,听到这句话的通话对象,他的声音——突然转变为明显不同于先前的、蕴含着卑猥色彩的声音,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已经揭穿了吗你这混蛋!不过也无所谓!第四题来了!我究竟是谁……呢?”
与此同时,酒吧的入口大门被打开——出现了一个正用手机贴着耳朵的男人。
那是一个右半边脸有着烧伤痕迹的男人。在墨镜下闪烁着锐利的目光。
然后,从他的身后还出现了好几个身上穿着印有背骨图案的机车骑士夹克的男人,让这个原本相对宽敞的酒吧变得更加拥挤了。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留着松散短发的富有肌肉感的女性,但这对蚯蚓来说已经无关重要了。
“什么……怎么回事……?这帮……家伙……”
四十万的同伴们也好像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似的集中到酒吧的一角,在宽敞的空间内形成了奇妙的三角对峙状态。
但是,要说这是名副其实的三角对峙的话,力量的分配却显得太不均衡了。面对以临也为中心的第三势力,剩下的“双头蜥”和“天堂奴隶”都开始有所萎缩了。
到底该下达什么样的指示?
跟犹豫不决的四十万和蚯蚓相反,临也并没有怎么在意状况的变化,而是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
“嗯,还被问了些什么问题来着……对了对了!关于我的体重和身高的事情,其实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拿得到保险公司的情报吧?如果是九十九屋的话还好说。不过那家伙就算接到你的委托,我想也不会轻易接受下来啦。”
“…………”
“那些数字呀,只不过是我把自己的身高和体重告诉了你而已啦。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很注重身体健康的哦。在洗澡之后我都会站上体重计来量量的。”
“……咦?”
不要再说了。
蚯蚓很想这么大叫出来。可是混乱的头脑已经使她无法调动舌头说话和进行深呼吸了。
“是你、告诉、我、的……什么?啊?”
仿佛还没睡醒似的,她说话的声音就跟梦话没什么区别。
临也呵呵地笑着,反过来向她问道:
“你雇用的那个连名字和容貌都没有暴露过的本领高强的情报贩子B先生……我看应该就是一个网名叫‘克罗姆’的人吧?”
“为什么、你、那个……”
“没什么为什么的,因为那就是我嘛。”
“……。……?……啊?”
临也把手贴在身体变得完全僵直的蚯蚓的脸上,慢慢地、就像在教导小狗似的说道:
“实际上,在接到粟楠会的委托之前,我就已经对你们的事略有所闻了。因为你们联络上了我用另一个人的名义经营的——网上情报贩子嘛。”
“骗人……”
“我没有骗你哦?哎呀,在我接到粟楠会的委托开始工作的时候,你就向我发来了委托,真是很好笑呢。‘我想要有关折原临也的情报’什么的,我实在是好久没有那样抱着肚子大笑过了。差点连春天被刺伤的伤口也被我笑得重新裂开来呢。”
临也揉了揉自己的腹肋部,然后在自己的笑意中添上了另一种色彩。
那是一种仿佛有什么不轨企图的、有如欺诈师般的恶意色彩。
“然后,我在跟你进行交易的过程中,察觉到了一件事。”
“不要……说……”
“你们的‘老板’,最近好像完全没有跟你们联络吧?说不定,你已经早就被抛弃……”
“别说了!”
蚯蚓的怒吼声,在一瞬间内使得稍微变得嘈杂的店内重归寂静。
“杀了……他吧。”
“哎哟。”
“快点!不管是谁都可以!把这个男人杀掉,让他在我面前消失!”
蚯蚓朝着位于酒吧里头的同伴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也许是把着一瞬间看成是好机会吧,四十万也立即向同伴们发出了信号。
只见四十万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松散短发的女人,以无言的方式向同伴们下达了“把那个女人抓来当人质”的命令。
然后,完全领悟了四十万的意图的五个男人,立即以凶猛的势头扑向那个女人——
啪喀!
一个类似使劲踩破纸皮箱的声音在店内回响起来。
“……这根本就连偷袭也算不上吧,你们这些家伙。”
脸上露出仿佛很没意思似的表情,松散短发的女人——写乐美影沉吟道。
原来.第一个想要抓起她衣领把她揪过来的男人,他的鼻梁在美影的一招回身肘撞的冲击下已经彻底骨折了。
“啊啊啊!?”
看到同伴从骨折的鼻子里喷出鲜血倒在地上的样子,跟随在后的男人们都明显胆怯了。
然后,下一瞬间——其中一个人的太阳穴,已经被美影的脚尖猛力戳中。
那是以单脚为轴心的一记高踢。而且因为她穿的是脚趾部分附有护铁的安全鞋,男人就连惨叫声也发不出就整个昏倒在地了。
紧接着,她并没有放下悬空的脚,而是在维持着当前姿势的同时弯下膝盖。
以绝妙的平衡感维持着单足站立姿势的她,又直接把抬起到空中的脚尖戳在另一个男人的喉咙上。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贯穿对方的肉,但随着“喀噗”的一声,男人的口和鼻子都同时泄出了空气,他的眼珠就这样骨碌碌地转了半圈,然后在自身的重力作用下“啪哒”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
她无言地把脚放下,然后狠盯着其他“天堂奴隶”的药贩们,以挑拨的态度招了招手。
站在离她稍远位置的“尸龙”的众人,似乎都明白她根本不需要帮手,分别怀着各自的想法眺望着药贩们的样子。
“怎么回事,那个女人……”
看到美影乱斗的凶猛姿态,四十万暗自沉吟道。临也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那就是刚才我稍微提到过的美影啦。那么,我们继续说……”
正当他刚要说下去的时候——哐啷!临也的背后突然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蚯蚓的双手正分别握着一个被打碎的瓶子,同时以充满疯狂气焰的眼神盯着临也。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做这种戏弄人的事……!还故意装成被我们抓住来到这里……为什么……!”
“比起刚才的故作姿态的谄媚声音,还是现在这种声音更自然更好听呢。”
“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可以说——大致上就跟站在那边的四十万君的目的差不多啦。”
听到他突然说出自己的名字,四十万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
但是,临也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动静,只是悠哉游哉地纵身坐到了柜台上面,平淡地说道:
“虽然我本来可以把这个酒吧的所在地通知粟楠会让他们铲平这里的,但是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被粟楠会的人们随意蹂躏的话也太可怜了吧?所以,我就打算来劝你们放弃地下赌场的营业……就是这样了。所以,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
“……?”
“嗯,还有就是人类观察吧。那个麻袋,从里面往外看的话倒是出乎意料的清楚哦。能够在近处观察像你这种得意忘形的可爱拷问师的表情,这样的机会可真是千载难逢呢。于是我就想如果只是被伤到手指骨或者指甲的话也可以忍受,就故意被你抓来了——只是这样罢了。”
听到临也说得如此直白,蚯蚓的表情马上扭曲了起来。她保持着双手握着瓶子的姿势,向背后的同伴们叫嚷道:
“你们到底在于什么啊!快点把这家伙给……”
可是,她的声音却在中途丧失了气势。
“把这家伙……给……?”
在看清了后面的伙伴们的样子后,她终于闭上了嘴巴。
“?”
不明所以的四十万也循着蚯蚓的视线向“双头蜥”的成员们看去——结果他也跟蚯蚓一样全身僵住了。
在那样的两人面前,临也依然坐在柜台桌面上若无其事地甩动着双脚。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毫发无损地来到这里?而且连一下也没有被揍过哦。还有为什么绳子被绑成可以轻易被挣开的活结呢?”
“……这是、什么……”
“你应该不知道吧。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我告诉你恐怕你也不会理解的。”
面露笑容的临也,自己也把视线转向店子里面进行确认——
只见“双头蜥”成员们的眼球中的眼白部分,都全部被染成了血红色。而且有着红眼睛的那些人,都全部面露浅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呆站在那里。
“本来的话,我是可以慢慢多花些时间,让你的下属在真正意义上背叛你的呢。但是毕竟还有‘天堂奴隶’的事情,我也没那么多时间了。所以我只有采用了一种有点犯规的伎俩。不过这么说的话,其实黑机车也可以算是犯规啦。”
听到黑机车这个单词,四十万这才醒悟过来。
——难道……
——就连他被我们偷走了电脑的那件事。都是故意安排的……吗?
——目的是把我们……不,把我引来这个地方?
可是,这样的疑问却在眼前的“红眼睛”集团的面前消失了。
四十万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出这是超越人类智慧的现象,所以他认为这是受了某种药物的影响。
而蚯蚓也似乎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于是又重新紧握着玻璃瓶,向临也猛地转过身来问道:
“折原临也……你、究竟对我的手下做了些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那是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啦。”
极其平淡的回答。
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已经足以作为杀他的理由似的。蚯蚓立即使劲一蹬地板——
爆发性的推进力。
她跳跃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四十万他们的预料,在店门口附近战斗着的美影也一瞬间停住脚发出“哟……”的感叹声。
仿佛要证明自己并非仅仅是一个有拷问癖的女人似的,蚯蚓完全没有减弱跳跃的势头,将右手上的凶器狠狠地朝着临也的喉咙猛刺出去。
而且她还同时向手臂施加了扭动的力度,一旦被直接击中的话,那碎裂玻璃瓶的断面就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割断临也的颈动脉。
可是,临也却以毫厘之差躲开了她的攻击,然后直接翻身滚进了柜台的内侧。
蚯蚓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纵身跳到了柜台的后面.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了临也的踪影。
“到哪里去了!”
作为对她这声叫喊的回应,不知何时已经溜到柜台外侧的临也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若无其事地说道:
“可是真让我头疼呢,我可没有打女孩子的爱好啊。”
“真好笑,折原临也!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装女权主义者吗……?那就是说单方面把你揍死也没有怨言了是吧!”
“我觉得这种情况并不适合使用女权主义者这个词哦?不过我当然也不想被杀掉啦。”
面对呵呵呵地笑起来的临也,蚯蚓打算再次向他扑去,以超越常人的脚力纵身跃上了柜台——
“所以,我还是决定交给朋友来处理了。”
就在临也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膝盖就传来了一阵冲击。
“呜唔……呜!?”
身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膝盖以下的部分都顿时丧失了感觉,她马上倒在了柜台上。
“~~~~~唔!呜唔!”
由于从膝盖向全身放射出的剧痛,她非但无法喊出声音,甚至连呼吸也变得力不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