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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作者:木吾桐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3:48

周六早上,天空似有似无地飘起雪花。蓝佳妮拎着大包小包,赶往青川市长途汽车站。上午十点,开往蓝佳妮家乡的大巴准时发车。

这样的天气,出行的人并不是很多。同样,发出的车次也比平时少些,所以车里,仍是满员。

车子驶上高速,雪花变得洋洋洒洒,比发车时下得大了些。天气特殊,司机师傅开的较往日慢些。正常情况下3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应该会晚些。

坐上车,她给妈妈打电话,撒谎说她今天临时有事儿,不回去了。事实上,如果蓝妈妈知道她在路上,这样的天气,加上晚到,蓝妈妈会担心死,随之而来的一通通电话,蓝佳妮会烦死。

高速公路上车子越来越少,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越来越急。不一会儿,整个天地间,便尽染洁白。

蓝佳妮乘坐的大巴慢慢进入山区。她的坐位靠窗,用手指轻轻涂开车窗玻璃上泛起的水雾,便清晰的看到车外茫茫一片。天地皆白,近旁的山脉水气氤氲,隔着鹅毛的幕帘透着肃静。

雪势很快大起来,齐刷刷天地间一派混沌。车内,刚才还在说话的乘客,慢慢安静下来。车子现在行驶的路段是个爬坡段,两边是矗立的大山,隔着深深的山涧,中间是我们通行的山谷。路旁防护栏上“高危路段,小心驾驶”的牌子,触目惊心。

雪越下越猛,刚才掉的还是雪花,短短工夫又掉成了雪粒。适才并不明显的山风,此刻也赶来助阵,裹携着雪粒砸在车顶上簌簌作响,更砸在车内乘客的心上。

好在,司机师傅挺有经验,车子慢慢爬坡。此时,已是密实的雪粒,被咆哮的北风狂卷着在天地间肆无忌惮。整个世界一片白花花,看不到路,辨不清山,人们被禁锢在小小的车内,与世界,与天地,隔绝开来。车子已经不能再走,只得停在离坡顶不远处的地方。

车外,是肆虐的风声,夹杂着雪粒敲打车窗的嗖嗖声。乘客中,妈妈怀中的婴儿哇哇哭起来,让人心烦意乱。有人弱弱的问司机师傅,车子会为会被大风掀翻,或者会不会被暴雪掩埋?有人开始分析起来,我们处在的山谷正是风道,面对狂风或者被风聚集的暴雪,大家的命运可想而知。

车内的气氛诡异起来,仿佛等待大家的,一定是即将面临的死亡。呼啸的北风并没有减弱的势头,雪粒甩打在车身上的声音仿似魔鬼的狞笑。

司机师傅开始向客运公司报告遇到的情况。然后有人打电话,打给家人或者朋友,小声地安排着后面的事情,像是诀别。有男人打给妻子,说自己一会儿就回去,最后一句嘱咐她管好儿子。坐在蓝佳妮旁边的年轻妈妈,在打给丈夫,怀中的婴儿已经含着奶嘴熟睡,妈妈的泪水掉在他粉嘟嘟的小脸上。

巨大的哀伤伴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袭击了蓝佳妮。她摸出电话,打给妈妈。

“妈,在干吗?”

“唉,好大的雪,电视信号也没了,正呆坐着,想我闺女干嘛呢?”那边,蓝妈妈宠爱的语气。

“我啊,在想妈啊。”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

“你在外面?”蓝妈妈听到了她身边打电话的声音。

“我在逛街啊,这阵雪大了,在店里避会儿。”她撒谎。

“记得早点回去,一个人注意安全。”妈妈永远是这句话。

“我知道,妈,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蓝佳妮的眼泪下来,只得匆忙和妈妈告别。心里暗自庆幸,那会儿见天气不妙,便果断的骗了她。蓝爸爸因为车祸离开,所以蓝妈妈对路上的女儿,总是担心不已。每每天气不好或者天太晚,蓝佳妮都不会告诉妈妈她在路上。

整个世界已经停顿,只剩白茫茫一片。蓝佳妮手里握着电话,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留下点什么。于是,她开始给顾聿铭写短信:“如果可以,如果我有什么意外,麻烦你,帮我照顾我妈妈。”

其实,她心里堵着很多话,却又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想来想去,又写上“你说过,’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的话,我会当真。”写好后,保存到草稿箱,然后让手机一直保持在待发送的状态。她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键按下发送。此时的顾聿铭,是她能想到把妈妈相托的人。

蓝佳妮将手机一直紧紧的攥在手里,姆指轻放在发送键上。心里,却比刚才踏实下来。她想,自己现在能做的,唯有任其自然安静等待。

不觉间,车内有人问司机师傅,现在能不能走。蓝佳妮抬头,发觉车窗外的形势,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因为担心天气还要有变,于是车子发动,再次缓缓前行。

雪渐渐小了,车子却停了下来。原来汽车一直下坡,试探着将行至最低处路段。由于被风聚集的积雪太深,司机师傅摸不着前路深浅,放弃了贸然前行。

大家只得坐在车里再次等待,等待据说已经出发的救援。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多,许多人渐渐等得没了耐心。

有人提议大家下车,然后胆大的人开着大巴车,想要试探前行的路况。压着咯吱咯吱的雪声,一点一点,前行一些再倒回些,然后再前行些再倒回来。结果,就是小马过河的全景重现。最深处的雪坑刚好位于中巴车的车窗,经过来来回回的前进倒退,已经压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众人赶紧上车。蓝佳妮前面有位老人腿脚不便,于是她双手用力搀着老人的胳膊想要帮忙。正当时,刚才装在裤兜里的电话响起来。她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掏出手机。结果老人脚下一个趔趄,身侧的蓝佳妮跟着趔趄。好在,旁边有人眼疾手快,往车上推了她一把。蓝佳妮人没摔倒,可一个完美曲线,手机被甩进了雪里。

她急忙下车,想要扒开雪堆找到手机。车上有人劝:“那么深的雪,你要找到什么时候?”有人跟着劝:“命当紧,赶快走吧。”那么厚实的雪堆,一时半会找到的希望真是渺茫。听着大家催促,蓝佳妮咬咬牙,返身上车。

车子慢慢前行,走了不知多久,迎面有两辆清障车过来。不一会儿,又有救护车呼啸而过。有人猜测,她们刚才走过的路段,可能有车子出事了。听此消息,大家都暗自后怕,又悄悄庆幸。

在天色慢慢黑下来的时候,前方现出了城市的灯火。车上的人,终于回家了。车厢里随即欢呼声一片,劫后余生的激动,让很多人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车上有人接到电话,就在蓝佳妮她们刚停留过的路段,有辆客车滑下山涧。蓝佳妮顿然感慨,生命本已不易,还须珍惜好时光。

晚上六点多,蓝佳妮终于到了自家楼下。当她满身泥污的打开家门,蓝妈妈惊讶不已。

电视里,正在播报有路段发生了灾情,请大家绕行并注意安全。播报的路段,正是青川通往县城的这条路。蓝妈妈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抱着女儿又打又捶,失声痛哭。半晌,蓝妈妈平息下来,帮她去放洗澡水。

此时的蓝佳妮,疲惫的跌坐在沙发上。她忽然很想给顾聿铭打个电话,告诉他她刚经历的一切,告诉他她现在多么后怕。原来,死里逃生,不仅仅是喜悦,更多的是巨大的恐惧。恐惧于,她如果真的随着大巴车滚落山涧,死亡的气息会是怎样。

他的电话号码,早已烂熟于心。她拿起家里的座机,一个个数字按下去,按到最后一个数字却停顿下来,犹豫了一会儿,挂上电话。

她要说什么呢?此刻的顾聿铭,是在酒局上还是在办公室?无论哪一种,都是他的生活。而她,有什么立场对着电话,以一通哭诉打扰他的生活?

蓝妈妈喊她洗澡。蓝佳妮定定的瞅了一会儿电话,起身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淋在身上,轻柔温暖。她还活着,真好!一切都真实存在。慢慢的,她的眼泪下来。心里积蓄的恐惧,混着说不清的心绪,籍着哗哗的流水声,终可以哭出声来。

哭了一阵,心里感觉舒服些。蓝佳妮走出浴室,妈妈已经煮了热腾腾的面条,白白胖胖的荷包蛋卧在上面。她想起来,中午饭还没吃呢,肚子感觉着饿起来。于是狼吞虎咽,一大碗面囫囵下肚。蓝妈妈心疼的看着女儿,直叫她慢点。

饭后,蓝妈妈想起来,有个男的前会儿打电话问蓝佳妮回家没,说是找她。

顾聿铭?蓝佳妮心里咚咚跳起来,端起座机赶快去翻来电显示。可惜,最上面那一个来电并不是他。抱着一丝侥幸,她回拨过去。

“你好,我是蓝佳妮,下午哪位找我?”

“蓝科长,我岳成,你到家了?顾总有没有联系你?他找你呢。”岳成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

“找我?”

“下午听说那条路出事了,顾总出去找你,现在联系不上他。”

蓝佳妮匆忙挂了电话,开始拨打顾聿铭的电话。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响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她的脑海里,他的车子一时埋没在雪堆里,一时又滑进一旁的山涧里。她抱着电话固执的一遍又一遍,手指越来越抖,按下的数字越来越混乱,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后半章有改动,可重读

周六中午,顾聿铭去老年中心公寓,去瞧老太太。外婆近几年一直住在老年中心的单独公寓。确定入住之前他去考察了几次,顶级服务有单独的居室,专职的家政人员,还不错。

知道他要过来,老太太让人准备了他爱吃的家常菜。祖孙俩吃着饭,慢悠悠聊着天,老太太很受用。吃完饭,老太太舍不得放他走,直心疼他平日里又忙又累,好赖让他去隔壁卧室先歇会。他吃饱喝好舒服的躺床上,暖气开的十足,不想竟睡着了。

从老年中心出来,已是下午四点多,没想到外面竟下了这么厚的雪。路上极滑,他开着车,慢慢的挪向公司。

忽然就想起来,那个女人今天回家,这样的天气,也不知到家了没有。又盘算这个时间,应该是早到了。

路上较往日清静许多,他慢慢开着车,心里却长了草,总觉得毛毛燥燥的不踏实。那个撒娇的女人,她究竟是不是到家了?

打电话给岳成,让他打听下,也好放心。

岳成不敢怠慢,立马打电话给蓝佳妮。电话唱着委婉的情歌,迟迟无人接听。再打,换了歌声,还是无人接听。

岳成警觉的打到南桥区委办,从办公室值班人员那里询到她家里的电话。打过去,一听就是蓝妈妈的声音。蓝妈妈倒是没有听出岳成的声音,只说蓝佳妮这个周末没有回家。

岳成也没说自己是谁,免得人家着急。只是解释蓝佳妮的电话可能没电了,单位找她,想着她是不是回家了。

岳成也有些不踏实,打电话给青川客运站,竟让人一时无法相信。客运站说通往蓝家县城的那条路,有司机报告遇到了事故,也确认有辆大巴滑下山涧。可是当前救援力量还未到达,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岳成的声音有些紧张,再一问,客运公司确认,通往那条路的大巴上午十点已经发车。而且,购票记录显示蓝佳妮确实买了那一班车票。

挂了电话,岳成还没想好要怎样汇报,顾聿铭的电话已经进来。岳成定了定心,如实的将情况说给顾聿铭。

这边,顾聿铭正将车开进公司地下一层。听着岳成的汇报,他的眉心慢慢侵入冷峻,抓着手机的指节隐隐泛白。

“不可能!去看个究竟。”他跟岳成只说这一句。然后掉转车头,奔向她回家的那条路。一路上,他不时拨着她的电话,重复的回答,无法接通。

高速已经封闭,能够通行的只有救援车辆。岳成在高速路口边等顾聿铭,边打电话。不一会儿,顾聿铭过来,岳成也已经疏通,两人冲上高速。

一路向前,终于到达事发地点。天色正黑下来,救援工作进展缓慢。有伤者被担架抬出来,盖着厚厚的军大衣,是男人。过了一会儿,又有女人被抬出来,不是蓝佳妮。

顾聿铭上前询问救援人员,证实有人已经死亡,但身份,还需抬上来才能确认。

救援过程极其漫长,他的心里着了火,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顾聿铭嘱咐岳成,然后自己发动车子离开。

想着他刚才的车速,岳成想说他去。可看顾聿铭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得由他。

封闭的高速荒无一车,两侧山峦屹立于天地间肃穆寂静。如墨的夜空下,整个世界满眼暗白,模糊的公路混入了山峦。

顾聿铭开着车,一面想要提速,一面又要对付极差的路况,在反反复复的焦灼中前行。他觉得自己正体验着从未有过的焦虑,就像他会丢失了自己。天地间,唯他一人茫然前行,一切没有起点,也不知终点,隐隐的不知名的恐惧时出时没。心里,一遍遍发誓,他一定要找到她。

他总算顺利的下了高速,按着车子的导航,离要去的县城应该不远了。向高速口的工作人员询问路况,被告知前面路段正在施工,近些日子过往车辆都是绕行那边的村庄。

大概的问了些绕行的路况,他再次上路。黑灯瞎火的乡村道路,陌生的路况,他努力集中精力继续前行。

乡村道路七道八叉,导航在这种路上早已乱套,忽左忽右,顾聿铭一时不知道拐向哪里。尝试着再次拨打蓝佳妮的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

无奈,向着不远处的灯光进发,那里应该是个村庄。积雪覆盖了路面,让人无从得知自己正走着的,是怎样的道路。一切,只能摸索着前进。“噔”的一声,车子不知是陷入了雪堆,还是陷入了大坑,车轮空打着旋儿,车底盘被卡住,无法脱身。

顾聿铭下车查看情形,暗自着急,这样的情况没人帮忙,根本不可能出来。四周一片原野,北风嗖嗖的穿过身体,让人想要缩回去。

合上车门,边走边系上衣扣,他得去村子里找人帮忙。深一脚浅一脚,费力向前。边走边想,如果老天还心疼他,让她好好的,他一定不能再错过她。

就要进入村子,他加紧脚步。脚下踩空了什么,整个人向前栽去,小腿被坚硬的东西刮了一下,硬生生的疼痛。试探着爬起来,弄清楚他刚才掉进了半米多深的水泥沟里,想了想可能是村子里的排水沟。

有家小卖铺还亮着灯光,顾聿铭走进去请求帮忙。村民的警惕性挺高,并不太相信他。他摸了摸上衣口袋,捏出几张大钞放在柜台上。村民终是动心,去喊邻居一起帮忙。

车子终于重新上路。经过村民指点,顾聿铭向着县城靠近。他从未来过她的家乡,小小的县城,却找不到她的家。

他有电话进来,看来手机有了信号。岳成着急的问他在哪里?告诉他蓝佳妮平安回家了。

就像久经沙漠的人,忽然见到了湖泊,他精神兴奋,心中敞亮。午夜时分,身处陌生的街头,他觉得这小小的县城是如此亲切,如此让人幸福。吩咐岳成暗里查查蓝家的地址,他要看到她,他要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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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累之极,蓝佳妮抱着电话昏沉睡去。梦中,依稀听得门铃炸响,翻翻身,困极,懒得理他。像是听到开门的声音,有人在和妈妈说话。顾聿铭的声音,呵呵,顾聿铭来了。顾聿铭?蓝佳妮瞬间警醒,本能的坐起来。

四下瞅瞅自己是在床上,原来真的是梦。巨大的失望劈面而来,蓝佳妮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黑暗中眼泪汹涌而出。

蓝妈妈推门进来,打开灯,便见女儿在床上泪人的模样。再想外面等着的人,心里隐隐的担忧,嘴上只说:“闺女,那位顾总来了。”边说边上前想要帮女儿系好睡衣的带子。

“谁?”蓝佳妮心里一激灵,腾的起来,不等妈妈伸手,磕绊着跑出房间,随即呆住。

桔色的灯光下,他站在狭小的客厅里,个子格外高。他从上到下打量她,嘴角微微扬起。他的鞋子全是泥污,浅灰色的裤腿上沾满泥巴,衬衣的领子敞着,外套皱皱的贴在身上。

蓝佳妮定定的看着他,只一刹那,便开始像个孩子似的立在那里肆意哭泣。她的肩膀一下下抖动,她唔唔的哭出声音,她任由眼泪鼻涕纵横而下。

他轻笑着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抹了一下,终是心绪难平,猛然将她拉入怀中。

她埋在他怀中,哭声儿更大,仿似唯有这样才能倾尽所有的情绪。他紧紧搂着她,宠溺的声音想要哄乖她:“傻妞儿,没事儿了。”可是他越哄,她却越哭。

过了一阵儿,蓝佳妮慢慢平静下来。

蓝妈妈从里屋出来走去厨房。顾聿铭将蓝佳妮从怀里轻轻推开,拉着她,两人坐在沙发上。墙上的挂钟,已是凌晨。窗外的风声,不急不缓,就在耳畔。

“你怎么找到我家?”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傻傻的问他。

“有我找不到的么?”他的声音温柔敦厚,“想要找的,总会有办法。”

第二天上午,太阳出来,刮了一夜的风声不知何时销声匿迹。如果不是踩在脚下厚厚的积雪,蓝佳妮会怀疑昨日只是一场梦境。

两人步行出门,要去超市给蓝妈妈买好差不多一两个星期要用的东西。街上行人稀稀落落,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对付着脚下的冰雪。

阳光反射在冰雪上,让眼前的一切明亮的晃眼。顾聿铭深深的吸一口气,小城的空气竟然清冽香甜,让人通体舒坦。

他伸手牵起旁边女人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温润缠绵。两人牵手相依,步履薄冰,在冬日的暖阳中小心前行。

时近中午,两人大包小包返回。顾聿铭走到里屋接电话,蓝佳妮拿起新买的座便器盖子,走进卫生间换上。

顾聿铭挂了电话出来,就看见蓝佳妮正拎着坏掉的那一个出来。刚换上的坐便器盖子静静的覆在上面,在灯光下散出柔柔的光泽。

“这么能干!”他由衷的称赞她。

“家里就两个女人,学着就会了。”她漫不经心的解释。

他忽然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昨晚,他睡在她的卧室。书桌上的照片,梳着羊角辫的蓝佳妮骑在爸爸肩上,旁边是妈妈宠爱的眼神。曾经,她也是倍受宠爱的小公主,却在一刹那失去父爱的护翼,让时光磨练成眼前坚韧的女人。

哪一个男人何其幸运,可以将她宠成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亲们的意见,偶对后半章有所改动。

☆、改两字,不必重读

昨天封闭的高速还没有开通。因为要绕路,午饭后顾聿铭和蓝佳妮便开始返城。

这回,顾聿铭看清了昨晚经过的那个村庄。车子陷进去的痕迹还留在那里,现在看来,因为覆着雪看不清路面,他把车偏进了路旁的水沟。

想到昨晚陷在这里的情形,饥渴寒冷伤痛,却抵不过清晰的焦虑和隐隐的恐惧。转身看身边的女人,一双明眸安静恬淡,他忽然就想吻她。小心的停下车子,便倾身过去。

她愣了一秒,随即微仰着脸配合他。一场吻,就像昨天的那场雪,时徐时疾,时疏时密,或安静轻柔或狂烈无忌,纷纷扬扬,势不可挡。

许久,两人停下来。他搂着她,清晰暗哑的声音,像征询更像宣示:“做我的女人?”

她要答应他么?她该答应他么?她忍着不吱声。他往回靠靠,想要舒服些,她不经意蹭过来,像只寻着温暖的猫咪。他的脸上,悄悄的,有笑意荡开。

傍晚时候,两人终于挪回青川。青川的主街道已经除雪,路况相对好些。他带她去吃饭,烧钱的餐厅,却只点上得快的菜品;流转的音乐,他却狼吞虎咽;本可以谈情说爱的环境,他却赶紧拉着她离开。

两人将车子停在雅天的地下停车场。“这会儿还来公司么?”她不解,这个时间来公司,有急事么?

“我有要紧事。”他拉着她,急急的走进专用电梯。

她安静地跟着他上了26层。秘书小姐早已下班,整个楼层空空荡荡,只有他和她的脚步声急促回响。

她知道走向这边是他的办公室。可他并不推开办公室的门,却推开了隔壁房门。拉她进来,蓝佳妮才知道,原来是一套完整的私人住宅。

“你住这里?”她反应过来,进门是客厅,旁边的几个门应该是卧室或者书房之类。

他将她推在墙上,低哑的声音,“先做要紧事可以么?”说着便迫不及待的吻上来。

她被他吻的喘不过气,脑海里模模糊糊满是雪白,唯有紧紧攀附着他。他抱着她,顶开卧室的门,和她一起滚到椭圆型的大床上。

他低下来亲吻她,双手覆上她胸前的团团柔软。刚开始被碰触,她的身体本能的紧绷起来。可是他的吻,落在她的耳垂她的锁骨她的胸前,有奇异的感觉通向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慢慢的,瘫软在他怀里。

身下的人儿柔若无骨,一双美眸楚楚可怜,让他只想要狠狠的揉蔺她。于是他的手他的吻,开始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处处点火。她浑身无力,唯有心里急聚的渴望奔涌沸腾。

此刻的蓝佳妮,双颊泛上的红晕灿若云霞,墨黑的深眸魅惑氤蕴,让身上的男人不能自己的想要得到她。

这一次,他不再退缩。这一次,他顺从着心底疯狂的渴望,在他心仪已久的广袤原野策马驰骋。

有疼痛,更有欢娱,她被他带领着体验着新奇的旅程。情到浓处,她紧紧偎着他,任他低吼着跌落在她身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他在她身侧,拥着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将她抱进浴室。

温热的水浸过身体,清香的沐浴液让人沉醉。她只想顺从的听任他的摆弄,却被他看成是鼓励,于是刚才落幕的激情卷土重来,他再一次做着要紧的事。

两人的战场从浴室再挪回床上。他想要拥着她入睡,却不知是自己太敏感还是她太爱点火,来来回回,他总惦记着想要得到她。放纵的,犹如放闸的洪水奔腾不止。这一夜,她和他,被引领,被欢娱操控,在山巅与深谷间来回跌撞。

不知何时,累极的两人终于相拥而眠。清晨时分,等到顾聿铭每日雷打不动的按时睁开眼时,睡在他怀里的蓝佳妮正在做着美梦。

她眉眼舒展,睡相甜美,粉嘟嘟的小嘴微微噘起,让他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结果,他的吻没刹住,弄醒了她。

她无辜的睁开眼睛,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抵不住困意,慵懒的打起哈欠。她的小模样成功的激起他的兴致,于是,他怀抱对她很不人道的愧疚之心,咬牙发誓,做完这一次,一定起床。

“就这一次好么,然后起床?”她有些吃不消,一双美眸水雾微荡,像是祈求他。

他一边忙着自己的事儿,一边胡乱应承着她。她得不到回应,不放心的又求他:“行了好么?”软软糯糯的声音让他心里痒得难受,她不知道这样会让他更刹不住车么?

不由得,他加劲忙活,让她一下吃不消,不及防有低迷的声音逸出口。他一时贪图听着悦耳,变得更加卖力。于是,一早上的时间全搭上了。

当两人终于穿戴整齐之后,头脑总算变得清楚。蓝佳妮焦急的问顾聿铭:“怎么办?你的秘书小姐在外面。”

“那就在呗。”他一副餍足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我怎么出去?”

他做思考状,故意逗她:“要不我抱你?”

真是想咬他一口,再看他一副求之不得的表情,蓝佳妮彻底投降。“求你,把她引开。”

“怎么谢我?”他居然趁火打劫。

“到时候再说,先出去。”她急得不行,调来青川的第一次上班迟到即将发生。

他轻笑,居心叵测的看她一眼,然后人模狗样的出门,转进办公室。

不一会儿,听见秘书小姐小跑着进入老板办公室。蓝佳妮两手提着高跟鞋,踮着脚迅速溜进电梯。

好在26层下去的只有她一个。刚麻利的穿上鞋子,便有人进来。蓝佳妮抬眼看看,长吁一口气,是21层。心里暗自感叹,如果是25层有人进来,叫她情何以堪?

小跑着进了办公室,许小妍正在讲电话,冲她使眼色,意思让她安静。

挂了电话,许小妍看着蓝佳妮,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妞儿,皇上传你进柬。”

“啥?”蓝佳妮刚下来,反应不过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又是你呢?”许小妍一脸狐疑,“你不是说上次去没什么事么?”

“上次是没什么事儿,难道这回有事儿了?”蓝佳妮胡乱回着许小妍,边说边做担忧状,返身出去再上26层。

“蓝小姐你好。”秘书小姐记住了她。

她僵硬的笑笑,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向他的办公室。这次,秘书小姐没再带路。

再进他的办公室,感觉却已不同上次。上次拘谨客气,而这一次,多多少少变得随性自然。她走向板桌后的他,瞪他:“许小妍说你叫我,有事么?”

他起身,拉着他要出门。她甩开他的手,跟在后面。他进了隔壁,她便有些犹豫。刚出去,又回来,他这是要干嘛?没完没了么?

于是,她停在门前不动。他进去,稍后又出来,手里拎着她的包。原来,她刚才急着出去,忘了拿包。

“我拾金不昧物归原主,不对么?”这不是逗她么。

她接过包,拎着要走。背后,他打电话的声音:“刘秘书,帮我泡杯咖啡,现在。”

秘书小姐立马走去开水间,蓝佳妮拎着包再次溜进电梯。心里想着,干嘛每次都跟做贼似的?心思忽然就暗下来。事实上,现在的自己,是做贼么?

蓝佳妮一上午郁郁寡欢,许小妍不时瞄一瞄,以为她们科室的工作真出了什么差错。

蓝佳妮没心情理她,只说没事。许小妍瞄了一上午,终于耐不住,扯着嗓子叫:“姑奶奶,究竟出什么事儿,你倒是说呀。”

“小姑奶奶,真没事儿。”蓝佳妮敷衍她。

“他骂你了?”许小妍追着不放。

蓝佳妮摇头。

“打你了?”她明摆着夸张。

还是摇头。

她倒抽一口气,故做惊讶:“难不成,他,他非理你了?”又一脸憧憬的自言自语,“怎么看他也不像饥渴难耐的主儿啊。”

蓝佳妮扭不过,只模棱两可的说:“犯了错怎么办?”

“改了还是好同志嘛。”见她开口,许小妍来劲了。

“改不了的错,怎么办?”

“你是说覆水难收?”她反应倒是猴快,“那就不收呗。”见蓝佳妮不答话,许小妍胡扯着算是安慰她:“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愁也没用,跟自个儿较劲干嘛?”

船到桥头能直么?蓝佳妮一下午胡思乱想,总算挨到下班的点。她的电话响起,拿起来,是他。

“我在停车场等你,现在。”他的语气利落,没有余地。

她下去,他果然已在车里。还有,岳成也在。如同做贼被抓个正着,蓝佳妮的脸瞬间又红又热,别扭的冲着岳成打招呼。

岳成倒是淡然,微笑着自然的回她。蓝佳妮赶紧上车,生怕被人看见。不由得,瞪视顾聿铭,是他置她于尴尬的境地。

他面上倒是自然,心下却已难耐。那张慌失措的小模样,让他心里猫抓着痒痒,一时真想欺负她。

“我晚上有个事先约好的饭局,晚饭你自已吃。”他说的越随意,她的脸越红,狠不得能埋到衣领中。

送蓝佳妮到公寓楼下,岳成载着顾聿铭离开。

“帮我订一张飞美国的机票。”顾聿铭开口。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岳成会意,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身后的老板。他靠着座位正微眯着眼,一定不是睡着。

☆、后半章有改动,可重读

前几日,a市最大的财阀何荣因为心脏手术并发症,住进了医院。据说何荣一直处在昏迷中,状况不是很乐观。

何家的两个儿子对老爷子的财产掌控权一直明争暗斗,这次恐怕是要争出个结果。何老大是典型的纨绔子弟,一直是小报花边新闻的常客,无一例外是昨儿领了个小模特,今儿密会了小明星。何老二则相对内敛,为人处事颇有心计,在这场持续的家产争夺战中一直占据上风。

顾聿铭和何老二曾经合作过几个小项目,对其为人比较了解,两人也算有点交情。之前就雅天融资的事情,顾聿铭也试探过他。一旦他掌控何家,在利益相当的情况下,对雅天的融资应该不是问题。

顾聿铭和何老大从未打过交道,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在没有确定谁是何家掌门人之前,顾聿铭对何家哥俩自是谁都不能轻视。所以,他在几天前就让熟人安排了一场饭局,也让岳成对何家又做了些了解。

今晚的饭局定在琉璃胡同的私人厨房。顾聿铭进去的时候,几个商场上的熟人都已到位。几个大男人喝酒也没意思,这些人会享受,叫了些年轻的女孩子凑热闹。

顾聿铭刚坐下,何家老大进来。朋友介绍着,两人寒暄相识。饭局启动,男人推杯换盏,女人抚掌叫好,气氛热烈异常。

顾聿铭暗中观察何家老大一言一行,出言矫纵狂妄,谈事胸无远虑,和何老二相比自是天上地下。结合岳成的调查,暗自分析何老二的胜算应该大些。却也深藏不露留有余地,面上对何老大自是称兄道弟,极其熟稔。

几轮酒精灌下去,桌上的男男女女自是一派迷离。有男人左拥右抱颇为享受,有女人半推半就娇慎嗔怨,一桌人上演着真真假假的戏码,让何家老大沉溺其中。

身边有女孩儿贴上来,一双大眼楚楚动人,娇声央求顾聿铭替她喝一杯。一桌人跟着起哄,要他英雄救美。他笑笑,无所谓的样子,端杯干了。女孩受到鼓舞,欢欣雀悦的蹭过来,拉起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让他拥着她。

他自是知道女孩儿的心思,微笑着抽出胳膊拍拍她的脸,不着痕迹的推开她。

平日里游忍有余的场合,他今晚却觉得不耐烦。燥杂的声音,弥漫的烟雾,还有身边贴上来的女人,一点新意也没有。

瞅了个时机,他提议大伙散了。良宵苦短,何老大正有此意,跟着一群人乱哄哄,哪有单飞来得自在?顾聿铭顺坡下驴,和岳成出了琉璃胡同。

刚上车,吩咐岳成送他去区委公寓。岳成早看出来,今儿一晚上老板都心不在焉。联想到又是等蓝小姐下班,又是订去美国的机票,想必是经过那一场虚惊的雪灾,俩人敞开了心思。

岳成把顾聿铭送到公寓楼下,自己开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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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宿,又强撑着上了一天的班,蓝佳妮感觉骨头都快散了架,回家煮些面随便喂饱,便倒床大睡。

迷迷糊糊中门铃大响,懒得动,想要忽略他。门铃再响,锲而不舍。蓝佳妮清醒过来,起身从猫眼观察,他竟然回了她家。

门拉开,顾聿铭侧身进来。随手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然后转去浴室,也不关门,开始脱里面的衣服。边脱边说:“明儿得买双拖鞋,还有睡衣跟换洗衣服。”

虽然昨晚已是坦诚相见,可今天再看,蓝佳妮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眼看着抬腿要往下扒最后底线,她赶紧走去卧室拉上被子,却再也睡不着。

他倒是痛快,那边哗哗的水声还没响几下,这边已经j□j着整个儿一美男出浴。摸上床想到钻进蓝佳妮的被子里,可她死扯着被子就是不松手。

“你要冻死你男人么?”某人诱哄的声音。

屋里这么热的暖气,哪能冻死。她一动不动闭着眼,就是死扯着不松手,谁让他上她的床。

果然是说不如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某人从下面掀翻被子,不及她反应便利落的扯掉她的睡裤,展露眼前的便是完美诱惑。又白又细的两条长腿交叉并拢,黑色的蕾丝内裤遮遮掩掩,让人疯狂。

他将她拢在身下,动手去褪她的睡衣。她徒然的双臂护着胸前,黑白分明的美眸扑闪着,长长的羽睫在床头的灯光下投出蝉翼般的剪影。

“我们光睡觉不好么?”现在腰和屁股都还困得不行,她问的天真,说的愁怅。

这样的她,哪能让他放过?在这安静无边的夜里,在这晕暗温馨的小天地里,他只想得到她。他要给她刻骨铭心的欢愉,让她深深的记住他。

情到浓时,她全线溃败,身下惹火难耐,顾不得羞涩,“咦呜”呻/吟/毫无章法。平时娇羞矜持的女人,此刻在他身下妩媚娇艳盛开成玫瑰。闪念之间,倒是她给了他蚀骨的欢愉,让他贪恋着忘不掉。

折腾一段落,蓝佳妮筋疲力尽的瘫在床上,最后在男人的摆弄中,毫无知觉的睡去。

第二天当她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昨夜纠缠的男人,早已没了踪影。想要起床,却还是全身酸困,好不容易穿衣下地,却发现自己好像走路的姿势都极其怪异。小女人的心思,甜蜜的嗔怪他,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谁成想上了床就是禽兽。

茶几上,有他留的便条,大意是她今天已请假不用去公司;不用准备午饭,有人会送来。

蓝佳妮来来回回端详着纸条,忿忿的想:不用上班?难道要圈养着任你宰割?转而又想,就歇这一天,自己这小身体实在是困不行。

正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按门铃,是岳成。岳成把打包午饭的纸箱放在茶几上,转身把几个纸袋子放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蓝佳妮指着好几个纸袋子问。

“是顾总的衣服和鞋子。”岳成答的自然。蓝佳妮的脸腾的红了,自己这样算是被包养么?

岳成适时离开,蓝佳妮却再无心吃饭,倚在沙发上一个人发呆。脑海里机械的重复着:一步错步步错,今后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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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成汇报说已经买了后天的航班机票。后天,他必须飞往加州面对秀媛。他要告诉她,他澄清了自己的心,他的心在蓝佳妮那里。

下雪那天误以为蓝佳妮出事了,那种害怕和无助他至死都会记得。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失去了会让他毕生遗憾的女人。他暗暗发誓:只要老天让她活着,他再不要错过她。

如果说,他对蓝佳妮的感觉是爱,那么他能确认,他是没有爱过林秀媛。可是,要坦白的告诉她么?那样,于她会不会太残忍?她毕竟是爱他的。如果不说呢?与秀媛与自己都是欺骗,与佳妮却是伤害。他爱她还来不及,怎么能够伤害她?

他要先给秀媛打个电话么?电话怎么说?她跟了他这么久,做为男人他必须面对她,亲自向她坦白。无论秀媛怎样指责或是惩罚,他都认了。

他的电话响起。还真是心有灵犀,竟然是秀媛。

“在忙什么?”她问他。

“没什么。你呢,做什么?”

“在瑞士,和教授去参加个学术会议。”她在那边抱怨,“这边冻死了。”

“什么时候回美国?”他问她。

“还得一周吧。”

“那我去瑞士找你好不好?”他不想拖着。

“有事么?”相处三年,她终是了解他。

“是,有件事想当面和你说。”他不能隐瞒她。

“什么事儿,不能现在说么?”她很敏感。

“不能,我去瑞士找你。”他坚持。

“是要向我求婚么?”她的语气,没有喜悦,只有几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他如实答她。

“那就是要和我分手了?”她说的轻快,语气却微微的抖。

他沉默。

一时两人拿着电话,相对无言,唯有认真倾听着另一端的寂静。

过了会儿,他终是答她:“是。”

“就算我不同意,也无法挽回是吗?”她太了解他。不及他回答,又说:“你不用再来瑞士,也不用去美国,我没有时间。”说完,挂了电话。

傍晚时分,顾聿铭回到公寓的时候,蓝佳妮还保持着一下午的姿势,倚着沙发发呆。

“想什么呢?”他将拎的纸袋放在鞋柜上,开始换鞋。“岳成没拿拖鞋过来?”他在鞋柜里找不到自己的鞋。

蓝佳妮起身,翻起沙发上一个个纸袋,他的衬衣他的睡衣他的内衣他的鞋,找出来给他放过去。

他脚上踩进鞋,顺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哑:“收拾下,我们去吃饭。”

她挣脱他,转身和他对面,低头瞅着他的拖鞋,顿了顿,终是鼓起勇气。“我们还是不要在一块儿。”又觉着自个儿说的没头没尾,低低的补充,“我不想这样。”

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你不想哪样?”他的表情格外淡然,声音倒还算认真。

“你有女朋友,有你的生活。”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和你在床上,我有罪恶感。”她看着他,眼睛泛起水雾,悲伤的脸庞让人过目难忘。

他倾身想要抱她,她转身走开,将沙发上的纸袋一并抓起,转身塞进他手里,然后跑进卧室。

他立在客厅,待了会儿,然后将手里的纸袋重又扔上沙发,转身去推卧室的门。卧室的门,被她反锁了。他站在门外,里面像是有哭泣的声音,却丝丝缕缕,几不可闻。

一直以来,她的眼神明明喜欢他,却躲闪他推拒他,她的心思,他岂能不知?他既然打定主意要了她,又岂会置她于让人不耻的位置而不顾?所以,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是杞人忧天。

于是,他轻敲她的门,然后淡淡的丢了句:“我过几天去美国。”

意料之中,里面完全静下来。

他又丢了句:“我打算和秀媛分开。”

眼前的门霍然拉开。完全符合他的预想,他的眉眼泛起促狭的微笑。

她红着眼睛,瞪视他:“我又没逼你,你干嘛打乱自己的生活?”

他瞅着她气势汹汹的小模样儿,不由心旌微荡:“我的生活,早在河安看见你的时候就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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