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麼好还是不好,也就努力念书,持续著为了进入父亲指定的学校就要拿到多少分数的生活,直到我遇到拍照。
高中一年的文化祭,没有参加哪一个社团活动的我,一个人在校园里乱逛著。
校园最深处的教室前立著小小的看板写著『摄影社展示会』,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学校有摄影社,也不是说对照片有什麼兴趣,但是就像被什麼吸住一样进到了教室。
在那里我是第一次被所谓艺术的东西所感动。
白色的墙壁上挂著大小不同的照片,说是『展示会』也实在过於简陋,但事实上不需要其他多余的装饰。
是以学校为主题的照片,但是却让我完全认不出来是每天走过的校园。
伫立在校园深处大树的叶子,原来是那麼鲜绿。明明是平面的照片,却能浮现那样的绿色。被太阳光照的树叶纹路发出光芒,让人感觉到植物生存著。
在屋顶上咬著面包的学生,因为面包太硬,脸上的表情很狰狞,在一起的同学没有注意到正为了别的事爆笑著。虽然是没什麼特别的校园生活,但是显现在照片上却是很特别的一张。每天理所当然的过著理所当然的生活,但却是除了现在之外不会再有的时间。几年以后再看到这个照片,虽然可能什麼也不说但是一定可以传达出让人怀念的心情的。
延伸的白色走廊,在那里走著的学生们有一个停住脚步的男生,旁边经过的学生经过他不停的走过,就像水流遇到阻碍分开后又会合一样,那男生好像不管周围的人如何,有自己的步调。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一张照片也会让人有这种感觉。
在自己没有意识下,我笑著脸。对不相干的人照的照片,会有这种心情,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不过一定站了很久,久到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来看了,摄影的作者跟我说话。
『喜欢吗?拍照』
不认识的人。从校徽的颜色看来,是三年级的学生。
『不、我完全不知道这方面的事』
这个前辈张了口大笑。
『老实说真的拍的很好吧』
摄影社当时好像只剩下他一个社员,叫做齐藤的前辈。在学生一年级就进补习班念书的这所升学学校中是很少见的类型,没有竞争心很沉稳的一个人。
我被齐藤前辈的人品还有照片所吸引,瞒著父亲加入了摄影社。跟前辈借了相机。
自己按下快门,闪光灯一闪,有『拍下这个瞬间』感觉的确实声音,还记得这个让人欣喜兴奋的声音,这种感觉俘虏了我。
自己拍的东西,自己在暗室洗出来,等待画面浮现出来的时间虽然让人等不及却觉得很舒服,然后自己拍的东西呈现在自己眼前。
只有自己的世界。
没有其他人,也不为别人。自己的,只为了自己。
我对拍照著了迷。
齐藤前辈毕业的时候把自己爱用的照相机送给了我,因为太突然而留下了眼泪。
之后更加的对拍照狂热,也当然没有很专心在念书上。努力的成果,拍照的技术到了可以在几个比赛中拿到金奖。儿子的样子,父亲当然不是完全没有发现。
将成绩单丢在床上责骂的父亲,是一向让患者觉得稳重的笑脸背后让人无法想像的模样。
我第一次反抗了把相机砸坏的父亲,然后必死的说,『我医大一定会合格的,所以相机…』。
看到暴怒的父亲,我很震惊。
齐藤前辈的照片让我出现笑脸、我的照片却让爸爸难过。
虽然认真的上补习班但是完全没办法投入念书,头脑中都是拍照的事。
在全部都是考试的气氛中,渐渐的感觉迟钝了。
再加上父亲的一句话。
『拍照是要怎样?得了一些金奖就觉得自己可以变成职业的吗?得奖不过是偶然,你根本没有艺术才能。放弃拍照吧,认真的去走医生的道路,绝对不会有错的』
其实我自己知道的,拍照,我是不可能成为职业摄影师的。
只是、单纯的喜欢拍照而已。
我好像放弃了一样的努力念书,除了念书外别无他法——
认识菜摘是三年级冬季讲习的时候。
上英文课的时候刚好坐在隔壁的就是菜摘。
菜摘是名门女高三年级的学生。
因为那里的校规很严格,禁止染发还有戴耳环。所以菜摘留著黑色长发,没有化妆的脸。微小的抵抗就是制服的裙子比规定的短了一点。
开始上课的时候,菜摘在记著笔记的手停了下来,有点困惑的表情在书包里翻找著。我跟皱起眉的菜摘眼神相遇了。
『那个、不好意思,忘了带辞典了。可以借我吗?』
很不好意思的表情,看来很可爱。
我把辞典交给她,她微笑的眯起眼睛说『谢谢』。
是一位让人感觉很好的女孩子。现在这样被考试追赶的冬季,周围都是被考试压迫的紧张空气,她还保有微笑。那个时候菜摘小小的微笑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之后无数次同样的课,并没有特别的对话。有眼神交会的时候但也没有特别的说话。
就这样考试结束了。不完全燃烧的我,当然落榜了,还要再上这个补习班来办手续。
这个时候菜摘刚好来向照顾过她的讲师报告合格。因为看起来很快乐的样子,即使没听到说的话也知道是合格了。
这样啊,那女孩考上了。
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不知道为什麼有点高兴。但是觉得是不可能会见面的人了。
抱著复杂的心情要走出补习班时,菜摘出声叫住了我。
说实话,吓了一跳。转过身的我前面站著有点紧张的菜摘。
『那个、那个时候,非常感谢』
『啊、啊啊』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被感谢,不知道要怎麼回应只能一直对著菜摘微笑著。
『那个时候查的单字,考试时出现了』
很高兴的说著,一点也不畏缩的脸。
就为了道这个谢特别的叫住我?对菜摘的心情感到很高兴,我笑颜以对。
我们不能就这样一直在门口说话,所以移到了附近的咖啡店。
我说了有在拍照的事,菜摘说了想看,虽然觉得有点害羞还是把夹在记事本上的黑白照片给她看。菜摘很认真的一动也不动的看著那些照片。
之后,好像终於把照片释放似的将眼睛由照片上移开,微笑著。
『我不太懂照片的事,但是我喜欢唐泽君的照片』
这样说了。
那个时候我好像被从很多不同的束缚中解脱的感觉。
之后我跟菜摘开始交往了。
菜摘刚好春假,我也正好是考完试之后,所以可以快乐的交往一阵子。好像要发散考试压力一样,很经常的约会。
但是等到菜摘大学开学,我变成补习班学生,两者间的差距开始产生。菜摘会说很多大学生活快乐的事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跟还在补习班上课的自己比起来,越觉得自己很凄惨。
大概是对以前严格女校的反动,菜摘也渐渐改变了。妆扮跟游玩的方式越来越夸张,笑容不像以前一样天真了。
头发的颜色变浅、耳环的数量也增加了、化妆也越来越浓。涂上粉底后菜摘本来就白的肤色,看起来非常漂亮。
大概交了不太好的朋友,学会了喝酒还有抽菸。虽然对大学生来说是有点理所当然的,但是原来就是很率直的女孩,上了大学后一下子就染上了周围的颜色,开朗的、有点轻浮的颜色。
对这样的菜摘来说,沉重、黑暗的重考生看来就像无聊的生物吧。
还等不到夏天,我们就分手了。
我没有一点抵抗的接受菜摘说『分手吧』这句话。
这之后虽然有接到她喝醉酒打来的电话,但是没有再见过面。
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拍著照。
只有在念书的空档拍照的时候我才觉得像我自己。
已经没有看到我拍的照片会微笑的人了,就算这样我还是继续拍著照。
就这样,我又再次落榜了。
父亲的脸色已经是超越愤怒后变成呆滞,我当然有著很难为情的心情。
有我在的地方,家里的空气就非常沉重。看到我也只会叫我念书的父亲、只会附和父亲的母亲,唯一的坏人就是我。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个人住的话比较可以专心念书,一定大家也都想从空气这麼沉重的家里逃出来,家里就像缺乏氧气一样,让人窒息。
於是我开始一个人住,但是改变的只是住的地方,我一点也没有改变。
如果知道那里有前进道路,只要努力念书就能到达的话就会努力,这是常识。但是我就像一脚踏进流沙里一样,无法前进,只能看著周围的景色按下快门。
这样想的话,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呢?
是为了什麼念书呢?为了什麼要当医生?为了自己吗?为了父母?为了将来?为了家里的医院?
这样的情绪在脑袋里膨胀了起来,然后反弹,又变成一片空白,再次回到原点开始『念书』这项作业。
就这样过著的每一天,到了今年的冬天。
父亲回去后,下楼要捡被他丢下的照片。
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或许都被风吹走了,或者被人踏过了也不一定。
就算这样也是没办法的。说到底就是些没办法让任何人高兴的照片,只为了自己喜欢拍的照片,就只有这一点价值而已。
在想著不要捡算了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位沿路仔细小心捡著照片的女孩。
被眼前所见吓到了,我停下了脚步。
被冷风吹著跑的照片被小小白净的手捡了起来,高兴的笑著。微笑的同时因为寒冷随著吐出的气息出现白烟。
在笑著。
看著我拍的照片笑著。大大的眼睛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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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就是Minato。
随著Minato一张一张的捡起照片,我的心理像被什麼东西慢慢侵入了,心动摇了,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感情满溢了出来。
很想出声,但是动弹不得。在这之间,Minato离去了。
从那天之后,我就忘不了Minato。念书的空闲时间、按下快门的瞬间都会想到那个笑容。
啊、想见她啊。
圣诞节快到了但对於重考生的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事。
那一天收到了模拟考的成绩单,稍微下降的成绩让原本应该要马上回家的我特意绕了远路。
一向不会去的便利商店装饰著大大的圣诞树,连这种地方都是圣诞气氛啊心情郁闷想快速通过的时候,注意到圣诞树上的装饰。
在可爱的圣诞装饰中夹杂著几张照片。
我拍的照片。
为什麼会在这个地方?
我张开眼睛抬起头,看向店里。
她、在那里。
Minato穿著便利商店的制服站著,对著客人笨拙的笑著。虽然拼命努力的笑著,但是还是看得出来有点作假,客人离开之后"呼"的松了口气的样子太过可爱。
我经过自动门进入店里,Minato像要确认是不是客人一样的伸长了背,用跟对其他客人一样小小的声音说著『欢迎光临』。
她一定不会知道我就是拍这些照片的人,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我走向店内摆放便当的地方,虽然背向了Minato但是心理还在意在背后的她。
从那一天之后,一直绕著远路到这家便利商店。
因为想见Minato。
看著我拍的照片微笑的Minato。
Minato一直都是很忙的样子,但是非常的笨拙,常常会撞到什麼东西之类的,在旁边看都觉得她危险。但是即使这样,她本人非常的努力。在努力陈列商品的时候,客人要算帐,就先把东西放下,跑去结帐,然后突然想起本来在陈列的东西又匆忙跑回去。一直都是这样慌张的样子。
我一直在旁边看著Minato的样子,心理的"Minato知识"渐渐增加了。
但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就只是单纯的店员跟客人的关系,真的很想让Minato认识我。但也不能突然的跟她说『那些照片是我拍的』会被认为是怪人,在打工中跟对方说这样的事会造成困扰的。
想要自然的约她出去然后说照片的事。到底、要怎麼才能做到呢?
为了要让Minato留下印象故意在便当要不要加热之间反反覆覆,Minato简单得被混乱了,之后我故意把苹果留在收银台上,Minato果然发现追了过来。
很好笑的,计画完全实现了。Minato太过直率了,必死的跑过来,好像在欺负她一样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我告诉她把苹果放在栏杆上,从相机镜头看过去。
看看Minato会不会发现那些照片是我拍的,看看Minato对我的照片注意的程度,或许她意会不过来也不一定。
但是、如果她意会的话。
Minato的表情她一下子就了解了,然后跟那时一样的笑脸。
我没有迷惘的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