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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曾有过不分种族、生物们皆共同生存的和平时代。强弱无关优劣、光与闇非关正邪。一如流逝的光阴,人们都认为这份协调将不断持续下去。
不知何时开始,因受限于种族问的框架,长久以来存续的协调出现失衡,终于导致无法修补的裂痕。强弱区隔为优劣、光与闇分割为正邪。
在这样的时代里,圣工一族被一名圣女所率领,忽然现身这块大陆。
圣女普雷莎莉亚,与草木言语,与风和光嬉戏,倾听着石块与无法说话的存在心声。
大陆正在哭泣,为许多无谓丧失的生命。并也祈祷着,希望所有生命能和平共处,协调的和平世界能够再度归来。
从那时刻开始,圣工一族就展开了他们恒久的挑战。
千名特异的名工匠们,于逝去的光阴洪流中世代传承,使得宿于体内的神秘能力更加多样化。在这过程之中创造出各式各样的物品,修补时代的裂痕。但,这并没有维持多久。
圣工一族费尽心力所制造出的物品,被作为武器与兵器使用,展开了前所未闻的激烈战一争。其后,被谓为《狂乱者之宴》大战的战火,化为恶梦,吞噬了整座大陆。
大战时期的圣工们一心想终止这场战争,为了与先人制造的武具相抗衡,于是创造出更强力的防具与兵器。但那却是个错误,战争因而更加激烈,甚至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当许多种族消失,战火令许多人们因饥饿而死亡之际,大陆史上最骇人的惨剧终于迎向终点。
为了创造和谐,以物品来矫正不平衡的现象;因一时方便为优先,无限制地过度创造;以及,介人这场大战之中。
犯下这三个错误的圣工一族,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自此不再介入大陆的历史之中,决定就此过着隐藏身分的生活,从人前消失了行踪,并破坏或封印创造出的物品。
过去曾存在的,传说中的一族……
在光阴流逝中,圣工一族的事迹不知何时被如此传颂着。
在启程前往圣都的人群休息之际,在西门前以自由市场作为生计的店家,以稍迟的早餐填饱了肚子,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
「……唉——」
苏瞄向望远镜里,小小地叹了口气。哥哥的模样好像有些奇怪,从昨天中午过后,似乎一直没什么精神。就算他装作若无其事,苏还是感觉得出来,哥哥敲击出的铁锤声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啊!哥哥,玛迪莱茵小姐往这边过来了。」
纷乱的击槌声,混杂着几分焦躁。苏愣愣地向玛迪莱茵打招呼。
「早安,小苏。今天也是好天气呢。」
哥哥的无精打采,是这个人造成的吗?她总觉得似乎脱不了关系,苏别开了目光,朝研磨完毕的盘子吹气。
「怎么了?很没精神的样子……哪里不舒服吗?」
像要甩开玛迪莱茵轻触她额头的手般,苏用力地摇着头。但甩开之后,她却又感觉深深的后悔。做出这样动作,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但玛迪莱茵却是以充满着包容的笑脸面对她。
「那个,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苏,现在很忙……」
光是要挤出这句话就够她卯足了全力。
「嗯,那忙完了再跟我说一声吧,今天我带工作过来啰。」
玛迪莱茵边留意老旧帐篷内的情况,边说出了来访的目的。
「我应该已经拒绝你的委托了吧?」
凡透露出厌恶的声音,令苏的身体为之一震。「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呀」,玛迪莱茵也因而恍然大悟。
无视于凡的存在,玛迪莱茵将带来的铜锅递向苏的眼前。
「这个锅子用太久了,变得这么凹凸不平。你看,很夸张吧?」
就算被拒绝了一两次,玛迪莱茵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幸好家里多的是用不完的食器,在对方改变心意之前,她打算每天都来这里拜访。
「呃……玛迪莱茵小姐,你有做过料理吗?」
收到她最初带来的锅子,苏不可思议似地抬起头。
「啊哈哈,那当然……」
看她一时之间接不上话,苏「噗」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已看穿她不曾下过厨的事实了。
「跟你说喔,玛迪莱茵小姐。这锅子只要让它保持原状就好了。」
厚实铜锅的表面的确显得凹凸不平,但那如鱼鳞般美丽的凹凸状,是被称作敲花法特有的痕迹。
由一块钢材成形的敲花法,远比熔化钢材浇注于铸模还要来得费工夫许多。对像锅子这样重视高保温性与均等传热的器具来说,敲花法被视为绝佳的锻造方式,但那也是实际呈现出工匠本事的技法。
「如果是哥哥的话,是可以把这个变得光光滑滑的……真的要吗?」
小小的脸上,写着「这样好浪费喔。」
「拿回去。」
似乎从苏的话里察觉到这点,凡从帐篷里传出不耐烦的声音。
玛迪莱茵没有因此离开,反而坐到在她身旁,苏感到有些开心。虽然顾虑到哥哥,没有向她说话,苏对着研磨好的盘子微微一笑。
玛迪莱茵也没有向她搭话,帮害羞地凑过来的苏重新盖好膝上的毛毯,虽然两人间连一句话也没说,倒也因此萌生出如友谊般的感情。
在玛迪莱茵忍住不知第几次打呵欠时,苏抽开了她的小手。
「可以借我吗?」
紧抓着望远镜不放的苏,用力点了点头。
望远镜表面的精致花纹争相齐放。玛迪莱茵望着小小花园中相对的两只蜘蛛,觉得这巧思似乎曾在哪儿见过,才想起了凡的手套上也有着这样的刺绣。
「这是凡做给你的啊?」
(嘿嘿,很棒吧。)似乎是想这么说,苏喜孜孜地露齿而笑。
「这是小苏的宝物对吧?」
(嗯!没错!)苏以小小的身躯极力表现,令人感受到她就算用言语也无法言喻的喜悦。
「真好——我也好想要一个这么漂亮的望远镜呢——」
苏伸出了小手,脸鼓得圆滚滚的,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不会拿走的,你放心吧。」
呼一声,松了口气的苏,好像说着「你往那边看看」,指向远方的树木。
纤细的手所指的方向,有着玛迪莱茵未曾见过的圣都面貌。
乌鸦的巢穴、在摊子顶棚上午睡的猫儿、看起来如榄蠵龟般的城墙石壁……不便于行的少女的世界,比他人所想像的要来得宽广辽阔。
在这春天时分一窥大地夏季面貌的玛迪莱茵,小心地不吵醒不知何时已沉沉入睡的苏,将毛毯轻轻盖向她的肩头。
「苏,这个交给你了。」
玛迪莱茵将手伸向小窗中递出的锅子,她感觉得出凡情绪上的转变。
「睡得正香呢,再让她多睡一下吧。」
出了帐篷的凡,望见正研磨着锅子的玛迪莱茵虽愣了一下,看见苏躺在她膝上毫无防备的睡脸,脸上又浮现微笑。
「呃,听说小苏的双腿,已经给艾瑟琳达医生诊疗过,诊断的结果是?」
拥有王国第一名医之称的魔法医生,是玛迪莱茵的恩人,也是如老师般的存在。
凡将目光从苏的睡脸上别过,「恐怕,不太乐观……」他无力地低语道。
「请问小苏从出生时就没办法走路了吗?」
「不,是在两年前,好像是从她双腿骨折时开始……」
「好像,还真含糊呀。」
「……我当时不在她身边……」
八年前,当凡的妹妹诞生时,双亲也停止了逐风而居的日子,开始在小小的乡下城镇过生活。凡在苏四岁的时候,就为了学习并取得锻冶资格,前往大陆中央地区。
回到西方边境已是三年后,也正好就是一年前。在那之前他完全不知道,家人所居住的城镇因地震而崩坏。
为了试图救出被关在起火燃烧建筑物里的人们,父亲数度重回火场,却因此再也没有回来。为了保护苏而被压在瓦砾下的母亲,虽身负重伤.但为了不使苏孤单寂寞,一直努力地活着直到凡重回故乡……
看见凡夹杂着怒气与悲伤、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玛迪莱茵为自己轻率的发言深感后悔。她看了一下周遭,确认没有其他人在之后,满怀决心地说。
「凡。请让我诊察看看小苏的腿。」
得到凡的认可,她掀起了苏的裙子。比想像中还要细瘦的双腿与严重的伤痕,令玛迪莱茵不禁为之皱眉。
「很痛吧,很难过吧,你一直好努力的。」
当玛迪莱茵的手抚触伤痕时,微微地散发出亮光,凡以惊讶与期待交杂的声音低声说道。
「难道……你是治愈能力者?」
以自己的生命力,治疗他人伤势的治愈能力,与修行所习得的魔法截然不同,是极为稀少的存在。
当玛迪莱茵将掌心移向膝盖与足踝处,苏正好醒了过来。
「咦,什么时候睡着的呀……什么东西……脚好像暖暖的。」
苏像是在阳光下打盹儿一样,觉得暖洋洋的。
「怎么样?有没有好像能站起来走路的感觉?」
苏的反应似乎很有效果,玛迪莱茵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稍微站起来试试看吧。」
「咦?」
「不要紧的,我会好好抓住你。慢慢深吸一口气……来啰。」
玛迪莱茵一松开双手,苏软绵绵地几乎就要倒下。
「……别急,深呼吸,再试一次看看。」
但是,不论试了几次,苏依然无法站起身。
「别再试了!你太勉强自己了。」
凡出声制止想试着再度治疗的玛迪莱茵。
「苏,刚刚的事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
他以异于平常的口气跟苏说,并向玛迪莱茵深深点头。
拥有治愈能力者,因其能力而导致生涯不幸的例子相当多。有过度使用能力而英年早逝的、一辈子被幽禁直至死亡等等……如果非必要,那份力量是不会在人前使用的。
「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使用力量?昨天你伸出手的时候也是。」
玛迪莱茵的行动,二度颠覆了凡所认知的常识。
「谁知道呢,我就想这么做。」
玛迪莱茵本身也不清楚。她也丝毫不是出自于想借助凡的力量才这么做的。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她的身体,和心,就已促使她这么做。
「你这样会活不久的。」
「你们会为我保密,已经跟我约定好的。」
虽然给人的第一印象有些难以相处,不过凡不是那种会藐视、利用他人的人。这一点他的客人们——城镇的女子已经如此保证了。就连三杯黄汤下肚,她们之间仍没有任何人说凡的坏话。
「我会遵守约定,谢谢你为了我妹妹使用能力。」
对认真地说出誓言的凡,玛迪莱茵像想说「谢谢」似地动了动嘴巴,但却发不出声音来。在使用了力量之后,短时间内连说话都很困难,就连回给担心得抬头仰望她的苏一个微笑都得使劲全力。
「……真是,实在太乱来了。」
凡抱住双膝一软、蓦然倒下的玛迪莱茵,轻轻将她置于帐篷角落休息。
不知究竟昏迷了多久,恢复意识的玛迪莱茵,在视野里看到一片晴空。要是能乘上悠然流逝的云朵,一定很舒服,她茫茫然地想着,耳畔忽然传来未曾听过的小女孩说话声。
「……我认识这个人。听说她真的是个野丫头,所以才没办法嫁人的,妈妈都这样说……
玛迪莱茵这才意识到,「这个人」看来指的就是自己。重振起嘎吱作响的身体,抬头望向那方,但声音的主人像是位于木箱的另一侧,无法确认对方的模样。
「咦——可丽萝知道的事可真多呢。」
传来苏频频深表佩服的声音。
「嘿嘿,我还知道更厉害的事情哟,我是专程来告诉小苏那件事的呢。」
玛迪莱茵不由得心惊了一下。(那个叫做可丽萝的,到底还知道我些什么样的事?)
「是、是什么?赶快告诉我啦。」
「就是啊,刚才抵达的商队听说载了好多动物过来,好像还有很多稀有的动物喔。之前,小苏不是说过没看过野狼吗?我也是耶……小古他们说,去探险的时候会顺便帮我们探听的。」
一口气把话说完的可丽萝,「呼」的一声喘口气;而隔着木箱的玛迪莱茵,也「呼」地松了口气。
提供她不醒人事时的情报的可丽萝回去之后,玛迪莱茵才唤了苏过来。
「啊,太好了……你刚才突然就昏倒,吓了我一大跳。」
苏转过如同躺在木箱上的身体,取走玛迪莱茵额头上的湿布,啪地一声放进帐蓬旁的水瓶里。
「让你担心了。凡呢?」
「他去河边汲水……虽然这个也不是很冰……」
苏用一根前端弯曲的手杖伸进水瓶,拧着捞起来的布。
「啊啊,好舒服。呐、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野狼?」
尽管放在头上的那块布不够冰凉,但她对苏就算弄湿上衣袖子,仍坚持照顾自己的那分温柔感到舒适。
「……不行啦,你要好好休息。」
「我已经不要紧啦。别跟我客气了,就凭我跟小苏的交情。」
抬起依然沉重的头部,玛迪莱茵有些勉强地对她微笑。
「嗯——那个……玛迪莱茵小姐跟苏是……」
「别这样叫嘛,什么玛迪莱茵小姐.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苏原本有些迟疑的笑脸,瞬间变得亮了起来。
「真的吗?你愿意跟苏,成为……好朋友吗?」
逐风者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外人。也因为不像商队那样定期来回,要与当地人深交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在这一年当中,这是谁也不曾对她说过的话,玛迪莱茵说出苏最想听到的话语。
「作为好朋友的证明……」
玛迪莱茵为了让苏放心,摘下了一边的耳饰,想帮苏戴在耳朵上。但就在同时,苏激烈地摇起头来,甚至比先前都还要用力……
「……我不要,苏……不是小乞丐。」
苏紧握住放在膝上的双手。
苏的笑脸实在太惹人怜爱,为了想安她的心,玛迪莱丙不由得忘记了一件事。
逐风者就算过着如流民般的贫困生活,仍保有高度的白尊;但是,要是收回已递出的耳饰,只会更加伤害苏的白尊心。
「你知道吗,小苏,赠送青色的花,有着『我们成为好朋友吧』的意义哟。」
她毫不迟疑地说着,在紧握着的小手上,放上了青色花朵的耳饰。
「……真的……吗?」
面对着苏的凝视,玛迪莱茵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苏该怎么办才好?」
抱着水瓶归来的凡,说了声「全看你怎么想啰」,像要推妹妹一把般说着。
「那个,对不起喔,玛迪莱茵小姐。苏还是个不够成熟的逐风者,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没关系啦。不过,『小姐』两个字是多余的哟。」
玛迪莱茵为苏别上了耳饰,然后带着面对冷淡视线的心理准备回过头,才望见凡的眼中没有丝毫的不快。但,他心里似乎也知道,赠送青色的花朵,是没有什么特殊涵义的,却默许了玛迪莱茵脱口而出的谎言。
2
「哥哥,你有看过野狼吗?」
「嗯,有看过几次……虽然只有一次,我之前还遇过夫塔沃狼呢。」
夫塔沃狼由于数量稀少,现在已是全大陆禁猎的稀有品种。
「真的吗?真好——苏也想看看。你在哪里看到的呢?」
前往商队的栅栏途中,苏在凡的背上好几次伸手摸着耳饰,确认它没有掉之后,才呼地松了口气。
同行的玛迪莱茵,望着苏的动作露出了微笑,感觉出兄妹之间认知上的差异,并对使用
「遇过」这个字眼的凡深感亲切。对被关在栅栏里的动物,是不会用这个字的。凡应该只是观望吧,在不小心跨越的那条界线之外……
——有小孩掉到栅栏里啦!——
叫声响起的同时.玛迪莱茵跟着冲了出去。她推开人潮向前进,远远望见一名孩子不慎落入野狼所在的栅栏之中。幸好少年与安静蹲在原地的野狼,正处于两个对角。
「有没有人是这个商队的?快点去拿钥匙,还有长枪!」
玛迪莱茵避免对野狼造成更多的刺激,指示围观的群众往后退,并挥了挥取得的长枪,确认武器的状况。总觉得用不顺手,或许是因为便宜的武器,重心有些不稳;但也可能是因为她将内心的迷惘反映在手感上。可以的话,她并不想杀害这匹野狼。祈求在少年被救出之前,它都能安静地待在原地不动。
「玛迪莱茵姐姐一定能把小古救出来的。」
当视线前方的玛迪莱茵将长枪握在手中,苏轻声倒抽了一口气。
「野狼会被杀掉吗……」
「会不会呢,这可要看野狼自己了。」
凡回过头望向妹妹,随即视线又回到了玛迪莱茵身上,以淡然的口吻回答道。
只要野狼出现任何想袭击少年的举动,玛迪莱茵便会毫不犹豫地挥下长枪吧?况且,野狼的毛皮为众人所渴求,早晚都会被杀死也是事实。
「苏……虽然想看看野狼,可是不想看到死掉的野狼……」
「是啊,我们回去吧。」
或许由于过着苛刻的逐风生活,哥哥拥有些许冷酷的特质。苏有时会这么觉得,总是很温柔、她最喜欢的哥哥,有时会变成像苏不认识的人……
「不、不是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救救小古跟野狼吧。」
苏紧紧抓住哥哥打算转身而去的肩头。
「…………」
对埋首在他身后的妹妹,凡轻叹着低语,「真拿你没办法。」
「听好啰,苏。当哥哥蹲在野狼栅栏前的时候,你就先在心里数三下,然后想办法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办得到吗?」
「嗯、嗯。苏试试看。」
越过肩头望见哥哥的侧脸,带着苏最喜欢的温柔表情。
「不过,是慢慢数三下吗?还是要快一点?」
「就交给你决定了。不管苏怎么做,哥哥都会知道的。」
「嘿嘿,苏也知道哥哥想怎么做的。」
其实苏也不知道,只是出自于高兴,试着学哥哥说了一样的话。
玛迪莱茵的视线朝接近的凡一瞥,敏锐地盯着他直瞧。
「你带着苏,先去另一边。」
玛迪莱茵话中充满认真,那种不想让苏这样小的孩子、看到即将可能发生的严重事态的心情表露无疑。不管因为什么理由,只要杀了野狼,苏应该不肯再跟她讲话了吧?光想到这点,她就下不了手。
「苏,暂时给姐姐抱抱。」
凡迅速地转过身来,更使得玛迪莱茵为之动摇,苏毫不犹豫地双手圈住了玛迪莱茵的脖子。
「等、等一下……」
「啊——人家要掉下去了——」
为了不让苏滑落,单手环抱住她的瞬间,玛迪莱茵手上的长枪被凡夺走了。
「这里,就交给我吧。」
「说什么傻话啊,你……」
自幼修习武术,剑技称得上是骑士团中前十强的玛迪莱茵,从她眼里看来,凡实在不像是个舞刀弄枪之人。
「没问题的,就交给我吧。倒是你,去想办法叫大家更后退一点。」
凡在前往野狼栅栏之前,与苏交换了一下眼光。
身系事情的成败,集群众祈祷能救出少年的视线于一身的凡,在迈开步伐之后,立刻就把长枪给扔了。虽然众人惨叫与骂声不断,但倒正如玛迪莱茵所料,既然完全不懂得枪术,就算拿去也派不上用场。
「拜托了,可千万别乱动啊……」
心中边祈祷着野狼与少年别轻举妄动,凡将手伸向左臂的手套。
当抵达栅栏时,他像刻意阻挡群众的视线似地,蹲在因过度恐惧而颤抖着、无法将视线从野狼身上移开的少年前方。
(开始吧,苏。)
凡的祖先被喻为炎之化身的圣工。以精神为粮,能自在操控火炎的左臂化为炽热。
当关在栅栏中的野兽们叫声止息,异常的宁静降临,苏开始缓慢地默数。
(一———、二———、三———!)
怀中的苏突然胡乱挣扎了起来,玛迪莱茵慌了手脚。
「等等?怎么了,苏?」
——咻、呼呀——
人们对突如其来的奇妙叫声,反射性地回头望。
「啊哈哈,苏太紧张了,都忘记呼吸……」
朝苏望来的视线,都显得相当冷漠,如果不是在玛迪莱茵的怀中,她一定会遭遇更尖酸刻薄的视线与话语。凡就是预料到这一点,才将妹妹托付给玛迪莱茵;但不知道这点的群众,像是焦躁感无从宣泄似地,将视线又挪回了野狼所在的栅栏。
「——————!」
每个人都惊讶地睁大双眼,傻傻张大了嘴,甚至忘了呼吸。
「……不可能……是怎么从栅栏里出来的……」
玛迪莱茵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凝视着抱着少年归来的凡。
被救出的少年,也无法理解白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整个人僵住了。
「真危险哪,如果你掉在栅栏里,可是会被吃掉的喔。想逞强没关系,不过可别再爬到栅栏上了啊。」
凡往少年的头上小戳了一下,将他放了下来。
「原、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什么嘛,别吓人了……原来是掉到外面呀。」
「从这边望去,栅栏看起来是重叠的……可真是吓死人啦。」
虽然仍未完全释怀,人们相信了凡的话,接受眼前的现实。
「你运气真好呢,小古。」
少年哼地一声嗤之以鼻,对着回到凡背上的苏说:「我才、才没吓到尿出来!我说真的!」便掩着裤档狂奔而去。
「小男孩差不多都像他那样啦。不过,这下要怎么跟妈妈交代啊……」
凡苦笑望向少年笨拙奔去的背影,在场的大人们也跟着笑了出来。谈论着虽然少年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幸亏最后平安无事,或放心地纷纷说着他运气好,人潮便各自散去。
「哥哥不要紧吧?还是去冲冲水比较好。」
苏的话语中,明显地点出哥哥的体温偏高。
「是啊……」
虽然左臂能以精神力随心所欲地发出热能,但急遽的加热会对身体造成相当大的负荷。再怎么说,刚才没有足以散发热能的时间。设法使表面降温并戴上手套,试图瞒过众人的眼光.但热度仍灼烧着凡的身体。
「呵呵呵,野狼一定也吓了一大跳呢。」
人们目光离开的数秒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清楚这一切的苏,在哥哥的背上展露微笑。
往河畔迈开步伐的凡,留意到野狼栅栏前微微飘散的气味就是铁锈与血的味道,止住了脚步。
(应该不会吧……)
望着往野狼栅栏而去的玛迪莱茵,他浅浅笑着,再度迈开了脚步。
人潮散去之后,玛迪莱茵往野狼所在的栅栏走去。
少年确实是落入了栅栏之中,那不是她的错觉。但是,铁栏侧面的间隔比上方还要来得狭窄,绝非少年能穿越而出的宽度。
她边留心着不刺激到安静蹲在原地的野狼,边确认了一下铁栏。那实在不是凭人力能够弯曲的粗度。
「——痛!」
当接触到角落铁栏的瞬间,指尖闪过一股尖锐的痛楚。
(怎么回事?)
因指尖轻度的烫伤而蹙起眉的玛迪莱茵,回过头搜寻凡的身影,但他早已不知去向。
当她回到帐篷想一探究竟时,迎面而来的却是场骚动。
「不是的,我才不是什么小偷……」
「还想扯谎,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刚好从凡的帐篷里出来呢。」
锻冶师父的弟子——西诺被团团包围,逐风青年的女性支持者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着。
主张这是场误会的西诺声音微弱,被多人的气势所压制,众人完全听不进他的解释。
「西诺,怎么了?」
看不下去的玛迪莱茵从人墙外问道,令包围着西诺的女子们不约而同回过头,争相说着。
「这家伙窝在帐蓬里偷偷摸摸的,还请您赶快把他抓走。」
玛迪莱茵试图安抚女子们,并保证西诺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是这样吗……锻冶师父的弟子啊……」
幸而里多师父常频繁地前来拜访凡,更重要的是,老板娘玛莎经常来这里照顾苏,西诺才得以被释放。
「……可是,我真的看到啦。」
目击西诺从帐篷中走出的女子,抛下这么一句话离去之后,玛迪莱茵才朝低着头的西诺询问。
「你真的进去里面了?」
西诺轻轻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做出这种事?这样被误会也是理所当然的啊,你也知道逐风者可是有好好地付税金,才能够在这里开店的吧?随便跑进人家的店铺,这不像西诺会做的事喔。」
再怎么破旧不堪的帐篷,对凡与苏而言都是最重要的工作室,也是他们的家。
「……对不起……请把我……关进牢里吧……」
「别说些傻话了,我会帮你向师父保密的,不过凡那边就得要靠你亲口跟他道歉了。」
的确像是一本正经的西诺会说的话,但也因此令她对这与西诺个性相反的举动感到在意。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听你解释的。」
西诺瑟缩着身子,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万分羞愧,小声地开始自白。
「我,大概真的没什么才能。被师父收留,也过了十年的时间。可是现在却还只是个徒弟……我跟凡先生,明明只差了三岁……」
在凡所展现的才能面前,西诺完全丧失了自信。玛迪莱茵也能理解西诺想一窥凡所拥有的本事的心情。
「师父用靛钢制造盾牌的时候,也完全不让我参与制作过程。」
也因此西诺不禁感到被遗弃了。
「既然这样,你直接跟凡说就好了啊。你不也同样是锻冶工匠吗?我想他不会不答应的。」
西诺跟自己的立场不同,凡再怎么说应该也不会拒绝才对。
「不可能的,我是里多师父的弟子。师父跟凡先生就算同为达人级的工匠,师徒继承的关系还是不同。」
凡如果瞒着里多,传授他的弟子技术与知识,这么一来除了师父的面子将因此不保,里多受先人所继承的知识、技术,与弟子的教育方针,就几乎等于完全被否定了。不了解这样的观念,是无法取得达人级的资格的。对工匠而言最高级的称号,并不只单单反映出个人的知识与技术。
「凡先生会告诉师父关于靛钢的知识,是基于同等工匠的立场。」
「……是这样啊,不过能知道这样的事,西诺也很了不起啊。那,你刚才有什么收获吗?」
想起昨天的事,内心羞愧不已的玛迪莱茵,了解到自己还真是说了些极不上道的话,不禁深深感到自我厌恶。
「……没有,还是什么也不懂。所以我才会这么没用的……」
帐篷内虽有些普通的道具与锻冶工具,但并没什么令人感到特别奇怪的地方。
「真的吗?完全没有?」
玛迪莱茵在心中大叫「啊啊——真是的!」她这直性子与生俱来,就算真的被说是没气质或怎么样,事到如今不问个清楚是不会甘心的。
「我觉得奇怪的是,铁锤跟铁砧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可是简易火炉却像全新的一样……」
西诺倾着头,一副深觉不可思议的模样。
「问你喔,这样问或许很怀疑,不过那真的那么值得奇怪吗?」
「因为,师父委托给凡先生的工作当中,也包括了锻造的物品。昨天他也带了成品过来,所以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就太奇怪了。」
玛迪莱茵的脑海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瞬间闪过。
异常炽热的铁栏,与不曾被使用的火炉。这两者应该互相有所关连才是。
(里多师父一定知道的。)
她这么确信。不过从师父昨天的态度看来,她不觉得他会肯说。
与西诺分别后,玛迪莱茵为了寻求解答,朝圣都南方迈开了脚步。
3
久坐在对大人来说有些过低的长椅上,当玛迪莱茵的腰开始觉得酸痛之后,终于轮到她的号码。
「痛啊——」
在敲诊疗室的门之前,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魔法医生艾瑟琳达,是全圣亚尔杰王国医术最为优秀的医生,但并不隶属于宫廷医师团队,而是位于圣都最为混杂的区域,在城镇里孩子们的包围下度日。
来自皇族与贵族的使者,也经常前来拜访艾瑟琳达的诊疗所。但只要不是急诊病患,她都会严正拒绝「从那边过来!」,就算拜访也只能排列在队列之后,没有任何的特别待遇。
而当艾瑟琳达刚到这个国家不久时,有一名因坠马造成手臂骨折的贵族,因为忍受不了疼痛,无视于诊疗的顺序而进了那扇门。
艾瑟琳达默默地为他接好骨,上上痛药,以夹板固定手臂之后,和蔼可亲地向贵族微笑着,硬生生折断了他的另一只手。
「再去排一次队!」
朝痛到在地上打滚的贵族抛下这么一句话,这件事十分有名,在圣都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从那件事以来,没有一个人敢无视于她的诊疗顺序。
当玛迪莱茵抵达艾瑟琳达的地方时,等候室难得是空的。在等待期间,她念绘本给孩子们听,接着人数陆陆续续增加,不知何时已被十几位小孩包围。没有人敢对艾瑟琳达优先为孩子们诊疗这点有异议。
当轮到玛迪莱茵的时候,几乎已是傍晚时分。
「辛苦你啦。」
母亲为著名魔女的艾瑟琳达,据说比玛迪莱茵年长三倍,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却较年轻,或许与身上继承的魔女之血有所关联,不过从她娇小的外型、年轻脸蛋与圆滚滚的体型看来,再怎么说都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玛迪莱茵没坐上小小的诊疗椅,而在床上端正地坐了下来。就算是以野丫头出了名的玛迪莱茵,但在艾瑟琳达面前,这样的别名也没用。
能与艾瑟琳达平起平坐交谈的人物,就只有玛迪莱茵的父亲——拉尔夫.韦德一人。虽不是很清楚两人间的交情,只知道父亲似乎曾有恩于艾瑟琳达。
「我说啊,玛迪莱茵。你就别当什么骑士了,来当我的助手怎么样?孩子们也会很高兴的。」
艾瑟琳达的眯眯眼,总是呈弧线微笑着。知道她眼睛颜色的人并不多,据说曾见过的,就不会想再看到第二遍,就像那名触及逆鳞,陷入双手骨折窘况的贵族一样。
「不、那个……」
玛迪莱茵顿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艾瑟琳达见她如此,更是眯着眼睛大笑出声。看来她今天的心情还不错。
跟艾瑟琳达初次见面,是在玛迪莱茵六岁的时候。在无法接受爱犬死亡、而完全释放治愈能力的玛迪莱茵即将衰竭而亡之际,凭着一句「我来还之前欠的人情」,艾瑟琳达拯救了她的性命。那之后便定居在这个国家,玛迪莱茵也从艾瑟琳达身上学得了治愈能力的使用方法与一些医术。
「那,今天有什么事呢?」
「我想问些事情……是有关最近那对曾经来受诊的逐风者兄妹,脚不便于行、红头发的……」
玛迪莱茵先从苏的话题切入。
「你是说小苏吗?」
「是的。」
「这样啊,原来你也为她诊疗过了,就算使用治愈能力也无效对吧?」
「……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效果。」
治愈能力者的力量,也有提高患者本身自愈力的效果。对苏这样充满活力的孩子来说,应该能够发挥出极大的效果才对,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成效。
「苏的双腿靠自身力量几乎无法动弹,是神经已经断裂了吗?」
「嗯——那倒不是。」
艾瑟琳达明确地否定了。依她的诊疗,苏的双腿并没有任何机能性的缺陷。
「这样我就更没办法接受了。」
「我也曾经告诉过玛迪莱茵吧。身体的关节如果不多活动,是会硬化的,只要一个月持续在床上度日,体力的衰退更快,身体就会忘记要怎么走路的。」
被艾瑟琳达出手相救时,玛迪莱茵虽免于衰竭而亡,但到身体恢复为止,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到终于能够起床时,她记得自己连上半身都撑不起来。躺在病床上的日子,艾瑟琳达每天都会为她擦擦身体、揉揉手脚,这才避免关节留下后遗症。
「只要训练过,苏就能够再走路。腿伤其实已经痊愈了,是这个意思吗?」
苏的双腿若已经完全复原,对玛迪莱茵的治愈能力完全没有反应也是能够想像的。
「有点不一样,小苏双腿生的病,是我们所治不好的啊。」
「不是受伤,是生病吗……」
「你想想,小苏感觉起来好像比八岁还小吧?她爱撒娇得很呢。」
艾瑟琳达试图模糊焦点,设法将话题结束掉。
「话说回来,老师。那对兄妹的哥哥,会不会其实是个很厉害的魔导士呀?」
玛迪莱茵拐着弯询问,透露出拜访艾瑟琳达的真正原因,却被对方回以一阵爆笑。但即便如此,凡不可思议地救出跌落在栅栏内侧的少年,异常炽热的铁栏,以及锻冶徒弟西诺感到有些不对劲。她尽可能将这些事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认为凡能使用烈焰之术,对吧?」
艾瑟琳达笑着,边向她补充。
「我说啊,一名锻冶工匠要是能使出这么高阶的魔法,那全大陆的魔导士跟魔女,大家都不用混饭吃啦。」
「可是,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以达人级的工匠来看,凡实在太年轻了。」
「玛迪莱茵。」
直呼徒弟名字的艾瑟琳达,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
「你应该也知道才对?任谁都有不想让他人知道的秘密。」
从老师的话语和态度看来,她果然知道些什么。玛迪莱茵强烈地这么觉得。
「我知道的。但是……」
「好了,你听我说。」
由于艾瑟琳达眼睛微睁,玛迪莱茵老实地顺从了她。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不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不要用那种眼光去看待别人。」
艾瑟琳达谆谆教导般地继续说。
「也有人为了生存下去,无法说出事实真相,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面貌度日,那是十分悲哀的事情,本来就不该如此。但是呢,不像你这样拥有得以倚赖的力量,也毫无后盾的人,就只有掩人耳目才能够保住性命。不可以说人家这样就叫奇怪。」
对逐风者兄妹深感同情,玛迪莱茵只能低着头,静听艾瑟琳达充满体贴的每一句话。
「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协助我……」
「哎呀哎呀,真拿你没办法。虽然你这徒弟挺令人费神,不过倒还是我可爱的徒弟呀,至少给你一点建议吧。」
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艾瑟琳达,将圆润的手放在玛迪莱茵肩头上,如咏唱咒文般语重心长地低语。
「就是去相信对方。不是外表或能力,而是他的心。不能光只想敲开对方的心门,得先敞开你自己的心,这样你的心意一定也能够传达给他的。」
老师所说的每一个字句,深深烙印在玛迪莱茵的心中。
4
在月亮被云层遮盖、黑暗更显深邃的夜里。将脚步声隐藏于虫子振翅飞舞声之下,有个人影穿梭于野兽们休眠的栅栏之间。黑影毫无犹豫地,直朝野狼的栅栏而去。
一盏小小地、有如夕阳般的灯光出现,逐渐增强了亮度,映照出凡的身影。
「来,过来这边……」
凡弯曲铁栏,往后退了几步,在野狼钻出栅栏之后,又再度使铁栏发热,将其弯回原本的位置。
「———!」
凡与野狼皆感受到背后的气息,同时回过了头。
「你白天……也做了同样的事吧?」
云隙间的月光,洒落在玛迪莱茵美丽的金发上。
「不只是身为达人级的锻冶匠,连身为魔法师也是一流——不,也是达人级的呢。我完全被你给骗过去了。」
「人可不是能以外表就凭断一切的。」
右手制止了几乎要冲上前去的野狼,凡无惧地回答道。
「也是啦。」
玛迪莱茵冷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亲眼目睹凡的左臂所创造出的奇迹,仍能如此沉稳,全归功于艾瑟琳达曾给过的建议。她不勉强自己去理解凡充满谜团的左臂,而只是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你很清楚我会过来嘛?」
「是碰巧。我其实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自愿去救出那名少年,想着想着就走到这里来了。呐,为什么?你的手有可能会被发现呀。」
艾瑟琳达说过的。为了保护自己,有的人会隐瞒自己真实的面貌。假使凡也是如此,应该有什么肯冒上风险一试的重大原因。玛迪莱茵比起那不可思议的左臂,更想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回答,你就肯让路了吗?」
当凡的眼睛的色泽出现微妙变化之际,玛迪莱茵留意到,那是凡打算相信对方时所表现出的神色。
「……这我办不到。」
虽然玛迪莱茵心里也想放这些野兽们脱逃,但商队的人们也得过生活。
「你是认真的?」
「……是的,要是商队的人醒过来发现了,可不是被围殴一顿就能了事的喔。」
「不过,你却放过我一马?」
「我只是不想做出让小苏伤心难过的事而已。」
「出手相救一次,不方便的时候就选择抛弃对方。如果是这么草率的决定,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救对方的。而且你看看,这家伙多讲义气呀……」
玛迪莱茵也心知肚明,野狼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而像要保护凡般地阻挡于他的前方。为了拯救它的人类,它打算拼上性命奋战到底。
「凡!快点把它带回去!」
「呐、玛迪莱茵。你可得牢牢记住这件事……」
凡第一次直呼了玛迪莱茵的名字。
「最好的选择,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凡耸了耸肩,将脚用力朝栅栏一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