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在旁守候的锻冶屋夫妇是知道的。不管他们再怎么劝说,少女每餐都还是会留下一半的心思;而且因为太过高兴,才会无法坦率地表达出心情,像这样别扭着撒娇。
玛迪莱茵以国王使者的身分造访里多的工作室时,凡趴在长椅子上休憩,苏正开心地在他背上微笑着。
「这边也好僵硬,我帮你揉揉喔。」
「啊痛!苏,那边会痛啦。」
苏往上皱起了小小的鼻子。
「痛也要忍耐呀,苏也很努力在忍耐呢。」
在魔法医生艾瑟琳达那里展开步行训练的苏,也忍受着僵硬的关节和腿筋伸展开时的痛楚。
「喂,苏。这次换好痒啦,艾瑟琳达医生不会做这种事吧?」
「又没关系,这是苏的按摩方法。」
「就是啊,让人家那么担心,你就好好忍耐吧。这个,是国王陛下要交给你的。」
凡仍趴在椅子上,从玛迪莱茵那儿接过了羊皮纸。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别客气,尽管说——
如果真的要求了金钱或物品,与艾尔德利亚王国之间将由战争一决胜败;而若是要求与托希基里对抗,或是制作上所需的物品,就以这场对决来决定胜负。这代表统治圣亚尔杰王国的拉奇维尔王的决心,以及试探凡的一席话。
「问你喔,哥哥。你赢得过托希基里吧?」
凡短暂地陷入了思考。
「不可能。」他低声说道。
「咦咦,可是,哥哥是大陆第一的锻冶工匠呀。」
「如果是生在托希基里被制作出的年代,哥哥就是第二啦。」
「苏才不要那样。」
「别鼓着腮帮子嘛,托希基里使用的金属,比哥哥想像的还要稀有啊。」
仍趴着身子,凡将手伸至地面,画了一条线。
「知道吗?苏。要增加枪锋的锐利度,就需要更硬的金属。但是,精练坚硬的金属,它的材质就会变脆。」
他在画于地面的线两端加上箭头,「坚硬跟脆度位于相对的极端」,开始向苏及玛迪莱茵简单地叙述金属的性质。
「所以,为了与脆度互补,如果加入具有柔软性的金属,就会变成这样。」
凡在地面上画了个正三角形,而后三角形又化为四角形.每当说到互补的性质时,就将折角继续增加。
「好像变圆了耶。」
「没错,苏真聪明呢。」
「嘿嘿嘿。」
被称赞的苏,脸上堆满笑容。
「变圆的金属确实是没有缺点,不过也因此失去了优点。但,圣工一族从所有具有属性的金属之中,创造出名为『无形』的万能金属。」
凡卸下了手套,左手覆上外出时苏为他磨亮的铁砧。
「不定形的『无形』金属,拥有依成形时的状态附带属性的特征。」
在西诺与玛莎屏息注视之中,凡将铁砧自由地变形成各种形状。
「托希基里,也是从那叫做『无形』的金属做出来的吗?」
面对玛迪莱茵的询问,凡点头回应。
托希基里,不只是枪锋与枪柄存在有各种不同的属性,就连枪柄上所画的藤蔓装饰,都拥有作为散热器的属性。
「那么,也就是说你也能做出托希基里了?」
「不,我是做不出托希基里的。『无形』虽然带有各种形状的属性,但并不能将属性强化。就算将『无形』锻造成盾,也远不及靛钢之盾。只是,『无形』藉由与特定的金属混合,便能够强化其属性。虽然以此为代价,将失去它变形的性质。」
「那,还是能做出来嘛。」
「就我所知,能将『无形』硬化成像托希基里的枪锋那样的金属,是不存在的。」
被喻为火焰化身的圣工后裔们,可说是漫无边际地探索存在于大陆上的金属,以达知识与技术上的探究。而身为圣工后裔的凡,未曾见过的金属只有一种。
「恐怕就是陨铁了吧……」
凡从以前便曾有一种假设,托希基里是否使用原本不存在于大陆的金属制成;必定是锻造托希基里的圣工,偶然获得了在陨铁之中也实属极为稀有的金属。
「哥哥,陨铁是什么?」
「就是流星。那是种叫做陨石的矿石,从天空降落时发出的光芒,在流星中混有金属,也有只属于金属成分的,那些都被叫做陨铁。」
与由于材料取得困难、脸上现出阴霾的玛迪莱茵形成对比,苏开心地微笑着,从凡的背上爬了下来。
「那我们去找嘛,说不定真的会掉下来。如果有很大颗的掉下来,就可以拿走一点点,苏喜欢亮晶晶的星星,也好喜欢流星!」
抓着工作台,苏步伐蹒跚的走着,取出了她的宝物望远镜。
当凡背着苏出去找寻流星,玛莎大大呼了口气。
「没想到凡跟小苏竟然是圣工的后裔呀……」
圣工一族对于从事制造的工匠们而言,是神圣的存在。她了解到丈夫有些冷淡的态度,是出自敬意的表现,也得以理解兄妹过着逐风生活的理由。
「你好像不怎么惊讶的样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凡手套上的蜘蛛刺绣,是我第二次看到了。我应该曾见过凡的父亲……后来成为他父亲的男子……以前非常照顾我。」
由于那名男子便是圣工的后裔,保守着秘密以报恩情的里多,怀念似地微微笑着。
流经圣都附近的河川发出潺潺水声,凡躺在地上听着虫鸣。
「……都不掉下来耶……」
苏揉着眼睛仰望夜空,她的低语不知何时转变成熟睡的呼吸。
听见踏在草上的脚步声,凡抬起脸来,魔法医生艾瑟琳达正眯起眼微笑着。
「嗯——月下唯我独人……倒也不是啊,看来我当了电灯泡啦。」
「不,还想说苏的事该去向你道谢呢。」
「不用了、不用了。不过我也从基德那儿听说了……竟然把托希基里还了回去,虽然我知道你无欲无求的,还真是个好人哪。不过,这么做是正确的。」
凡其实也可以选择夺取托希基里逃跑,或封印它,甚至杀害奇里维斯工。不过,不论选择何者,都只会使得与艾尔德利亚王国的战争越演越烈,以将牺牲的多数人命为考量,凡所采取的行动是相当正确的。
「听我说,凡。有点事想找你聊聊,趁小苏睡着的时候……」
艾瑟琳达稍微睁开的双眸正微笑着。意指,是她用魔法让苏睡着的。
「聊聊,是指什么事?」
「你打算用那只手的力量,做出些什么呢?」
「你是从玛迪莱茵那里听说的吗?」
「哎呀,玛迪莱茵也知道啦?」
这名女性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凡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对我想做出什么觉得好奇?」
「是啊,非常。正确来说,应该是对『你打算要怎么做』感到好奇。」
艾瑟琳达内心担忧着。试图尽可能避免战争、减少流血事件的凡,将以什么为牺牲,又该如何做出妥协……
「以前没办法为他们做的……这是存活下来的我,所必须做的事。」
也为了报答过去无法拯救的人们,这次他打算使尽全力阻止这场战争。
「记得是……劫后余生者,有着应尽的义务。对吧?」
无视于深感讶异的凡,艾瑟琳达吟咏着圣女后裔所说的话语。
——虽然无法令死者复活,但至少能够为他们传递心声——
「老师也曾见过吧?」
如果知道圣女的存在,那么就算了解两只蜘蛛相对的纹章是圣工一族的证明,也不足为奇。
「嗯。不过是三十几年以前的事了,见到前一代的圣女。」
凡的视线落在手里还抓着望远镜、睡得正香的妹妹身上。
「老师,苏以后能好好走路吗?」
「咦?嗯。这就要看小苏她自己了……锻冶工匠的手,久久不用也会变钝吧,就跟那一样。要恢复原状,得花上好几倍的时间去努力才行。」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样苏就能再到处跑了吧。」
「你这话,是要把小苏一个人留下的意思吗?」
「…………」
「回答我。」
「……这就得看奇里维斯王……跟圣亚尔杰王国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圣亚尔杰王国都成为凡的敌人?我虽然没见过奇里维斯王,不过从基德话中看来,应该是个通达事理且慈悲为怀的人。这点跟拉奇维尔王是一样的。」
「我知道,所以才将与奇里维斯王对决的场所选在圣亚尔杰王国的圣都。就算获得了最强不败的称号,也只是一时的胜利。因为我想告诉他,这世界上有无论再优秀的武器也比不上的事物。」
那便是死者的心愿,也是圣女的祈祷。
「如果圣女的祈愿能够成形,或许就可能否定由武力所带来的和平。但是,为什么要为他们做到这样?」
光只是被知道身为圣工后裔的事实,便会遭逢危险,但凡仍想试着证明武力的极限。且是在以强大的武力守国护民的圣亚尔杰王国,与以最强不败之武器谋求和平的奇里维斯正面前。
「圣都的人们,大家都形同亲人般地照顾我们,也愿意成为我们的朋友,苏甚至说想留在圣都,非常喜欢大家。所以,我想让这里成为一个能不用隐瞒身分生活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就算多一个也好,就是凡所寻找到的生存目标。
「这可不简单呢。」
「或许要花上很多时间,但我觉得并非不可能。」
「……说不定,琴.韦德其实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现。」
这么说道,艾瑟琳达默念着西方边境最有名的一段话。
——人民之中,有大半都是女性。上、民、奴隶,皆自母亲的腹中诞生——
「据我的曾祖母说,这段话其实还有后续。只是,琴.韦德刻意不让后半段流传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圣女所说的话呀。琴.韦德也和我们一样,曾见过圣女,并且得知她的心声与愿望。只是,在当时的西方边境,奴隶制度可说是理所当然。生命就像铜币那样没有价值,因此也无法传递那样的思想。」
所以,琴.韦德为了着手改变这样的时代,与成为圣亚尔杰王国国父的青年一同发声,推广生命无差别的思想。相信着总有一天,能够接受圣女想法的时代将会到来。
「而且,真正重要的事,并非是由别人来告诉你,不自己察觉到是没有意义的呀。你清楚这一点吧?」
凡点头同应。与行使方式错误就只会造成悲剧的圣工之力相同,无论有再好的教义或方法,强求只会使得要传达的事情扭曲,令对方产生反感。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吧。既然如此,我要说的就只有一句话。凡,你可不能死掉啊。」
「请放心,我不会让苏孤零零一个人的。如果圣女的想法能够成形的话,我打算『只当苏的哥哥』。」
毫无动摇的决心,令艾瑟琳达直觉感受到凡将会获得胜利。只是魔法医先知道,当他得到胜利时,也将付出相对的高昂代价,所以,已找不到其他话能对温柔地抱着妹妹的凡说。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咏唱咒文、将魔法解除这点小事。
不知是否因为步行训练相当辛苦的关系,苏一见到艾瑟琳达的脸,便慌慌张张地躲到了凡的身后。
「为、为什么老师会在这边?苏、苏,今天乖乖去了啊,有去训练了。」
「以为我没看到,今天就变成小懒虫了吧?」
「才、才不是小懒虫……苏很忙的。要找到星星的碎片才行。」
苏紧紧抓着频频摇头的凡,艾瑟琳达细长眼睛的弧线笑得更弯了。
「这样啊,真可惜呢——补习训练可是玩捉迷藏喔——小苏很忙啊,哎,真可惜。凡,那我们两个人玩吧,捉迷藏。」
「啊、啊、苏喜欢,苏要玩捉迷藏。」
站起身来的凡,脚被苏紧紧地抓住不放。
(呀哈哈、好诈喔!)
明朗的星空下响彻苏天真的叫声,玛迪莱茵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让我也加入吧。」
「啊——救我,玛迪莱茵姐姐。我又要被哥哥抱紧紧了——」
半夜的捉迷藏,不知何时,锻冶屋夫妇与西诺也跟着加入了。
「等一下,凡。你根本就只抓小苏,太狡猾了。」
凡只要当鬼,一定跑去抓苏。每次都被抱个满怀的苏,在玛迪莱茵的背上半呜咽着,死命地紧紧抓住她。
「哥哥跑过来了,快逃——!」
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玛迪莱茵,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玛迪莱茵。」
「什么?凡。」
边闪过凡的追捕,边数着这是第几次被他这样直呼名字;玛迪莱茵停下了脚步,想着今后还有许多被呼唤名字的机会……
「帮我准备玻璃。」
「嗯,好啊。你要做什么?」
「做一扇门。」
对着回过头来的玛迪莱茵,凡如此宣布。
「为什么?哥哥,只用玻璃……赢不了托希基里的啊。」
「你这样想啊?」
凡从玛迪莱茵身上把苏抱起,高高地将她举向夜空。
「是用玻璃作成的门喔。你不觉得亮晶晶的很漂亮吗,苏觉得呢?」
「嗯,很漂亮,亮晶晶、亮晶晶的。」
苏朝夜空中闪烁的群星伸出手。
玛迪莱茵一股脑地坐在草地上,望着天真地伸出手想抓住星星的苏。而她之后才察觉到,苏真的有用那小小的手抓住了星星的碎片。
虽不明白凡的真正用意,玛迪莱茵还是展开了行动。只是,在向国王上呈报告之前,她与父亲拉尔犬.韦德一同前往第七骑士团长利朗的宅邸。
「利朗,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抱歉。」
「不会,对我来说昼夜是没有分别的。所以,结果他要求了些什么呢?」
他已觉察到两人深夜拜访的理由。利朗听说打算用玻璃制造门的事情之后,马上识破了凡内心的想法。
「恐怕……不,基本上他不打算制造出托希基里无法贯穿的门,而是打算做出奇里维斯王所无法穿越的门啊。」
「可是,对决应该是以托希基里迎战凡所做出的东西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拥有托希基里的奇里维斯王而言,战斗与战术两方面立场都压倒性有利,特别是以托希基里作为破城锤活用的战术是无法推翻的。所以要胜过奇里维斯王,就只能以战术上能够实践的战略与之抗衡。」
该说是大胆,亦或是精明呢?无论是何者,触及凡所思量的战略一角,利朗的胸口感到鼓动不已。
「简单来说,就算是最强不败的托希基里,如果没有其使用者,就只是根普通的长杖。他是打算不让奇里维斯王使用托希基里的。」
「这有可能办得到吗?」
玛迪莱茵在与奇里维斯王的会面之中,也多少得知了对方的为人。绝非好战的奇里维斯王,是刻意掀起战端的,深深感受到他这份坚定的决心。如果有其必要,他将毫无犹豫地使用托希基里。
「他不是为确认托希基里的枪锋,而是为了见上奇里维斯王一面,原来如此啊……」
对于拉尔夫.韦德提出的观点,利朗表示同意。
「没错。被观察的不是托希基里,而是奇里维斯工。从轻易归还托希基里这件事,便能够证明他认同了奇里维斯王。」
「嗯,但为何是玻璃?这点令人无法理解。虽然那的确很美……」
相对于拉尔夫.韦德的疑问,利朗说道:
「那便是重点了。奇里维斯王受到挑战,而他也接受了。所以,便必须通过那扇门。而且也不能避开,这对被称做是霸王的奇里维斯王本身也是不允许的吧。所以,对于使用托希基里感到踌躇的话,他是进不了圣都的。」
平常总是冷静说话的利朗,以难得的兴奋口吻继续说道。
「不能够破坏这东西,必须好好珍惜它。要令看到的人产生这样的想法,脆弱易碎的玻璃是最为适合的。」
虽然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法,拉尔夫.韦德还是提出了疑问。
「如果,奇里维斯工避开那扇门呢?」
「将于后世留下卑怯者之名吧。」
「如果他破坏了那扇门呢?」
「便将留下愚者之名。」
「那就危险了,总必须避免将对方逼至既不能进、也不能退的境地。」
以用兵学上的常识,拉尔夫.韦德试图提出反驳。
「此点正如您所说。但是,此人策划了这样的一个战略,并且打算实行。是否也已规划好我们所未曾想见的其他选择呢?」
那又是什么样的选择,利朗也不得而知。
玛迪莱茵想起了老师艾瑟琳达曾说过的一段话。
(就是去相信对方。不是外表或能力,而是他的心。不能光只想敲开对方的心门,先敞开你紧闭的心灵吧。)
(真是,人到底跑哪去了……)
想起从西门市场旁消声匿迹的那对兄妹,她不禁叹起气来。当她正懊悔没能请两人喝约定好的浓汤时,侄女法儿玛冲进了《小猫摇篮亭》。
「姑母,不好了,小苏刚刚来了工坊一趟……跟玛迪莱茵一起……」
法儿玛刚说完玛迪莱茵与苏共乘货物马车、来拿玻璃的着色材料一事之后,米娜直挺挺地站起身来。
「等一下,你要去哪儿啊?米娜。」
「呵,那还用说嘛,当然是去找凡。」
米娜咧嘴一笑。
「让圣女的想法成形。」
背着苏现身作业场的凡,说出第一句话。这是昨日的事了。
「想法是……」
原以为将做出一道壮丽之门的玛迪莱茵一行人,听到他打算将无形之物制作成形,一时皆无言以对。但似乎也感受到,这不可思议的做法,与听来像是不可能的话,一从凡的口中说出,或许也将成就为可能。
凡以大型火炉将玻璃融解,开始制作大量的暗灰色玻璃。这个工作马上转给学过调合着色材料的里多和西诺手上,依照凡的指示,创造出明暗浓淡的差异,持续制造成形。
玛莎负责将运送而来的玻璃按照颜色分门别类,并补充石炭燃料等。玛迪莱茵则忙着辅助各项工作,一个人兼顾许多角色。
凡将还保有热度及黏性的玻璃块堆叠于街道旁,伸进左臂使其合而为一。无视于融接之际滴下的玻璃直至地面,如蛇般起伏延伸,他将暗灰色的玻璃延展得高耸而粗壮。
一开始,每个人都对于凡要做出什么样的门感到不解;到了第二天,终于略见其形,如人体身高般伸展的暗灰色玻璃,是高龄老树的树干。
「凡,我拿过来了。」
将带回的箱子运送至此的玛迪莱茵,只感到无限的疑问。
箱子里只装了金、银和铜等等各式各样的金属砂,这为什么能成为着色的材料?而且还特别指定了工坊,要苏跟她一道去。
「苏,米娜在店里吗?」
「没有,只有鼯鼠大姐姐在。」
「这样啊……」
不理会玛迪莱茵心中的疑惑,凡将复杂隆起的树干挖了个洞,融入金属箔。由于金属的酸化,使颜色得以突显,同时树皮的质感也变化为与树龄相符,其后以金属砂吹附上色,创造出青苔。
与其说凡是圣工的后裔,不如说是位魔法师啊,当玛迪莱茵心中正这么想,外头掀起了一阵骚动。
「等一下,玛莎,我真的要生气了喔。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凡就在里面对吧?」
作业场中,只有玛迪莱茵、里多夫妇、西诺和苏等五人能够进出。锻冶师父的老婆玛莎,正在入口处应付着试图冲进来的人们。
「话先说在前头,玻璃方面的事,我们可比你们要来得熟悉多啦。好了,快让我们进去,我直接跟凡说就是了。」
玛迪莱茵从几乎想永远凝望的凡的魔术上移开视线,站起身来。
「啊,玛迪莱茵,你也帮我说说她们吧,这太不通情理了!」
在不甘心得咬牙切齿的米娜和她的同伴面前,玛迪莱茵与玛莎交换了一下眼光。
现在的情况极度缺乏人手。昨天玛迪莱茵几乎累得快要倒下,整日站在火炉前的西诺也已不支倒地。尽管如此,没有人有任何一句怨言,那是由于凡和苏身为圣工的后裔,尽量别引人注目,才是保护两人安全最好的方法。
「是吗?玛迪莱茵。连你也这样呀?」
不论怎么被看待,玛迪莱茵也只能无言以对。
「不是的,米娜阿姨。这不是老板娘的错。」
苏从作业场的布幕中探出脸来,玛莎连忙挥着手,要她躲进里面。
「不,没关系的,老板娘。哥哥说,要请米娜阿姨们进来。」
玛莎和玛迪莱茵掀起了入口处的布幕。
「小、小苏?你什么时候能走路了……」
对单手杵着柺杖站立的苏,感到惊讶及喜悦的米娜一行人,在进到作业场之后,不禁为之屏息。
到昨天为止还不存在于这里的树干,玻璃树却拥有从以前便立于此地的存在感。树旁,站着一名有着琥珀色眼眸的青年。
「我就知道你们会过来。」
米娜一行人对凡的左臂感到惊讶,也只是在短短一瞬间。「是我们不好,真是抱歉啊。」她们向玛莎和玛迪莱茵低头致歉。
「也没来向我们说一声,你会不会太见外了,凡?本来能更早过来帮忙的啊,不过似乎倒也不算太迟。」
由于玻璃在急速的冷却之下,会造成扭曲或断裂,成形后需以均等的方式缓慢降温,称为「徐冷」的这个步骤是不可或缺的。因为是以经验为基础的工作,里多和西诺的负荷也十分沉重;对于接下来必须制作枝干及大量树叶的凡来说,米娜一行人无疑是相当可靠的援军。
「听好了,各位,是时候轮到我们大展身手啦。」
听到米娜的呼声,玻璃工坊的女子们皆「喔喔!」地喊叫回应。
凡得以略过徐冷这一步骤,工作进度更为加快了。
玻璃工坊的女子们熟练地融解玻璃、完成着色,将凡从炉火中取出的玻璃块延展为树枝,以米娜为首的熟练组使用徐冷炉与徐冷材,慎重地使成品降温。
「凡,你果然是个魔术师啊。」
看见用染色成绿色的玻璃做出叶子的凡,玛迪莱茵脱口而出。以掌心掬起玻璃,拧着拇指与食指,创造出一片又一片叶子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就像名魔术师。
仅凭着些许的假寐,日夜埋首于工作上的凡。连日来疲劳神色逐渐明显的脸上,第一次绽放了笑容。没有必要隐瞒自己是圣工的后裔,在人们的包围之下,凡贡献出他所有的力量,充满了舒适的疲劳感以及充实感。
「呵呵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哥哥。」
苏直直望向哥哥真心喜悦的身影。
不停歇地伸展树枝,绿叶日渐繁盛的玻璃树。散发出的不是孤高或威严,而具备有包容力的这棵树,不知不觉成长为令看见的人都能联想到一整片森林的大树。
——吱吱、吱吱吱——
鸟叫声使得苏醒了过来。
「啊……」
抬头望向玻璃树,有各种类的鸟儿们停在上头。
「它们是在昨天半夜过来的,你猜最先来的动物是什么?」
对玛迪莱茵的问题,苏摇摇头回应。
「那,我们去看看吧。」
背着苏登上高台的玛迪莱茵,仰望着凡。
「凡,完成啦。」
里多和西诺,从昨天开始就在着手制作门扉的模型框。在装设门之处——为绵延至街道上的树根,与突出的树枝规划实际大小的空间,分毫不差地制作出模型框。
「这边也准备好啰。」
融入了铅,米娜负责做出提高光线波动及反射率的透明玻璃。
(啊,是猫头鹰!一只奇怪的猫头鹰在睡觉。)
因苏的声音展露出笑容,凡将灌入模型框的玻璃,持续加热至如水面般平滑,再花时间徐冷处理。
(哥哥,风好舒服唷——)
当长时间待在树上的玛迪莱茵和苏下来时,玻璃之门已被装置上去了。
站在阻挡于街道的巨大玻璃门前,凡闭起双眼唤回记忆。在小小森林的大树下,被动物们所环绕,圣女的姿态伫立于树荫间的光线中。想起那笑容的温暖……
集中意志,凡的左臂缠绕上火光,将热收束于指尖。
睁开眼的凡,毫无迟疑地舞动指尖,开始雕琢出圣女的形貌。
当身裹薄衣的圣女在玻璃中现身,玛迪莱茵等一行人身处于从未见过的光景之中。
不知是不是鸟儿们的通报,不知何时,玻璃之树已被众多动物们所环绕。超越种族的界线,在树洞之中,兔子和狐狸挨着身子,枝头上的老鹰与栗鼠并肩齐站。
在这奇迹般的光景之中,玛迪莱茵保护着一只眼神莫名狡诈的兔子,其中也混有一些遭到野放的动物。
被怒意与憎恨,甚至是敌意所包围的圣女微笑,不但治愈也疼惜着恐惧、厌恶人类的动物们。
在静谧无语的流逝时光中,凡完成了圣女像。
「哥哥,想跟你借一下工具。」
开始收拾起作业场时,筋疲力尽的凡躺在一旁休息。
「怎么了?」
「那个啊,苏有个想做的东西。」
「给我一点时间,哥哥等一下帮你……」
「不行,那样就没意思了。」
苏有样无论如何都想自己亲手做出的东西。一个很想、很想做出来的礼物。
4
当作业场的布幔被撤除时,来到西门前观望玻璃之门的人潮,虽依然满布热气,但全场瞬间被寂静所笼罩。
被挥洒而下的月光所包围,圣女的微笑所创造出的奇迹光景,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默无语。
利朗由妻子在一旁陪伴着,步向了玻璃之门。轻轻伸出手,却又一度缩回触及门的指尖。
「请别客气,手所无法触及的地方,就由您来描述吧……」
从人墙之中,凡向盲眼贤者旁的女性说道。
向温柔声音的主人点头致意,利朗将精神集中于指尖。陪在他身旁的妻子,叙述着树叶的茂盛、枝头是如何延展,以及透过那缝隙、洒落在丈夫肩头上的月光之美。而搜寻着话语来说明这如同奇迹般风景的她,想到了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
「老公,琴.韦德大人所说的话……就在你我眼前。」
将指尖所感受到的温暖,当作是圣女隆起的柔软腹部,利朗缩回了手。
「这是……」
他理解到,这扇门不只将琴.韦德所说的话语塑造成形。连琴.韦德所没有传达出的心声,也表达了出来。
「老公?你怎么了?」
从利朗眼中,轻轻落下了泪水。脸颊上的泪水所代表的悲伤,在群众之中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
要让奇里维斯王承认自身的败北,这扇门就必须是独一无二。利朗知道,为此,制作者还有非完成不可的一件事。
当凡从聚集于门周围的人群当中消失踪影时,苏在玛迪莱茵的背上,想着虽然形状有点奇怪、自己所做的花儿别针,该什么时候送给对方比较好。
「奇怪,凡不见了?」
应该不可能放着苏不管就先行回去,但无论她再怎么望,也找不着凡的身影。
「他说还有要做的事,之后会来接我,在那之前就跟玛迪莱茵姐姐在一起……」
「在师父的工作室吗?」
来西门看玻璃之门的人潮拥挤,难以穿越其中。
「不是,他说要去艾瑟琳达医生那边。啊!」
在背上的苏叫出声的同时,玛迪莱茵的脚边,响起了口卡嚓一声。
「啊——人家好努力做的……」
玛迪莱茵拾起的青色花朵别针,缺了一片花瓣。
「对不起,玛迪莱茵姐姐。我再做一次……」
「没关系啦,这样就好。毕竟这是小苏辛苦做给我的啊。」
「那……拜托哥哥把它修好吧。」
「嗯,是呀。凡一定能把它修回原来的……」
玛迪莱茵的表情瞬间冻结住。
(凡一定能修好。把东西修复回原状……就连那玻璃之门也是。)
只要凡还活着,奇里维斯王就能够破坏玻璃之门。当遇上不得不修理的状况,例如,以苏的生命作为要胁的话,凡便无从拒绝了吧。
从玻璃之门完成的瞬间,苏就成为压制凡的最有利手段,也变成艾尔德利亚王国的目标。而凡对圣亚尔杰王国来说,便成为了眼中钉。虽然不愿这样想,为了使门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他甚至有被杀害的可能。
(凡!难道你……!)
玛迪莱茵抑止不安的心情。圣都的石砖上,响起了长靴急促的奔跑声。
几乎一脚踹开艾瑟琳达诊疗所的大门,玛迪莱茵看见站在诊疗室前的两人,不禁倒抽了口气。
「为什么父亲大人……连基德殿下也……」
拉尔夫.韦德与基德,都了解凡制造出独一无二的门之后的危险处境。越过各自的立场所采取行动的两人,脸上显露出徒劳感。
「凡、凡还活着吧……他在里面吧?」
玛迪莱茵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要进去的话,先有心理准备。」
艾瑟琳达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声音,令苏的身体不住发抖,但她还是紧紧抓住玛迪莱茵的肩头,表现出进入房间的决心。
「凡……」
凡苍白着一张脸,正坐在床上。
见到凡还活着,玛迪莱茵松了口气,背上的苏却扯开嗓门,人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哥哥……呜哇啊啊——」
(为什么哭,苏?凡还活着呀?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映照在苍玉眼眸中凡的身影,似乎少了些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手臂……」
为她温热红茶的左臂,从肩头处被斩断了。
苏从当场僵立住的玛迪莱茵背上爬下,在跑到哥哥身旁的途中摔了一跤;凡试图抱起妹妹,却办不到。
「医、医生!请你治好哥哥的手!」
艾瑟琳达只能静静回望着她。为了不从苏身旁带走哥哥……凡,因为不想让苏再感到孤单,自己斩断了手臂。
「玛迪莱茵姐姐!姐姐能治好哥哥的手吧?拜托你,哥哥的手……谁可以治好——」
凡向玛迪莱茵摇了摇头,用右臂抱紧了哭成泪人儿的妹妹。
「呐,苏。只有一只手的哥哥就不行吗?」
苏伸出两手抱住了哥哥,表示自己也想被这样拥抱着。
「……哥哥比起被称作火焰化身,还比较想被叫作是『苏的哥哥』呢。」
玛迪莱茵在凡的身旁双膝及地,代替他失去的左臂,虽然应是难以取代,仍为他紧紧地抱住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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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德利亚国王奇里维斯,在约定当日的正午,抵达了圣亚尔杰王国的圣都。
奇里维斯王由于只率领一千骑兵进军而来,圣亚尔杰王国的拉奇维尔王因此应允对方通过领地,不动一兵一卒。
在琴.韦德的话语具体化的玻璃之树下,奇里维斯长时间伫立在拦阻他去路的圣女面前。
「要不要就当作是平手?」
凡率先开了口。
「你无所谓吗?」
奇里维斯已得知了自己的落败,甚至没有一点不服气的感受。
「是啊,我并不后悔。」
沉稳地微笑着的凡,上衣的袖摆随风飘摇。
「是吗……如果现在是处于对等的立场,我就有话要说了。」
与凡形成对比,奇里维斯的双眸透露怒意的气焰。
「为何要砍断手臂?难道我就这么没有信用吗?只要你存在,就还能破坏这扇门……是指我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不,是相反。因为认为你一定不会破坏这扇门……如果没有修理的必要,也应该就不需要我了。」
「但是,你、你的手臂……对决一事该怎么办。就这样平手……你已不愿再跟我一决胜负了?」
凡那高尚的节操,与使其具体化的手臂,令奇里维斯感到无限惋惜。
无论对决的结果如何,奇里维斯都打算将凡召唤至艾尔德利亚王国。并非出自于想独占圣工之力,或共享那份恩惠,而是认为他拥有的见识是复兴王国所不可或缺的力量。为此,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打算与圣亚尔杰王国间展开和解会谈,甚至也愿意低头致歉。这份心意,虽没有因为凡失去了手臂而消逝,奇里维斯还是选择转身而去。
对于离去的奇里维斯,凡踌躇着是否该叫住他;他认为,对方所需要的只是充分整理情绪的时间。
「那个……请等一下。」
虽然任谁都会犹豫开口唤住奇里维斯,有个人却出声叫住了他。
奇里维斯回过头来,一名脖子上挂着花笼的红发少女,杵着柺杖朝他走近。
苏虽然不太清楚哥哥为何失去了手臂,她只知道哥哥很努力地做了一件事。所以苏也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那个、嗯……这个给你。」
她递出了一朵青色花朵。奇里维斯并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涵义。
「……请跟苏当好朋友好吗?」
没有破坏哥哥所做的玻璃之门,哥哥想传达给他想法的人,苏也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至今立于奇里维斯面前的,都是单膝及地的臣子,与拔剑与之对战者。例外的只有拉奇维尔王……以及凡两人而已。
「与我成为……友人……」
「嗯。玛迪莱茵姐姐告诉过我,青色的花是好朋友的证明。」
没有强大的武力,也没有神圣力量的少女所说的话,正是奇里维斯对凡所冀求的话语。
经由收下一朵花儿,就能够回应他将原本必须流下的许多鲜血,都独自一人承担的心意。
奇里维斯向青色花朵伸出手时,微风轻拂而过。
穿越玻璃之树与枝叶的风儿,包含着圣女的希望。
——自母亲而生的纯洁生命,虽然无常且脆弱,但也正因其纯洁,蕴含着无限的可能性与希望——
奇里维斯听见了圣女之声。正如同圣女的话语,少女在他的面前微笑着。
「凡,果然还是我输了。」
「就当作是苏赢了吧。」
「嗯,是啊。是我输了,苏。哎,这次是惨败啦。」
微风吹过他们的身旁,告知夏天即将到来。
那是预告着新的季节、崭新时代必将来临的风,也是一阵启程之风。
———全书完———
后记
初次向各位问好,我是八原ゆうき
十分幸运的,本次获得在HJ文库发行出道作品的机会。
身为作家这样的身分,很多事几乎都是第一次尝试,连该怎么写后记都不太清楚。所以在此想从决定出道的经过开始写起。
小说是用来阅读的。如此深信的我,在看过某本小说的后记之后,想法有了些许改变。
——来试着写写看好了—
这样想的我,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开始着手写小说,并花了约五个月的时间完成。现在想起,还真是连自己都看不太下去的粗浅作品。(注:这边指的并不是本书「青花传说」,从后记开始阅读的读者,还请您放心。)
但是,读过之后也有人向我表示「我喜欢这样的故事呢,试着加油看看吧?」那就是当时还没有就任的、现HJ文库松冈编辑长,他是位非常热心的人。
我第一次写的小说,姑且不论写得好不好,至少运气似乎相当不错。不过还是理所当然地,许多地方被要求「重写」。
为了让粗糙的小说能够完整成形,松冈耐心十足,并彻头彻尾叮嘱着。我想他的真正用意,或许便是以那部小说作为磨练的舞台,让我在作家这条道路上能有所成长。
「身为出版社的人,虽然想看到流行的作品,或是预计会大卖的作品……不过还是会希望作家写些自己喜欢的、拥有个人风格的东西吧。就算不会人卖,我还是想看这样的小说。」
这是松冈曾鼓励我的一番话。
考虑到松冈编辑长的立场,也曾烦恼过这样的写作方式真的好吗?但最后还是放手一搏了。因为,那段话是使名为「八原ゆうき」的作家诞生的契机。
当我带着不同于数度重新修改的小说,而是另外新写的作品过去时,松冈说着「我等很久了」,并收下了作品。
「嗯,很有趣,相当有八原君的风格。我啊,很喜欢八原君写的小说,一定也有其他人会这么想的,喜欢你作品的人。」
承蒙松冈如此评价的小说,就是这本「青花传说」;其后,也真的陆陆续续出现了喜欢这部作品的读者。
当HJ文库编辑部提议,有没有兴趣出版「青花传说」时,其实当时还是半信半疑的。
——真的能得到出道的机会吗?——
这是在作家这个领域还没有任何实际成绩的我,最真实的心情,而在与负责的编辑齐藤第二度讨论之后.我战战兢兢地试着这么询问。记得大约是已确定合作的插画家、编辑部,为了我的出道作品正十分忙碌之际。
「哈哈哈……没问题的啦。」
齐藤微笑着,向我点点头。
在作家的工作上仍处于摸索状态的我,在这之后也提了许多不上道的问题,表现得相当失态……但现在能像这样平安完成出道作,都多亏了齐藤的建议以及鼓励。真的非常感谢您。
也承蒙陆原一树先生,为本作品绘制了美丽的插图。
在草稿的阶段便留意到许多小细节,对这点实在非常感激。
不但补足了在文字上无法完整表达出来的一些小地方,也表现出了故事中的一些场景,对我有着相当大的助益。
「青花传说」的故事作者如果是在下我,那么陆原一树先生便是另一位作者——作画者。
此外,编辑部的各位、负责校正稿子的各位、印刷厂的各位,都是「青花传说」这部作品的推手。承蒙大家的照顾了。
最后,我要对每一位读者,致上最高的谢意。
小说是用来阅读的,我在前面曾这么提过。这样的想法直到成为写手的现在也未曾改变,反而更强烈地有这种感觉。因为经由许多人的手,才得以成形为书的小说,藉由与读者的相遇,最终才得以完成。
但愿,在各位手中完成的「青花传说」,能够花开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