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垚坐专用电梯到自己的房门口,走廊里灯亮着,温黄温黄的,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油画,一幅莫奈,一幅雷诺阿。
他喜欢这种氛围,让他有种回家的温暖,虽然他住在时间局,不常回家。季垚忽然想了想,想起了母亲,还有南城那片老小区里的商品房,他忽然觉得记忆模糊了,仿佛远在天外。
站在磁门前习惯性地摸口袋,他不喜欢用助理,除了工作上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口袋里空的,黑卡不在,他这才想起来卡给了符衷。
他松松地舒了一口气,一股疲倦朝脑中涌来,像蚂蚁狂热的抬着稻草,抬到半路又把它放在那里。磁门从里面打开,符衷穿一件衬衫在门口接他,季垚看看符衷的眼睛,笑着和他抱在一起。
“首长忙完了?”符衷把他抱进来,季垚抱着他不挪步子。
“忙完了,事情真的多,这样那样的事,出去半天就堆着一堆东西等着我签字,传真机居然还坏掉了。”季垚抱紧符衷的背,靠在玄关处的立柜上,撇着眉毛轻声抱怨。
符衷给他换鞋,皮鞋沾了灰,符衷仔细地替他擦掉。窗外的天空还留着一线黛紫色的云,晚霞的余晖还未完全散去,浓黑的夜色就迫不及待地接踵而至了。
“现在都是电子邮件,为什么还要用传真机?”符衷看他不肯挪步,把他抱起来一点,坐在石台上的盆栽前。
季垚撑着手,手腕上缠着领带,他点点符衷的鼻尖,说:“傻瓜,你以为什么东西都用电脑?文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我的亲笔写下的那几个字啊,那边就认我的签名,其他都是屁话。”
符衷笑着抬头去蹭蹭季垚的鼻梁,阳台上开了一扇小窗,晚风正从那里灌进来,在地上打着卷儿徘徊,把茶几上的纸吹散了。
亲了几下,季垚看看符衷身上的衣服,抬腿盘住他的腰,触到了硬邦邦的皮带:“你怎么没有洗澡?我不是叫你回来先洗吗?等会儿还要开会,要弄到很晚。”
“我等你回来啊。”符衷说,他把脸贴在季垚胸前,闻他淡淡的鼠尾草香,“刚才在把今天的照片和备忘上传到电脑上去,开会时等着要用,洗澡是小事,不急的。”
季垚的心脏忽然跳得飞快,符衷明显地感觉到了,他藏山不露水地微笑,听季垚说:“一起洗吗?”
“可以吗?”
“......当然不行。”季垚揉了揉符衷的脸,低头在他唇上咬一口,“现在还不行,以后也许可以。”
符衷有点小小的失望,但他知道季垚这么说的原因。扣着他的腰抱紧了一些,问:“以后是多久?”
季垚想了想,笑道:“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我也不知道。”
“这么久?那还有什么意思?”符衷撇起长眉,季垚拿手去擦着他的眉尾,低头看他眼里自己的倒影,像湖泊,涟漪四起。
“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季垚笑起来,笑得脸颊红红的,“不会等那么久的,朱旻在这里,他会有办法的。”
符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亲亲季垚的下巴,松手把他放下来:“首长说到要做到,别让我等太久,不然就是你说话不算话。”
季垚解下领带丢在茶几上,去卧室里把浴衣找出来,符衷已经给他放好了热水。抬起脚试试水温,季垚身上挂着一件衬衫,扣子还剩下一颗,他总是这么会引诱人,处处都顶在刀尖上。
糟糕,要走水,但这个时候不能做,等会儿还有个会议,总不能让指挥官站都站不起来。符衷把东西给季垚放好,很克制地吻了他一下,退出去把门带上。
他走到窗边去吹凉风,风中有草木的清香味,似乎还有一缕芬芳的味道。他忽然想起那片桃花林子,还有那枝折下来的碧桃,回头看看,花枝正插在清水钵里。
电脑发出叮一声响,符衷把手里的水杯放下,里面泡着柠檬和冰糖。屏幕显示传输完成,符衷靠在栏杆上看相机,翻过一连串采集资料的无聊图片,他开始看季垚的盛世美颜。
他把照片删掉了一点,然后存到手机上,他翻看了一下,手机的照片已经有一千多张了,一大半都是锁在保险箱里的。
“你在看什么?”季垚擦干头发走到阳台边上,风正好吹进来,“采样的照片全部都上传了没有?没用的、不典型的都删掉,太冗杂了没重点。”
符衷把柠檬水递给他,季垚喝了一口说酸,符衷又亲了他一下,说:“这颗糖够甜吗?不够再给点。”
“不够。”季垚尝到了甜味,自然缠着还要,他们抱着滚到沙发上去,风吹起窗帘沙沙作响。
糖吃够了,季垚被齁到窒息,躺在靠垫上喘气,胸前多了个红痕,他撩起衣服挡住。符衷脱掉衬衫,季垚脚尖踩在他腹部,说:“好硬。”
“你再勾引我,等会儿你想怎么去会议室?我抱着你去?你觉得可行我就做。”符衷扶着腰看他,季垚挑衅地笑笑,缩回腿,把衬衫丢给他。
浴室里响起沙沙的水声,季垚坐在沙发角落里,抬着手看平板,慢慢地把柠檬糖水喝掉。转眼瞥到放在一边的相机,他拿过来,开始看照片,自然看到自己的风光大片。
“什么鬼。”季垚一边翻一边看,刚才签名时的恼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可以,这很大片。”
他第一次知道符衷原来摄影也玩得转,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符衷把自己拍得像杂志封面的模特,季垚拿起旁边的平板当镜子照,左右看看,确实一枝花。
于是他也就不怪罪符衷偷偷拍他的事了。
符衷出来坐在季垚旁边,季垚伸出一条腿顶在他大腿上,说:“你不要勾引我,从现在开始谁先勾引谁是狗。”
他看看时钟,距离‘私人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个时间确实有点长了。符衷没明白他意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恍然大悟地笑起来,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身子。
“两米的安全距离。”符衷比划一下说,“我衣服穿得很好,没有做暧昧的动作,好的,就这样继续保持。”
“......Fine.”
季垚咬咬嘴唇,撑着下巴看了符衷一会儿,符衷目不斜视地整理仪容。季垚看上了符衷那张脸,五官起落分明,眼中倒映着星河,就是这张脸抢了他K大一枝花的名头,至今仍记得。
他忽然撑起身子过去抱住符衷,符衷吓了一跳,忙伸手把他揽进臂弯里。季垚没说话,埋在他颈窝里蹭,沿着曲线吻上耳垂,像一只猫。
“老子才不要保持安全距离。”季垚说,“就这个距离不错,再近一点就更好了。”
符衷按住他嘴唇:“现在可不行。不过首长,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和我做?”
季垚腾地冒起一阵烟,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直红得像樱桃才罢休。他挣扎了半天才讷讷地开口:“就是......很爽啊,做得时候很舒服,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忘掉了,心情就会好点。不过要是你把我惹恼火了,到时候就是我干你。”
符衷看他炸了毛的样子,笑着没说话,吻吻他的耳廓,耐心地给他梳理头发。他翻身把季垚压住,用手帮他做了一次,季垚很爽——确实很爽。
“转过去,冰敷。”完事之后季垚跪在床上对符衷说,“你有点晒伤了,用冰块镇一下,免得脱皮。”
他把冰镇过的毛巾敷在符衷的肩背上,再上了一层修护精油,他看着符衷的背就忍不住要去摸几把,他喜欢这个线条,脸贴在上面,抱住他,就感觉很幸福。
“像家一样。”季垚忽然说,他的手平静地叠在符衷身前,“我们就像一个家,你爱我,我也爱你。”
他再次想起了面容模糊的父亲,然后又想起了从年轻时一直漂亮的母亲,还有大兴安岭的松香、北京城的灯火,还有飞狐走兔、不见面的狼。
他所向往的生活。
符衷低头把季垚的手握住,他从季垚的语气中听出憧憬和孤独,像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情绪,今天终于释放了出来。
他们也许会成为一个家,不是什么英雄权贵,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口之家。他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也许有也说不定,但单单是能达到“一个家”的目的,那他们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符衷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林城跟在他后面走进去,里面拉着厚重的帷幔,灯从顶上照下来,山花靠在椅子上打盹。
林城悄悄从旁边走过去,偷眼看山花的脸,看到他混血儿独特的五官,还有那种坚毅、硬挺的神情,即使是在睡着的时候,这种神情也像锋芒一样毕露无遗。
“六弟,你在看什么?”符衷压着嗓子喊他一声,他怕惊扰了魏首长的好梦,“过来把你的模拟结果投放到显示屏上。”
林城一个激灵,猛地回神,慌忙别开视线走到放映器旁边去。符衷给他简单讲解一下,林城听得心不在焉,几次让符衷重复。幸好符衷不是季垚,性子好一点,脾气不是很暴躁。
“六弟,你状态不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跟季首长说一下,他会理解的。”
“没事,没事,就是想到了点事情,七哥。”林城否认,停顿了三秒之后另起话题,“季首长确实很有魅力对吗?”
符衷搞不懂他,但还是点点头:“是啊,是很有魅力,所以我愿意靠近他,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感觉很幸福,就这样。”
林城瞟一眼门,说:“季首长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在一起?”符衷撑着桌子反问他,他不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季垚西季垚东,“他正在从实验室回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五分钟到这里。
“哦,那没你的事了。”林城挥挥手,走下去,拉开山花旁边的椅子坐下,开始研究电脑。
符衷莫名其妙,他给季垚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坐在圆桌对面,摊开准备好的打印纸,上面注满了红笔标记。偶尔抬眼正好对上林城的目光,他有点不爽,烦躁地敲了敲柏木桌面。
季垚把助理挥退,关上门后快步走进来,顺手拿文件夹在山花脸上拍两下,给拍醒了。山花睁眼看见旁边坐着林城,起身去外面用冷水泼了一把脸,若无其事地走回去与林城打招呼。
人都到齐了,会议室的门锁上,季垚坐在上首开始陈述。他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就没有对符衷表现出任何出多余的情感,甚至很少去看他。
“这是我们这些天搜集的资料。”季垚把图像投影到会议桌中央,“扫描仪打印的图片,还有一些实景照片,模糊的地方做过处理,方便比对认证。”
“这是黎明时拍摄的巨鹰照片,当时坐标仪上大部分人均有目睹。测量结果显示,翼展296.75米,头尾148.29米,羽毛金褐色,颈部白色翎羽,眼金色,具有金雕的体征,但显然,这不是。”
“巨鹰从北方飞往南方,它没有攻击我们,也不曾停留,最后沿着这条轨迹消失在未名山区。”
“侧写专家,这里就是未名山区,位于大陆中部偏西,由于某些原因尚未获得地形信息。先生们,这也是我要提前通知你们的消息,我们获得批准进入此区域。”
“承诺书和批准认证书在这里,军部的军队调动许可另外单独保存。先生们,我很期待你们的加入,魏山华首长,这种时候就该由你来做榜样。”
“指挥官,我还没有说什么话你就把我拉上算什么?为什么做榜样的一定是我,别告诉我你就坐在这里指挥就行。”
“魏山华首长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当然要跟队进入山区,我已经准备好签字笔了,这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
“好了先不说这个事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指挥官,我们来这里的任务是什么?是找到空洞发生的源头。可我们为何要进入一个无法获取信息的山区?丛林探秘吗?”
“魏首长请您不要激动,季首长这么做自然有缘由,否则上面不会批准。这里有一段录制好的证人的音频,林专家,请注意听。”
符衷放出耿殊明和他的学生们关于上山遇到怪事的描述,那是他用录音笔录下来的。耿殊明讲到博列维特和时间变慢的细节,在座的人都能从音频中听到显而易见的恐惧。
“林专家,请问您能通过这个侧写出什么内容吗?也许间接的表现形式会对你的能力造成影响,如果实在不行也没有关系,你还会再见到他们的。”
“对不起指挥官,我无法从间接的媒体形式中获取信息,我必须要亲临现场或者直面当事人才行。非常抱歉。”
“没有关系,我能理解。我会在明天安排你和耿教授他们见面,请不要着急。林专家,你会跟随我进入山区吗?我很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毕竟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执行员。”
......
“从各种资料中可以看出,时间多次受到影响,这里有东西可以在任意范围内控制时间的快慢。还记得回溯计划的原理吗?蝴蝶效应。”
“飓风能由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引起,也许我们那个时代大范围的时空错乱,就是由于现在微小的波动累积造成的。”
“最先进的探测器只能探测到43亿年前的一次最大、范围最广、最激烈的一次波动,你们算一算这个时间,正处于空白时代的末尾,难道是巧合?”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片山区。黎明时,巨鹰从北飞到南,黄昏时,巨鹰从南飞到北,显示它们均进入了山区。它们去那里干什么?那里又有些什么?”
“还有巨蛇的头骨,头骨到哪里去了?被什么带走了?那个巨大的黑影又是什么东西?他藏身何处?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它?”
“鹰是被谁驯化的?它们成为猎鹰之后又要去捕捉什么猎物?”
“还有鹰爪上的铁链子,我用模拟器渲染过,那些铁链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鬼脸,就是这个样子。”
显示屏上跳出林城保存在模拟器的图像,红色的线把铁链子连接起来,最后竟然确实是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看起来诡异难当。
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季垚撑着手肘看屏幕上空漂浮着的鬼脸,符衷转着手上的水笔。
水笔啪嗒一声摔在桌子上,季垚的眼皮跟着跳了跳,山花突然囫囵不清地说了一句:“鬼脸阎王?”
季垚抬起眼睛看他,摘掉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梢却瞥见几个人的目光全放在他身上。季垚头疼,喊林城把显示屏关掉:“别看我,这个鬼脸跟我没关系,与我无关。”
鬼脸消失的一瞬,房间中才传来低低的呼气声,季垚感觉清爽了很多,山花突然问他:“三土,你知道你的‘鬼脸阎王’是怎么叫起来的吗?”
符衷看看季垚,看到他扣在一起的双手。季垚绷着嘴角思考山花的问题,半晌后他喝了一口温水:“大概是从烧伤之后开始吧。”
“放屁,那才多少时间。”山花说,“这个外号叫了很多年了,从咱们刚进入EDGA开始,我就听到有人这么叫你。”
林城闻言也转过视线去看季垚,季垚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当时我没有在意,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叫我呢?那时候我既不是鬼脸,也不是阎王,最多就是严厉了点。”
山花耸耸肩,摊手表示他不知道,季垚看符衷,符衷正在快速往电脑上输入什么东西,应该是备忘录,这是他的习惯。
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却新蹦出另外一堆问题。季垚说完散会,山花打了个懒懒的哈欠,林城抱着文件问:“魏首长,一起回去吗?”
“好啊,”山花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理所当然、天生就该这样,“外面冷,温差大,注意防寒。”
林城抿着嘴唇走出去,嘴角藏着不明显的笑意,他的手指有点凉,大概是过于紧张的原因。走廊的一扇窗没关,风从那里吹进来,林城打个寒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来点酒吗?”突然有人在旁边说,林城回头看看,山花给他倒了一杯梅子果酒,里面放了冰块和薄荷汽水。
林城笑着谢过山花,继续撑在栏杆旁看遥远的星星。山花站在他旁边,把帘子拉开一点,说:“你要跟着我们去山里吗?”
他指指原出堆叠的青山,林城明白了他说的是哪座山,转着酒杯沉默了一阵,回答道:“我想跟你去。”
山花伸手揉了揉林城的头发,他比林城高出许多,魁梧的身躯像一座山。山花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随口说:“跟着我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就是想靠近你一点,就这样,我没什么追求。”
林城还是寡淡的腔调,梅子酒也没让他浓郁起来。山花斜着身子低头看他的眼睛,他们上过床,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他咂摸林城话里的意思,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上爱。
“魏首长,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林城忽然问了一个没边的问题,他一杯酒快要喝完了。
山花被他这么一问,不知所以地皱起眉思索一阵,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在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林城这个人,只是有点面熟而已。
林城从山花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他没说什么,云淡风轻地哼起了一首孤单的歌。
身上突然被盖上了一件衣服,林城回头看看,山花正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自己背上,对他说:“天凉,别冻着,喝完这杯酒就回去睡吧,我送你。”
符衷陪着季垚,晚了些才出门去。季垚关上会议室的门,符衷帮他提着电脑和皮包,夜深了,坐标仪上人声寂寂,偶尔传来机器的嗡嗡声。
刚走过楼梯转角,季垚正要上楼去,符衷忽然从后面拉住他,指了指顶上,说:“我们去观测台,那里有天文望远镜,我想带你去看星星。”
观测台的天窗打开后,星光就照在庞大的望远镜上,季垚听见一阵一阵无休止的大风,突然把他的焦虑全都吹散了。
符衷把电脑和皮包放在孤零零的座椅上,拉着季垚的手往上走,螺旋状的楼梯顺着望远镜攀升,顶上又是一个宽大的平台。他们抬头看去,一只夜枭逆着大风上行,八万里天穹在头顶倾落。
“这些都是古老的恒星,有些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消失了,然后又有新的恒星不断出现。”符衷指着天顶最亮的星星说,“我们现在正处在第一个银河年,地球还年轻,万物正在起源。”
季垚笑着摇摇头:“我们以为我们到了地球纪年的尽头,其实并不然,你看看这些山河,生物已经进化到了相当不可思议的地步,我们不能确定在这之前究竟还经历了多长的时间。”
“更远的时光我们已经无法到达了,这件事留给我们的后辈的去解决。也许有一天,他们能够到达宇宙起源的地方,然后回来告诉我们时间的真相。”
他们都笑起来,季垚扶着栏杆没说话,他看到来自COSMOS星系的光,尽管那只是124亿年前留下的残影。
“我们看这些星星,其实是在看它们的过去。”季垚说,“有些星星其实已经消失了,只不过在我们眼里它好像还在发光。”
符衷撩起头发,在大风中看到季垚的眼睛,他的眼睛沉静如海,又灿若星河。
突然季垚感觉自己凌空而起,忙扶住符衷的肩膀。符衷把他高高地抱起来转了一个圈,季垚被吓到了,惊呼一句,但转而就变成了朗朗的笑声。
风声从耳边呼啸着扑过,更远的山峦下,稀薄的云气匍匐着推移。季垚紧紧地搂着符衷的脖子,在旋转中放声大笑。他们的声音很快消失在寂静的观测台上,胸臆被消融进广阔的天地中。
季垚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快乐,没有似水年华,没有尔虞我诈。
符衷抱着他,问他够不够高,能不能摘到天上的星辰,季垚抬手去够那些闪烁的星子,笑道:“够到了,够到了,我把这些星星都摘下来,送给你。”
转累了,符衷让季垚坐在栏杆上,手抄到后面抱住他。季垚松开手指,那枚钢铁指环躺在手心里,他看着符衷说:“这是我摘下来的星星,你要不要?”
“当然要。”符衷笑了,他取过指环,托住季垚的手指,然后郑重地给他戴上,星光刚好照在上面,照亮了镌刻的字母,还有符衷的名字。
“让星星来证明我们的爱情。”风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就算多年之后我们把这件事忘掉了,46亿年前的星空也会记得。”
“......时间会记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