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发生的时候,符阳夏刚放下手机,他心里有种温暖的感觉,蜡烛一般在燃烧,犹如微风吹过夏日的河流,他与多年不见的老友在河边漫步。符阳夏看了看时间,计算着距离夫人到家还有多少个小时。他盖上笔帽,打了一个电话回家里,让人准备晚餐,他说了一些夫人喜欢的菜,又让人打扫了别墅和花园。别墅里的花已经开了。
桌上摊着刚刚签好名的文件,墨水甚至还没干,符阳夏搭着手背,垂眸仔细地浏览纸上的内容,尽管他先前已经浏览过无数遍。顶上红头标题写着“关于调动军队支援‘回溯计划’和高级指挥官调配的决定”,这是正式文书,“临时决定草案”经过长期讨论之后才确定下来的成果。符阳夏的目光一直放在“回溯计划”四个字上,他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忽而波动一下,但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办公室门敲响了,符阳夏答应了一声,秘书从外面走进来,告诉他下一场战略布局会议即将召开。符阳夏很轻地点点头,把文件装进透明袋子,封好。
他在秘书的帮助下穿好外套制服,镜子里倒映出他的影子。身后的办公室呈现棕红的色彩,镶板上刻满装饰画,窗帘的颜色会根据四时的节气更换。大办公桌旁放着三个座机电话,前边摆着小方桌,符阳夏常在这张小方桌上接见下属官员,他们一谈就是一天。在壁柜前方,长桌上镶着波纹大理石,围绕桌子的软椅缝着浅色埃及棉坐垫,这张长桌常用来解决重大内部决策问题。
此时这些镶板、立柱、方桌还有窗帘,全都静静地立于原处,许多年前它们就是这样,许多年后换了很多个主人,它们也还是这样。符阳夏任职的这些年,他就在这间棕红色的办公室里,思量着家国和天下。时间把人的头发愁白,吊灯照出他衰老但是仍然挺拔的身影,而他也必将继续这样活下去。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军帽,戴上,方正齐整。如果是在他年轻的时候,他常常是最叛逆的那一个,他帽子歪戴,靠在坦克上逗猫。符阳夏的帽子已经很久没有歪过了。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办公室,他的眼中忽然有些缅怀和眷恋,符阳夏在某些方面是一位先知,他预见了所有悲伤,但他仍然要前往。秘书在身后把门关上,窗外的老树正在吐露新芽。
在遥远的西北,巴音宝格德山下,在符阳夏看不见的地方,小雨沾湿了李重岩别墅的窗户。当初这座别墅的设计师知道李重岩喜欢听雨,他在屋顶上留下了一番精巧的设计,雨水顺着侧檐的凹槽汇成一股,在檐口流下,下面砌着阶梯状的金属砖,雨水滴落在上面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墙下种着牛蒡,在这种地方,芭蕉活不长久。
李重岩还睡着,睡梦中稍稍能缓解一些病痛,这样一位刚强的老人,此时看起来了无生气。电视屏幕他没有关,页面突然跳转,插进来一段紧急新闻,说是“墨尔本机场发生重大爆炸”。
记者仍在镜头前描述当时的场景,她站在一处天桥上,背后不远处就是滚滚浓烟,期间还发生了不少小爆炸。记者还提到了“一架属于中国公民的公务飞机同时被炸毁”、“一架澳航飞机起飞后在空中爆炸解体”,镜头拉近后能看到草坪上七零八落的碎片,火势仍未得到有效控制,消防兵在火场里奔跑。
而这些李重岩并没看见,在他遥远的梦中,人类尚未超越光速,连艾滋病都才刚刚发现第一例。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暴动都与他无关,如果他睁开眼睛看一眼,说不定他就能认出来,那架只剩下残骸的公务机,就是符阳夏所拥有的。人类总是追求虚幻的梦境,从而背离了现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被耽误的,很多人就是这样被错过的。
而他没有醒,雨声滴落进房间,像是在抚慰谁疲惫的心灵。在这样的雨水里,仿佛明天西北的山峦全都披挂上绿意,太阳即将从天际升起,站在山头望去,能看见贺兰山白色的影子。
*
俄罗斯境内,贝加尔湖基地,暴风雪正从更北的北方吹下来,气旋中心的低温已经低于历史最低值,其中还发生了飞机因为燃油被冻住然后被雪深埋在上扬斯克山脉的事故。
唐霖站在山体平台的玻璃挡板后面,看外面的大雪把湖面和陆地连成一片,素来以坚韧不屈著称的红杉和雪松因为暴风而东倒西歪。贝加尔湖很少遭受这种极端风暴,这里的天气向来温和。
他的手机放在耳边,唐霁穿着平常的西装,外面照例套着风衣,这样的服装与外面的风雪不相称。他听了很久的电话,没有开口,不知道对面一直说了这么久,还是两边都在沉默。
“嗯,下面就开始指控。”唐霖说,他抬着眼睫,眼眶是红的,因为常年酗酒——不过他现在很少喝酒了。电话挂断后他抽出抄在衣兜里的手,没戴手套,手背上有筷子长一条伤疤。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信息弹出来,写着“任务完成,目标已死。”。唐霖淡淡地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然后删掉了信息。他不悲不喜,面对着巨大的弧形窗户,拗断手机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看了眼手背上的疤痕,并在上面停留了一段时间,最后他把手收进了衣兜里。
“温酒。”林仪风从后面走上来,披着毛呢外套,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把酒杯递给唐霖,“路上碰见服务生正要过来,我就顺手做个好人,把酒给你送过来了。”
唐霖说了声谢谢,林仪风挑起一边眼梢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烟送到嘴边,柔软的烟气从他微微张开的两片嘴唇中散出去:“还在想鄂霍茨克海盗或者白夫人的事情?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这次风暴比之前那一次都强烈,我们要被困在这里了。这里面有问题。”唐霖点点鞋跟,微微侧着身子,“极端天气有点反常,我有预感还会有更大的灾难在后面。”
大雪已经掩埋了山脚,远处深山中的墓地也全都被雪封住,墓碑只能看到顶上的雕塑。林仪风撑着手肘,无所谓似的抽烟,眯起眼睛看窗外的景象,说:“回溯计划出问题了。”
唐霖扭头看看他,喝了一口温酒,让琥珀色的酒液滑进喉咙。林仪风的目光有些忧虑,他皱着眉毛:“空洞乱得要命,北极和南半球的不少岛屿都沉没了,你没闻到硝烟味吗?而且我听说,西藏冈仁波齐刚出现了大型空洞坠物和冲击波事件,恰巧这时候通讯出了问题,这事情还跟李重岩脱不了干系。”
“嗯。”唐霖点点头,他转动着手腕,酒杯里的酒顺着他转动手腕的方向晃荡,“西藏那边是时间局和军队联合行动,我也听说李重岩和符阳夏闹上了矛盾,两个人似乎针锋相对起来了。”
林仪风吐出一口烟气,灰蒙蒙的,烟头的一点红光在这暗沉的背景中异常醒目:“哦,你听说的还有挺多细节。这下你打算怎么办呢?我明白你从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那要看天公作不作美了。”唐霁简短地回答,他不打算继续说下去,目光放在和地平线一样远的地方,嘴角积蓄着淡薄的情绪。
林仪风笑了一下,抖抖烟灰,看那些灰落在自己光亮的皮鞋尖上,他也没有擦去。停顿了一会儿,林仪风才开口:“你是要利用他们两家的矛盾吗?这确实是一个好时机。”
唐霁歪了下脑袋,没什么表情:“好吗?确实挺好。灾害、战争,够他们思考了。乱起来了才能让我有下手的地方,几个家族联盟之间看起来坚不可摧,其实只剩下空壳了。”
“也包括我们吗?”林仪风问,他抬着嘴角笑,一边问一边咬着烟尾。
这是个很尖锐的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却觉得微风不动。唐霖喝掉最后一口酒,他琢磨着酒的味道,反问回去:“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这样的。”林仪风很快地回答,“我对凡事都抱有最坏的打算。”
唐霖沉默不语。林仪风的烟一下灼到了手指,他被烫了一下,然后摁灭烟头,拉紧披在身上的外套,问起另外的毫不相干的事情:“你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没有娶妻,也没有生子?”
“我没有你的年纪大。”
“那也不算年轻了,想想,你最小的那个妹妹都已经三十岁了。”林仪风说,“唐家这么大的家业,应该有个继承人。”
“如果我想,唐初现在已经怀着我孩子好几回了。”唐霁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摩挲,“但是我没有。就算她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这么说来你觉得自己很高尚?”
“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伪君子。我做过很多坏事,杀过很多人,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清白的。我罪无可赦。”
“那你对唐初是什么态度?”
“怎么听起来你像是在审问我?林仪风,别忘了你跟我们是一伙人,收起你那一套。”唐霖鞋跟转了个方向,往另一边走去,“我对唐初的态度很复杂,不过那种空气一般透明纯粹的情感,已经完全埋葬在过去的时光里了。就像外面的世界一样,空气变得浑浊、发臭,弥漫着血腥和硝烟味。”
他说完吐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灵魂忽然变得轻盈起来。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你呢?林六。别总是说我的事情,说说你吧。你的夫人是做什么的?”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林仪风回答,他垂着眼睛,抬手把手臂伸进外套袖管,朝唐霖走来。
“嗯。”唐霖摊摊手,回转身子,声音像叹息,“如果我们也这么普通就好了。”
林仪风穿好外套,扣紧腰带。他看到外面的暴风雪中有一辆吉普从远处的深林中驶出,拖着长长的车辙从平台底下开过去,然后停在地下基地入口处,康斯坦丁和另外一位老人走下车。
“那位老人是谁?”林仪风问。
老人戴着一顶常在质朴的俄国农民身上看见的皮毛帽子,裹着厚重的旧大衣,肩上堆着雪花。唐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是那边墓地的守墓人,估计雪把他的房子埋了,康斯坦丁接他来这里暂住。”
林仪风挑挑眉毛,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摆,说:“那看来康斯坦丁先生确实是一位善良的乐于助人的好人。”
唐霖冷笑一声,离开了观景平台:“他对守墓人善良完全是因为坟地里写着莫洛斯名字的那块墓碑,康斯坦丁需要有个人帮他打扫墓园和那些没人要的枯萎的花。”
康斯坦丁笑着把老人扶进电梯,迎面而来的暖气让老人身上的雪袅袅冒着雾气,他的呼吸也消散在冻红的鼻尖。康斯坦丁看起来神色和乐,说:“今年太冷了,您就暂住在这里。要什么穿的用的,尽管告诉我。您是我的客人,这里的人们都很善良。”
老人兜着双手,他头上的皮毛帽子盖住耳朵,大胡子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看起来就像一根屹立不倒的结实的木桩。天冷,老人侧身看了看康斯坦丁,不明显地笑了一下:“谢谢您,亲爱的康斯坦丁的先生。天气太冷了,我今年75岁,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狂躁的风暴,居然在三月的时候到来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瓶包着棉布的酒,打开瓶盖后小小喝了一口,电梯里很快散开一股伏特加的香味。老人喝了酒之后就变得快乐起来,晃了晃酒瓶,用衰老但并不颓废的声音说:“幸好还没被冻住,不然这个冬天,有的我受啦!”
老人说完自顾自笑起来,胡子一抖一抖,当他张嘴说话时,嘴里空荡荡的,他的牙齿已经落光了。康斯坦丁低垂着眉目微笑,他总是得体而有礼,只有立起的大衣领子让他看起来有些淡漠。
“等这场风暴过了我再送您回去。”康斯坦丁说,他看着电梯里的数字不断上升,“我会让人把墓园里的雪铲掉,还有您的房子,我会派人去修葺的。”
“等把雪铲掉了,他的墓碑也就不必被掩埋了。到时候你一定要去送一束花,然后告诉他,人间的春天要来了。”老人把手放在肚子前厚厚的鹿皮大衣上,“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康斯坦丁身上的淡漠和寒气散去了一些,他轻轻地笑出声,然后抬起下巴长长地呼气,说:“希望他一直都生活在春天里。他一定像你一样快乐,经营着一座花园。”
“然后在花园里等着您。”
“不,”康斯坦丁摇头,但他没有放松笑意,“他不会等我,也不会记得我。等我死了之后去见他,他一定喊不出我的名字。”
老人笑而不语,电梯到了楼层,康斯坦丁走出去,领着老人去了为他准备的房间。康斯坦丁忙完公务后回到自己的卧房,顶灯自动亮起,他在门厅换鞋,莫洛斯的虚拟头像出现在透明屏幕前方,说欢迎他回家。
康斯坦丁到酒柜前徘徊了一阵,挑拣了两下,取下一瓶法国路易十三红葡萄酒,倒进酒杯里。他没喝,晃荡着酒液听它流动的声音,房间里飘起玫瑰和野香兰的味道。
他走到莫洛斯面前去,虚拟人像幽幽的蓝光照在他略有驼峰的高挺鼻梁上,皮肤几乎半透明。康斯坦丁喝一口酒,在虚拟的莫洛斯脸颊上亲一口,声音也像酒:“我叫什么名字?”
“康斯坦丁·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莫洛斯很快地回答,它旁边的屏幕上跳出关于康斯坦丁的档案,云一样浮在半空中。
“嗯。”康斯坦丁点点头,把另一口酒吞下去,似乎在斟酌其中的花香。他抄着裤兜,踩着软绵绵的地毯,忽然说不出话来。刚才亲吻的那一下,只是他日常的动作,莫洛斯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一个由高度密集光束组合而成的头像,康斯坦丁其实什么都没触碰到。但他习以为常,似乎本就应该这样。
房间里异常静谧,康斯坦丁独居的日子一直都是在这样的静谧中度过,漫散的花香让它仿佛开出了一座花园。俄国人抹了下自己的鼻子,说出一个毫不相干的词:“十年。”
“莫洛斯正在为您检索文件,请稍候。”人工智能的声音一直都没有起伏,即使有抑扬顿挫的腔调,但终究少了些温暖的情感在里面。
屏幕变了样子,跳出密密麻麻几万条目录,康斯坦丁取下眼镜用手背擦擦眼睛,接下去说:“龙王。”
目录全部消失了,屏幕一片空白,莫洛斯提醒他:“搜索结果为空,请输入正确的检索字条。”
“痕迹搜索。”
几秒钟后,空白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目录,名为“绝密档案:龙王。”。康斯坦丁点开,里头空空如也,莫洛斯说文档不存在。界面自动跳转回去,康斯坦丁重新戴上眼镜,他高度近视,摘掉眼镜后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光把他的眼睛照亮,眉毛和头发一片雪白。
“‘莫洛斯’系统更新资料。数据库更新资料。”
康斯坦丁抬手在满屏的文件中挑选,他慢慢地喝一杯红酒,许久过去杯子还没见底——他一杯酒通常能喝一晚上。文件上写明了莫洛斯几次换代还有数据库更新的时间,康斯坦丁仔细地比对,他甚至换好浴衣在沙发上坐下来一一查看了数据库中每个门类下面储存的资料。
最后他看得眼睛发酸,捂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养神,此时已经是深夜,时钟咔哒一声跳转到整点。康斯坦丁搭着额头在沙发上躺下,屈起腿,看天花板上的吊灯:“没有问题。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声音很轻,如蜡烛火焰一般,忽地一下就熄灭了。最后一口酒喝完了,酒精让神经松软下来,晕晕麻麻的,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他的浴衣滑到大腿根,外面风暴呼啸,房间里却芳香四溢温暖如春,他留在这里,就像留住了春天。
康斯坦丁把酒杯放在一旁,歪着头,半眯着眼睛看莫洛斯的脸,人工智能的眼睛看起来睿智而理性,一眼就能看到底。灯暗了,有种熟悉的温暖的气息落在脖子后方,引起他全身的细胞都舒展开。康斯坦丁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所有人都还在,都能呼唤对方的名字,有性有爱,有往有来。
三叠从电梯里出去,正好遇到同路的白逐,白逐说她刚从地面上下来,在僻静的地方处理一些琐碎的家族事务。三叠这几天神色一直灰蒙蒙的,今天他脸上的阴云终于散开了。
“有什么高兴的事儿吗?你这样的快乐的表情真是不可多得,倒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了。”白逐笑道,和他一同走下没人的楼梯。
“一些重要的事情。”三叠打开皮包,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同性婚姻法修法开始了,多年来争取到的一次难得的修改机会,这确实是令人高兴的事。”
白逐插着衣兜,脸颊往上抬,看得出来她在笑。她没有置评,伸手接过三叠手里的文件,上下翻看了几眼,说:“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刚出来的消息,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各方意见提交通道已经开启,只要人数达到门槛,同性婚姻就提上议程。”三叠语速有点快,白逐看了他好几眼,但三叠没有在意,“我会努力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然后鼓励他们提出意见。之前有过一次修法,就是因为人数不够才不了了之。我不能重蹈覆辙。”
“你看起来真的很激动,连我也对此有了点兴趣。时代真的在变化,在我年轻的时候,同性恋是要坐牢的。”白逐把文件交还给三叠,“这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好时代,我也在试着接受这些新观念。你知道,我的家族非常传统,压抑、没有自由。但我知道这些陈规总有一天会被人打破,我们不能一直止步不前。在多年以前,就有人给我上过一课了。”
三叠把皮包换一个手提,他连走路的步伐都显得快活起来。三叠看看白逐的神色,白逐却笑起来,低头摸了摸手指,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跟你说过,之前作为旁观者,见证了一段爱情的毁灭,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每一个细节。有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谁做错了呢?我想不明白。直到我经历了更多人和事之后,我亲眼看见时代的进步和变迁,我才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善恶好坏的界限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分明。”
她若有所思,最后放下交叠的手,继续说下去:“但我终究是一个传统家庭出来的老人,有些思想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我希望这段时间不要太长。请原谅我。不过我祝福你和你的爱人一直长久下去,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年轻人,你们理应得到祝福。”
三叠笑着说谢谢,但他的笑容已经比刚才浅淡了不少,因为他想起了顾州,但白逐是不知道这一点的。他不怪白逐,只不过一想起那些浪漫的往事,就往往会有悲痛袭来。
“杀害顾州的凶手,我们要怎么处置?”三叠问,他和白逐在房间里面对面坐下,皮包放在一边,“还记得那首摩斯电码敲成的诗吗?下一个就是我。我不能坐以待毙。”
“不。”白逐这次摇头,她态度很坚定,似乎胸有成竹,“就凭你手里的枪,是杀不了他的。如何凭借蛛丝马迹把一个合法地干掉,这才是我们要思考的问题。虽然我是黑帮,但我也要遵守规矩。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因为这里这里才是寻找蛛丝马迹的好地方。”
“我已经收集了不少资料,经过佐证,真实性可靠,但要想把他扳倒,还远远不够。我正在寻找证人,以及有关跨境缉拿小组的信息。”
“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这场风暴来得很及时,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待在这里。等风暴散去,天气回暖,一切都要行动起来了。你的工作只有一件,就是不留余力地收集证据并煽动舆论,为四月中旬的联合国大会做准备,我会为你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和保障。另外,我手头有关于缉拿小组的第一手资料,但全部提取出来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