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
一路上毫无障碍,安全返家。什么因果定律拒绝反应,大概已经没戏唱了吧?
勇治喀嚓一声打开大门。
就看到那奈站在门后。
呃~
“你回来了,勇治。”
勇治僵住了。
“我不能待在自己的家里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没有啦……一点都不奇怪。你不是要买菜?”
“今天的菜,昨天已经买好了。”
“是、是吗……”
“嗯……咦?这不是一海吗?”
因愤怒而僵直着身子、极为冷淡的那奈,忽然像花苞绽放般,一脸笑意。
“那奈,是勇治找我来的……”
糟了,这下不好搞了。那奈加入的话,能解释清楚吗?
不,不对。这搞不好是老天爷的好意。一海相信魔法的存在,只要让那奈清楚这一点,那奈一定会相信这一切。如果能让琉璃花施展魔法的话,就更完美了。
瞬间逆转情势!就是这样!
勇治深信如此。
“那奈,那家伙在吗?”
“咦?……她不在。”
“什么?为什么?该不会是你赶她出去的吧?”
“……是啊。我讨厌她。”
勇治一阵错愕。
“你、你说什么~!你太过份了!”
“可、可是总不能一直让她待在我们家吧?……这样太不正常了!很猥亵你知不知道!”
“你说什么鬼话啊!亏我还想好好再跟你们解释清楚!”
“谁管你啊!你太任性了!”
“任性的是你!我知道你因为胸部小一直很自卑,但也不必赶人家出去吧!”
“什么东西啊!我从没这样想过!”
“少骗人了!你很在意自己的飞机场对不对!”
“你、你白痴啊!不行,男女共处同一屋檐下,我绝对不准!太不正常了!勇治,你被骗了!快醒醒吧!”
“不是这样的啦!你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吗?”
“……你这么在乎她?”
那奈的表情变了。
但是勇治没发现这一点。
“是啊,我很在乎她。该出去的不是她,应该是你!”
“——勇治,你好可恶……”
那奈的眼眶流下了泪水。
勇治从激动中醒了过来。
自己弄哭了那奈。
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是不是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勇治顿时满腔罪恶感。
“……随便你了。”
那奈抽噎着,用手拭去眼泪。她静静地说完后,关上了门。
喀嚓。喀嚓喀嚓。
楞在原地的勇治,忽然听到奇怪的声音。
“……那奈?”
他慌张地转动门把却打不开。拿出钥匙开门,但上了链条的门只能露出一点点缝隙,人根本进不了屋内。
“喂,那奈!我没带钱包啦!我肚子好饿!”
一边叫嚷的同时,某种东西飞向勇治的脸庞。
“呜喔!”
勇治的钱包从门缝飞了出来。里面装满了零钱,破坏力十分惊人。
砰哒!喀嚓。
勇治被钱包砸中,跌坐在地。大门再度深锁。
“……勇治。”
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海紧握着拳头。
“你太过份了,勇治。怎么说出这么过份的话……你有没有替那奈想过!那、那奈她……”
那奈没有真正的亲人。她和勇治毫无血缘关系。如果出了这个家门,便无处可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却——
“我真的很失望。”
无法反驳。
勇治望着一海。一海紧咬着唇,全身颤抖。他真的生气了。
勇治缓缓起身,他低着头走过一海的身边。
我不配当那奈的哥哥。我是最烂的男人。都是我,都是我不好。
勇治不断地责备自己。
勇治慢慢地走着,将自己的家置于身后。
他微微听见了背后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
3
勇治嘴里嚼着便利商店买来的肉包子,走进了堤防。
勇治最喜欢的堤防。浮现于天空的夕阳,被染成红色的云朵。眼前的河水缓缓地流逝,背后的运动场传来活力十足的呐喊声。
风冷的刺骨。堤防的杂草轻轻地被吹拂着。
琉璃花就在那里。她缩着纤细的肩膀,抱着双膝坐在地上。
情绪陷入低潮时,两人寻求慰借的,是一样的地方。
勇治有些泄气。他希望独自待在最喜欢的地点,但又希望沾点人气。
虽然她不是可以商量心事的好对象。
勇治一阵苦笑,慢慢接近琉璃花。
“还是杀了你最省事。喂,你愿意死吗?”
勇治抖了一下,停留在原地。
“……饶、饶了我吧。”
原本以为琉璃花被赶出家门,正沮丧的很。结果她还是不改初衷。
勇治叹了一口气,坐在她旁边。
呆呆地眺望在河边玩耍的孩子们。
现在一海不知道正和那奈说些什么?安慰她吗?还是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勇治摇摇头。他没有资格吃醋。
已经没脸见那奈了。
勇治吃完肉包,舔舔手指。他将手伸进塑胶袋,正要将另一个肉包送入口中时,琉璃花一把抢走了肉包。
“呜喔!你干嘛啦!”
“好香喔!嚼嚼嚼~真好吃!”
“是、是吗。那就好……”
此时抢回肉包就太孩子气了。勇治盯着鼓着腮帮子的琉璃花津津有味的模样。她身负重大任务,但感觉却好像在郊游。
“勇治,你怎么啦~无精打采的喔?喵~”
玛罗的脸从琉璃花膝盖另一边钻了出来。
“咦,玛罗?你没事吧?听说你早上被肥皂绊倒,从窗户飞了出去?”
“滑倒的是琉璃花,我被她踹出去了,喵~”
“嗯?是这样吗?嚼嚼~”
琉璃花说完,玛罗举起双手以示抗议。
“是啊~!我在外面差点又被乌鸦袭击耶,喵!幸好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出来喵!”
“嘿嘿,对不起喔,玛罗。嚼嚼嚼~真好吃~!”
“你、你们还真有精神耶……不是被那奈赶出来了吗?”
“我才不会被这种小事打败!”
琉璃花骄傲地抬头挺胸。大胸部也跟着摇晃。
“改变未来,本来就是很荒唐的一件事,一定会发生障碍或困难。我早就料想到了。为了拯救世界,任何痛苦我都能忍受!嘿嘿!”
“喔喔!厉、厉害!了不起喔,琉璃花!”
勇治一阵感动,不禁拍手叫好。
“最大的障碍就是你。其实一开始遇见你时,就该杀了你才对。但是越来越下不了手,真是伤脑筋。”
“呜!……对不起。”
“真是的!啊,那个也给我吧!”
“呜喔?”
琉璃花抢走勇治正要送入口中的热乌龙茶。
“咕噜咕噜~噗哈~真好喝!”
琉璃花手里拿着热乌龙茶的保特瓶,一脸幸福的笑容。
“……我干嘛感动啊。本以为你身负重大使命,这么努力的想完成任务……没想到你这么呆,又是个贪吃鬼。他们怎么会派你这样的人过来?”
勇治说完,琉璃花楞了一下,别过视线。
“勇治,其实要杀你的人,应该是别人才对喵~”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玛罗一句意想不到的话,让勇治往前挪了身子。他直盯着欲言又止的琉璃花,看能不能逼她说出些什么。
“琉璃花当然是出自自己的意愿,却落选了。‘时空的魔导主师’选的是比她更可靠的魔导师啦,喵~”
“既然如此,为什么是琉璃花来到这里呢?”
“琉璃花抱着我擅自闯进了《时空移动》魔法阵啦,喵~时机还抓的恰到好处呢,喵~”
“我不希望让别人杀了你嘛!”
琉璃花鼓着脸说。
我可以理解玛罗说的话。若我是“时空的魔导主师”,绝对不会将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她。勇治心中这么想。
“那我得感谢你了。我没被杀害,都是托了你的福啰。”
勇治感慨地说。琉璃花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哽住似地。
“我、我才不会放弃呢!总有一天一定杀了你!绝对!”
“……不,就算你坚持,我们还是找别的出路吧。除了杀我的以外的方法。”
“很难喔喵~要改变历史,需要发生具有绝对影响力的严重事件,才有可能实现喵~”
“绝对影响力?那是什么?”
玛罗清了清喉咙,开始说明。
“事件的严重程度越大,越能影响并改变历史。比如说,琉璃花杀掉你,就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喵!”
“……原来如此。严重程度啊…我原本能活的更久,但却在此时被杀害,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真不敢想像。”
“是啊。如果事情不够严重,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我将你们的事告诉一海,这样还不够严重吗?”
“不够严重喵~最好别这么做,我想是没用的喵~”
“是啊。也许已经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了。杀了你还是最好的方法!”
“……请你们找其他的方法好吗?”
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吗?我真的非死不可?让妹妹哭泣的烂男人,死掉算了。勇治这么想着,陷入一片愁云惨雾。
勇治叹着气,眺望川流不息的河水。
像这样凝视着眼前的景象,时间仿佛停止了。
“啊……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我不能让你们到我家了,抱歉……”
勇治望着琉璃花,一脸歉意。别说是琉璃花了,连他自己都进不了家门。
琉璃花只穿一件单薄的T恤,看起来很冷。自己再也无法让她吃到暖烘烘的白饭了。一想到这里,勇治心生怜悯。
“秘密作战会议开始!”
琉璃花忽然站起来,握着拳头。
“我要和玛罗两个人讨论秘密作战计划。你在这里太碍事了,闪边去吧。快走啦!去去去!”
琉璃花说完,踢着勇治的背。
“什、什么嘛!我很担心你们耶!你穿这样很冷吧!”
“没问题啦!我是‘冰结的魔导师’耶!冷一点不算什么。而且听你的绝对没有好事。我滑倒又被棒球砸到头,衣服破掉又被你看光光,掉进下水道又浑身臭兮兮,还被赶出家门…真是倒楣透顶!你这个瘟神,快消失吧!”
“呜呜!”
这全部都是因果定律拒绝反应的关系吧!勇治本想这么反驳。但的确,都是因为和自己扯上关系,他们才会沦落至此。
从背后的运动场传来球棒打击出去的声音,还有乌鸦的叫声。这两种声音一响起,勇治的心脏就停止了一下。
正当琉璃花还想说些什么时,勇治的手机响起,震动了起来。
“唔~等一下。”
勇治站了起来,从裤袋取出数字键盘已经坏掉的手机。一看荧幕,是一海打来的。
“一、一海?这家伙想干嘛……”
本想不予理会,但还是有些在意。勇治犹豫了一阵子,按下了通话钮。
“喂、喂喂?”
‘……勇治?’
电话那一侧的一海,声音有些不安。
“什么事啦?”
‘……我有事告诉你。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有事?那、那奈呢?”
‘我刚刚和她分开。现在快到家了。’
“好、好吧……”
结束通话,勇治拿着手机僵在原地。脑海不断地想像各种情节。然而无论怎么想,都不会是令人高兴的画面。
在自己啃着肉包的期间,是不是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了?
勇治越来越焦虑,脸颊流下豆大的汗水。
“怎么了?”
琉璃花的声音使勇治回了神。她担心地望着勇治。
“没、没事啦!我刚好有事,得走了。再见啦!”
“你看起来很没信心喔?”
“勇治,小心点喵~也许是你误会了~”
现在焦急也没用,事情只能演变成如此了。勇治这么想。
“……是啊,我想太多了,谢谢你们。”
“随便啦,快滚吧。”
勇治笑了出来。她在替他打气,还是要赶他走?
“好、好啦!你们也要小心一点喔。要是在这里昏倒,我可没办法救你!玛罗你也是,小心乌鸦啊。”
“不必担心啦!没问题的!多管闲事的家伙!”
“应该没问题啦喵~虽然今天的霉运还有三次喵~”
“……真、真的吗?那不是很糟糕吗?”
“一点都不糟糕。你快走吧。路上搞不好还会被突击呢,请小心夜路。”
“喔、喔,那我走了……”
勇治苦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后,还可以感到一股杀气。
他们真的没问题吗?回家后,得好好看看新闻头条才行。
勇治在步道上走着,又开始忧郁了起来。
一海到底想谈什么?
勇治怀着满腹郁闷,终于来到一海的家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从树木的缝隙可以瞥见二楼一海房间的灯光。他家相当宽广,却只有他房间的灯亮着。
一海的住处可说是豪宅,占地相当庞大。周围为扎实的高大围墙所包围,正面是一扇豪华的大门。
宽广的庭院里尽是经过修剪的花草树木,一片绿意盎然。一海也和勇治一样,只有父亲和儿子两个人。勇治还记得一海用很寂寞的神情告诉自己,他的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这庭院已经整顿的相当漂亮,就像现在一样。
听他描述家里的情形,一海家虽然是单亲家庭和独生子,感觉亲子关系却不是这么良好。
一海的父亲正在研究次世代能源,是个国际知名的伟大科学家。勇治小时候常常去一海家玩,却没看过他父亲几次。听说他总是窝在国立大学的研究室里,很少待在家中。
勇治站在一海家门口,踌躇不前。
想按下门铃,手指却缩回去好几次。
“唉呀,你是一海的朋友吗?”
“呜喔?”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勇治吓得弹跳起来。
他慌张的回头,看见两颗甜美肥硕的果实。
大红色的口红和金黄色微卷的头发,被火红紧身套装紧紧包着的美妙体态。是上次在放学路上缠住一海的女郎。
“啊,你、你好……”
勇治吞了吞口水。他的视线紧盯着那对巨乳。
“呵呵呵呵~一海真是过份,竟然不愿和我见面。你可以帮我找他出来吗?”
“咦?真、真的喔?这家伙竟然这么浪费……哈哈哈,没有啦,我知道了。我叫他出来吧!”
“拜托你啰,谢谢~”
女郎摇晃着巨乳,一脸笑意慢慢地接近。从她身上传来阵阵从未闻过的成熟女人香。
“我、我一定会叫他出来的!”
勇治一脸猥亵,按下了门铃。
一海这家伙,和这名巨乳美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是喜欢那奈吗?勇治想着想着,不禁怒火中烧。
‘勇治吗?怎么这么慢才到?’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看来对讲机设有镜头,一海正透过镜头看着勇治。
“喔、喔!帮我开门吧?”
‘……没有可疑的人在旁边吧?’
“可、可疑的人?没有啊。”
‘一个女人……穿红色套装的。’
一海用极为吃力才能听见的音量说着。
勇治瞄了后面一眼,红色套装的女郎正交叉着双手等着。正犹豫该怎么回答一海时,他的手机响了。
勇治慌张地看了手机,果然是一海传来的简讯。
我会打开厨房入口,先甩掉她再进来——简讯这么写着。
‘我现在走不开,明天到学校再谈吧。’
“啊?喔,喔。是吗,好吧。”
怎么回事?一海为什么避着她呢?真是太可惜了。勇治边想着边转过头。
“对不起,他放我鸽子了……”
“……是吗?我看不是这样吧~?”
女郎的手抵着下巴,故作思考状。勇治盯着澎湃汹涌的巨乳,等着她的反应。
“呵呵呵呵,好吧,再会了。”
女郎说完,从套装口袋取出小纸片交给勇治。
是一张名片。
“啊、好,好!我会告诉一海的!”
“拜托你啰~”
女郎蹬着高跟鞋、扭着蛮腰离去了。
勇治目送她的丰臀,看了名片一眼。
“八菱电机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技术开发部部长虻川美羽音?”
八菱电机,不就是人人皆知的那家大公司吗?这是一家大型家电公司,勇治的家里也有好几台八菱家电的产品。
“她是一海父亲的朋友吗?”
部长还穿的这么妖娇?勇治这么想,将香气四溢的名片收进口袋。
勇治走向女郎离开方向的另一边,转了一圈后进入庭院后部。勇治从小就熟知一海家的环境,他打开后门走进腹地内,穿过青苔遍布的阴湿庭园,然后走向厨房入口。
深呼吸一口,打开门。一海在门的那一侧等着。
勇治不知该作何表情。
“……甩开她了吗?”
一海的表情有些沉重,但仍一如往昔沉稳。
“嗯、嗯。应该没问题。”
“进来吧,把门也锁上。”
勇治喀嚓一声锁了门,挂上链条,踏进一海的家中。他默默地跟在一海身后,穿过毫无生活杂乱感、整齐美丽的走廊,然后上了二楼。
一海的房间还是没变,干净整洁的让人觉得有些煞风景。已经好久没来了,陈设仍和以前一样。墙壁的书柜摆满了看似艰涩的各式书籍,还有着华的书桌和电脑。
他的房间只有这些东西。寝室则在别处。
“你的房间还是没变呢。都这个年纪了,总该布置的像样一点吧?”
勇治看一海默默不语,轻挑地说:
“跟你介绍一些当红的巨乳偶像吧?最抢手的喔!”
“哈哈哈,不用了。我没兴趣。”
一海说完,坐在皮椅上。勇治则在柔软舒适的地毯坐下。勇治从以前就不习惯过于整齐的居住环境,今天则更加令人浑身不自在。
心脏的跳动此时嘈杂了起来,手已经被汗水濡湿。
“刚才那个女的是怎么了?我拿了她的名片,她不是八菱电机的人吗?”
勇治不愿太快下判断,装作毫不知情。
“……咦?嗯。和我爸一起研究的人,跟你没有关系。”
“是、是喔……是次世代能源吗?她的名片上也写着新能源什么的。”
“嗯,是啊……”
“她找你有私事吗?”
一海一脸困惑,沉默了一阵子。
勇治没有其他用意,只是不愿直接切入主题而已。他对能源之类的毫无兴趣。
不过那个身材姣好的女郎,他倒是有点兴趣。
一海下定决心似地点了个头。
“……其实,我不是为了这件事特意找你过来的。”
一海打开抽屉锁,取出破旧的笔记本,放在桌上。
“就是这个。”
——魔导书。
写着滑稽咒文的笔记本。
“就这件事吗?难道那女人也相信上面写的东西?这些滑稽的咒文?噗噗~”
勇治想起记忆中的咒文,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学校也告诉过你了,我爸的属下念完上面的咒文后,受了重伤。那时她也在场。”
一海的表情相当认真。
糟了,我都忘了。应该先向琉璃花问清楚笔记本的事才对。既然已经记住里面的咒文,只要询问琉璃花,立刻就可以知道笔记本是真是假。无聊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重要的事情却立刻忘记。
勇治望着笔记本,叹了一口气。
不过,一海在数年后才发现魔法,这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吧?
“笔记本里记载着此一未知能力的发动方法。颠覆常识的、各式各样的,具有极大威力的魔力……她也对这本笔记本虎视眈眈,和我的父亲一起。”
“你爸也想使用这股魔力吗?”
“他希望任何人都能驱使这股能力……将它当成商品来谋利。其实光凭上面写着的咒文,并无法发动咒文,还需要某种装置。”
“什么装置?”
“发动魔法所需的装置。现在还处于研究阶段,不过研发已经到了某种阶段。其实这个研究本来与魔法无关,只是单纯的能源研究而已。”
魔因子。琉璃花手上配戴着的、镶有青色宝石的手镯。
喂喂喂~一海的魔法研究已经有大幅度的进展,和你所说的完全不一样啊。勇治在心里对琉璃花质问着。
一海流下了冷汗。
“爸爸的属下在装置前念完GLACIALIS的咒文后,起了极大的反应。整个人连同研究室都冻结了。我们好不容易救他出来,但已经全身严重冻伤,难以治愈。”
“喔、喔……”
“这项研究需要某人念诵咒文才能进行。我爸利用属下,让他当了替死鬼。FLAMMA、PERCULSUS、AQUA的咒文……他让数名属下念出笔记本的咒文,全部都受了重伤。”
“真、真的吗……”
“所以我和父亲吵了一架,抢走了笔记本,然后夺门而出。我爸那家伙,简直不是人。他总是认为我无能又幼稚,是个废物,常把我当傻瓜……想到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液,我就想吐!”
以前就觉得一海和父亲感情并不是太好,没想到他竟然憎恨父亲到如此程度。
“……勇治,你相信吗?还是觉得魔法是骗人的玩意吗?”
“不,我相信。”
因为勇治曾目睹过,也知悉真相。
但是,琉璃花所描述的,和现状有所出入。所以他有些介意。
琉璃花说的是真的吗?还是——
一海以平稳的表情说着,但又恢复了起初的严肃。
“……我一定要保护笔记本。如果交给父亲,一定会发生什么惨事。”
“搞不好会用在正途啊?你父亲不是在研究什么次世代能源……”
“那只是表面的说词。他想作为军事用途,还是一种残酷不人道的研究!”
一海用唾弃的口气骂着。
勇治说不出话。军事用途?这表示魔法将被使用在战争上面吗?
“那个叫虻川的女人也是。其实八菱电机暗地里搞的是不正当的事业。我绝对不会将笔记本交给那些人。”
“八、八菱也是吗?……把笔记本处理掉吧!烧掉或什么的!”
“我办不到……”
一海咬着唇,一脸悲情。
“……我也考虑过好几次,但还是办不到。我已经被魔法深深吸引住了。”
“什、什么?你想当魔法师﹒?”
“不是的!不是这样……笔记本是我写的。何时写的?我并不清楚,也许是很久以后的未来。未知能力的研究——里面记载的内容实在太有魅力了。我会以各式各样的假设和推论导出它的真实性,将它成为真实的事物。我的行为似乎带着偏激狂热,但越是调查,越是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笔记本包含着我的执着和意念……这么宝贵的东西,我无法烧了它。它就是我!只有它不会背叛我!”
一海用力抱住了笔记本。
勇治看着一海抱住笔记本,一阵毛骨悚然。他起了身,走向一海身边。
“虻川还不会直接对我下手。就算父亲再怎么凶残,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下毒手……不过,总有一天他们的耐心和道德感一定会麻痹。”
“你、你是说他们一定会抢走你的笔记本吗?”
“嗯,所以勇治你——”
一海抬头望着勇治,噤口不语,眼里尽是担心好友的诚挚眼神。两人四目交接,他的表情酸酸的,然后渐渐涨红了起来。
一海用力地别过脸,转移了视线。
“干、干嘛啦。”
“没事啦!……我本来不是要跟你说这个的。”
一海深呼吸一口,将笔记本放进抽屉,牢牢地上了锁。
“话题扯远了。别提这个了。”
“真的吗?你还有别的事吧?我可以听你说。”
“不用了!是那奈的事。我叫你来是为了那奈。魔法的事不重要。”
不重要?可是你刚刚的表情,却好似天底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勇治这么想,却说不出口。
“我一定要好好骂你。你太过份了。你还记得你对那奈说过什么吗?”
一海瞪着勇治,口气越来越差。勇治被他的气势压住,向后退了一步。
“喔,嗯……的确是我不对,我已经在反省了。”
“废话!我错看你了!没想到你神经这么大条,真的很差劲耶!”
“我知道啦。回去后我会下跪认错。”
“嗯,一定喔!”
“嗯,我会的。我保证。”
“……你还真诚实。我以为你会反驳我。”
“嗯,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你就是要说这个而已?”
“嗯,是啊。我原谅你,接下来就看那奈了。”
一海说完,别过视线。
一定还有什么,绝对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勇治非常确定。
“真的吗?没有其他事了吗?重点是别的事情吧?”
“没、没有啦。真的没有……怎么这样问?”
勇治开始紧张起来。
终于逼近核心了。勇治这么觉得。
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勇治就像等待宣判死刑的罪犯般焦虑不安。他下意识地在地毯上跪坐了起来。
“……你、你不想告诉我吗?”
“咦?我、我要说什么?”
“其实你还说了些什么对吧?你和那奈……”
“嗯,嗯。”
“告诉我吧。我已经觉悟了……应该啦。”
“……觉悟?”
“是、是啊……你和那奈说了什么?”
“没有啦……和你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嗯、嗯……”
怎么会毫无关连,那奈是我的妹妹耶。勇治心里这么想着。
现场一阵沉默。
“告诉我。”
“咦?”
“这……”
“嗯?”
“呃……”
还是一片沉默。
看来一海实在有口难言。他低着头,双膝上的手指紧紧扣着,眉头深锁又一阵扭捏。脸还有点红晕。
勇治已经坐不住了。要赔罪的话,就快点下跪。勇治渐渐受不了这种气氛。
“……一海,我们是好朋友吧?”
“咦?你、你在说什么?”
“告诉我吧。”
“不要。”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什么叫没有为什么?”
“……你别逼我,等一下好吗?”
“……喔。”
“嗯……”
还是沉默。
“你真的想知道?”
“……是啊,快说吧。”
“……可是!”
“什么事啦?”
“呃……”
沉默再沉默。
勇治已经无法忍受。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还不赶快说!”
勇治站了起来,一阵鬼吼鬼叫。
“等、等一下嘛!好啦,我说!”
一海红着脸说。他离开椅子,跪坐在勇治面前。勇治也再次调整姿势,端正地坐在地毯上。
勇治望着眼前的好朋友,吞了吞口水。他紧握着拳头,掌心已经因汗水湿透。
“……你别太惊讶喔。”
“喔、好。”
“……我告诉那奈了。”
“告、告诉她什么?”
一海瞄了勇治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我的心意。”
一海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这几个字。
“你、你的心意?”
“嗯,我告诉她了。果然那奈的感觉也和我一样……那奈也很了解我的心情。她从以前就知道我的心意了。”
勇治脑袋内一阵巨响,似被巨大的铁锤击中脑门。还是从东京铁塔被推下般,或是被最高速奔驰而过的新干线碾过。
也就是说——
一海已经向那奈告白了。那奈也和他一样喜欢他。
是这样吗?
那时不该啃肉包子才对。那时为什么要对那奈说那么过份的话呢?勇治一阵强烈的虚脱感。
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着的感受,此时发出碎裂声,化成了碎片。
勇治说不出半句话。
一海也闷不吭声。
勇治一直有这种感觉。这个时刻,总有一天会来临。虽然已经有所觉悟,但心理准备似乎从没妥当过。勇治胸口揪成一团,差点就要哭出来。
“……啊,对了。”
一海说着站了起来。他慌张地走到摆满艰涩的书的书柜前,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然后熟悉地翻了起来。
“就是这里。”
他找到了夹著书签的位置,打开那一页。然后将打开的书本递给勇治。
“民法七三四条第一项。法律上继母的女儿虽属二等亲属,但因彼此的亲属间无直接连带血缘关系,故仅止于二等姻亲关系。因此要结成连理并无任何法律问题。”
一瞬间,勇治并不了解一海所说的。
“……你、你说什么?”
“法律上,勇治和那奈是可以结婚的。”
一海的话,简直要捏碎了勇治的心脏.
什么?他在说什么?
可以和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结婚?
可以和那奈结婚吗?
“……你、你忽然说这个干嘛——”
“你知道这件事吗?那奈早就知道了。”
一海啪地一声阖上书本,将它放在桌上。
“不……我不知道。反、反正与我无关……”
“是吗?……怎么会没关系呢?”
勇治抬起了头,一海的表情好似松了一口气。
勇治的脸扭曲成一团。
“你觉得如何?”
“……我、我觉得如何?”
“……我想知道你的感觉。我、我和那奈——”
“恭、恭喜,你、你们!”
勇治咬着牙、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他无法望着一海的脸,于是别过视线起了身。
“咦?勇、勇治?”
勇治逃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将无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