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又归于安静,只有火炉中的碳“嘶嘶”的燃烧着。
过了许久,兰十四按了按太阳穴,声音略显低沉:“元尚书,你也在朝中多年。依你之见,圣上为何如此仇视于本王,甚至时时要至本王于死地?”
元庚急忙起身,他是三年前被清王赏识,并暗中送进朝廷的。兰十四也没有看错人,从这次杨太清处理反他的臣子来看,元庚也是个机灵的。
元尚书在回答之前略一思索,低身回道:“依臣之见,许是王爷年轻时战功赫赫,当年先皇又曾动摇过重立太子之事,圣上必然对王爷您有顾虑。王爷许是没见到,现在朝廷贴出的捉拿王爷您的悬赏告示已达两万两黄金,并封万户候。”
兰十四听后,竟然笑出了声,说道:“圣上真是看得起本王,悬赏定是引了不少人。”又猛地笑眼看向元尚,“俗话说,流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本王将这个好机会送给元大人?”
元庚一听,双腿一抖,急忙跪地磕头,急声回道:“下官对王爷一直忠心不渝,还望王爷明鉴。”
兰十四“哈哈”一笑,冲着地上的元尚书摆了摆手:“元大人请起吧。你的忠心,本王心中自是跟明镜一般。方才也只是与元大人说笑罢了。”
元庚忙谢恩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还是直打鼓,心里明了,清王这哪里是说笑,这是在试探。若是他真有这私心,将才稍有迟疑,他这老命难保哇。
待元尚书坐好,兰十四抖了抖衣摆,又问:“东临的清王府被封了?”
元尚书答道:“正是,高公公从安神殿传来的圣旨,王府内的众人皆被打入牢狱之中。”
兰十四点头,又问道:“可知太子往哪边去寻药了?”
元庚起身低眉:“下官无能,暂未查出太子的去向。”
闻言,兰十四紧了紧眉,微一思索说道:“派人去卢忠贤府上探探,他定然知道太子的下落。”
“是。”元尚书忙不迭的应道。
江心言手中的热茶换了一杯又一杯,脚底下的地板被她数忘了一遍又一遍。就在其孤独的内心要爆发之时,暖阁的门被打开了。
“谁?”江心言下意识的转头,出口问道。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江心言屏气仔细听。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每一步用的力量都差不多。
“元溪?”江心言突然开口。
走进暖阁的元溪“咦”道:“江姑娘怎么知道是在下?”
听到元溪好似久违的话音,江心言是真心的笑了,不容易啊,终于有人出现和她说话了!她抬脚指了指自己的鞋底,回道:“听脚步声。”
元溪好奇的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自己的鞋底,笑道:“江姑娘真是厉害,脚步声也能分辨的出来。”
“听久了自然就能分辨。”合上杯盖,待声音走近,江心言才站起身来。
元溪连忙摆手:“江姑娘莫要客气,坐下说话。”
此时的江心言已没有刚才初见到元溪时的兴奋劲。只觉得暖阁里,男女聊天甚是别扭,也不坐下,笑着回道:“我想出去走走。”
元溪闻言,很是爽朗的应了,随即唤上来一名女婢搀扶着江心言,一道出了暖阁。
与元溪缓缓的走在元府的长廊里,温暖的阳光洒在江心言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慵懒感觉。
“兰十四还没有谈好?”这个问题,江心言已经憋了好久没问了。
元溪点头:“兰大人与我父亲还在书房之内。”
江心言瘪嘴:“可真是久。”
元溪不想过多的和江心言绕在这个话题上,便将话锋一转,问道:“江姑娘原先住在何处,怎会和兰大人一行了呢?”
一说到这个,江心言就想起自己此次死缠烂打跟着兰十四的目的,以及不知生死的刘婆。
“要说这个,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她面色突然凝重的微微摇头,轻声轻语的回答道。
元溪见其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也是个有心思的人,会意的圆道:“是在下唐突了,若是日后有机会,再听姑娘慢慢道来。”
江心言莞尔一笑,驻步微微低了低身子算作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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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没有后路
元溪陪着江心言在暖阁四周散步了一番,也没敢在元府里大肆的游走。这个关键时期,处处谨慎才是上上之策。
当元溪与江心言再次回到暖阁,江心言一脚正要跨进暖阁大门时,身形突然顿了顿。暖阁内有人。
江心言的听力是极好的,暖阁内的确有人,便是从元尚书书房过来的兰十四。此时他正坐在桌边悠哉的品着香茶。
“江姑娘回来了?”吹了吹杯中升腾的热气,兰十四眼皮都不抬的突然开口,依旧是一副无波澜的语气。
“咦!”江心言却惊奇的惊讶出声,“兰十四,你的余毒完全解了?”
兰十四见她诧异满满的面部表情,也不去顾及在一旁行礼的元溪,将茶杯放回桌上,步步逼近的问道:“江姑娘不是师承天上的神算吗?我的毒解了,为何姑娘这般惊讶的表情?难道说姑娘曾算出我的毒解不了?”
兰十四难得一次吐出这么多的疑问句,这对于江心言来说,是个莫大的危险信号,连连摆手带摇头的回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说,你的声音,变了。”
这不怪江心言这么的惊讶,她初遇兰十四的时候,便是兰十四中了毒箭后,有些嘶哑的声音。虽说中间她也怀疑过兰十四的本来声音,奈何兰十四不肯回答。今天,猛地听见了心中熟悉的声音,江心言哪里能淡定的下来。
岚生的声音,兰十四有着和岚生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
关于岚生的记忆,从江心言紧闭的心门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心脏微微的发疼,使得她不得不低头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兰十四一直走到江心言的面前,口中的话未出,却眼尖的发现的江心言攥紧了拳头在轻微的抖动着。
兰十四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盯着江心言的眼睛眨了下,硬是将准备出口的话锋头一转,问道:“为何不呆在暖阁?”
“回兰大人,是下官见江姑娘一人烦闷,便请江姑娘在暖阁四周转了转。”兰十四问话的声音不小,回答他的不是面前低着头的江心言,而是一旁被其忽略的元溪。
兰十四闻言,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面前人儿的束起的黑发,道:“难道昭信校尉不知此举的危险?”
元溪忙伏地认责:“是下官考虑不周。”
兰十四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元溪,摆了摆袖口,道:“起来吧,我吩咐了元尚书办些事情,他在书房等你。”
“是。”
待元溪退出了暖阁,兰十四又走回到桌边品起了香茶。江心言心里一直在扑腾,兰十四每讲一句话,她的心脏都会跳动的厉害。
她现在比兰十四更需要茶,她需要平复心情。摸索着坐到桌旁,江心言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半途却撞上了一只手,说不上冰冷,却也不太暖和。
“眼睛不好有些事情就不要自己动手。”兰十四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冒着热气的茶杯被送进了江心言的手里,只是兰十四方才那句话也入了她的心里。她有些不乐意了,兰十四这是在可怜她吗?她虽然眼睛不好,可是这些事情,她一样可以做的来。
心里不乐意了,江心言面上就有些气呼呼的,摆着一张脸捧着茶杯一饮而尽。这古代人的茶杯真是喝的不尽兴。
“啧啧啧,江姑娘这是需要解渴吧?可真是浪费了一壶好茶。”江心言一杯接一杯的豪饮,让一旁细细品茶的兰十四为这壶好茶可惜的直摇头。
再次吞下一口茶,江心言满意的将茶杯放下,心情终于有些好转,尤其是听到兰十四说自己糟蹋了一壶好茶之时,内心的激动平复了不少。拭了拭嘴角的水痕,她回道:“兰大人过来必定是有事的吧?”
兰十四放下茶杯想了想,故作惊讶的说道:“第一次听江姑娘这么客气的称呼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江心言耸了耸鼻尖:“好坏话不分,药丸给你吃傻了吧?莫要打岔,有事就说,不要和我绕圈子。我可没有你兰十四那样灵通的脑子去猜测你的心思。”
“我可不这么看,在我的眼里,江姑娘是只虫子,已经入了我半个肚子的蛔虫。”兰十四看着江心言,嘴角抹笑的说道,“我是过来看看你的,顺道想问问姑娘,可有那通天的本事算出太子的下落?”
“太子?”江心言眉头猛地一拧,现在从逃亡上升到朝廷纷争了吗?朝廷水太深,不是她这个瞎子可以浑进去的。遂摇摇头,说道:“我也只会小算算,至于你说的寻找太子,我着实办不到。”
兰十四一双狐狸眸,泛着狡黠的光芒,一直盯着江心言的无光感的眼睛。许久才说道:“江姑娘的眼睛虽说看不见东西,但它却比江姑娘你更诚实。”
紧蹙眉,江心言偏头不安的问道:“什么意思?”
兰十四轻轻靠近江心言的身旁,以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从江姑娘与我一起进入兰都时起,你觉得你还有什么退路吗?你早已经卷入了这场是非当中,你也已经在对方必杀的黑单上了。江姑娘,现在想退路,晚了。”
兰十四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块大石砸在她的心尖上,丝丝的颤着疼,牵连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直通脑海,整个脑袋都“嗡嗡”的直响。
真像兰十四说的那样,她早已被深卷其中而不知吗?她的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吗?两侧的太阳穴跳的厉害,江心言觉得心眼涨得疼,不由得紧闭双目。趴伏在桌上。
兰十四就是个魔鬼,时时的提醒着她看清现实。若是岚生,定是不会这么逼她的。
兰十四见她忽然趴倒在桌面,只是旁眼看着,安然的喝着杯中的香茶不做声响。
这些话不是兰十四说来吓唬江心言的,他说的都是实话。江心言此时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或许在她看来,兰十四只是清王的同党。
江心言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他兰十四心里却是明亮的。这一路来,江心言的子平之术算的之准,帮助他们不少,所以他更不可能放江心言回去,他现在需要江心言的卜卦术。
暖阁里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偶尔传来兰十四扣陶瓷杯盖的声音。
淡淡的茶香飘散在温暖的暖阁里,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喝了两杯茶的兰十四见伏在桌上的江心言许久都没有动弹,心道不会是睡过去了吧?
正想伸手推她一把,江心言猛地一抬头,坐直了身子。
☆、37 据实相告
“江姑娘这是闹哪般?”兰十四只是瞄了眼一惊一乍的江心言,随后速度收回了目光。
江心言神色严肃,好似决定了什么事情一般,开口问道:“你知道太子的生辰八字吗?”
闻此言,兰十四放下有些凉意的茶杯,重新对上江心言的眼睛,说道:“江姑娘这是想通了?”
江心言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捎带着愤慨的口气回道:“兰大人已经点拨我这么多了,心言岂敢想不通。”
“呵呵。”兰十四面上一笑,赞道:“那是江姑娘的悟性高。”
“不要再拐弯抹角的贬我了,直接说生辰八字吧。”江心言语气里透着不耐烦,这些古人就喜欢虚套,尤其是虚套着以赞暗讽。
“纳兰八年八月十三日子时。”
真是个没有耐心的姑娘,兰十四也无心与江心言闲扯,便也干脆的报出了太子的日子。
江心言口中默念,掐指推算,兰十四识趣的坐于一旁不出声。
忽的江心言“哎呀”一声,引得兰十四速度抬头,以为算出什么不好,急忙问道:“怎么了?”
江心言声调有些高:“太子的八字,必是皇帝的命啊!”
“哦?”兰十四不动声色的问道,“何以见得?”
江心言手指一掐,摇头晃脑的吟道:“这个八字,辛卯,丁酉,庚午,丙子,火炼阳金;地支‘四方夹拱’,大贵之格。帝王的命,要看本身的强弱。从‘庚’‘酉’二字来看,秋月之金,当权得令,外因内阳,坚刚之性,独异于人,万物遇之,无不摧之,此为秋金之体性。”
“再看其他六字,‘火来锻炼,方成钟鼎之材,土多培养,反惹顽浊之气。见水则精神越秀;逢木则琢削施威。金助愈刚,过刚则折;气重愈旺,旺极则摧。强金得水,方挫其锋气旺得泄,金清水秀。’这个子时,真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辰。”
“那太子现在身在何处,可算的出?”兰十四又问。
江心言沉默了会儿,说道:“西方,太子已经身处纳兰的西北方向。”
又掐指确认了一下,问兰十四:“纳兰国的西北方向是何处?”
兰十四听后蹙了蹙眉:“纳兰的西北方向?北面环山,皆是高耸入云的山,盛产各种珍贵药材。”
“产药材的山?堂堂太子去药山做什么?”江心言十分的不解的问道。
兰十四深邃如潭的眼眸暗了暗:“当今的圣上病了,太子为圣上求药去了。”
“天哪!皇上竟然被气病了!需要太子亲自出宫求药,想必病的不轻呀。”
江心言对于纳兰当今的皇帝生病的事充满了讶异,她首先能联想到的就是清王的谋反案把皇帝活生生的气病了。
兰十四的想法却与江心言截然相反。当今的圣上纳兰政自打坐上了皇位,时时不忘削弱他,监视他,明里暗里,派了多少的杀手要至他于死地。八年来,他侥幸的躲过重重的危险,也从未听闻纳兰政会因为他而气极病倒。
元庚在书房递给他的纸条上将探子探回的消息写的明明白白。
“我们进兰都的事情,朝廷已经得知了,奸臣党派势必不可能就此罢休的。元尚书方才在书房谈到。高学昌运私货的事情因为你的失踪被暴露了出来,前两日朝廷的三位老臣极力要求杨太清处理其走私之事。”
“那三位老臣,都是两代老臣。杨太清的压力颇大,便不得给了高学昌一点点处罚。走私的兽皮都已经收进了国库。高衍为了自保名声,便放任了这件事情的进展。”
“啧啧啧,果真是无情无义太监。”江心言摇头晃脑的感叹,随后又问,“那高小太监被杀头了?”
“未曾。但当日要求处理的三位老臣,昨夜‘意外’死在了卢忠贤的歌舞会上。”兰十四说的很是漠然,朝廷里的明争暗斗他早已麻木了。
相较于兰十四淡漠的神色,江心言的表情显得很夸张:“什么?死了!怎样的意外死亡?”
兰十四便将卢忠贤府上歌舞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江心言是连连摇头,咋舌。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听朝廷的争权夺利,果真宫廷不是一般人能迈进的地方。
在朝廷里的步步为谋,步步为营,才有了如今这般心有城府的兰十四吗?
“昨日前夜,罗一在卢忠贤的书房,发现一封信。”兰十四继续说道。
江心言回神,问道:“难不成是啥密谋的信?”
兰十四摇头,轻声却又咬着字的回道:“信内只有四个字,‘活捉太子。’”
“吓!”江心言心里一咯噔,这封信的意思可大了去了。活捉太子这是什么一个概念,这是想持太子做傀儡,威胁圣上退位啊。
难怪兰十四这么急着来找自己算太子的下落。
“那知道了太子的下落了,你打算怎么办?”江心言偏着脑袋问道。
“稍安勿躁,只怕是杨太清那老狐狸用来引我们出现的一个饵。”
江心言赞同的点头,虽然她并不知道兰十四口中时常提到的杨太清老狐狸是谁。但她现在属于是兰十四这条船上的人,便自动将他们这一方划为受迫害的正义一方,老狐狸杨太清那一方自然便是众人皆恨,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兰十四既然说了稍安勿躁了,那她就没有什么可急的。和兰十四这个人每次说话都要消耗大量的脑力体力,以致于江心言此时觉得肚中有些饥饿。
她记得暖阁里备有精致的糕点,在桌上伸手摸索一圈,终于摸到了糕点盘子,江心言满意的将其拉到自己的面前,吃的很是欢乐。
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着香茶,江心言心里说不出的惬意。这让暖阁里的某个人微微的揪着眉头,实在是江心言的吃相太没有品了。
“江姑娘不好奇,为何我会把元尚书与我的谈话全盘托出,讲于你听?”看不顺眼的人就需要打击,这是兰十四开口前心里想的。
江心言咽下了口中的一口糕点,回的很是敷衍:“我怎么知道呢?”
兰十四闻言,突然嘴角勾勒出一丝坏笑,凑近其耳边说道:“江姑娘可曾听过一句话,知道的越多,处境越危险。”
☆、38 不速之客
刚刚咬下一口梅花糕的江心言,差点没被兰十四的这句话噎死,为了不让自己咳嗽出来,她连忙摸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大口的吞下一口茶。
兰十四方才透漏了那么多的消息,合着就是把她往这个坑里带啊。江心言以前常在电视里听见那么一句台词,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现在就成了一个鲜活的例子!
她无法想象若是自己落入到奸臣的手中,会因为她知晓的这些消息受多少的皮肉之苦,更无法想象自己会因为这些死的有多快。
兰十四刚才还一直大言不惭的喊着杨太清老狐狸呢,“我看你自己就是一只厉害于老狐狸N多倍的小狐狸!”
江心言恨恨的轻声切齿。
坐在一旁的兰十四一直拿眼角觑着江心言,盲人的心理都是直接放在面部表情上的,所以江心言涅齿的模样,已被兰十四看的清清楚楚。兰十四只当做没有听见江心言的嘀咕,面上坏笑却又大了一个弧度。
赵班主的戏班子过了午后,在元府的外园子里搭上了戏台,咚咚锵锵的唱上了。
苦了一直趴窝在暖阁里的江心言,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乐器的演奏声,听不到戏子的唱腔。这让她很不开心,从小听戏唱戏就已经成了她生活里不可缺的一部分,此时难得有些左右听过唱过的戏曲能学习一番,她却只能呆在暖阁里不能出去。
她心里着实的痒痒。
心痒嘴也就犯痒,便不由自主哼了起来,又想起暖阁内无其他人,声音渐渐的提高,自娱自乐了起来。
亮起了嗓子,江心言满心满眼的都沉浸在自己的戏曲里,一向谨慎如她的江心言,难得一次没有注意到暖阁外响起的脚步声。
直至她嗓子有些干涩,才意犹未尽的收了声音,摸起面前的茶杯喝茶。
“咦,这么好的嗓子怎么能喝茶叶水呢!”茶杯刚触到嘴边,突然就被一阵外力夺了过去,一道悦耳清丽的女子声音传来。
江心言心里慌了一下,何时有人走进来,她竟毫无察觉?身子下意识的侧身往后微倾,江心言锁眉问道:“你是谁?”
“姑娘可以直呼我的名,宁清茗。”将手中夺过来的茶杯放回桌上,宁清茗很不客气的坐到了江心言的对面,趴在桌上看着面前的女扮男装的江心言开口,“看你穿着男人的衣服倒也是清秀,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江心言警惕的“看”着眼前,紧抿唇不言语。元溪曾给她介绍过,他上有两位哥哥,并无有姐妹,可是这面前的不速之客听声音便知是一位妙龄的女子。
是潜进来的杀手,还是哪位元府少爷的妻妾?她没有见过元府的女眷,一时间不好做判断。
就在她迟疑之间,暖阁门外突然传来轻却急的脚步声。
“江姑娘。”是元溪来了,一听声音,江心言忙应了一声。
与江心言齐齐开口的还有一旁自称宁清茗的姑娘:“溪哥哥!”
江心言站起身来时,元溪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只听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茗,你怎么跑来的,谁让你进的暖阁!”
音量不大,但夹杂着稍许的怒气,好似早已知道宁清茗在此一般的数落。
元溪拿眼瞪了瞪欲还口的宁清茗,又转过来对江心言细声道:“不知清茗表妹有没有吓到姑娘,若是惊扰了姑娘,还请江姑娘海涵。”
江心言心里了然,原来这位妙龄女子是元溪的表妹。于是抿嘴一笑,回道:“元大人多虑了,宁小姐很友善,并没有受惊。”
“江姑娘?我的眼力不差,你果真是位姑娘!”宁清茗听得表哥喊“江姑娘”,得意的背手咯咯的笑。
元溪先是怒瞪了插嘴的宁清茗一眼,这才看着江心言点了点头,又道:“那就好。方才听丫鬟来禀报,元某便匆匆赶来了,我这表妹实在是无礼的很。”
“表哥,你怎么这么说人家!清茗来暖阁可是来找你的,谁知道里面另有她人!”呆在一旁的宁清茗一听自家表哥说自己很是无礼,不乐意了,嘟着嘴抬着下巴辩驳道。
元溪抬眼看着她,眼里说不出的威严:“未经允许,私闯暖阁就是对的了?随我出来,去外园。莫要打扰江姑娘。”
打从元溪进来,宁清茗就觉得表哥很不对劲。这暖阁本是元溪表哥最喜欢的地方,却为何住进了一个女子?住进来也就罢了,表哥对她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宁清茗再看看元溪表哥与那位江姑娘站那么近,心里大不乐意了,一把扯过元溪的袖子:“溪哥哥,这女子是谁?为何住在你的暖阁内?你干嘛对她这般客气!”
这话里,飘散着好大的醋意呀。江心言心里咋舌道。
元溪闻言,将脸一放,拉着宁清茗就往外走:“莫要在这里胡闹,跟我去见你舅舅,倒要问问你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
“溪哥哥,清茗不要见舅舅!溪哥哥,求求你好不好?”
“闭嘴!”
……
兄妹二人的声音出了暖阁便没了声响,江心言重新坐回到桌旁。觉得元溪的这位表妹很是有趣,只是一小会儿,她又皱起了眉头,这个危险的节骨眼上,怎么突然跳出来一个元溪的表妹?
宁清茗的到来,会给他们带来好运还是噩运?
深究的想了想,江心言有些坐立不安,伸手放在桌上,口中默念着掐了掐指。
江心言一直纠结着等到了夜晚的降临,元溪与宁清茗也没有再来暖阁。
比起宁清茗,江心言心里更担心的是兰十四。
自打进了元尚书府,兰十四与罗一就变得见龙不见尾,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是不是又冒险的去卢府了?江心言讨厌这种被人丢弃一旁,不在事中的感觉。
上午还对她说出了那么多的小心,甚至恐吓他。现在呢,又把她当成包袱一般扔在了暖阁里,这种感觉,不好不好!
晚上,有丫鬟将饭菜送了进来,江心言心不在焉,只少少的吃了几口,便让丫鬟撤走了饭菜。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她在等,等兰十四,等消息。可是一直等到她犯困的趴在桌上睡着,也没有见兰十四主仆或是元溪过来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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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姻缘巧合
便是第二日,江心言也没有等兰十四,问了暖阁里昨夜守夜的丫鬟,只说夜间无人来过。江心言心中很是没底,慌得很,总觉得兰十四在谋划什么大事情一般。
江心言觉得她在暖阁等下去就要崩溃了,但是可恶的兰十四却再三警告她,莫要走出暖阁一步。
浑浑僵僵的等到了午后,江心言一觉睡醒心里便是一个激灵,暖隔里有人!
“谁?”江心言速度爬了起来。
“咦,江姐姐醒了呀!”趴在桌上快到睡着的宁清茗猛听到江心言的喝声,忙站起来蹦到江心言的床边。
江心言一听声音,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也放松了身体上的警惕,不肯定的问道:“宁小姐?”
宁清茗眯着弯月似的眼睛点头:“嗯嗯,是我是我,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
江心言一边下床,一边心中嘀咕:宁清茗怎么突然跑进了暖阁,元溪哪里去了?
“宁小姐怎么突然来暖阁了?”江心言此时实在拿不出心情招呼宁清茗。
江心言没有心情不代表宁清茗没有心情,她此时很开心。元溪表哥不在府里,舅舅又在书房,没人能够看得住她,管得住她,她怎能不乐开花呢。
“江姐姐信不信,清茗可是飞过来的。”宁清茗故作神秘的轻声回道。
江心言眨了眨眼睛,她的确不太懂宁清茗话里的意思。
宁清茗笑得很得意,坐回到桌边,晃着脑袋给江心言解释:“江姐姐,清茗可是个武林高手哦,我是趁着元溪表哥不在府上,用轻功偷偷的过来的。”
江心言了然,笑道:“没想到宁小姐也会功夫。”
宁清茗头一昂,声音坚定清亮:“那当然,我可是要当女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种。”
闻言,江心言“噗嗤”一笑,赞道:“宁小姐好大的志向。”
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宁小姐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说完,江心言心里又想了想,唔,应该是用这个“逃”字,昨日元溪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一提到这事,宁清茗就想起昨晚被舅舅责备,以及被元溪表哥“囚禁”在房间的情景,怎一个“衰”字形容。
“唉,我爹爹前几日替我寻了一个夫家,可是我都没有见过那夫君长什么样!”宁清茗的声音就好似音符一般,一会儿一个调,随着心情变化甚多。
江心言面上不露八卦的表情心里已经大叫了起来,这难道就是电视里长上演的狗血逃婚剧情吗?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毫不认识的两个小年轻就要成为夫妻。同样是武官的后代,宁清茗的性子就比覃音玉爽朗的多了,至少宁清茗她敢逃婚。
当然,这都是江心言自己的猜想,还需要得到证实,于是她开口问道:“所以,宁小姐这是逃婚了?”
但是,江心言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宁清茗在听后,摇头回道:“不,清茗没有逃婚,我只是想去看看未来的夫君长什么样子。”
“呃!”宁清茗的回答让江心言小小的惊叹了一次,哪有这么大胆的姑娘,逃出家门就为了看看未来夫君的容貌?
不等江心言发问,宁清茗又是一阵叹气:“幼小时,我一直以为等我过了及笄,溪哥哥就是我的夫君,哪知舅舅竟将溪哥哥送上了边境当兵。这次趁着逃出来,知晓溪哥哥难得的回来,便顺道来看看他,可他居然将我关了起来不理我!还说要将此事告诉爹爹。江姐姐,你说溪哥哥现在咋那么坏!”
江心言擦汗,宁清茗果真有江湖儿女的风范,说话都这么大胆的。至于元溪将她关起来,只能说,宁清茗你的运气不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进来。
宁清茗好似突然抓到了一个能听自己诉苦的对象一般,喋喋不休。江心言趁她喝水之际,速度问到一个她很久想问的事情:“你说要去看看你未来夫君,宁小姐可知他家在何处?”
宁清茗边喝茶边点头:“自然是晓得的,我都打听好了。出了兰都南城,沿着官道一直走,不出三日就能到海银。”
江心言心里瞬间漏跳一拍,海银,不就是被害的覃总兵所处的那个县城吗?宁清茗偏偏要去海银,这是种巧合吗?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江心言缓缓开口:“那宁小姐可知是海银哪一家?”
“晓得,曾听我娘说过,爹爹给我说的是海银吕家。”宁清茗回答的毫不含糊,“我娘原先是不乐意的,可是爹爹说,吕家这次立了大功,不多时便会升官迁到兰都,门当户对,爹爹便将这婚事定了下来。”
宁清茗后来说了什么,江心言已经听不进去了,脑海里只有“海银”,“吕家”不停的徘徊。海银吕家,是覃音玉提起的吕家吗?她不敢问宁清茗,一来她自己也只是听其母亲说起的,并不确定,二来怕宁清茗起疑。
江心言满腹的心思皆在海银吕家上面,又想起了吕家公子的卦来,总感觉这个巧合实在是有些怪异,可到底怪在哪里,她又不晓得该如何表达。
勉强的堆起笑容将宁清茗送出了暖阁,回到床边继续深究,毫无头绪,抓不到重点的感觉原来是这般的痛苦。
江心言心里哀嚎。
要是江心言再如何迫不及待的要找兰十四,直到第三日的早晨,兰十四才姗姗而来。
兰十四进来时,江心言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跳到其面前,劈头盖脸的将心中的疑问丢了出来:“兰十四,你这几日去哪儿了?又去卢府了是不是?你告诉我,你去卢府到底想查什么?”
兰十四只是轻笑着盯着江心言看,他今天心情不错,任由江心言拿手指戳他的胸口,指他的脸。
江心言发泄一般,将心中积攒的不解之事入倒豆般倾吐了出来。却许久没有等来兰十四的反应或者解释。这让她小小的诧异了一下。
“你怎么不回答我?”江心言问道。
兰十四眼眸一眨,回道:“我在想,该从哪条开始回答。”
☆、40 无处不在的是非阴谋
江心言无语相对,自己都这么急了,兰十四他还这么闲情逸致!
“那我一个个问,你一个个回答我。”江心言最终妥协的说道。
兰十四点头赞同。
“你去卢府做什么了?”江心言直接了当的问道。
兰十四回道:“不曾去过卢府。”
“呃?没有去卢府,你这两日做什么去了?”江心言完全不相信兰十四这只狐狸的话。
兰十四想都没想,眼睛不眨的回道:“在元尚书的书房。”
江心言沉默了,兰十四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但她根本不想相信兰十四,因为他腹黑,他城府太深。她根本无法判断兰十四哪句是真哪句作假。
江心言不说话了,兰十四也选择沉默。
兰十四又被江心言冤枉了一次,这两日他确实都呆在了元尚书的书房内。他需要思考。极其认真,以及周全的思考,或者说他是在试着说服自己。
想了两日,他终于想明白了,这才从书房出来,直奔暖阁来了。
“江姑娘,上次你说太子身处纳兰的西北方位?”
江心言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是了,西北方位,问这个做什么?”
“无事。”
江心言可不任务兰十四真的无事,试探性的问道:“何时动身寻找太子?”
兰十四摆手:“再等几日。”
江心言不解:“为何还要等?若是去迟了,杨老狐狸先抓到太子怎么办?”
“若是出了兰都,再找污蔑清王谋反的证据便是有难度了。”兰十四皱眉,他也是左右为难。
江心言心里了然,倒忘了兰十四是清王的手下,自然是要替自家的主子先卖命了。
沉默了会,她又说道:“对了,你可知纳兰有几个海银?”
“海银?”兰十四眉梢动了动,“海银县么?”
“就这一个海银?”江心言又问了一次,听到兰十四肯定的点头应道,她才微微皱起了眉,“兰十四,我觉得,你有必要去查查一个人。”
既然兰十四都这般说,那她更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虽说可能有些荒谬,但她觉得,很有查下的必要。
“查谁?”兰十四看着面前眉头轻蹙的江心言,两日不见,江姑娘也变得有些神秘了。
“宁清茗的父亲。”
这回换兰十四紧了紧眉:“江姑娘指的是元尚书的妹夫宁有阳?”
“正是。”江心言点头。
兰十四不解了,宁有阳虽说是个京官,但却是都督府的一名从七品的小小都事。江心言为何执意要查宁有阳?
“江姑娘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人?”兰十四思索不通,便问道。
江心言回道:“你可知宁有阳给他女儿许配的是哪一家?”
兰十四边摇头边否认,他一个大男人的,且又是朝廷的通缉犯,哪里敢在外人的面前出现,何况又是一位女子的面前。
莫怪江心言如此一惊一乍,实在是江心言觉得这里面是非不少,阴谋不少,她不得不谨慎些。
“海银的吕家公子,便是宁清茗未来的夫君。宁清茗听她爹爹说过,吕家此次立了大功,不多时就要进兰都为京官了。在捉拿清王的这个节骨眼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立功,且远在兰都的宁家又恰好与海银的吕家结成了亲。我觉得这也或许是老狐狸的伎俩,这里面定有什么问题。”
这些问题在江心言的脑海里已经盘旋了快一天了,兰十四在面前,她可以全盘托出,让兰十四去帮她解开这些疑惑。
兰十四听后不接话,抿着唇想了想,才“嗯”的一声点点头:“如此说来,倒是有些不寻常,我稍后便派人去查查。”
兰十四允了江心言,并嘱咐她稍安勿躁,又再次提醒她莫要出这暖阁,这才悄悄离了暖阁,往元尚书的书房而去。
元尚书正在书房等消息,已经派出去两日多,卢府那边却无有动静。
派出去的探子未回来,倒是兰十四无声的进了书房。
“可有消息回来?”元尚书回身一见清王进来,急忙行礼,被兰十四阻止,直接问道。
元尚书摇头:“未曾有消息回来。”
兰十四手一挥,淡然的吩咐道:“让探子都撤回来吧,本王需要他们办其他事。”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元尚书急忙俯首听命。
兰十四坐到书桌前,拿着一本册子点了点桌子:“本王正好有事问你。宁有阳是元尚书的妹夫?”
元尚书点头回道:“回王爷,正是。这次闯入元府的便是我妹夫的女儿。”
“那元尚书可知道宁有阳与海银县的吕家结了亲事?”
“什么?”
兰十四刚问完,元尚书便惊得抬起了头。看其表情,倒真是不知情的模样。
“看来宁有阳也防着元尚书的啊?元尚书还需努力啊,杨太清这只老狐狸可还未有完全信任于你。”
元庚明白清王这番话的意思,虽说他已经官拜大司马,手中把握住大权。可偏偏杨太清这只老狐狸,除去他的学生及亲眷,对外人却极少纳为己用。
或许正是元尚书手握着大权,让杨太清有些顾虑。若是拉拢了元尚书,必定要将计划告之与他。
杨太清向来是个谨慎为之的人,他自然懂得若是元尚书有反叛之心,凭借他手中的兵权以及兵力,杨太清自是要吃些亏,坏了他的计划。倒不如就与元尚书保持较为亲近的同僚关系更好。
再者,杨太清身边除了有他的学生卢忠贤,亦有一位军权重握的左都督乌天寅。左右双手如虎添翼,别人一时更是难以插足进去。
“臣无能,还请王爷责罚。”元尚书伏地低声道。
“元尚书请起吧,老狐狸太过狡猾,在本王面前自责无用,还是想想如何取得杨太清的信任才是。”
元庚叩首谢恩,这才站了起来。
“言归正传,海银县吕家择日就要来京升官,这事元尚书可知道?”
元尚书摇头:“从未听人说起过。”
“元尚书可真是一问三不知呀。那你的妹夫宁有阳的行踪,元尚书可知晓?”
眼见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清王面色渐渐冷了起来,元庚心里直打鼓。若是再说不知,他就真不知道自己如何死的了,脑海不停的回忆着关于妹夫宁有阳这段时间的事情。
忽的眼前一亮,急忙回道:“回王爷,臣想起了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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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惹祸上身
兰十四手执书册,头也不抬的懒懒开口:“说来。”
元尚书低身应了声“是”,想了想,细细的回禀:“宁有阳在都督府虽然官职不高,但凭借着头脑精明也混的不错。有一日,我从朝堂回府之时,宁有阳已经在大厅候着。他曾拿出一封信,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说信里有圣上想要的,让我将信直接交给圣上,如此便可以助我加封进爵。但他提出,要我在交这封信的时候,向圣上举荐他,我将信将疑,想拆开信封,被其阻拦了。”
“当时正是圣上病危,杨太清等人把握朝政之时,趁机清理反他,甚至不忠于他的大臣是他迫不及待想要做的事,因怕刀砍地头蛇,我便拒绝了他,宁有阳当即带着书信离了元府。”
“后来,我曾派人去宁有阳府上盗取信件,却发现那封信早已被掉包。”
元尚书原原委委的讲的极细,兰十四凝神不语,一双眼眸里忽隐忽现的流光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他在思考。
“何时的事?”
兰十四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终于开了口。
元尚书回想了下,回道:“六天前。臣当时也觉得有些奇怪,便派人查了一番,除了信被掉包外,不见其他的不妥,宁有阳平常如前。”
“元尚书怎么如此肯定信被掉了包?”
“臣洒在信封上的无色粉末不见了,且盗回来的信,里面的纸张没有一点点粉末屑。”
听到此处,兰十四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出一抹笑容,极淡,却带着无尽的冷意。
江心言倒是说对了,这宁有阳与吕家果真是有些不对劲。
将手中的书册放回到桌上,兰十四略一思索,吩咐道:“派人时刻监视宁有阳,本王要知道他最近的情况。既然宁有阳当时那么有把握的来找你,又是圣上感兴趣的消息,那封信一定有关于本王的内容。这件事元尚书就莫要插手,本王会让罗一去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