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尚书忙回道:“是,臣这就去办。”
兰十四倚在靠背上,闭了闭眼,突然间又睁开,眼带笑意的猛抬头望了望屋顶,换了一个姿势,又合上了眼眸。
元尚书出了书房还未有半个时辰,又匆匆的赶了回来。
手中捏着一封信,进了书房就呈给了兰十四。
“哪里来的信?”兰十四瞄了眼信封,漠然的问道。
元尚书回道:“回王爷,探子刚刚从卢府盗来的信件。”
“探子可退回来了?”一提到探子,兰十四顺势问道。
点头,元尚书回道:“已经都撤了回来,监视宁有阳去了。”
兰十四这才拿过信,小心的打开了信封,眼眸转了转,一目十行的信件。看罢,将信封往书桌上一拍,嘴角的笑意更冷:“老狐狸这是在下饵钓鱼呀。”
元尚书不解的看向面前的兰十四,兰十四伸手点了点信封,说道:“这封信是卢忠贤欲交给杨太清的,信里说到,已找到了太子的下落,此时在南溪的江边一带。”
元尚书依旧满头雾水,既然信里提及了太子的下落,且又是要交予杨太清的信,岂不是正得了一个好消息,为何王爷说是杨太清的饵呢?
“恕臣愚昧,王爷的意思是?”
兰十四食指很有节奏的敲击在信封上,脑海里回忆着江心言曾给太子卜的一卦,卦里显示太子在纳兰的西北方向,正是药山的所在地。而卢忠贤的这封信,却说太子在南溪的江边,这是有意而为之,还是太子果真在江边?
稍有片刻,叩击声停止了,食指悬空在信封的上方,兰十四突然说道:“杨太清这是想对本王下鱼饵。”
随即收了手,起身说道:“元尚书就按本王先前说的去办吧,其他事情,本王自己处理。”兰十四离了书桌,刚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背对着元尚书说道,“哦,对了,元尚书作为舅舅,就该尽到做长辈的责任。元府的建筑也算是高的,摔断了手脚可不是玩的。”
元庚当下心里一惊,已是明白清王的意思,赶忙连连应声。待兰十四走出了书房,他立即抬头望了望书房的屋顶。
并没有人躲藏在屋顶,但是王爷既然这般说了,那宁清茗必定是来过书房的。
想着,他便也出了书房,跨着大步的往宁清茗所住的厢房走去。
宁清茗被元溪锁在了元府的厢房里,元尚书先是站在房外唤了一阵,屋内并没有人回应他。心道不好,元庚叫来下人,将厢房的钥匙打开来。急急的跨脚进屋,环视了一周,屋子里哪里还有宁清茗的影子。、
元庚心里发凉,他以为宁清茗这孩子也只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锁住她便会无事。哪知这孩子竟然爬上书房的屋顶偷听他与王爷的对话,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早就落入了王爷的眼里。此番也不知宁清茗听到了多少对话,王爷虽不是狠毒之人,但朝廷大事岂能落入一个女童的耳中,清茗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
“爹,您怎么在清茗这里?”来看清茗的元溪站在房门外,见父亲呆愣的堵在清茗的房门内,便好奇的出口问道,正沉浸在担忧里的元庚猛地听到人声,身子一抖,速度将身体转了过来。
面对面的站着,元溪看清父亲脸上有些担忧的表情,更是不放心的问道:“爹,你脸色怎么有些难看?”
元庚这才回过神来,忙说道:“清茗这孩子闯了大祸了。”
“为何?”元溪闻言,大惊。
元庚摇着脑袋说道:“真不该教她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这孩子玩心又重,竟然爬到书房上面,偷听我与清王的谈话。”
“什么!”元溪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深深的吓住了。
元庚伸手指着门外,连连抖着宽大的袖袍:“你快,快些去查查清茗往哪里去了,断不能让她把事情泄露出去。若是逼不得已,就,灭口吧。”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元庚也是疼爱有加的,但是在国家大事面前,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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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神神叨叨的师婆
相对于宁清茗的不请自来,她的不辞而别更让人心慌。
但是有两人并不觉得心慌,一是兰十四,他已经将这件事交予元尚书去办,若是办不好,那也该是元尚书心慌。再者便是暖阁里的江心言,宁清茗走之前曾上来和她道别。
“她和你说了什么?”吹着茶杯中的热气,兰十四的声音显得有些慵懒,这冷季节果真还是暖阁最是舒适。
江心言大拇指指腹摩挲着桌面,回道:“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等她查清楚一事,便回来看我。”
兰十四轻笑:“看样子,宁清茗倒是和姑娘有缘。只是,她临走之前偷听到了我与元尚书在书房的对话,又走的如此凑巧。”
“你想说她是杨太清派来的细作?”拧眉,听到兰十四这样说,江心言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饶是不相信,她也不会冲动的开口为其辩驳,上次追魂香的事情给她的教训很大。宁清茗对她来说,也只是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
兰十四并不做正面的回答,只是反问道:“江姑娘怎么看?”
兰十四舌头一转,将这个球又踢回给了江心言,她不敢贸然作答,腹中掂量了一番,才回道:“我与宁小姐也只是三次的面缘,对她也只停留在表面的认识上。三次的接触,我是觉得宁小姐为人单纯,直接,身上倒是有股江湖儿女的气息。至于是不是细作,人心隔肚皮,我也判断不了。”
“也有江姑娘难以判断的事情,不总是说眼盲心亮么?”兰十四的话音里听不出是贬义还是褒义。
江心言便也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承蒙兰大人上次给予的深刻教训。”
兰十四又笑了,笑过之后,放下茶杯,说起了正事:“今日元府的探子在卢府截到了一封书信。”
“什么内容?”江心言顿时来了兴趣了,有事做总比无聊的呆在暖阁里发呆要有意思的多了。
“信中说,太子的下落已经查到,在南溪江边一带。”兰十四一边说一边挑眼看向江心言,期待她的反应。
江心言先是一愣,随即抬手又是一阵掐算,蹙着眉头问道:“南溪在哪个方向?”
“纳兰的南方,最南边是大江。”
江心言点了点头,收回手,肯定的开口:“那信里便是胡说,太子明明身处西北方向,根本不在南溪。”
兰十四紧盯着她一双眸子,问道:“江姑娘如此肯定?”
“我对我子平之术很有把握。”江心言微微抬起下巴,以显示她此时的坚定。
“唔。”兰十四见她如此,也不再问,只是又丢出了一个问题,是问江心言,更多的是在问他自己,“杨太清放出这么一个鱼饵,是为何呢?”
对兰十四来说,此时的南溪不仅仅是他会友之地,福禄大师对他全盘托出之时,他才明白南溪对于他来说,是何其的重要,也是此时他不敢轻易触碰之地。
江心言不是很了解这里面的曲折,即便她眉头凝成了一团,也想不出这个鱼饵的意义所在。
兰十四多思考一分,心里就沉下去一分。他可以肯定福禄大师不会将他的事情泄露出去,但是他不能保证皇宫里只有福禄大师一人知晓这事。如果杨太清已经得知了他的事情,那么这个鱼饵便是下对地方了。
杨太清这老东西是在试探他不成?
“兰十四,怎的不说话?”暖阁里静了很久,江心言看不见兰十四,总有幻觉兰十四已经离开了暖阁。
兰十四轻轻应了一声,动了动许久未活动的身体,问道:“江姑娘以为,走药山寻太子如何?”
江心言有些诧异,早晨她提议寻找太子之时,栏十四可是拒绝的,说是先替清王查证据来着。怎么此刻又来问她这个问题。
心有狐疑,但她也还是做了回答:“这个我早已算过,若是往药山走,这路还算太平。”
兰十四点头,又问:“那若是往南溪而去又当如何?”
“南溪?容我看看。”
江心言每每算卦,都要先掐起兰花指,随着大拇指挨个掐上其他四指上,口中也会紧跟着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念起来,那模样像极了神神叨叨的师婆。
兰十四每次瞧见江心言起卦的模样,总觉得这形象和一位姑娘不搭。
“得买个斗篷才行。”兰十四突然低声开口。
正专注心算的江心言闻言抬起头:“呃,什么?”
兰十四摆手:“无事,姑娘继续。”
江心言拢了拢袖口,道:“不用了,南溪之行不好走,阻碍重重。”
“阻碍?那最终可能到达目的地?”
江心言点头:“可以是可以,但要见血光。”
闻言,兰十四暗了暗眼角,要见血光,南溪的路上,必定有杨太清早已安排好的人马。这果真是个局啊。
“那我们便往西北而去。”思量了一番,兰十四的声音稍稍提了提。
江心言没有立即应和,蹙着眉头心算了一番,摇头道:“不,我们先走南溪。”
兰十四看向她,有些不解:“为何?”
“走南溪能遇贵人。”江心言肯定的回答。
兰十四对这个回答很是意外,愣了好几个眨眼的时间。江心言的子平之术他在此之前本已经是全然相信了,可是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江心言看不见兰十四的反应以及狐疑的眼神,只道是兰十四正在思索问题。
兰十四抬手抚了抚下颚,反问道:“难道姑娘也认为太子在南溪?”
“不。”江心言摇头,“往南溪走只是因为,南溪之行能遇贵人。”
兰十四更加不解了:“既能遇贵人,又怎会见血光?”
江心言撇撇嘴,回道:“这两者就不是一个概念。总之呢,我的提议是先走南溪,相信没有几天便能遇上贵人。而后,我们再调转方向,往西北寻找太子。”
挑眉,兰十四摩挲着指腹:“可行?”
江心言咬唇,肯定的重重的点了点脑袋。
江心言信誓旦旦的模样,并没有得到兰十四多大的相信,一双狡黠的狐狸眼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兰十四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高抬着下巴的江姑娘。
“江姑娘莫要忘了,方才你曾说,南溪之行阻碍重重,这定是老狐狸早已下了圈套等着我们去跳。贸然的选择南溪,你可曾想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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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狐狸间的游戏
“自然是想清楚才说的。”江心言肯定的回答。
既然江心言坚持,兰十四决定信她这一次,江心言是个极其惜命的人,这般选择,这位贵人自是有大用处。
“江姑娘看看哪日赶路的好?”
江心言眼珠动了动,答道:“明日吧,明日卯时出发。”
兰十四想了想,爽快的应下了。
行程定在了明日卯时,在兰都的一切事情都要抓紧在这一天里得出结果。元溪被元尚书派出寻找宁清茗还未归来,消失几日的罗一也没有回来。
兰十四坐在书房内,似乎是在专心的看书。元尚书坐在下座,不停的搓着手。
“元尚书在担心何事?”借着手中的书册,兰十四拿眼望了望面色不安的元尚书。
一听清王问到他,元尚书忙起身回道:“臣今日忘记添衣,有些冷意。”
兰十四拿书挡着脸,嘴角慢慢勾出冷笑,回道:“嗯,许是这书房的火炉炭火不旺了,让人加些吧。”
元尚书顶着后背冒出的一层冷汗连连应了忙出了书房。
夜色来临,踏着浓重的月色而来的,是外出追踪宁清茗的元溪,与打探消息的罗一。
书房里,四人齐聚。
兰十四好似永远是一张看不出表情的脸,盯着元溪问道:“昭信校尉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
元溪低眉答道:“回王爷,已经办妥。”
“封了口,还是灭了口?”
兰十四天生具有这种一讲话就能把温度降到零点的本事,元溪闻言先是沉默的会儿,才缓缓答道:“只是,封了口。”
意料之中的回答,饶是元庚元溪这样的武将,对亲人尚有怜悯不舍之心,可恨圣上却从不念兄弟之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一点都不假,兰十四他体会极深。都说一山不容二虎,即便你是一头不想去争夺的老虎,另一只总也是对你虎视眈眈,欲除为快。
兰十四往椅背上轻轻靠去,戏谑的问道:“昭信校尉如此信得你表妹?”
“噗通!”元溪突然直直的跪倒在地,说道:“王爷,求您饶过清茗一命,她无心洞察秘密。清茗已向我保证,绝不对外出口半字。”
“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休将心腹事,说与结交知!昭信校尉好好思量吧。”兰十四说完又把目光移向了罗一,“杨太清可有大举动?”
罗一抱拳回道:“回爷,这几日,杨太清与左都督乌天寅来往密切,其他人倒并无多少来往。”
“福禄大师如何了?”
“福禄大师与众僧已回到了延古寺,只是寺外依旧有不少的官兵把守。”
兰十四放心的点了点头,杨狐狸你再如何逞势,也有你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方。
遂又问道:“卢府可有搜到真正的书信?”
罗一摇头:“并没有关于太子的书信,只闻得太子之前在去南溪寻药的路上,玩性太大,与护卫们走丢了,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兰十四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点点笑:“太子的贪玩脾性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下方的三人相视一眼,皆都明了清王话中的意思。
书房静了会儿,兰十四开口道:“明日寅时,我准备离开兰都,往南溪寻太子。”
元庚父子两一惊,元尚书忙低身问道:“王爷,您说过,南溪许是杨太清下的一个诱饵,为何还要犯险而去?”
“他要玩钓鱼游戏,我便陪他玩玩,总好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兰十四眼睛紧紧的凝视着前方,面上的冷意渐渐多了起来。
“臣明白了,谢王爷提点。”元庚回道。
兰十四的目光散在空气中许久,才回神吩咐道:“元尚书一定要密切注意宁有阳的行踪,有什么情况记得通知本王。”
“臣明白。”
元尚书应了,突然又想起什么,遂道:“臣现在便去挑几位护卫,沿路保护王爷。”
兰十四却摆手阻止了:“不用费心,出了兰都,我自有护卫。你注意兰都奸臣一党的动静便可。还有,尽量取得杨太清的信任。”
元庚连连记下。
“昭信校尉,宁清茗的事情,本王现在也不逼你。只希望你能考虑周全,莫要如同江心言那般,一个怜悯使得覃功覃总兵全府为其付出了代价。”
说起覃总兵,兰十四心中还是觉得万分的可惜。
元溪不敢辩驳什么,只得低声应了。兰十四见吩咐的差不多了,挥了挥手,说道:“罗一且留下,元尚书与昭信校尉回去休息吧,”
两人行了礼,转身欲走之时,兰十四忽的想起一件事,忙道:“准备几套不太显眼的女装,放进马车里。”
猛地想起江心言那一双说不上小的脚,遂又加了一句:“鞋子要大些。”
元溪记下了,兰十四再一次摆手,元家父子两这才退出了书房外。
待元家父子离开了又一会儿,兰十四才低声吩咐:“本王明日与兰都外的左君岳汇合之际,你莫要出兰都,继续暗中观察杨太清的动向。”
“是!”罗一的声音几日不见,已经恢复往其主子声音上靠的趋势,冰冷无感情。
想了想,兰十四又道:“还需替本王监视元府,那宁清茗若是口不严实,留着只能是祸害。”
“王爷,那您的安全……”罗一最担忧的便是王爷一路之上的安全。
兰十四抬手:“左君岳功夫不在你之下,有他在出不了多大的事情。南溪之行只算的是个幌子,半道会改变路线,往西北而行。若是有大事,你直接往西北去找我。”
“属下明白。”
“下去吧。”
书房里又归于安静,火炉里的碳“嘶嘶”作响,显得异常的刺耳。
兰十四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按上了太阳穴,闭着眼睛揉了揉。过了今日,又是一场恶战在等着他。
一会儿又抬手抚上了胸口,这里放着一个随时可以逆转他命运的东西,但此刻,他紧紧的按住它,似乎要将其按进身体,融进心脏里。顺从自己的心吧,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多大的渴望。
“皇兄啊皇兄,你只道除去我纳兰羲,便可高枕无忧。你把弟弟当猛虎,反把豺狼当忠犬。如今,病卧龙榻,太子遇险,你却还不知,这便是你的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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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生命诚可贵
次日寅时,元溪已将马车备好,早早的停在了事先安排的地点。
早起的江心言已经换回了女装,端坐在暖阁的榻边,许久不曾动过。若是近前细看,会发现,她面上失了血色,浑身都在颤抖。
暖阁里炭炉燃的正旺,江心言的心冷如寒冰,怎么暖也暖不起来,只因为方才兰十四过来丢下的一句话,才有了她此时心惊胆颤的模样。
这次出兰都,不借用任何帮助,只稍作打扮,坐马车出城。
仅凭单单的打扮直接出城?兰十四简直是在开玩笑啊!兰都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啊,除了守城的禁卫军,还有一批批的锦衣卫。
莫说是皇城了,就是海银县那样的地方,此刻也是重兵把守的啊。
兰十四现在身上的毒已经解干净了,武艺又高强,要是城门口受阻,他和罗一脚尖一点就能逃难了。可她江心言莫说是武功了,就是正常的想跳车逃跑都是问题啊!
惜命如她,怎能不害怕的面白如纸。
江心言六神无主之时,暖阁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谁?”江心言猛地站起来,“看”着门外厉声道。
刚刚一脚踏进暖阁的元溪一愣,原以为江姑娘必定已经听出了他的脚步声,才这般直接进入暖阁的,没想到倒是惊扰了姑娘。
“江姑娘,是元某唐突了。”元溪站在原地,忙出声赔礼。
一听是元溪的声音,江心言的肩膀松懈了下来,尽量的平复着自己紊乱的气息,笑道:“是元溪呀。”
“是我。”
“有事吗?是不是要出发了?”一提到出发江心言心里就一紧。
元溪笑了笑,走近了江心言,回道:“没有,我是有事来找江姑娘的。”
江心言舒了口气,又重新坐回来榻边,说道:“元大人有何事?坐下说呗。”
“只是来给江姑娘送些路上用的东西。”说话间,一个小小的包袱便被放在了江心言的手上。
江心言很是好奇的摸了摸,问道:“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元溪解释道:“里面备了些药,还有一点用来防身的小物件。”
“呃?”江心言来兴趣了,伸手在包袱上捏了捏,“哪些防身的物件?我看看。”
元溪接过包袱,打开,拿出几个小瓶子递给江心言:“有兰大人与罗一在旁,这些小东西估摸着是用不上。”
江心言忙摆手:“不不不,很有用,我正想要些防身的东西,你就送过来了。”
一听江心言这般说,元溪面上的笑容深了些,指着江心言手中的东西一一介绍:“这是辣椒末,用法不需多说,姑娘懂的。还有这个袖箭,姑娘听力极好,将它放于袖中,若是遇敌有人靠近,按下这个机关,里面会射出一枚小暗器。这东西有些危险,所以姑娘用时要小心,千万莫对着自己。”
“记下了。那这个呢?”江心言又拿过另外一个小盒子。
元溪接过盒子打开,却是一块丝帛躺在其中,他道:“上次见姑娘从卢府回来便不见了蒙眼睛用的布条,想来江姑娘是极不方便的。我便命人做了一个眼衣,松紧可随意调节。”
江心言听后,一张嘴“O”成了小小的圆,没想到元溪一个武将,居然也能有如此细心的一面。
虽说自打上次被兰十四扯下眼上的布条后,到如今也是有些习惯了,但是元溪的好意她还是非常开心的收下的,总有需要用到的一天。
“姑娘再整理整理吧,一会儿该出发了,元某先走了。”江心言挂在脸上的笑,让元溪觉得舒心。
江心言起身点头,摇了摇手里的盒子,说道:“谢谢。”
寅末之时,兰十四踏着步子进了暖阁,江心言一听熟悉的脚步声,心里又开始“扑腾”起来。
危险要来了。
卯时,江心言已经坐到了马车里面。
随着马车的缓缓晃动,她紧张的有时都能忘记呼吸。
这是往兰都的南城门去了。
江心言正哆嗦着,车厢内的兰十四发话了:“江姑娘若是再这么抖下去,倒是真会暴露身份了。”
江心言努力的平复心情,应道:“这样出城真的没有问题吗?”
兰十四反问道:“我兰某何时做过没把握的事情?”
这话倒是把江心言堵住了,兰十四这人不仅腹黑,心思还极其的缜密,细想这一路来,倒真是没有干出不利己的事情来。
但她终究是不放心的,指着自己的脸问道:“那我做了何打扮?”
兰十四抬起眼皮瞄了她一眼:“唔,麻花脸。”
“什么!”江心言声调陡然高了一阶。
“江姑娘再这么嚷嚷,不到城门可就要被拦下来了。”兰十四的话音淡淡的飘来,江心言急忙捂上嘴,唔,的确不该嚷嚷。
与兰十四这么一“交流”,江心言倒是不似先前那样的慌张了。半刻钟的时间,就听见驾车的罗一拉马停车的声音。
这便是到南城门了?怎么这么快呢!
马车在缓缓的往前移动,江心言的一颗心也随着前行的车轮越提越高。
“什么人?此刻出城要做什么?可有出城的凭证?”马车外突然响起的洪亮男音吓得神经紧绷的江心言顿时一个哆嗦。
江心言狂跳的心还未缓过来之际,便听见马车外的声音:“官爷,马车里坐着的是卢府的内眷,这是卢府的腰牌。”
“咦。”江心言闻言轻声惊呼,罗一的声音怎么变了?而且,哪里来的卢府腰牌?
禁卫军反复看了看递过来的腰牌,的确是卢府的。再者车内坐的是卢府的内眷,他要是掀帘查看,若不是真的内眷还可,但若真是卢府的内眷,岂不成自找倒霉?
如此想着,禁卫军便将腰牌递还了回去,又冲着守城门的禁卫军大喊一声:“放行。”
随着一声“放行”,江心言一颗高挂的心一下子就落回了胸腔。
每过一次城门,就是一次生死的赌博啊,不过谢天谢地,他们这次又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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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反客为主
马车往城外行驶了一段时间,江心言全然没了方才的紧张之气。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满的开口:“兰十四你居然骗我。”
“兰某糊涂,还请姑娘指教?”
江心言心里那个嗤鼻,骗人也就算了,还来和她装糊涂。
“你早知有卢府的腰牌,为何不告诉我,害得我紧张到刚才。怪不得在元府听不到罗一说话,你居然让他把声音变了。这些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瞧江心言眉毛横起的模样,一副要和兰十四掐架的架势。
比起江心言的咄咄逼人,兰十四显得异常的温和:“腰牌的事情,那是左君岳的主意。而且,在暖阁里,兰某就已经提醒过江姑娘。”
“你何时有提醒过?”
兰十四答道:“我有提醒姑娘这次打扮出城。”
江心言气结,就是因为兰十四这般说,她才紧张到不行,现在倒变成了这是他对自己的提醒。
在这个问题,她是争不到好结果了,江心言闭闭眼睛,这章就算翻过去。
独自闷了会儿,“咦”了一声,又问道:“你说腰牌是左君岳的主意?”
“嗯。”
江心言恍然大悟,笑道:“我说刚才那个声音有些熟悉,原来是左君岳的声音!”
随即,摸索着车厢内壁,掀开一点点帘子,说道:“左护卫,没想到驾车出城的会是你,你不是在城外的吗,怎么突然跑进城内了?”
左君岳偏头,看了眼一脸诧异的江姑娘,回道:“在下只是听从兰大人吩咐罢了。”
能再一次见到左君岳,江心言也是高兴的,“噢噢”的点着脑袋退回到车厢里,面向兰十四大声的“哼”了一声,闭上眼睛,倚在内壁上假寐了起来。
刚才还在和自己狡辩,现在被左君岳一句话暴露出来了吧!和兰十四这种狐狸再费口舌,她真不如给自己留点精气神呢!
马车颠簸到午时,突然停了下来。毫无预兆的江心言一个前倾,倚在内壁上的脑袋回撞在木板上。
“嘶一一可真疼!左护卫你干嘛突然停车呀!”被疼痛从浅睡中拉回来的江心言捂着脑袋掀开帘子,有些委屈的问道。
左君岳停好车,抱歉道:“在下不知江姑娘在小歇。”
这撞得一下,来的疼,去的快。左君岳说话间,江心言的脑袋已经没有多大的痛感了,便问道:“现在不疼了,可是为何突然停车啊?”
左君岳刚要回答,马车帘子里突然传出来兰十四的声音:“江姑娘莫要误了左护卫的事情。”
呃,闻言,将帘子一丢,江心言转回头说道:“耽误左护卫何事了?你又瞒了我何事?”
兰十四坐着不动,只是嘴唇上下碰了碰:“江姑娘稍安勿躁,稍时便知晓。”
撇嘴,兰十四居然还和她打起哑谜来了。这次和兰十四出门,江心言的这心总是没着没落的,悬在半空。总觉得兰十四腹里装着不少的计谋,说不准何时就能那她卖了,她还乐呵呵的替兰十四数钞票呢!
江心言的眼睛聚不到光,不然她的眼里一定会射出几千根银针,将故作玄虚的兰十四扎成一马蜂窝!
马车里两人都不说话了,外面也没了声音,左君岳早已不知去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几声“唰唰”声,左君岳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兰大人,安排好了。”
“嗯。”车厢内的兰十四点了点头,看了眼对面的江心言,又道:“让他们上来吧。”
说着动了动身体,居然站了起来。
一旁的江心言懵了,手臂突然被兰十四扯住,往马车外拉,她有些挣扎的开口:“喂喂,去哪里啊?喊谁上来啊?”
直至被兰十四拉下马车,她也没得到一句回答。
但她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听见马车旁的左君岳低声的说道:“你们上去吧。”
应声的居然是三个男人的声音,以及他们踏上马车的声音。
还未等江心言回过神来,突听一声甩马鞭的声音,那马车载着三个男人,突然就从她身边呼啸而去了。
“哎哎,我们的马车!”江心言下意识的往前追了两步,却被兰十四箍在手臂上的大手一把拉了回来。
江心言不解的回头:“没有马车,我们怎么去南溪?”
兰十四盯着渐远的马车,回道:“暂时不去南溪,与我上树。”
“啥!上树?喂!啊~”在江心言一阵阴阳顿挫的惊恐声中,兰十四搂着她,往前两步,足尖一点,飞上了树林里一棵高大的树。
紧搂着兰十四的腰,江心言都能感觉到脚底下的树梢在微微的晃动,她的腿都在不停的打颤。
兰十四低头看着吓得面如土色的人儿,假意皱着眉头说道:“江姑娘若是再这般的抖动,树枝上的积雪落了下去,可是要暴露行踪的。”
咬咬嘴唇,江心言在心里咒怨道,她倒是想放松下来,对于一个盲人来说,踩在平地上都感觉不到踏实,更别说是在高高的树上。
“我,我们会不会掉下去?”听着耳边不时擦过风声,江心言一只脚小心的往下踩了踩,唔,双脚都在树梢上。
“只要江姑娘莫再晃动,暂时是掉不下去的。”
该死的兰十四,把话说得肯定点,是不是会掉一块肉啊!什么叫她不动就不会掉,她哪里动了,顶多就是脚抖罢了。
腹诽归腹诽,江心言还是有些听话的不停的深呼吸,以平定自己太波动的情绪。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稳定不少的江心言又忍不住开口了:“刚才那三个人是你安排的?你要使反客为主之计?”
兰十四原本盯着不远处的眼神收了回来,看向江心言,问道:“何为反客为主?”
“唔?”江心言大悟,好吧,听兰十四的语气,这纳兰国还没有三十六计呢,便解释道:“反客为主,意思是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近也。可懂?”
兰十四饶有兴趣的默念了一遍江心言的话,笑道:“倒是个不错的词,形容极是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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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什么叫数字?
那是当然,这是传世的三十六计。江心言心中自豪道,面上却话题一转:“你这么肯定杨太清会派人追上来?”
兰十四点头:“鱼都咬上了他下的鱼饵了,他能轻易丢了上钩的鱼吗?”
江心言想了想,也是赞同,到嘴的鸭子,任谁也不会丢掉的。
“若是杨太清与你一般狡猾,怎么办?”
兰十四固然是聪明的,但是杨太清也不是个简单的呀,能在朝堂之上混得风生水起的能是胸无点墨的莽夫吗?
兰十四想到的招,他杨太清就不会考虑到吗?
江心言认认真真的想着这些严峻的问题,身旁的兰十四已是眉心一锁,说道:“原来江姑娘对兰某是这般的评价。”
“呃?”江心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兰十四冷冷的音调迫使她不得不去回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那个,我是在夸大人您哪。我们那里都是这般夸人的。”
江心言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面部的肌肉扯得有多干,不等兰十四开口,她又急急的说话:“你真不担心杨太清会和你想到一块儿?”
兰十四毫不犹豫的回道:“不担心。”
“为何?”真不知道兰十四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兰十四不回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江姑娘家在何处?”
“唔,反正不在纳兰。”江心言回答的声音有些低,甚至眼睛稍稍往上看了看却不自知。
她也同样看不见兰十四那双盯着她的炽热的眼睛:“姑娘姓江,难不成是南江主部落的?”
江心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可没忘记,此前追杀他们的可就是有一批南江主部落的人,兰十四又再怀疑她的身份啊。
“也不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国家离这里很远,那里和这里有着天壤之别。”说起国家,她真有些想家了。
这可恶的兰十四,老是岔开话题。她得把话题搬回原道上去:“兰十四,不要岔开话题,你为何这么自信你的计划?”
兰十四看着江心言,嘴角勾笑,这回倒是不敷衍的答道:“因为有个人,她会打乱杨狐狸的计划。”
“谁?”几乎是不加思考的问出了口。
兰十四故意停顿了下,才回道:“便是江姑娘你。”
“呃?”
“如果江姑娘方才说的属实,那杨太清便不可能查到江姑娘的身世。他对江姑娘一无所知,因为不了解姑娘,他定认为我会按照他的鱼饵直下南溪,沿途早已埋伏好人手。可是偏偏姑娘又会五行之术,破了他的局,这岂不是打乱了他一切的计划?”
江心言听出来了,兰十四这是在夸她啊,虽然只是她自己的猜想,可是这字字都是在说她江心言还是有大用处的啊。
不是那句话吗,被人利用说明你自身还是有价值的。
看来兰十四已经相信她的子平术了,她也不再是个拖累人的包袱。
江心言有些开心了,越想心里越欢喜,浑身突然好像轻了不少,若不是兰十四提着她,定能飞上天去。
但是这种喜悦的劲头在两个时辰后便消失了,江心言身体已经半倚在兰十四的身上,面色有些痛苦:“兰十四,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不多时。”
江心言快疯了,这三个字,兰十四已经说了不下于五遍了,不多时,不多时!何时才算不多啊!
“我好累,能不能下去休息下?”语气里带着乞求。
没想到兰十四一口拒绝了:“不成,江姑娘再忍忍,不出半刻钟,便会有人来。”说着,兰十四又看了看空中的太阳,笑了笑。
江心言不信,这都等了快四个小时了,还没人来,一个小时之内就能有人来了?
捏了捏自己苦命的双腿,江心言小声嘟囔:“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防止自己太过无聊,江心言干脆在心里读起时间来。
“你口中在念什么?”听了一会儿,兰十四忍不住的问道。
江心言回道:“说了你也不懂。”
兰十四挑眉,扶着江心言的手突然轻轻的松了松。
“哎哎哎!”江心言吓得双手反抓兰十四的衣襟,连连惊叫。
这兰十四,果真是太坏了!
“我在念时间,时间懂不懂?就是把半个时辰分成多少秒来算。”江心言屈服了,她可不想从树上掉下去变成肉渣。
兰十四皱眉想了想,问道:“这是你家乡的计时方法?”
江心言紧拽着兰十四,用力的点点头,感觉到兰十四又扶稳了自己,她才松了口气。
“1和2又是什么?”真没看出来,兰十四也是个好学之人。
江心言道:“阿拉伯数字,用来计数的,比汉字方便。在我们那里上学,数字是必修的课程。”
兰十四轻笑:“听着倒是有趣,有空得见识一番。”
江心言得意的一笑,你需要见识的东西太多了。
“江姑娘子平术如此厉害,想必师傅一定也是极其厉害的人物了。”
兰十四突然提及她的师傅,江心言先是一愣,片刻才有反应:“我师父的确厉害,只是早已退隐了。”
兰十四来了兴趣:“为何?”
一说到这事,江心言就替他师傅惋惜:“师傅精湛的子平术得罪了一位大权贵,不得已才退隐了。”
江心言明显不想细说,兰十四也不勉强,只是回道:“若有机会,倒是要拜见下高人。”
江心言心底讪笑,要是有这样的机会,她一定先抢到手,让自己穿回去。
站得高,看得远,这话果真是不假。可是江心言看不见,但她听见风声中夹杂的马蹄声阵阵响来。
“来了!”她不由得紧张出口。
一旁的兰十四淡淡的回应了声,一双眼睛里满是摄人心魄的寒。
马蹄声渐近,一队做锦衣卫打扮的人逐渐靠近了他们。
“吁!停,看地上的车轮印。”听见下面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江心言不解,低声问道:“他们怎么停下来了?难道发现我们了吗?”
没有得到回答,只换来一只大手突如其来的捂住了口鼻,又要屏气!这些人内力有这么厉害吗?动不动就要闭住呼吸,会死人的!
江心言在心里的哀嚎兰十四听不到,一直到江心言承受不了,紧紧的拽着他的领口之时,他才松了松手。又猛地抱着江心言的后脑勺,将她整个脸都埋在自己的胸膛里。
树下面不远处,“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江心言不敢动弹,窝在兰十四怀里小心翼翼的缓缓的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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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东北出贵人
“江姑娘做事都如此随性?”听不见马蹄声,头顶突然传来了兰十四的声音。
江心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敌人近在咫尺之时,像江姑娘如此随意的说话,只怕性命有忧啊。”说着,兰十四的身体往后倾了倾,离了江心言的脑袋。
江心言这回听出来了。这是说她刚才说话那是,她又不是兰十四这些武林高手,她哪里能晓得这其中的厉害。
自知理亏,也不和他争辩,只是问道:“敌人都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下去了?”
兰十四不动,也只是问道:“江姑娘说的那位贵人从何处来,何时能来?在此处能否等得到?”
江心言一愣,她只是个算命的,算命他兰十四不懂是啥意思吗?在他的思想里,算命的难道就和那预测未来的水晶球似的,能看得见未来发生的事情?水晶球可以看得那么细,不过抱歉她不能!
“怎么,算不出来?”见江心言不说话,兰十四却紧追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