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艾尔德!『绯色命运』——」
亚雷克斯高声扬起了战吼。
他完全不让沃伦有机会制止,便提起沾满了鲜血的绯色巨剑跃过了吴方的尸体,一个人朝着半兽人集团冲去。他手中的巨剑此时宛如一头野兽般咆哮震荡。它一边抖落自己身上污秽的血渍,一边应和着主人的嘶吼朝敌方大军挥了过去。
一阵交锋之后,两、三个兽人便血溅当场倒了下去。然而这群退化的瓦卢夏居民完全没有让这群入侵者活着回去的意思。
曾经伤害了塔威格的亚雷克斯,此刻激起了他们同仇敌忾的怒火。他们全都带着发狂似的憎恨眼神面对这个杀伤他们神圣偶像的恶徒。绯色的巨剑划出了复杂的轨迹接二连三地击落四面八方挥击过来的斧头、长枪、粗糙的箭矢,还有刀刃满足锯齿的长剑。
「我也来帮忙,亚雷克!」
沃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这名身材壮硕的佣兵手持着自己的长剑,以及放在格劳科斯屋子里的短剑摆开了架势,以敏捷利落的动作快速盘破了敌人蚱双眸与呕喉。若没有不断发出咆哮的『绯色命运』在手,要以如此具有效率的方式一击打倒成群逼近的半兽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下子根本没完没了呀。」
契文不断挥舞着装在护腕上的利爪,一边喘息一边叫道。
「些蛮族该不会是把这个冰原底下所有的同伴全部都召集起来,一起蜂拥过来了吧!」
亚雷克斯没有回答。他脑中因愤怒的情绪完全无法思考。手中的绯色巨剑此刻则彷佛成为了主人发泄怒气的出口而不断地狂舞,不停制造出堆积如山的尸体。
大量的血柱喷溅狂洒,撕碎的肉块亦四处飞进。冰冷的空气中满布着炙热的鲜血与凄厉的哀嚎几乎要令人厌到窒息。亚雷克斯每一个步伐都得仔细地考虑到地板血水与积雪交溶的湿滑情形。挥舞着手中巨剑的同时,也在心中悼念着凄惨地倒在建筑物门口的东方武僧,以及即便一半变成了兽人,却也拼命地守护着自己曾经是个人类的证据而丧命的老迈学者。愤怒的漩涡在陶中激荡,一再地赋予着亚雷克斯不断挥舞的双手持续撕裂敌人的力量。
这群瓦卢夏遗族就某方面而言其实也是受害者。就这点来看,若祈祷这群丧失了人类理智的兽人们拾回人性也许是没有意义的行为。然而,一想到吴方就连战斗的时候心里面也未曾间断地替自己手下丧命的亡魂祷告,亚雷克斯便无法抑制自己藉杀戮发泄愤怒的冲动。
「你想干什么,亚雷克!」
沃伦察觉到挥剑中一步一步有计划地移动位置的亚雷克斯高声叫道。银发的男子手中的绯色巨剑不断地咆哮,然而疯狂杀戮的过程中却也确实地朝着建筑物残骸上睥睨着下界蝼蚁们争斗情况的塔威格接近。
「……我要去把那头蛞蝓怪兽处理掉。」
「你说什么!?」
「若不做掉这头怪兽,这样的情况永远不会停止。」
亚雷克斯压低了音量开口说道。绯色的巨剑铿地一声挡开了狙击的箭矢,箭矢在空中转了两圈以同样的速度插入了射箭者浑浊的眼中。中箭的兽人反仰着发出了呻吟,双手按住了自己鲜血直流的脑袋整个人向后翻了一圈。
「昨天伊普丝蒂女王来到我的梦里,他说那头怪物将以被冰冻的那些尸体作为媒介,进而大举呼唤自己的同类进驻到这个世界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它发生!我要宰了那头怪物,拜托你们一定要活下来,要走至少也要等我把这头蛞蝓怪物收拾掉再说!」
「喂,你说什么!什么女王、伊普丝蒂?喂,亚雷克!」
亚雷克斯已经专注到再也无法响应任何叫唤。他举起了手中的绯色巨剑,剑身于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跟着主人一同朝着那头巨型的异世界生物冲去。
插图011
那群瓦卢夏人看到亚雷克斯的举动已经清楚他的意图,一个个嘶吼咆哮着成群朝着亚雷克斯蜂拥而上。
「滚开!」
亚雷克斯扬声叫道,同时一剑贯入了眼前一头兽人的喉咙。他回身一甩,带着无法压抑的怒气将剑上的尸体朝着牠的同伴扔去。
兽人们接到染血的同伴尸体瞬间萌生了怯意,却又旋即变回原来杀气腾腾的表情,发出比起前一刻更为饥渴的咆哮。他们带着完全失去人性的疯狂模样张牙舞爪地朝着欲袭击他们神圣偶像的男子杀去。
眼前的情况已经无法称之为一场战役,而是嗜血的兽群中一名残存者以性命作为代价的抵死挣扎。面对一群手持武器完全失去理性而张牙舞爪地包围过来的半兽人,绝对不是对付一般人的刀剑攻击可以比拟的危险情况。亚雷克斯的脚数度几乎就要被兽人抓住、咽喉亦险些烙上兽人的獠牙齿痕。绯色的镗甲也尽忠职守地因挡下数记锐利的爪子而发出刺耳的磨擦声。
不知不觉中,亚雷克斯也化成了一头野兽,任凭手中的绯色巨剑引吭高歌,大肆跳起了战舞。他此时已经无法分清楚自己胸口纠结的究竟是愤怒还是亢奋,带着这股高昂的激荡情绪一步步朝着塔威格靠近。
猛然一个兽人张开牵着唾液的血盆大口出现在亚雷克斯眼前,他反射性地便将手中的剑刃朝着牠喉咙深处刺了进去。强烈的冲击贯穿了对手的脑门,颅骨爆开的尸体中脑浆四溢。
亚雷克斯甩过了手中的绯色巨剑,一个转身,身型巨大的敌人便近在眼前。
那头来自异世界的怪物挥动着全身的触须,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脚下缓缓靠近的矮小身影。一双异于这个世界所有生物的虚无眼眸紧紧扣住了牠的猎物。牠光滑的绿色鳞片底下发出了令人厌恶的咋舌声,缓缓地滑下了建筑物残骸的顶端。
在那头巨大的怪物来到地面之前,亚雷克斯便嘶吼着挥剑砍了过去。一剑、再一剑,两记落在怪物身上的攻击全都遭到牠肉体上坚韧的次元之壁给弹了回来。然而就在亚雷克斯灌注浑身力气与愤怒第三次挥舞巨剑时,刀刃发出了噗滋一声刺入蛞蝓怪物满布黏浊液体的鳃状器官。
塔威格发出了哀嚎。同时,残存的半兽人集团亦齐声骚动了起来。这群蛮族之中甚至有人的宛如知觉与这头神圣的偶像同步一般痛苦地倒地打滚。亚雷克斯没有多加理会,拔出了嵌在蛞蝓怪物体内的剑刃又是一记刺击。
此时一阵超越人类听觉的声波摇撼着亚雷克斯的身体。他隐约感受到沃伦与契文为此双手掩住自己的耳朵,不约而同痛苦地哀嚎了起来。亚雷克斯一边承受着这阵有如烙铁棒搅动着脑门的剧痛使劲按耐住喉咙深处作呕的感受,一边将所有的意志集中到了握紧剑柄的双手。他嘶声地嚎叫着欲将手中的绯色命运再次插入蛞蝓怪兽的体内。
「让我见识看看你的力量吧,『绯色命运』——」
剑刃上的古代文字应声发出了苍蓝色的光辉,那把绯色的巨剑发出了喜悦的咆哮,仿佛具有自我意志般穿过蛞蝓怪兽的表皮,贪婪地啃食着牠的肉体。
紫灰色的液体溢出伤口狂喷,蛞蝓怪兽的鲜血亦毫不客气地溅到了亚雷克斯身上。他使劲地想要拔剑,然而这把连同剑柄整个陷入怪物体内的武器却被湿黏的伤口紧紧地咬住,完全无法拔出来。怪物的哀嚎声撼动了整个坑道,除了亚雷克斯之外所有的人都掩住了自己的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然而亚雷克斯却不为所动。事实上他的双手连同剑柄被蛞蝓怪物的血液黏糊在伤口上,根本也无法动弹。
蛞蝓怪物不断地发出颤抖,然而牠那颗犹如肉瘤的头部却回过头朝着亚雷克斯钻了过来。牠口中不断吐出热气的触须直逼亚雷克斯面前,牵着一条一条黄色的黏液在准备好要将猎物吞噬时向外绽开。
亚雷克斯宛如身陷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入口。那冰椎似的触须吸附到了他的脸颊、手臂、项颈。不一会儿功夫,亚雷克斯全身都被怪物的触须包覆,他因而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离开了地面。
(——原来如此,妲菈就是这么死的吗……)
亚雷克斯脑中浮现这般感想的同时,手中的绯色巨剑依旧不断地放出火焰与光芒,高唱着宏伟的战歌……
一个诡异的鲜红色洞窟映入了眼帘。洞窟的内壁宛如生物一般规律地发出了脉动。他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耳边除了有如千百只虫子发出呲呲的声响之外,只听得见那鲜红色的肉质墙壁所发出的强烈脉动。
亚雷克斯惊醒,旋即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被塔威格吞入了口中,却不知道自己如何来到这里。强烈的寒气透过铠甲灌入了他的体内。要是他再不活动身体,肯定要变成一尊摆出坐姿的冰雕了。
——这边。
一个亚雷克斯已然熟悉的温柔女性声音传人了他的脑中。
——请往这边走,艾尔德的亚雷克森王子。你选择了你该履行的正道。
亚雷克斯以剑为杖,努力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尽管他已经耐不住周围的寒气,两排牙齿不断地喀喀打颤,他也本能地领悟到唯有听从这个声音的指示才是此刻仅存的生存之道。他无法猜知自己为何没有像妲菈一样被变成冰块让塔威格给吐出去,然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依着声音的指示前进。
——往这边走,拥有狮子之名与绯色巨剑的英雄……
亚雷克斯昏沉沉地一步步前进。
他每踏出一脚,脚底便传来这个肉质洞窟恶心的触感。脚下炫目的红色与蓝色光点持续地明灭闪烁着,墙壁四处亦不断地闪耀着同样的光斑,彷佛亚雷克斯通过时那些光点便会成群飞出来一般令人眼花撩乱。
——往这边走……
终于,亚雷克斯的面前透出了微弱的光线。这阵光芒与肉质洞窟四壁那些光性质全然不同,除了带有洁净的白色之外,亦散发出一股透明干净的气质。
然而冰冷的寒气却也随着光线逐渐明朗而加剧,彷佛无形的屏障一般欲驱走入侵者前进的意志。
转眼间亚雷克斯的发丝与睫毛都结上了成簇的冰晶,脸颊也贴覆了一层冻霜。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依旧发出颤动的绯色巨剑,将其高举。
瞬间洞窟里的寒气,不,是洞窟本身都因为恐惧而明显发出了颤抖。亚雷克斯感受到了寒气锐减,他带着颤抖的身体继续迈开了脚步。
光源逐渐变得清晰。那是等同于人类身高大小的冰柱,或者说是巨大的水晶。它从透明的质地内部发出宛如钻石般耀眼的光辉。
然而就在亚雷克斯靠近这根冰柱时,却赫然发现其中有一个女性的身影。他搓揉着眼睛试图除去睫毛上的冰霜让视线变得清晰,整个人凑到冰柱前面想要看个清楚。
冰柱中闪耀着黄金色的发丝让亚雷克斯不禁圆睁着双眼愣在那儿。
「伊普丝蒂……女王……」
——对,是我。
一个没有声纹的意念在一片静谧之中直接传达到亚雷克斯的意识里头。
——这是塔威格的体内,属于牠栖息的次元中的一小部分。而我正是维系住牠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楔子。
亚雷克斯双手提着绯色巨剑站在原地,茫然地聆听着瓦卢夏最后一任女王的告解。她被冰封在冰柱内的模样与出现在亚雷克斯梦里时有些不同;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而握,美丽的脸庞微微低倾。
——我是个愚蠢之人,竟然被虚浮的威名而蒙蔽了眼睛,进而对这个世界使出了禁忌的邪术。
——塔威格歼灭我的敌人,同时也夺走了我的王国。我的国家不仅被它毁灭,还利用了我在牠体内的事实让我的子民顺从牠,终至变成没有理性的野兽。
——你只要连同这道冰柱一起将我杀死,塔威格的肉体便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永远被流放到属于牠的次元。这是唯一将塔威格驱逐出这个世界的方法。
「说什么傻话!」
亚雷克斯手中的『绯色命运』不理会主人的怒斥,自顾自地吸住主人的手缓缓浮到了空中,就连双腿此刻也不听亚雷克斯使唤,一步步向前迈进。
冰冷的寒气此刻再度转强,彷佛锐利的獠牙直刺亚雷克斯的心房。每当他活动身体,身上的碎冰便啪啦啪啦地剥落。亚雷克斯的发丝与脸颊此时已然罩上了一层冰霜,眼睛也几乎要看不见了。然而,就只有那闪耀着金色光芒的伊普丝蒂女王与封冻着她的冰柱清楚地映入亚雷克斯的眼帘。
——快,已经没有时间了。我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可是伊普丝蒂女王,如果我这么做……」
——我的心在我所爱的瓦卢夏王国沉入冰原底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请你快点用那把剑斩断我的性命,艾尔德的亚雷克森王子!
「伊普丝蒂女王……」
亚雷克斯紧咬着牙关之后发出了咆哮。
他的双腿始终没有停止前进,一步步接近了那只冰制的棺材。他高悬在空中的绯色巨剑燃着熊熊的烈焰,毫不畏惧地发出剧烈的震荡,勇猛地抵住了周围强烈的魔性寒气。
亚雷克斯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努力。冰冷的寒气逐渐加剧,仿佛一头眼睛不可见的巨兽挡在亚雷克斯与伊普丝蒂女王之间发出了呻吟。
——住手!住手!一阵粗犷的嚎叫轰然地翻弄着亚雷克斯的意识。
那并非伊普丝蒂女王的声音。尽管这个声音可以用人类的语言理解,然而却可以直接地感受到它来自一个本质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以问接的方式转换成人类的语言传人亚雷克斯的脑中。
住手!不要碰那个女人!
绯色巨剑的持有者,要是你答应我不遣么做,我可以放过你一条命。绝对不要对那个女人动手!
「我拒绝!」
亚雷克斯大声斥道。他感受到自己被冻裂的嘴唇渗出血液却瞬间冻结。
这已是一个无法撼动的决心。亚雷克斯一步又一步地接近囚禁伊普丝蒂女王的丰笼。他的关节发出哀嚎,即便膝盖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却仍拼命地一再跨出脚步。
亚雷克斯将所有的意志集中到了手上的绯色巨剑,而剑也同样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高声咆哮。
住手!
亚雷克斯脑中的声音已然因恐惧而发出了颤抖,显得极为狼狈。牠感受到自己即将败北,因为这种意料之外的结果而感到心慌意乱。
住手,住手呀!别碰那个女人!住手!住手——
住——手——
女王的棺木已近在眼前。亚雷克斯被寒气吸干的喉咙此刻竭尽了所有的力量发出了吶喊,同时一剑挥向眼前的冰柱。
一道剑光划过了亚雷克斯的视线。
此时他的脑中一阵带有异常恐惧与愤怒的咆哮宛如铁锤一般直击他的脑门。
亚雷克斯睁开眼睛,伊普丝蒂女王的面容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她睁开眼睛露出了笑靥。
『谢谢你,艾尔德的亚雷克森王子。』
这是亚雷克斯第一次听到她轻启双唇所吐出的话语。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恢复原有的面貌了。无论是我或者是我所深爱的子民们,此刻也终于得以前往过去封闭的黄泉之路……』
亚雷克斯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眸,因而低下了头。绯色命运巨大的剑刃笔直贯穿了伊普丝蒂女王有如少女般的酥胸。
他没有抬头,只是再加诸一股力道于手中的剑柄。
冰质棺木从剑身刺入之处呈放射状蔓延的裂痕此时更加深刻,转瞬间布满了整个冰柱。巨大的冰棺在虹光中破碎飞散。
狂吼声再次于他的脑海中响起。
耀眼的光芒之中,伊普丝蒂女王气品高洁的身影带着微笑逐渐消失。
亚雷克斯脚下的肉质洞窟发出了震荡,同时开始剧烈地蠕动。他紧握着手中的绯色命运,用手撑住了湿黏的红色肉墙,藉此站稳了脚步……
忽然间,眼前封闭的光景彷佛融化般消逝。亚雷克斯被抛回到了地面上。那冰冷的冻土此刻对他来说相对地显得温暖。
「亚雷克!亚雷克,你没事呀!」
沃伦带着慌张的声音连忙跑了过来。
「真教人不敢相信!我看你被那头怪物给吞进肚子里去,还以为你会跟妲菈一样整个人变成冰块呢!」
「呵,这怎么行。」
亚雷克斯低声答道,同时撑起了身子。
他们头顶上带有异样色彩的漩涡夹杂着宛如金属划过玻璃一般的刺耳哀嚎急遽地搅动。彷佛倒入缸中的泥水经由底部的开口被逐渐抽干。失去轮廓的人脸、兽牙、扭曲的触须、毛皮、椅角,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东西在那个带有污秽色彩令人作呕的漩涡中逐渐溶化、四散,随后收束成一小块。
亚雷克斯紧握着依旧发出震荡的绯色命运,专注地凝视着塔威格失去了与这个世界连结的楔子逐渐被抽回属于牠的那个次元。
「走吧。」
亚雷克斯回头望着连忙赶来的沃伦与契文简短地开口说道。
「塔威格已经不会再出现了。我想这个冰原还有我们身处的底层洞窟应该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整个崩毁吧。那群瓦卢夏人怎么了?」
「全都翘辫子了啦。」
契文畏畏缩缩地答道。那些没有遭到剑吻的瓦卢夏人此刻也全部蜷曲着身子或仰躺在地上,堆栈在一起一动也不动。
「那头怪物忽然扭动了起来,然后变成那个奇怪的漩涡,不晓得消失到哪里了。然后那群瓦卢夏人也一起变成这副德行。真是,到底搞什么鬼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我们回到了地上我再跟你们仔细说明。」
此时沃伦忽然竖起了耳朵。
远方传来沉重的地鸣。听起来仿佛地表崩溃的巨响。起初只有一声,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一会儿,崩溃的声音一下子全部此起彼落地持续轰隆作响。
「看来这边崩溃也是时间的问题。要是我们不赶快逃离这里,不论有没有那头蛞蝓怪物我们都得要被冰封在冰层底下了。」
亚雷克斯点了点头,将绯色巨剑收回鞘中站了起来。
「一起寻找出口吧。根据伊普丝蒂女王所言,这个冰层底下还是有通往地上的出口的。」
三名佣兵彷佛被崩溃的声音追赶,连忙迈开脚步开始奔跑。
冰层崩溃的声音已经来到了身后,距离没有多远的洞窟顶部已经开始碎裂成一块块的巨大冰块坠落地面,砸在瓦卢夏庄严美丽的高塔上发出了巨响。巨大的撞击声与撞击后的震荡更接连引发了连锁效应。
洞窟顶部的崩溃速度逐渐加剧,不一会儿,亚雷克斯等人身旁已经有全长超过一个人身高的冰块砸在地上。
「喂,离开冰层底下的出口究竟在哪里呀?」
契文边喘边发出了哀嚎。
「不快点离开这里我们全都要被压垮在冰层底下啦……呜哇!」
他躲开了一块划破空气笔直落下的冰柱惊叫道。
亚雷克斯紧咬着牙关环顾着四周的地形。伊普丝蒂女王确实告诉过他冰层底下有通道可以通往冰原上方。那出口应该不会太远才对。要是不赶快找到通往冰原上方的出口,那么他拼了命地将塔威格驱逐出这个世界就没有意义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自己的面前划过一道金色的微光。
他的视线瞬间便被这道金光吸引过去。金色的光芒像流水一般滑向了远方一道冰墙底部。那是这座巨大都市的另外一个区块。这道覆盖了部分都市区块的冰墙底层有一个不容易注意到的小洞,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洞口消失。
「就是那里了!」亚雷克斯高声叫道。
「大家快点往那边跑!」
三名佣兵连忙加快了脚步。洞窟崩溃的速度此刻变得更加快速而剧烈,不只洞窟上方,就连地面也开始出现裂纹,彷佛要将整个瓦卢夏的都市给吞入另一个更为深邃的深渊。亚雷克斯千钧一发地钻入了这个洞穴。紧接着契文跟沃伦也随后赶到。
(这么一来我的任务也结束了。)
伊普丝蒂女王几乎呈现透明的脸庞在亚雷克斯面前露出了笑靥。
(真的非常感谢你,艾尔德的亚雷克森王子。同时拥有狮王之名与绯色巨剑的英雄,让我为你献上祝福,祈祷你能够早日完成自己的命运与期望。)
「多谢了,瓦卢夏的伊普丝蒂女王。」
亚雷克斯低声答道。
「愿妳与妳的子民能够得到永远的安息。」
面对亚雷克斯的善意,伊普丝蒂女王的残影回应了一个微笑,就此永远消失在人世。
「喂,快走呀!」
契义在后方焦急地催促着。
「你这么拖拖拉拉的,待会儿连这个通道都要垮下来了!快点前进呀!」
三名佣兵以爬行的方式进入了狭窄湿滑的通道。
通道内侧狭隘得只能供一个普通人站立,而且因为四周冰壁已经开始融化而显得湿滑。三人身后传来了崩坏的震动。他们愈是焦急愈无法站稳脚步,即便是抓住了同伴的身体也常常弄得两个人一起绊倒。
亚雷克斯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制止契文的连声抱怨,双手攀住两侧的墙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沃伦也是以同样谨慎的态度紧跟在亚雷克斯身后。
契文尽管牢骚满腹,却也专心地追随着前面两人踩过的脚步。为了避免自己踩空,他的抱怨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忘记自己究竟绷紧神经步行了多久,终于来到了通道较宽的地方。起初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宽度现在已经慢慢可以两、三个人并行。陡峭的斜坡也渐趋平缓,变得更易于行走。
亚雷克斯带着急促的呼吸抬头向前方望去。终于,通道彼端已经不是由白冰组成的朦胧景象,外头的光线明快地映入了他的眼中。
「出口到了!」
契文率先出声叫道。
「是出口!有光!畜生,我们总算是得救了呀!」
他一边叫着一边加快脚步超过亚雷克斯。然而,就在他赶过亚雷克斯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倾斜失衡,让他感觉到一点异样。
「咦?」
正当他打算回头的时候。
「这,怎么回……事……」
『山猫』契文接着开口的话已经无法辨别原本究竟想要说什么了。这名佣兵此刻就像是被抽掉关节的人偶一般当场倒在地上,渗出的血水顺着倾斜的通道向下流去。他双眼圆睁地奄奄一息。
「所谓走霉运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入了亚雷克斯耳中。
「亏我还想说要趁着这个时候下手,这个笨蛋干嘛这么急着替人家挡上一刀?算了,死前能够看得到一线阳光也算是好事吧。毕竟这个笨蛋迟早要死的。」
「沃伦……」
亚雷克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转头面向自己的友人。
「你……该不会是……」
「对,就跟你所想的一样啦。」
沃伦摆出了他过去一贯的笑脸。他将吸过契文鲜血的剑扛到了肩上,脸上的笑靥依旧是那让亚雷克斯看了觉得亲切的表情。
「看你这副样子大概已经察觉到了吧?不,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就是杀手。不过我想你至少知道我们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来取你性命的了。」
「我在背后挨了一下,掉入冰原底层的时候察觉到了。」
亚雷克斯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才终于开口答道。
沃伦听了发出笑声。
「是吗?嗳,那还真是我的失算呢。没想到那个洞会裂得那么大。结果竟然连我自己也一起掉下去,陷入了那种令人不敢领教的险境呢。这么看来我还真是有点脱线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才出手?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取我性命的理由?」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这是我的工作呀。」
沃伦干脆地答道。他甩了甩沾染血渍的剑身,抖落留在剑刃上的鲜血。
「老实说,你还真是个挺令人欣赏的家伙,亚雷克……不。应该称呼你为艾尔德的亚雷克森王子。为什么我没有马上杀你的理由,我想你早就已经猜到了。因为要从兽人跟那头怪物手中逃脱,能够多一个人拿剑绝对是件好事。不过我现在真的挺欣赏你的。
我在接下这份工作的时候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感想。以一个并肩作战的伙伴来说,你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过去我总认为王宫贵族里面绝对找不出一个好家伙,不过看来我错了。不,如果你不是这样一个好人,我想你也不会被逐出艾尔德国吧。看来艾尔德国的宫廷里面尽是一群不懂得识人的笨蛋呢。」
「如果你真这么想,为什么现在还要对我拔剑相向?我不想跟你打呀……」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我的工作呀,亚雷克森王子。」
沃伦冷静地答道,同时摆开了架势。
「我欣赏你,不过工作就是工作。尽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么做并非我心所愿,更何况这个工作本身也不轻松。但只要接下来的工作就不能不去完成它,这是我们这种人生存的铁则,是不能违背的。我会怀念你的,虽然我到时候想起你一定会觉得悔恨,不过现在我还是不能够放过你。」
「住手,沃伦。」
尽管知道这么说毫无意义,不过亚雷克斯依旧忍不住想对沃伦倾吐。此时他手中的『绯色命运』开始发出了轻微的颤动。
「我不想跟你打、我不想杀你……沃伦,拜托你不要这样。」
「我也不想跟你打呀。不过我却不得不这么做。来吧,王子——」
沃伦语毕的同时宛如疾风般祭出了一记突击。剑尖在险些贯穿对手的喉咙之前被『绯色命运』挡开擦撞出火花。
「住手!」
亚雷克斯拼命地压抑着手中不断咆哮着欲朝对手腹部挥去的绯色巨剑,同时高声叫道:
「我不想跟你交手,不想跟你决斗!沃伦,住手,住手呀!」
「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说这种话的余裕吗?要是你再多说这些废话,我可要倾全力攻过去了!」
两把坚硬的刀刃彼此交锋,发出了阵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一记猛烈的砍劈接触之后旋即又抽了回去。亚雷克斯发出了痛苦的呼吸声,同时带着绝望的眼神注视着自己过去的战友。
远处稍歇的冰层崩溃声此刻又逐渐发出了震动与巨大的声响。沃伦稍微瞟了一下声音源头的动静,随后对亚雷克斯叫道:
「你听,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要是你到现在还这么犹豫不决,最后我们两个人都得一起被活埋在冰层崩塌的遗迹里面啦,王子!」
亚雷克斯咬紧了下唇。
在舌尖尝到了冻成霜的血滴滋味后,他将低垂的剑尖提了上来。
「哦。」沃伦看到亚雷克斯的动作于是开口说道:
「看来你总算认真起来了嘛。这才像你呀!」
语毕两人又是一阵激烈的交锋。
两把刀刃再度激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染血的冰原上四处留下了紊乱的足迹。急促的呼吸声盖过了远方摇撼着他们身后那个洞穴出口的冰层崩溃声。
一记来自下方的锐利斩击被亚雷克斯的铠甲挡住而弹开,沃伦因此失去了重心。正当亚雷克斯把握住这个机会正面挥出一记纵砍时,刀尖发出了铿锵一声被挡了下来。
亚雷克斯惊觉抬头。
绯色巨剑的刀尖卡在狭窄通道上方的冰墙上因而没办法了结对手。
沃伦见状发出了狂笑。
「喂,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特地挑这个地方出手吗?」
话没说完一记重蹴便踢向了亚雷克斯的腹部。他弯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沃伦没给对手任何机会,旋即便是瞄准对手铠甲空隙处的项颈袭击过来。尽管亚雷克斯迅速地从腰间拔出短剑拨挡掉了这一记攻击,他却也挡不住两剑交锋传来的震荡,使得剑从手中松开落到了远处。
他好不容易拔出了绯色命运拉开距离。跟巨大的绯色命运相比,沃伦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刻意选择了轻巧的长剑挑起这场战端。
尽管亚雷克斯的绯色巨剑威力远超过沃伦,然而他的动作一旦过大,将又会陷入方才剑身埋入冰墙里头无法动弹的窘境。他将手中的绯色命运短握,在思考如何重新取回主导权的问题上陷入了瓶颈。
「怎么?你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况啦?」
沃伦说话时的语气彷佛在为对手哀悼一般。
「看来你现在也没有时间犹豫了嘛。我的雇主要我杀了你之后拿走那把绯色巨剑做证据。抱歉,我怎么样都得跟你做个了结,亚雷克森王子。能够跟你并肩作战真的很快乐。」
在他语毕的同时,比起方才任何一刻都要来得强烈的杀气窜出了沃伦的双目。那把无形的黑色利刃化成实体,直指向亚雷克斯的脑门。
他反射性地想要防御,却又不慎让绯色命运的剑身嵌进了冰墙之中。
——我会死吗?
——我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形式死去吗?
亚雷克斯一脸茫然地看着从他头上缓缓落下的剑刃。
忽然间,杀手的剑刃改变了轨迹。
亚雷克斯彷佛惊醒一般取回了坚韧的意志。
他几乎没有思考,单纯只是同爱剑的咆哮一齐发出了怒吼。一股力量涌入了他的体内,让他使劲地拔出了那把绯色巨剑。
钢铁折断的尖锐撞击声之后接着传来一个软质物体受到冲击的声音。绯色巨剑的剑尖划出一道弧线嵌入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亚雷克斯不知何时紧闭的双目此时才又睁了开来。他看到一道道的鲜血滑过刀刃流到自己的手上。
这不是亚雷克斯的血。
「——这还真是糟糕呀。」
耳边传来带着些微悔恨的无奈笑声。
「结果我竟然栽在自己试图利用的地形上吗?嗳,反正一开始要把你推入谷底的时候也就是这么回事。现在轮到我自己栽了吗?」
亚雷克斯缓缓抽出了『绯色命运』嵌进沃伦体内的剑刃。
沃伦单脚屈膝,接着便侧身倒在地上。
亚雷克斯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禁不住这般打击而整个人靠到了身旁的冰墙上。
方才沃伦想要往前踏出来,然而那一脚却陷入了积雪之中;这个原因让沃伦的攻击没有刺进亚雷克斯的要害。绯色命运击碎了沃伦的剑,同时像刺穿纸片一般撕裂了沃伦的胸甲与上衣。伤口从肩部一直延伸到身体右侧。
此时冰层崩溃的声音已朝他们身后追了过来。
「去吧。」
沃伦说话时的口中不断地因渗血而冒出泡沫。
「你赢了,你活下来了,这么一来你就没有义务要再管我了。快点去吧,这边马上就要崩塌了。」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不管,沃伦……」
「你竟然会担心一个自己断送自己性命的杀手呀,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呢,王子殿下。」
沃伦笑了。他因渗出的血水哽住喉咙,咳着嗽将鲜血吐出来。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呢?要是在别的地方,别的立场遇见你,一定会有数不清的愉快回忆吧。
然而现在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快走,亚雷克,事情发展至此,就算你不情愿也得要为我活下去。」
「沃伦,我——」
「快走!」
沃伦挤出最后的一丝力气出声叫道。他吐出大量的鲜血,垂下了头,然后一动也不动了。
亚雷克斯脚下的冰原开始摇晃,冰层崩溃的震动已经来到了脚边。通道彼方已经可以看见宛如蓝色绢布一般的冰层碎块从通道顶端下坠。
『绯色命运』催促着主人的动作发出了剧烈的嘶鸣。
亚雷克斯带着染血的绯色巨剑转身背向两具被鲜血染红的尸体。他踩着蹒跚的脚步朝冰原上方走去。
在他感受到阳光轻抚着他的两颊同时,背后冰墙底下的通道发出巨大的声响而整个塌陷。
「亚雷克!」
正当亚雷克斯漫无目的地漫步在冰原上方,怱然间一个清澈的声音开口叫住他。
他伫足回望。一名美丽的少女身着一袭有如蓝色鲜花般轻柔飘动的洋装,乌黑的秀发上戴着一颗闪耀着星光的宝石。少女一股脑儿地奔向亚雷克斯的怀里。
「亚雷克,亚雷克,吾终于找到你了!」
「……希萝蒂雅。」
亚雷克斯终于开口说话。
从冰墙底下的坑道出来之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那冰原崩塌的声音始终萦绕在他的脑中,刺激着他的神经。绯色命运刺进沃伦体内的触感此刻依旧无法忘怀。
两具尸体被埋在深邃冰层底下的光景浮现在他脑中。除此之外,他也想起了妲菈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被冻死在冰块中的模样;吴方被成群的兽人们撕裂的惨状;抱着书本倒在血泊中的格劳科斯,这些景象一再掠过他的脑海。巨大的蛞蝓怪物、退化成兽型的古代王国居民,还有伊普丝蒂女王有如少女般的微笑。亚雷克斯就这么任凭这些记忆不断地在他的脑中来回奔窜,同时驱使着自己蹒珊的脚步一步步来到了这里。
「真是的,你这个蠢才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吾找你找得多辛苦吗?竟然连吾也找不到你,你到底是掉到了哪个蠢蛋洞穴里面去了啦,蠢才,蠢死了!」
亚雷克斯单手提着没有收入鞘内的绯色命运。希萝蒂雅完全没有理会他此刻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埋头在他的胸口不断地磨蹭着。
「希萝蒂雅。」
亚雷克斯仿佛舌头也冻僵了一般几乎说不出话来。「我——」
「你还真是让人为你担心呀!就跟那小姐儿说的一样!」
插图012
一架附有棚顶的雪橇从远方滑了进来。棚子内侧传出了达克提罗充满活力的声音。
「唉,都是因为你跟其它的保镖们一起坠入了冰层底下,在风雪逐渐增强的情况下,这小妞儿却说没找到你不肯走,弄得我们完全没有办法,只好找个地方停下来等待风雪稍歇。不过你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风不吹了,雪也不下了,竟然连阳光也露脸了呢。」
商人说着手指向天空。
「接着忽然这小妞儿就开口叫道,说什么你在那个方向,一直跺脚催促着要我带她赶快去找。结果我就驾着雪橇赶来,还真的找到你了呢。」
「这里是……哪里?」
亚雷克斯带着嘶哑的声音开口问道。
「这里已经是『哀嚎冻原』北方的边境了,不,这个冻原已经不再『哀嚎』了。」
达克提罗开口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风雪全都停歇了。所以现在这个冰原可安静了呢。那些蛮族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完全看不见踪影。只要在往北走一些,我们就不会再踩在雪地里了,可以进入马跟马车都能畅行无阻的地方。你真是走运呀,亚雷克。」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彷佛在寻找什么似地四处张望。
「其它四个人呢?他们怎么了?只有你一个人爬上来吗?」
「因为吾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嘛,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希萝蒂雅微愠地插嘴说道。她的脸颊依旧紧贴着自己伴侣的胸膛。
「你听好了,亚雷克,今后你绝对不可以依靠除了吾以外的任何人,你能够依靠的只有吾哦!吾是你的伴侣,而你也是吾的伴侣;吾是你的,而你也是吾的。你要是没有认清这件事情,像今天这样的状况就会发生。你竟然让吾担心成这样,换作是其它人,吾早就把他们烧成灰烬了——」
面对不断叨叨念着的希萝蒂雅,亚雷克斯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无法继续说话。
血渍已经干涸的绯色命运此刻也离开了亚雷克斯的掌心,剑身应声插入了地面。亚雷克斯伸手抚摸着希萝蒂雅柔顺而带有香气的黑色长发,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亚雷克?」
希萝蒂雅压低了音量,很小声、很小声地开口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亚雷克?那个终年积雪跟结冰的冰层底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
亚雷克斯轻轻地答道。他此刻正专注于感受着希萝蒂雅的体温,同时仰首望向数百年来首次在这个冰原上空绽放的阳光。
在这个冰原上制造出『哀嚎』的怪物已经消失,这里肯定将在不久的将来变回原本属于这里的模样。那些之前还活在冰原上方的瓦卢夏遗族,可能在冰层底下的那群兽人死亡的同时也全部一起回归到黄泉路上了吧。虽然他们全都是依照伊普丝蒂女王的意志,为了自己廷命而战。不过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在这里命丧黄泉呢。
(要是在别的地方,别的立场遇见你,我们一定会能够拥有数不清的愉快回忆吧。)
「……没有,什么事也没发生。」
亚雷克斯重复给着自己怀里的女孩答案。他就这么一直抱着希萝蒂雅,然后眺望着这片地底下沉眠着悲哀的女王、以及或许有机会成为朋友的男子的广阔冰原。尽管现在的天空还说不上是万里无云,不过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已经透出了鲜艳的蔚蓝色。太阳穿过珍珠色的云层带着耀眼的光辉照耀着底下的世界。
狮王觉醒的时刻
「亚雷克?怎么了?」
亚雷克斯勒了一下马匹的缰绳,转头望向路旁成群绽放的蓝色野生花丛。
他们离开了『哀嚎冻原』,正踏在通往『桥都』巴别克途中的古老街道。
长期支配着这一带的冰之魔法遭到破除,于是过去始终遭到压抑的生命之源便取而代之,宛如雨后春笋般茂盛地涌出。吹拂在这群旅客身上的寒风依旧冰冷,然而在太阳和煦的微光中,这些小小的花朵仍然绽开了它们宛如星光般的蓝色花瓣在风中摇曳。
「我曾经看过这种花。」
亚雷克斯开口说道。
「我记不得它们的名字,不过我过去经常在艾尔德的宫廷里面看到这些花。它们没有受到呵护,因此只是零星地出现两、三株,悄悄地躲在其它花丛底下绽放。」
「这是一定的吧,那只是普通的杂草嘛,哪里都看得到的。」
希萝蒂雅伸了一个懒腰发出舒服的声音。随后她便向后倒向了亚雷克斯的怀里,抓住一把自己的乌黑秀发向上举到亚雷克斯鼻尖搔弄着他的呼吸。
「要是它有什么药效或魔法方面的意义,那我一定会记得的,不过我忘记了。我不是不知道哦,只是想不起来而已。你希望想起它的名字吗?」
「不,不用。我不是想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是……」
亚雷克斯稍微思索了一下该用什么样的词汇表达。他低头注视着那丛蓝色的野花,小声地开口说道: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往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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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花朵如湖水般湛蓝,花瓣上几道宛如蓝宝石般的植物纤维显得十分引人注目。那一小丛花的花心是淡雅的黄色,散落在花瓣上的花粉宛如衬在蓝宝石上的黄金粉末。细长的花茎衔接着星形花朵的花萼与土壤,茎上长出了椭圆形的绿叶与蜷曲的气根。它躲在花坛中央的石雕下方,尽管受到强风的摧折,却仍坚忍地开出了美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