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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流》作者:太俗先生
明明坦荡地爱着你,为什么我的心却像暗恋一样卑怯——东西流
{餐风饮露玩转户外的土产女汉子 * 遇到 * 贵族品质的国际艺术大师}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高干
搜索关键字:主角:东暖,谢西 ┃ 配角:单梁,甄宝儿,朱珠,董歌 ┃ 其它:搞笑,户外,玫瑰
☆、Chapter 01 这真是尴尬的初遇
我忘了那是哪一天,爱情的开放如同花的解语,信任仿佛勃勃的阳光普照,我们伸手成桨,推动不逊的命运逆流而上,心愿翻涌至与你拥吻的时刻,在爱里化为涟漪。
●
天阴沉沉的,像一张紧紧压下来的棉花被,风如同擦肩的箭从耳畔呼啸而过,仿佛扯碎的棉絮的漫天飘洒的雪逐渐随风横飞,张狂又迅速地堆积在j□j山石缝隙中。
东暖蹲在小镇对面山腰的公路边,挂着冰霜的眼睛默默盯着那片被大雪迅速掩盖的楼顶,专注的样子像是在看一笔笔落成的霍贝玛的风景画。她的脖颈与登山包之间的缝隙中塞满积雪,四肢都已经麻木了,她还是没有走的念头。
那片美丽的小镇是她的家乡,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至今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初黯然离开它的情形。近乡情怯,她对家乡的感觉就像偶然遇到到分手多年的初恋男朋友,虽心绪热烈地翻滚,却犹豫不定要不要跟对方打个招呼。
●
雪毫无停下的势头,路两旁的景物迅速发生着变化,在被越来越长的车队完全堵住前,谢西果断将车驶下高速。
早些时候融化的雪在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实的冰,车轮很容易打滑。
车轮碾压冰雪,谢西还不能完全适应着国内左侧的方向盘,慢吞吞地开着摸索路况。他麻木地往前开着,忽然有个红点从视野中一晃而过。扫了眼后视镜望,孤寂红晃动在灰白黯淡的世界中,只露出微微一点,看样子大概是被阻在雪中的路人。
他稳稳刹车,车子微微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回倒,停在落满积雪的红色户外包旁,目测背包长度一米有余。
背包的主人被它沉沉地压在下面,鞋子完全没入在雪中,背对公路无声无息。谢西透过车窗看了着它守望的方向,远处的山坳里有一片模糊的村镇,摇晃在雪幕中难以分辨。
他响了两声喇叭。
红背包恍若未闻。
又响了两声喇叭。
她还是一动不动。
他有点不耐烦,又不想太早摇下车窗令寒风灌进温暖的车里,所以耐着性子又按了按。
还在情绪中沉浸的东暖将眼泪一擦,回头瞪了车子一眼——腹诽催什么催,没瞧见老子腿冻麻了站不起来啊!她慢慢直起身子,搓着膝盖,转身拉开车门,抬脚迈上车,低头往车钻——这时她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
户外包这种东西,为了科学负重,包顶往往跟头顶齐平,齐平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凸出来的一截不像脖子会打弯,背包的背负系统又是从上到下一片整体,她很少背包上公交以外的车,于是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
脖子刚伸进车里,隆起的包顶已经结结实实撞上了车沿,她隔着厚厚的帽子听见脑后“嘭”一声低响,听起来像击打沙袋的感觉。
听见响动,谢西将他情绪匮乏的脸转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两物相撞的反作用力令她毫无防备仰面栽倒,碎雪绊着头发在空中做出短暂停留,她以一个完美的仰八叉跌到雪里,摔了个重重的脚朝天,可怜的登山包被她的体重压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呻yin。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谢西不知道该如何笑才能准确地表达出此刻的惊喜之情,他探起身子望下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后来,每当回忆到这里,东暖都怀疑这是老天给她的预警,警告她离车里那麻烦的小子远点,可惜当时的她摔得有点蒙,完全没有领会到老天此举饱含的深意。
她暗恨这个示警未免也示得太含蓄了些。
她像个掀翻壳的乌龟一样,在空气里徒劳地扒拉几下爪子,长腿使劲一蹬终于翻了过来,登山包重新重重地压在背上,膝盖在地面上左右一滑——
“噗!”
她四肢伸展伏在地上,脸埋在雪里欲哭无泪。
——趴在雪里的红壳乌龟,他想。
她很快打起精神爬起来,拽着包带,若无其事地跳掉身上的雪,若无其事地卸下背包扔到后座,又若无其事地坐在副驾位置上,继续若无其事地摘下头上毛茸茸的雷锋帽抱在怀里,偏头看向旁边这位欣赏了半天哑剧的车主。
两人目光微微一碰。
“红壳乌龟”眉眼间带着点肆无忌惮,打量他的眼神毫不客气。
他微微有些惊讶,匆匆收起眼中笑意,覆下厚厚的睫毛,似没留心她微红的眼眶般,漫不经心地问:“你要去哪儿?”
他低沉的声音充满禁欲气息,东暖不怀好意地瞄了瞄年轻车主苍白的侧脸,下移的目光随着他欣长的手臂一路滑到他扶着方向盘赏心悦目的手上。
这应该是一双钢琴家的手。
她心里嘀嘀咕咕两声,有些不甘愿地开口:“D市。”
“嗯”
谢西转头看着前方,发车。
暖气热烘烘地吹着,吹散她一身冰冷的潮气,在风雪中徒步一天,她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猛的一阵摇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烫红的脸,觉得有点冷。
她用手擦了擦玻璃窗上的雾气,瞧着旁边掠过的景物呆愣了会儿,忽然扭头问他:“先生,请问你要去哪儿?”
谢西观察着前面路况,“D市。”
“先生。”东暖谨慎地看着他,“你该不会对路不熟吧?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没路了。”
他无动于衷地继续开车。
注视着他冷冰冰的侧脸,东暖心里倏然咯噔一声——自己真是脑袋让驴给踢了,就因为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她竟然任由自己轻易上了陌生人的车!
常年在外令她习惯事情越是紧急越要保持冷静,她摸了摸口袋里常年随身的军刀卡,坚硬的刀背贴上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情绪稳定许多,哑声道:“真的错了。”
身边的男人半天才吱声:“没错,这条路我之前走过。”
更加确定这个人没安好心,眼看路越走越偏,她的耐性也即将丧尽,她装作不耐烦,态度十分强硬:“停车,快停车,我要上厕所!”
对方瞟了她一眼,眉毛皱得很好看,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了,竟然能注意他的眉毛。她后背僵硬地靠在后座上,左手警惕地伸进兜里将军刀卡牢牢捏住,右手悄悄放在车门上。
车厢中凝固着难挨的窒息感,在肾上腺素作用下,她的额头微微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嘴角勾勒起一丝诺有若无似讽似嘲的的弧度,那样轻蔑和不屑,好像看穿了她微不足道的伎俩。她按奈情绪强自镇定,耍起玩笑般的无赖:“喂,我说哥们儿,再不停车我就地解决·····”大不了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还没说完,车在路边缓缓停下。
她愣了愣,手指稍微用力,轻而易举就打开了车门,她迅速探出去半个身子,潮湿的风雪肆无忌惮地钻入衣领,她马上打了个寒颤。
她鬼使神差地回头,他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额前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他侧面的眼睛。她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正好抵着发尖,像是早已习惯了误解与寂寞,没有半分情绪。
她的动作忽然无法继续。
风吹乱她的头发,寒冷迅速带走她身上多余的热量,她凝固半响,重新坐回座位,将车门猛地关上。
她注视着他挺秀的鼻子,诚恳致歉:“对不起。”
她的坦白令谢西多少感到有些意外,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发动车继续往前开。
他没有生气,这点更增添了她的不安。
任何人做了好事却被误解,多少都会产生愤怒不甘的情绪,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也许是他脾气好,也许是他心性坚韧,还不至于被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动摇。
她认真地想了想,认为他应该属于后者。
无论他态度如何,东暖还是为自己的行为尴尬。她忽然想起来,离之前上车的地方不远有条三岔路口,很多外地人都在那里迷路过,更何况现在大雪肆虐,可视度这么差。
不搞明白还好,弄清楚后,事实简直令人羞愤欲死啊羞愤欲死——
“真的错了?”他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她肯定地点点头。
前面的路段比较宽阔,他准备调转车头。尽管速度已经放得很慢,车身还是不受控制地一个漂移,他别扭地握紧方向盘,后轮还是无法控制地沉了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两个后车轮完全陷入路旁的排水沟中,两人再次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凝重,他们默契地绕到车后尝试性地推了推,无耐冰面太滑,完全使不上劲。
东暖活动活动手腕,手一挥,霸气道:“我的鞋底做过防滑处理,你上去发车,我来推。”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反驳,点点头回到车上。
他发动车子,两人齐心协力,无奈,依然徒做无用功。
她狠狠拔出登山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冰面上插,试图敲碎这段冰面,然而冻得太结实,只在上面留了几个浅浅的印子,不一会就满头大汗。大风将东她的帽子掀翻,冷汗瞬间钻进头皮,吹得她头疼,她扶着帽子狼狈钻回温暖的车内,关门的同时听见“叮咚”一声,他拿起手机,电池耗完电量,自动关机了。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这种时候通常祸不单行,不仅不单行,甚至还会双行或者多行,东暖急忙摸出自己的老型号诺基亚,摁了半天屏幕才亮,她心里叹了口气,有了钱一定先换块新手机。
“车箱还有多少油?”她问。
“不到半箱,怎么?”他反问。
半箱油,恐怕坚持不了太久,这样天寒地冻······
后背重新靠着车座上,她认栽了,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只能接受现实。
晃了晃手机,她懒洋洋地说:“没信号,看来我们得在这儿呆一晚上。”
看了眼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他默认了她的建议,粗略算了下剩下的油大概能支撑到下半夜。
关了车灯,两人坐在黑暗中。暖气呼呼吹着,两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车窗前逐渐堆积起来的白色。
没过多久,忽然隐约听到外面响起车笛声,两人愣了一下,同时坐直了身子。
他迅速将车内的灯开至全亮,沉声吩咐:“你别动,呆在车里,我出去拦车。”
“我去,我路熟。”她扣上帽子,抢先一步打开车门,谢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座位。
这种时候如果换成别的女生,十有j□j会顺从地坐在车里等对方回来,东暖却反手也拉住了他。一股暖意传到腕上,他心中微微一震,下意识垂目去看那只手。她的手小巧温暖,指甲上覆着一层柔柔的珠光,带点微微粉红,奇怪的是,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上面表达的情感,是倔强,是执着,是牵手不离、握紧不弃。
手也能表达情感?
东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慌忙把手松开。
她悻悻道:“刚才我忽然想起来,这条路天黑后根本不会有人走,车笛可能是从山下那条公路传上来的,就算出去也白搭,没人看得见我们,还不如等倒天亮再碰碰运气。”
“你对这条路很熟?”谢西对她的笃定感到疑惑。
她迟疑了一下,脸上快速掠过半分无奈又半分怅然,“对,我是当地人。”
说话的当口,车笛声果然越来越远。
关了车灯,东暖把她的户外强光手电置在车窗上,一束雪白的亮光无惧风雪般直至苍穹。
东暖看着那束光,心想如果有人能看到就好了。
到了午夜,发动机没油了,暖气也跟着停下来,车壳回归成真正的铁皮,将寒冷迅速导入车内,气温很快下降。东暖在户外餐风饮露摔打习惯了倒没觉得怎样,只是身边这位大概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看起来比她还冷。
没多久,车箱内空气稀薄起来,谢西时不时打开窗户透气,反复折腾下,车箱内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热气终于荡然无存。
两人都冻得牙齿打颤,温度再这样降下去,两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忽然拍了下脑袋,反身趴在座位上胳膊伸过椅背,打开后座的登山包,从里面抽出一条亮银色的应急保温毯,两下抖开,不由分说给谢西围在身上。
他的脸看起来白得几乎透明,却全不在意地扯下毯子硬给她披到肩膀上,这样狭窄的空间,他的动作从容流畅,毫不迟疑。她有些无语,反手一扯又强行给他盖了回去,他不死心准备继续反抗,一来二去的,她觉得有些好笑,好像又看到刚入队的新人因为她的性别关系总是不自量力地格外照顾她,
“行了。”她不耐烦地按住他的肩膀:“围好,我还有。”
说着她又很快拖出一卷轻巧的羽绒睡袋,抽出来拍了两下,睡袋的更加膨胀起来。她将睡袋团了两下,随手搁置到他膝盖上,想了想又费老劲从前排座椅的夹缝中间狼狈地爬到后座。然后两手提起登山包,把它扔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副驾的位置,最后她拍着后座做工精美厚实的座套命令道:“快点,你也过来!”
从刚才起他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前后折腾,闻言他顺从地将睡袋和保温毯给她塞过去,轻轻松松地挪到后座,动作流畅自然,跟刚才某人的狗爬洞截然不同。
她很不服气。
等他坐好,她又将帐篷扯出来,借用前座坐垫固定住,挡住了两侧潮湿的车窗。
做完这些,车厢里的空间更小了,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身上热气腾腾的,他别扭地往窗边悄悄挪了挪。
“别动!”东暖拽住他,耐心地给他盖好毯子,有拉开睡袋一侧拉链,将它平摊盖在两人身上,絮絮叨叨地安慰他:“放心吧,现在我们安全了!我跟你说,这有什么呀,这可比我们在雪山上扎营过夜强多了,山顶上睡一宿多冷啊,第一天照样活蹦乱跳地冲刺。再说了,我还有出门在外居家旅行之必备法宝,当当当当,瞧见没,这条睡袋能在零下二十五度保持舒适,厉害吧?回头你再出门一定记得买条备车厢里,有备无患。”
她边说边用屁股压着睡袋边角,神色坦然地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裹起来,低温带来的刺激果然缓和下来,他感到身体确实暖和许多。
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的手臂在底下一阵乱动,忽然从手睡袋底下伸出,用糖纸捏着块白白的圆圆的糖果搁他嘴边,接着他闻到一股奶糖的香甜味。
“张开嘴。”她命令。
他偏开脸,试图躲开它:“晚上我不吃东西······”
话没说完,奶糖已经被硬塞进嘴里,东暖笑嘻嘻看着他。
含着甜腻腻的奶糖,谢西皱了皱眉:“你的呢?”
“晚上我也不吃东西。”她不以为意地说。
······
冬夜寒冷而寂寥,风雪在周围的旷野发出凄厉惨叫,苍茫天地中,车子被积雪迅速掩埋。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车里冷得像冰窟,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她百无聊赖把身边的帅哥YY了一个回合,考虑换个娱乐方式。
“唱个歌吧。”她提议,“你会唱歌吧?”
“不会。”他拒绝地很干脆,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累些疲惫。
“真巧,我也不会,要不我给你将个故事?我讲故事很好的!先来一个热热身。”她清了清嗓子,默了默,酝酿一番欺负,然后扭头,努力用诡异的眼神盯住他:“听说过吗?你永远不会一个人坐在车里。”
两人的脸仅隔着半尺,谢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
酝酿半天的冷风仿佛重新拍回了她自己的脸上,她悻悻的,这家伙难道没有一点联想力?
好吧,果然一句话鬼故事还是在电梯里讲给女生比较有趣。
她不甘心失败,于是再接再励:“那你看没看过电影‘凶间雪山’?”
“我不看恐怖电影。”他说。
“那正好,你听着哈。”东暖窃喜道,“电影海报是这么讲的:有个登山社去登山,到山下准备攻峰时天气突然转坏,但他们还是执意的上山,其中对情侣感情很好,那个女的留下看营地。可过了三天他们都没回来,那个女的担心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等呀等呀,到了第七天,终于大家回来了,可唯独她的男友没回来。大家告诉她,在攻峰的第一天她的男友就不幸死了!他们赶在头七回来,认为他可能会回来找她。于是大家围成一个圈,把她放在中间,到了快十二点,突然她的男友出现了还混身是血的一把抓住她就往外跑。他女朋友害怕极了,奋力挣扎,这时她男友告诉她,在攻峰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山难!全部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讲到这里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试问,这时候如果你是她,你相信谁?”
他低头沉思,她心头暗自雀跃,但他又马上抬头:“这片哪国出的?”
她问:“这跟哪国出的有什么关系?”
“哦——”他慢吞吞地说,“如果是美国电影,雪山里有鬼;如果是日韩电影,女的是鬼;如果是泰国电影,所有人都是鬼。”
“······你对恐怖片还挺有研究。”她哭丧着脸,“这是国产片。”
“哦,那没有鬼。”
“啊?”
“结局大概是场谋杀。”
“啊?”
“人心里要是有了鬼,人比鬼凶。”
说完他闭起眼睛,不再讲话。她听得一愣一愣,张嘴傻了片刻,倍受打击地默默垂泪去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身先死!
这故事可是她用来压箱底的,翻来覆去都背熟了,每次她一脸那什么地给新人讲一讲,傻乎乎的队员们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是活跃气氛了解智商摸透性格的绝佳题材。
她死心地把眼一闭,也睡觉去了。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朦胧听见身边的人逐渐有些不安。
很快,他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呼吸困难。她坐直身体,心惊肉跳地瞧着他——
“你有哮喘?”
她再也睡不下去,慌忙从摇下背风面对一部分车窗,新鲜空气顷刻灌了进来,细碎的雪花从缝隙中冲到脸上,凉意使她冷静许多。
她咬着电筒在车厢里四处寻找,没几下便满头大汗:“你的药呢?你的药呢?”
他低哑的声音掩盖在急促的呼吸下,显得异常虚弱:“很久没犯,这次出来就没带。”在英国的时候还好,回国后身体状态一直不稳定,加上情绪原因,这一年实在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她惨嚎一声,让我死了吧!
哮喘病人这种天气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是了,四处乱跑什么?可恶,千万别死在她面前!
喜欢恐怖故事不代表喜欢生活变成恐怖故事!
她暗自咒骂,在车里艰难地转了个身,索性脱了碍手碍脚的羽绒服,扶着他在后座上坐正,没好气地说:“坐好别乱动。”
他有气无力地任她摆弄,她不客气地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把他的腰带解开,无论怎么说,解开腰带呼吸总能畅快点。手忙脚乱的,也搞不清楚有没有摸到不该摸到地方,抱怨男式腰带怎么这么复杂。
扯了两下终究没扯开,她臊着老脸严肃道:“别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你幸亏遇上我,我可是有文化的人,用专业医学名词来说这叫强迫性体位——”
啊呸,这都什么名!
学医的这帮孙子黄得真他妈含蓄!
偷看他一眼,发现他没啥反应,心里嘀咕平时听队员扯荤段子都没咋,怎么在这个人面前就感觉把人冒犯了,明明她才是女的,这样她很吃亏好吧?
她将手放在他的腹部,自己先深吸一口气,“来,跟着我,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跟着她做了几遍,咳嗽还是不能停止,他的气管发出拉风箱般的鸣啸,听起来令人格外难以忍受。看着他这副惨样子,她心一横,摸索着将手伸到他衣服里。
她的脸隐隐发烫,给受伤的队员推拿从没有这种尴尬的感觉,平时拍他们跟拍死猪肉似的,自己上辈子没准真就是个断袖,对“狂放肌肉男”无感,就好“病态娇弱美少年”这口,尤其是身娇骨软两眼还水汪汪的这种。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依然能感到她手心里透出的温热,能感到她纤巧的手指从他的胸口稳稳地顺了下来。
“跟着我,继续呼吸,呼气——”
她的手一直按压置他的腹部,那里像是充满气体,摸起来涨涨的,她疑惑地顿了顿,倏然想到什么,然后将手掌一直顺到他小腹的位置。
他浑身一颤,右手紧紧压住了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异常冰凉。
她被盯得毛毛的,只好硬着头皮哄他:“别紧张、别紧张,相信我——”
话虽这么说,可这罪恶感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像意图摧残美少年的猥琐腹黑毒攻?算了,现在的着重点不是她的感觉,万一她真把他折腾死了,回头警察叔叔勘查现场后判定这孩子是被她猥亵置死可咋办,她一世英名啊!
她晃晃头,把心中纷杂的感觉屏蔽掉。
他盯着她在黑暗中亮闪闪的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放松,呼气·······”她赞道,“对,就是这样,真乖!”
见他放下戒备,她得寸进寸反握上他的手,试图传一下热气给他,他果然不再挣扎。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心无杂念地给他顺气,右手依然从胸口一直顺到小腹,她能感到他腹腔内淤积的气体开始流动,他微微吐出几口气,咳嗽居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蒙对了!她飙泪。
感谢去年乱吃海鲜导致呼吸道过敏的某位傻瓷儿队员(二百五君你可以立地成佛了),感谢当时教她急救的渔民大爷,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上帝保佑真神阿拉阿里巴巴!
她又坚持把动作重复几次,果然有效,她终于放下心,开心地说:“我早说过了吧,你遇上我真是有福了,我说没事就没事,人送外号‘金口玉言’!”
他微眯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她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叽里呱啦地给他讲过去在队伍里的一些搞笑经历,这样不停地给他顺了大约两个小时,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顾,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最后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甩了甩酸胀的手,帮他躺倒在座位上,伸出热乎乎的手麻利地给他擦了擦干了额头上的汗,然后挪到另一边给他脱了鞋子袜子,将羽绒睡袋套装在他身上,最后将窗户关得更小一些,拉开睡袋低端拉链,毫不犹豫将他的脚塞到自己怀里。
他的脚冷得像两坨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在萧索的冰雪天中,将车倒回到自己身边的陌生人,她不能让他死去。
······
两人衣衫不整地偎依着,雪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悄悄停了,天亮后雪融化地很快,他们成功地拦到一辆过路车,好心的大叔帮他们拖出车子,又去七里外的镇子带回来汽油,并且拒绝收取任何费用,开着他的小皮卡潇潇洒洒地扬雪而去。
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活雷锋哇!
两人驾车原路返回,路上随便吃了些热的填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病弱男醒来后一句话都没跟她说,甚至看都不睁眼去瞧她。
她喝着热牛奶,不雅观地打了两个喷嚏,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咳嗓子,心说这家伙该不会觉得她占了他便宜,就此想赖上他吧?天地良心,她就算有那么点贼心,也没那贼胆。
道路上的冰雪在酌目的光线下逐渐融化,湿漉漉的地面变幻着斑驳的痕迹,高架两侧的楼层逐渐高起来,也逐渐新起来,老楼与新建筑层叠交替,就仿佛有人在发黄的旧画上添新的几笔靓色,D市真是个充满违和感的城市。
进城后她心情变得有点差。
她仔细辨认沿途景物,拼凑积淀在心底的那些模糊的回忆。这个城市的冬天依旧是这样寒冷,路上的车辆骤然增加量数倍也不曾带给它一点点温室效应,窗外闪过的每栋建筑像琴键般在心上一下一下地,节奏紊乱地敲打,仿佛在提醒她必须要想起过去般——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模糊。
走过这么多城市,每到一个地方她就会不由自主去辨别对方与其他城市的异同,到最后她发现其实每座城市都在全无个性地互相模仿,比谁更冷,比谁更忙碌,比谁更漠然。
但是一回到这里,有些自以为遗忘的过往却马上在建筑上附着、在记忆里重生,像落地生根的种子,依旧生机勃勃地攀爬入眼眶。
都过去了吧?那些铭刻入骨的情绪,那些疯狂无助、贪恋不甘、撕心裂肺、茫然沦陷······
一切,就从回到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
降下车窗,槐树街看起来跟前几年没什么不同,两溜枝干歪歪扭扭的老洋槐肃穆地矗立在街道两旁,斑驳的光影穿过枝条投射在沥青路面上。斜对面的小商店依然摆放着许多廉价的小零食,她曾亲眼见证它的店名由最初的“红梅商店”变成“红梅超市”再变成了现在的“红梅便利店”的转变过程。
车停在离奶奶老房子不远的路口,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他并没有催她下车。
“谢谢你。”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经意地互相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顿了顿。
“那个故事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故事?”她眨了一下眼睛,“哦,那个鬼故事,哈哈,当然是告诉大家要相信身边的伙伴,出门在外这是最起码的,但是你要是讲给恋人,记得千万换种说法,哈哈。”
他肘支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下车伸了个懒腰,东暖神清气爽:“啊,天气真好!”
然后她弯腰对车里十分潇洒地扶着车窗:“那我——”
话还没说完,她惊讶地看到他也开门走了下来,然后从后座给她拖出背包,拎在手里掂了掂,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你天天背这么重的东西?”
她赶紧将包接过来放在地上,宽大的背包靠着路灯立着,顿时有种小鸟依人之感。两人相视无言,各自搜刮肚肠,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对面有姑娘提着两大袋零食,哼着歌儿从便利店出来。
仿佛想起什么,她弯腰在背包里一阵翻找,停下手又想了想,从自己羽绒服的内袋中掏出个小玩意,犹豫一下,递了过去。
他伸出手,东西放到他手里,她的手收回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心,他注意到她的手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他难以置信地想到,就是这双手,在昨夜救了他的性命。顿时有种奇异的感觉开放在这不见繁花的冬日,就像他分不出生存到底是幸运还是磨难,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
她打着告别说辞的腹稿,不料他忽然开口:“包我帮你拿,我送······”
“小暖?”
身后突兀地响起声高八度,恰巧打断他的话。她回过头,身后那个栗子色短发小妞踩着五寸厚的松糕鞋,提着东西的臂膀向外夸张地咧开两个弧形,她眼睛仔细地在东暖脸上打了个转,然后兴奋地继续抬高声调:“小暖、暖暖、暖宝宝!真是你!”
不用说,如此有层次有创意有杀伤力的叫法,天下只此一人。
“朱珠?”她试探。
“是我是我!”朱珠忙不迭答应,婴儿肥的圆脸的脸上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形。
两人握着双手,兴奋地原地撒欢,可是手里的东西实在影响发挥,犹豫了两秒,朱珠还是忍痛把两袋零食丢在路边,张牙舞爪地摔倒在东暖怀里,撒娇:“回来怎么不说声啊你,玩神秘啊你,讨厌,想死人家了!”
这妞投怀送抱地本事愈加渐长,完全不顾人死活啊完全!东暖咬牙默默地托着她百十斤的体重,努力将脊椎恢复到正常弧度。
这时,身旁忽然卷过一股风,东暖斜眼,恰巧看到白色的宝马屁股在街角一闪不见,她愣了愣,这酷小子居然连再见都不说声就走了?
真行!
“在看什么?”朱珠终于舍得站直,顺着她的眼睛看向空荡荡的街角。
算了,这样也好,她自我安慰,做人本该潇洒一点。
“没什么,走吧。”她摇头,提起背包放到大腿上,然后一个灵巧的扭身,将它们背在背上,顺手往上托了两下,裂开嘴对朱珠道:“我们回家吧!”
朱珠点点偷,接着她撅着两团滚滚圆屁股,把腰弯到一个令人难以忍睹的角度拾起她那两大袋薯片布丁还有巧克力曲奇牛肉干们。
东暖闭上眼,这简直在谋杀她的视线!
她忧伤地问朱珠:“猪猪啊,你家没鞋子了?怎么踩着两斤猪油就出来了?”说完撒开腿就跑,朱珠踩着“猪油”在她身后健步如飞地追打!
●
位于两环内的别墅区周围很少有车辆经过,道路两旁积累的冰雪使得安静的别墅区内更加冷寂。刷了门卡,对行礼道警卫们点点头,谢西将车子径直开了进去。
车子刚拐进院子,就看到张妈慌慌张张推开大门迎了出来,“怎么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真是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没事。”他锁上车,“手机没电,让您担心了。”
张妈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脸色比出门时更加苍白,心中暗暗叹气。
可怜的孩子。
听见他们进门,谢父谢佑亭走下楼梯。
客厅里挂着他们的全家福,老照片里,爷爷谢首长穿着军装抱着儿时他坐在最前面,妈妈站在他身后温柔地笑着,谢西看着照片,轻声对他们说:“我回来了。”
“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谢父靠近他,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张妈对谢佑亭使了个眼色,忙打圆场:“你爸爸为了等你,一宿没睡。”
“是吗?”谢西笑了笑,是因为等他还是因为做贼心虚?
“我累了。”他说,“先去睡一会儿,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然后不由分说上了楼。
“你这是什么态度!”谢佑亭正打算发火,张妈一把拽住他,小声埋怨道:“你干什么,昨天是孩子妈妈忌日,他心情肯定不好,你别跟他发火。”
谢佑亭深深拧着眉毛,母亲去世的早,他是张妈一手带大,还是要给她几分脸面。
他走到楼上,对着儿子的房门哼了声,然后重重带上卧室房门。
真吵!
谢西用被子裹紧全身,躺在空阔的床上紧紧闭着眼,不去理会门外是是非非,关上厚重的房门这里就是他的世界。
可明明已经很疲倦了,却还是睡不着。
虽然这一年他一直失眠,但是这次却有些不同。
闭上眼他眼前就浮现那个女人小小的手,腹部还清晰地残留着她抚过的感觉,他回忆起当时,自己尴尬到无所适从,只好假装睡着。
翻了个身,身上似乎还留着她的味道,自然温暖又醇和的感觉。
他脸上一热,将头埋入手臂。
全身上下仿佛都在呼喊,就连脚底都在怀念她身上柔软的皮肤······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他挫败地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又不明原因地发起呆。
“小暖······”这是她的名字?
摊开手心,临别匆忙接过的礼物安静地躺在那里。这是一只手工雕刻的小鹿,聊聊几刻却将鹿的神态刻画地极为传神,以他专业人士的眼光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说,这木雕的作者要么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要么就是个天才。
会是她做的?
水族箱里忽然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他烦躁地站起身,看到罪魁祸首又从布景石上掉下来,正四脚朝天地挣扎,仿佛就是她仰倒在雪地上的样子,他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伸出手指帮宠物龟翻了个身。
我忘了那是哪一天,爱情的开放如同花的解语,信任仿佛勃勃的阳光普照,我们伸手成桨,推动不逊的命运逆流而上,心愿翻涌至与你拥吻的时刻,在爱里化为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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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像一张紧紧压下来的棉花被,风如同擦肩的箭从耳畔呼啸而过,仿佛扯碎的棉絮的漫天飘洒的雪逐渐随风横飞,张狂又迅速地堆积在j□j山石缝隙中。
东暖蹲在小镇对面山腰的公路边,挂着冰霜的眼睛默默盯着那片被大雪迅速掩盖的楼顶,专注的样子像是在看一笔笔落成的霍贝玛的风景画。她的脖颈与登山包之间的缝隙中塞满积雪,四肢都已经麻木了,她还是没有走的念头。
那片美丽的小镇是她的家乡,她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至今她清清楚楚记得当初黯然离开它的情形。近乡情怯,她对家乡的感觉就像偶然遇到到分手多年的初恋男朋友,虽心绪热烈地翻滚,却犹豫不定要不要跟对方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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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毫无停下的势头,路两旁的景物迅速发生着变化,在被越来越长的车队完全堵住前,谢西果断将车驶下高速。
早些时候融化的雪在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实的冰,车轮很容易打滑。
车轮碾压冰雪,谢西还不能完全适应着国内左侧的方向盘,慢吞吞地开着摸索路况。他麻木地往前开着,忽然有个红点从视野中一晃而过。扫了眼后视镜望,孤寂红晃动在灰白黯淡的世界中,只露出微微一点,看样子大概是被阻在雪中的路人。
他稳稳刹车,车子微微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缓缓回倒,停在落满积雪的红色户外包旁,目测背包长度一米有余。
背包的主人被它沉沉地压在下面,鞋子完全没入在雪中,背对公路无声无息。谢西透过车窗看了着它守望的方向,远处的山坳里有一片模糊的村镇,摇晃在雪幕中难以分辨。
他响了两声喇叭。
红背包恍若未闻。
又响了两声喇叭。
她还是一动不动。
他有点不耐烦,又不想太早摇下车窗令寒风灌进温暖的车里,所以耐着性子又按了按。
还在情绪中沉浸的东暖将眼泪一擦,回头瞪了车子一眼——腹诽催什么催,没瞧见老子腿冻麻了站不起来啊!她慢慢直起身子,搓着膝盖,转身拉开车门,抬脚迈上车,低头往车钻——这时她犯了个很低级的错误。
户外包这种东西,为了科学负重,包顶往往跟头顶齐平,齐平倒也没什么,只是这凸出来的一截不像脖子会打弯,背包的背负系统又是从上到下一片整体,她很少背包上公交以外的车,于是上演了戏剧性的一幕——
脖子刚伸进车里,隆起的包顶已经结结实实撞上了车沿,她隔着厚厚的帽子听见脑后“嘭”一声低响,听起来像击打沙袋的感觉。
听见响动,谢西将他情绪匮乏的脸转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两物相撞的反作用力令她毫无防备仰面栽倒,碎雪绊着头发在空中做出短暂停留,她以一个完美的仰八叉跌到雪里,摔了个重重的脚朝天,可怜的登山包被她的体重压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呻yin。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得谢西不知道该如何笑才能准确地表达出此刻的惊喜之情,他探起身子望下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后来,每当回忆到这里,东暖都怀疑这是老天给她的预警,警告她离车里那麻烦的小子远点,可惜当时的她摔得有点蒙,完全没有领会到老天此举饱含的深意。
她暗恨这个示警未免也示得太含蓄了些。
她像个掀翻壳的乌龟一样,在空气里徒劳地扒拉几下爪子,长腿使劲一蹬终于翻了过来,登山包重新重重地压在背上,膝盖在地面上左右一滑——
“噗!”
她四肢伸展伏在地上,脸埋在雪里欲哭无泪。
——趴在雪里的红壳乌龟,他想。
她很快打起精神爬起来,拽着包带,若无其事地跳掉身上的雪,若无其事地卸下背包扔到后座,又若无其事地坐在副驾位置上,继续若无其事地摘下头上毛茸茸的雷锋帽抱在怀里,偏头看向旁边这位欣赏了半天哑剧的车主。
两人目光微微一碰。
“红壳乌龟”眉眼间带着点肆无忌惮,打量他的眼神毫不客气。
他微微有些惊讶,匆匆收起眼中笑意,覆下厚厚的睫毛,似没留心她微红的眼眶般,漫不经心地问:“你要去哪儿?”
他低沉的声音充满禁欲气息,东暖不怀好意地瞄了瞄年轻车主苍白的侧脸,下移的目光随着他欣长的手臂一路滑到他扶着方向盘赏心悦目的手上。
这应该是一双钢琴家的手。
她心里嘀嘀咕咕两声,有些不甘愿地开口:“D市。”
“嗯”
谢西转头看着前方,发车。
暖气热烘烘地吹着,吹散她一身冰冷的潮气,在风雪中徒步一天,她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身猛的一阵摇晃,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摸了摸烫红的脸,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