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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太俗先生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05

他最后朝她的方向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听见她哈哈笑:“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否则老娘见一次揍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听着“时间煮雨”写的。

☆、Chapter11 悬浮1

负责治安的民警驱散围观乘客后,机场执法人员将她带到机场警卫室扣押。

融合机场的建筑风格,扣押室三面玻璃,周围来来往往看得很清楚。他们找出几张表,给她一支碳素笔让她填。

她拿起笔,想像飞机在墨尔本落地后,他们会如何对负责检查护照的工作人员解释自己的猪头脸,高高兴兴在上面画了两只猪头。

玻璃墙的另一边是值班室外间。、

单梁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笑了笑,对手机那头说了些什么,然后将它递给机场治安主任。治安主任狐疑地接过电话听了听,脸上很快摆上“没问题都是误会这事儿好办”的表情,二话不说放人。

而且这人协调工作做得很好,领着她洗过脸,还派人帮她去找扔在机场大厅外头的死飞,可见将来必定大有前途。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东暖莫名其妙地站在机场门口,难为她都做好了在派出所过夜的准备。扭头看看旁边这位帅哥,觉得挺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他的眼神炯亮逼人,两人大眼小眼瞪了半天,单梁终于失笑,他伸主动出手:“闻名不如见面,单梁。”

从哪儿闻的名?

扶着车把,东暖有些尴尬地伸出一只手匆匆握了下:“幸会,东暖。”

他笑着收回手,她的手很小也很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无法想象刚才就是这双手把个男人揍了一顿。见过她两次,两次她都好不狼狈。

“我送你回去。”他礼貌地说。

东暖当然不知道他心里调侃,缩了缩只剩一只鞋子的脚。

提了提车把,她委婉地表示,“恐怕不太方便。”

他敲了敲停在旁边的车窗,车玻璃马上降下来,没等里面的人开口,就招呼人下来,对方二话不说下车,单梁用下巴指指那辆湛蓝的死飞,“你骑它。”

原来这人还用司机的。

好人呐,她心说。

如今有钱人都忙得很,有钱又爱管闲事的有钱人更少见了,自己绝不能因为他用司机就看不起他,这个朋友还是可以交的。

虽然驾驶工具瞬间从四个轮变成两个轮,司机二话不说,将死飞抢到手。单梁将东暖塞进车里,自己坐到驾驶座上,从后座摸出双崭新的运动鞋丢给她,她也没客气,套在脚上,大小居然正好。

从车窗伸出头,对风电驰骋而去的司机喊了四六的地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后视镜里机场变得越来越小,一直以来她认为会先离开的是自己,今天却在这里眼睁睁“送”走了三个人,果然命运这家伙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缘分像流淌的水,无论我们来自高山还是高原,在流动的命运中向着遥远的方向汇集又离开,我们无法预测何时以何种方式相遇,正如我们无法预测何时以何种方法离开。

有些人走了,我们心如止水。

有些人走了,我们祈求拥有携手涌向汪洋的机会。

闭上眼,忽然觉得很累,手机还在不停地响,朱珠和董歌的来电她没有会,群里居然还没消停,她谁也不想搭理,要不是刚才着急也不会向乱求助。她回了条“谢谢大家,你们可以安静了”,然后对着外面出神。

路两旁,去年移植过来樱花树已经落地生根,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在车子周围簌簌飞舞,她忽然想起与谢西初遇那天的雪,与之相比,那些雪花漫天飞舞旋绕天地毫无美感,即使如此,也比不过此刻寂寞如常。

新朋友十分固执,本来她想让他送自己到直达的公交站,结果被他胁迫去医院做过检查才罢休,检查结果并不能马上出来,她好容易把他骗走,看看天色已晚,才打车回家。

下车已经筋疲力尽,回家看到朱珠跟Pitt一家蹲在门口晃着尾巴,巴巴等着她,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苏苏软软的暖意。

朱珠跳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翻,发现她头发乱蓬蓬的,两条腿光溜溜地在风中打颤,鞋子也丢了,从头到脚惨不忍睹。

她狠狠地呸了口:“便宜他们了!”她真应该跟着一块去

东暖笑着回到家门,进门正赶上甄宝儿一声不吭收拾行李。

董歌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一个劲给她打眼色。

她对董歌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董歌只好闷闷地出去发车。朱珠跟他擦肩而过,圆圆的眼睛目不斜视,溜溜达达到院子里,躺在谢西躺过的安乐椅上摇来摇去。

谢西出国的消息大概已经被甄宝儿知道了,真是个过河拆桥的丫头。

她全身早已收拾妥当,连衣裙一丝不乱,她站在甄宝儿身后,看着她光滑如水的长头发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你也要走?”

对她的提问充耳不闻,背甄宝儿对大家,将她昂贵的的名牌香包、皮鞋以一种发泄的姿势狠狠扔进行李箱。她没住两天,有些东西都没往外拿过,所以很快就整理完毕。

看她一个人拿那么多东西,东暖提起她一只拉杆箱往外走,甄宝儿狠狠将它拽回来:“你凭什么碰我的东西!”她手下没轻重,拉得东暖半边身子一晃,然后悄悄捂了捂肚子。

她还在怨她呢。

两素不相识的女人之间彼此仇恨的,总是同一个男人;令女人之间的感情脆弱至一戳即破的,也总是同一个男人。男人真是挑拨女人战争之必备杀手锏!

这会儿功夫,甄宝儿才看见东暖现在的一副模样,她愣了愣。

她们认识时间不短,东暖是个有分寸的人,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她搞成这副样子给谁看?

给她看?

还是给他看?

她心里苦苦压抑的火一下冒了上来。

“你很得意是不是?”她仿佛想起了什么,然后自嘲一笑:“我就是受够了你这副圣女的嘴脸,叫你一声‘头儿’是给你面子,你不要觉得我好欺负!”

东暖用一种不明白的眼神看她,这真是颇费思量的逻辑,她无不自嘲地问:“在原来在你看来,我这样是很得意?”

门外传来董歌按喇叭的声音。

甄宝儿被她噎了口,涨红着脸愤愤道:“我告诉你,是谁的永远是谁的,有本事抢到手,也要有本事留得住!”

她注视着眼前大受委屈的姑娘,心里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可这句话的意思你真的懂吗?

甄宝儿手上使劲一抬,两只巨大的行李箱越过门槛,被甄宝儿连蹦带跳地拉出院子,

“哐当”一声,她甩上大门。

真是来也“哐当”去也“哐当”,东暖困倦地想,可怜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1 悬浮2

在媒体的冲击下,谢父的风流韵事在D市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好在全国人民的心肺功能早得到锻炼,冷嘲热讽几天便轻轻揭过。

上级对谢父的处理很快,因为事情影响太坏,调查的同时谢父引咎辞职,后继安排没有下来,肯定要等到风波平息再做安排。闲赋在家的谢父倒不是多担心,如今不知道多少被免职的官员带薪休假,反正每天负面新闻铺天盖地,没有最惊悚只有更惊悚,自己这点作风问题不算什么。

令他没想到的是,接连打击下,一生经历无数风浪的谢首长中风瘫痪。

此时,远在异国的谢西生死不知。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谢西当初为什么总是对她态度诡异,惺惺相惜罢了。

真是自作多情,还自以为是。

很快,东暖瘦了,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的时间越来越长。

家里就剩下她跟董歌两个人。

早上,董歌肿着还没睡醒的眼泡,懵懵懂懂摸到洗手间去上厕所,推门的同时他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退了三四米远。

洗手间里头没有开灯,东暖穿着白色的睡裙,对着镜子,满眼无光地缓缓梳理自己的长头发,听到响动,眼神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又轻飘飘地挪开。

董歌欲哭无泪,白衣服长头发什么的最讨厌了!

早饭他煮了两碗辛拉面,为了压惊还往里面磕进去俩鸡蛋,想了想还摆了根菜进去。面出锅后端到桌上,东暖看着想笑。

董歌把筷子地给她:“吃啊,多少姑娘想品尝我的厨艺都没这机会。”

东暖摆出面瘫的表情:“我不吃。我不吃油炸食品,更不吃泡面!”

董歌:“可这个面非油炸········”

“······”

她的面瘫脸咔嚓,碎了。

呼噜呼噜吃完面,她把碗一推,站起来准备上楼,董歌叫住她:“先别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东暖看着他,等他开口。

董歌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脸色:“你知道,我现在马上毕业实习,刚联系上一个剧组,大概要去外地拍几个月外景,回来后有机会跟他们公司签约。”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真的很想去。”

她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愧疚。

她接过碗,问:“什么时候出发?”

董歌:“今天上午九点集合。”

他顿了顿,又说:“麻烦你跟朱珠说一声,好吧?”

她反问:“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他沉默了一下,说:“算了。”

他把碗抢回来,打开水龙头,“我来洗吧,”他将手伸入水池,“你看我对你多好,我在家还没洗过碗呢。”

东暖倚在冰箱上,看美男洗碗也是养眼的。

她由衷叹道:“你妈太宠你了。”

他水花四溅地把碗洗完,说:“我妈也不洗,我爸洗。”

东暖羡慕不已:“你爸真是新好男人。”

他将它们一只一只搁到架子上,说:“哪儿啊,他腿瘸了,又不出去工作,他不洗谁洗?就这样他脾气还那么坏,我就不明白了,我妈怎么还不跟他离婚啊。”

东暖:“啊?”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洗涤剂泡沫:“我这辈子,一定得混出来,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不让她天天跟我爸受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收拾好行李,两人拥抱告别。

董歌拖着箱子拐出大门,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视线在朱珠家的屋顶上停留片刻,他下定决心般迈开步子,直到行李箱转轮的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三十分钟后,手机提示音轻响,他更新了条新微博,只有两个字:“祝福。”

底下鲜少跟评。

她对着手机笑了笑,把它扔在一边,闭上眼睛琢磨,大概要换个新的谋生之道。

周围静得出奇,甚至可以听到老钟轻轻走针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安静,怎么会这么空?

仅仅几天,家里就走得空空荡荡,自己总是令众人远离自己的天赋。

她蜷在椅子上抱紧自己冰冷的肉体,把脸深深埋入膝中,眼泪鼻涕瞬间涂满自己全脸。她哭到咳嗽,咳到干呕,她心里忽然很想笑,忽然觉得自己跟谢西越来越像了,就像被车轮碾压过得生命,他的花纹印满自己全身,连他的咳嗽她都学会了。

喵君悄无声息地凑上来,卷着尾巴用下巴蹭蹭她的脚腕,细细地叫了一声:“喵——”

尽管网络上的新闻最终得以控制,谢家经过暂时的混乱很快蛰伏,她通过市长郭叔叔疏通关系去谢西爷爷居住地病房看过他,但还是无法打听谢西的消息。

拒绝了朱珠带她通宵玩乐的建议,她关上大门,整整三天没出去过,一个人几乎吃光了家里所有的库存食物,包括谢西的各种进口干果、莎子扬没吃完的金针菇、给朱珠储备的高热量零食以及董歌的辛拉面香蕉牛奶之类。

当朱爸爸带头踹开她家大门的时候,发现到处一片狼藉,而她戴着耳机听着震天响的摇滚,正在收拾四处翻滚的空矿泉水瓶子,朱珠知道那些是她特意买来为谢西煮粥用的。

安抚过朱珠一家,她重新打起精神,拾起画笔每天作画到凌晨,可是无论多晚睡,每天标准五点她总是条件反射蹦起来,套上衣服才恍然。

好困——

她坐在床边,痛苦地扶住脖子上那颗左摇右摆的脑袋,摸索着从床头抽屉里摸出包速溶咖啡,闭眼撕开,随便一冲就咕咚咕咚灌下去。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终生离不开咖啡因,喝咖啡也成了她的新习惯。

喝了一半,感觉味道有点不对,她扭头瞧了瞧丢在桌子上的塑料包装纸——益母草颗粒?

“······”

这时候手机骤然响了。

谁大清早打电话,太不人道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老二”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欢脱地跳动,忽然想起本来跟他约好这周归队的。接起电话,“喂?还活着吧?你不是说这周过来?人呢?”他充满力量感的笑声中听不到一丝责怪

她歉疚:“对不起啊,最近我有事,暂时不打算回去了,反正你管的挺好,继续发展,嘿嘿。”

他问:“你怎么这么反复?什么事儿比回来还重要``````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她拿着电话不知道该怎么讲,有些事始终不好跟他说。

他敏锐地猜测:“是不是跟之前的那对男女有关?”

她默认,没想到副队倒像是松了口气:“啊?原来你真的被甩了?哈哈哈!”

东暖:“······”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1 悬浮3

一切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没人教导她该如何应对生活中的挫折,铺天盖地的痛苦让她在很长一段时期都手足无措。尽管现在她长大了,眼泪只是换了个角度,流向不为人知的地方。

莎拉姐弟件事过后,朱珠迁怒大师兄引狼入室,而大师兄心情也糟糕透顶,结果两人大吵一架,从此分道扬镳,发誓互不往来。东暖倒不担心他们,这两个人小孩子脾气,没多久一定会和好如初。

这些天她在朱珠家的时间比在家还多,时隔两月,朱珠网购回来的蓝莓终于开花了,她对着图片研究了半小时,怎么看怎么像山里头的野蔷薇,令人无从猜测它一个木本如何跨种族过渡到藤本。

植物尚如此有欺骗性,更何况复杂的人心?

哭丧着脸,朱珠给野蔷薇施肥。

“你能想象吗?之前买大花葱种球结果收到两颗葱头,还烂了,买的石蒜种球他寄给我一把蒜苗,买的切花玫瑰压根就没发芽,真他娘的有创意!这棵算好的,怎么说还开花了呢。”

“真够黑的。”东暖坐在马扎上,第三次把喵君从pitt湿哒哒的嘴里拉出来,“有白衬衫吗,借给我穿一天。”

闻了闻花香,朱珠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点头:“有,干嘛?”

“过会有个面试。”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提着喵君伸个懒腰。

“面试?什么面试?”朱珠明显没跟上她的节奏。

“自然是入职面试。”她解释。

“你什么时候投的简历,我怎么不知道?”顿了顿,朱珠皱起眉毛:“你不是要去跳伞吗?又抽什么风?”

东暖有些无语:“在你看来找个正儿八经的工作是抽风?再说房客都走没人了。”

朱珠:“再找。就是了,天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房客有的是!”

她摊开手:“算了。”不想让任何人住到他住过的房间。

朱珠把小铲子一丢,她拍了拍手:“你面试哪家公司?我送你过去。”

东暖想了想:“帝王传媒。”

“帝王传媒?”朱珠一下长大了嘴,“他们不是只招名校毕业生吗?”

“我走运嘛,他们要开一期户外节目,类似美国‘野外生存’,需要有经验的人参与,总之,去看看再说。”当初她可是随便乱扔的简历,不可否认,刚接到面试电话的时候她也很兴奋,不过事后再一想,感觉成功率不会太高,因为帝王传媒太厉害了。

在中国传媒不对外开放,近年新媒体不断冲击传统媒体的情况下,帝王传媒集团能将业务做到亚洲的垄断地位,的确非常了不起,而且听说新上任的董事长虽然非常年轻,但是注重效率和实质,野心很大,就近年的投资方向来看,他一直没有放弃进军国际市场的打算。

“啊啊,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有很多一线明星帅哥签约帝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有福了!”朱珠比她还兴奋,又着急又为难:“你说我该穿什么衣服好呢?”

大姐,到底去面试的是谁啊?

坐着朱珠家新买的高尔夫,东暖脸色苍白地抓着安全带,不刹车就打方向盘,刚才那是什么,是飘吗是飘吗是飘吧!

朱珠不停地回头问她:“暖宝宝你为什么要坐后座啊?坐到前面来呀?”

“看前面大姐拜托你别跟我说话了看前面看前面,姐还有大把的青春没来得及挥霍快刹车啊啊啊——”她惊恐地看着前面,大姐请你为彼此的生命负责好不好。

自从家里买了新车,朱珠打个酱油都要开车去,在花坛里安全停过几回后就信心满满地四处拉客,东暖作为邻居兼好友,是她的直接受害人。

帝王传媒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商务大厦中,据说整栋大楼都是他们的产业,整栋建筑像把笔直的剑直插云霄,仰望楼顶都能看得脖子酸痛。

她们好容易在地下停车场茫茫车海中插入停车位,东暖撞开车门从车里面摔出来,扶栏欲呕。

难为这位持有专业证件的户外教练员,什么摔打没扛过,今天栽到这妮子手里——东暖抹一把虚汗,“朱珠,小时候我不该抢你那半袋酸梅粉,更不该把你内小勺也拿走,我错了!”

找洗手间洗了把脸,歇了十五分钟她才回过神来,朱珠已经按捺不住,催促她快点。

乘电梯一直往上,面试地点在二十五楼办公区。办公区主打现代感的白色,拼接半透明的磨砂以及全透明玻璃,每间办公室都有其鲜明的主体色彩,将传媒人的矫情风格展现地淋漓尽致。

休息区却设计得像岁月凝固的伦敦老式酒吧,亮着绿色的台灯,留声机默默守在角落,餐饮台上放着忙碌的咖啡机以及堆成山丘状的奶油鲜草莓甜点和盒装甜甜圈。

来参加面试的人以男性居多,他们聚集在休息室喝咖啡聊天,氛围轻松。

瞬间两人有点时空错乱的迷失感。

“帅哥真多!”朱珠眼冒金光,乐不思蜀。

“你不是有心上人吗?看什么帅哥?”东暖捂着受伤的心,你果然不是为我来的。

朱珠哪还顾得到她,脖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转着,只恨眼睛不够用:“心上人常有,高帅富不常有,做人要有上进心!”

这倒是实话,无论如何,她这趟算不虚此行。

很快轮到她,面试过程也比她想象中简单,有人提了几个常识性问题,她轻轻松松回答了,几个面试官低头窃窃私语了什么,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请她稍等,坐在最左边的年轻的主管却起身离开来面试房间。

她只好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

大概等了十分钟,刚才离开的年轻主管引着一位衣着休闲的中年人走到面试台后,其他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大概是更有发言权的人,东暖也跟着站了起来。

“请坐。”他坐在刚才年轻主管做过的位置,“东小姐,给你两分钟思考时间,告诉我如果你是户外探险队队长,你会对初次涉及探险领域的新人说什么?”

东暖笑了笑,她站起来,拿出她平时煽动队员的老调子:“户外能给你带来所有你想象得到甚至想象不到的刺激,但有时也许整整一天,陪着你的只有公路和荒草,你必须学会忍受孤独、忍耐寂寞、坚持。虽然不知道前途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但是只要你下定决定,就已经解决了旅途中最难的一部分,现在你是否做好准备跟我一起挑战?”

面试结束后,年轻主管送她出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请您面试结束后不要离开,我们还要对您进行下一个面试。”

他说的是下一个,而不是下一轮。

东暖思考着回到休息区,朱珠正咬着一只粉红色的甜甜圈,跟一个来参加面试的姑娘聊得火热,八卦总是让姑娘们迅速结盟的上佳选择。

东暖都坐她旁边了她才发觉,朱珠迅速把她拖进圈子,一副有福同享的表情:“暖宝宝你知道吗?帝王传媒的董事长居然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1 悬浮4

在人家地盘说人家八卦,东暖斜眼她。

显然朱珠对她的鄙视毫无感触,她的沉默证明了她的无知,她的无知令两人愈加兴奋,激发了她们心中有八卦必将一吐为快的本能。从原始社会起,女性除了出去摘摘果子就是在家奶孩子,文明和智慧不发达时期,八卦就是她们最为传统的娱乐方式,这是本能,跟人品无关,不能鄙视她们。

“听说他三十岁了都还没有结婚,身边长期跟着保镖,普通女人靠近他五米内都会被遣散,而且他身边的女人都是为了打掩护!”

“据说他上任后pk掉所有对手公司,整个亚洲一枝独大,被欧洲媒体誉为‘东方恺撒’,可惜可惜,这么好的男人,完全就是我的菜,竟然跟Miller一样,可惜啊可惜,太可惜了,人太完美了往往会跟着同样致命的缺点,人无完人啊!”

“就是就是!”

东暖对恋爱并无幻想,也不热衷,她属于那种天生不爱八卦的类型,因此这种女性游戏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可是,······”她提出异议,“既然是恺撒,那还是喜欢女人的吧?”

“·······”

然后她果断被踢出圈子。

如今社会当好人难,相当有自控力的好男人却不被人当成同性恋更难。这年头当个好男人又不被舆论误解不行或者有好基友是多么不容易。

人完美了往往会跟着致命的八卦才是真的,能把公司打理成这样,她到很敬佩这位同性恋董事长。

他将自己的私生活保护地很好,使得好奇的人们费劲心力也无法找到令人满足的蛛丝马迹,或许就是因为别人无从觊觎才会产生这种在男人看来是侮辱在女人看来绝对是追捧的传言。一个优秀到她们注定无法得到的男人,与其便宜其他女人,不如便宜其他男人。

陪着她们坐了一会就起来四处走动。

等所有人第一轮面试完已经下午了,她跟另外两个装扮时尚的青年进入第二项面试,她并没有在第一轮面试见过他们。

面试的第二项内容是外景拍摄,去摄制地点路上,东暖翻了遍手里的剧本,问前面座位的导演:“是不是弄错了,我应聘的是节目策划,为什么给我剧本?”

同行的两名应聘者横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面对竞争者的敌意。

她干咳一声,觉得他们有点娘娘腔。

导演是个严谨的大叔,留着厚厚的鬓角,他喝着咖啡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开口:“这个呀,刚才节目策划人已经选出来了。”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要去做一份新工作?”

“到了就知道了。”

拍摄地选在几个人都郊外的国家森林公园,导演一改刚才昏昏欲睡的态度,精神抖擞地指挥各人忙碌起来,各方面很快准备就绪,他对三个人提出各种各样让人欲死不能的要求。

“现在,再将你在面试时对新人队员说的话说一遍,自然点,带着感情。”

“爬到这棵树上爬到这棵树上!”

“你在干什么,不许喝水,把这个虫子吃了!对,吃了,生吃,全部!”

“从摄像机上跳过去,快跳!”

“知道怎么钻木取火吗?”

“·······”

一番折腾,两个男人喘得像狗,东暖已经去扒拉干草心了。

导演跟摄制组几个人围着摄像机,七嘴八舌。

摄像:“很不错,有镜头感,很有亲和力。”

场记:“而且一点不浮躁,给人一种很稳很踏实的感觉。”

服装:“哦买嘎噔儿,动作富有爆发力,身体语言富有激情,穿紧身小背心真有感。”

导演:“就她了?”

制片:“就她!”

从帝王传媒大厦开车回家的路上,她跟朱珠俩人都没回过神来。

“OMG!”朱珠拍了把方向盘,“你竟然成主持人了!”

上班第一天,摄制组成员到齐后互相熟悉了一下,那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人是这个栏目的制片人,是摄制组真正的大头,他在国内拿过许多电视节目大奖项,在圈子里很受敬重。

新上的栏目叫“探险中国”,内容基本模仿贝尔的“荒野求生”,当然内容会有少数改动。

导演的意思是这个栏目由一男一女两名探险者组成,这样一来可以更加自然地根据性别特征分配镜头,他们每期完成一项探险任务,偶尔请一位嘉宾参与,选择是一些娱乐明星著名主持之类能拔高收视率的。

跟她搭档的男主持是一名高鼻梁绿眼睛的外籍帅哥“Bird”,他很有个人魅力,汉语说的不错,有主持经验,是栏目组早就内定的主持人选。

拍摄进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投资方舍得砸钱,拍摄中新点子层出不穷,她居然成了全场跟导演交流最多的人。而去前几天她才露个想学跳伞的念头,没想到马上就成了现实,忙碌中她仿佛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第一期首播大获成功后,他们一起去“褚氏餐饮集团”名下的连锁店吃了顿“感情沟通”饭。

在国内餐饮业烤牛排只是饭局里的一道普通菜,主餐还是面食,

Bird是个自来熟的人,对女性非常照顾,他将牛排迅速解体成小块,然后将两人的盘子对换。“我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他边切边说,“进入丛林前每天要吃两斤生牛肉,你知道那东西大口吃起来是什么滋味吗?”

他张开手,夸张地做了个吞咽的姿势,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她嘴里含着牛肉不知该吞好还是吐好,痛苦地配合道:“很鲜嫩吧?”

“No!是非常油腻,纤维很粗,在野外无可奈何只能吃生食的话,只好用吃生鱼片的态度来面对。”

如此到位的解释令人胃口全失,东暖拨弄着着盘子里摄像小周刚夹给她的鱼片,完善的脑神经自动翻译,这是鱼的尸体,而且是被分尸后的某一部位······

“不介意的话——”Bird伸筷子将她盘子里的生鱼片放到自己嘴里,众人端着酒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Bird优雅地切着牛排,吃得很欢。

她停下动作看着他,小周推了她一把:“你发什么呆?”

她回过神来,她发现刚才Bird切东西的动作有些像谢西。

“你在想什么?”Bird打趣,“是不是瞧着我特别英俊,所以迷恋上我?”

制片哈哈大笑,很爽朗的模样。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一看,表情立刻严肃地站起来,出了门才接通电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猜测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电话讲了不到五分钟,再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奇怪,看了东暖一眼,什么都没说。鉴于最近各种的倒霉经历,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念头,难道这个电话跟她有关?

大家都自觉地停下动作,制片宣布道:“大家辛苦了,今天先回去,手机保持开机,有事情随时联系,现在下班。”

回家路上她发现群里炸锅了,大家直接聊语音。

【我不是二百五】: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看见了什么!(他用的吼的)

【46死溜】:

副队背着你找小三?没事,群里备胎多,你别太难过。

【依然申请辞职的副队】:

全体都有,看jjtv5!

【十五】:

国足冲出亚洲了?太好了,老子面对rb人多时候终于能有点底气了,不过最近没听说有比赛——

【我不是二百五】:

别废话,快去看!

【十五】:我在上班·····

【我不是二百五】:

你会后悔的!

······

果然,她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大家兴奋非常,她接电话接到半夜电池耗尽。

第二天,导演犹犹豫豫地找上她。

东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

导演一脸歉疚:“对不起啊小暖,昨天上面来电话,说投资方忽然指定了一名主持人,昨晚我们跟对方沟通过,对方不肯让步,我们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她马上明白了。

只怕是上面要换人,这只是对方的借口而已。

生活就好像是在不停地忍耐背叛与被伤害,当你以为事情刚有一些起色,就会被立刻打回原形。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始终学不会,所以每个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都会放弃她。

她背上包,准备打道回府。

导演看她离开,并没有告诉她昨天制片人他为她据理力争过了。

制片对她始终觉得不好意思,过了几天亲自打电话解释:“如果你愿意,还可以留下来,做其他事情,或者到策划组那里帮把手,你刚开始不就是应聘的那里吗?”

东暖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错。其实这种事在圈内很常见,有名气的大牌都经常遇到,更何况她这种初入行的小人物。

朱珠打开车门,帮她把新买的颜料提下车,她愤愤不平:“太过分了!一个电话就把人替掉,这不是欺负人吗?”

她摇了摇头,回到家开了厅啤酒,坐在沙发里喘口气,打开电视,调到她节目播出的频道,身形骤然凝固。

节目里的女主持是她熟悉的身影,甄宝儿。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2 回忆 为你别在心上

原来把她顶下来的新主持是甄宝儿。

自己跟甄宝儿同样都是玩户外的女生,自己就被人往身上泼过脏水,但是绝对没人敢对甄宝儿做什么,就算魄力这种东西归功于后期培养,她就是这样一个霸气的姑娘。

她想起甄宝儿挑衅的目光,仿佛在说我可以夺走你的一切,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

既然当初没签合同,她也没法说什么,临阵换将这种事说到底损失最大的还是栏目组,在这社会上混,有些事总是需要你去妥协。

第二天,她被调回行政办公室,却没有给她安排具体工作,办公室经理便指使她做各种事务。

“大主持,把这几份文件拷贝一下,给各个部门送过去,还有这两份扫描一下发到邮箱里······”

“大主持,去楼下给我带一杯冰咖啡不加糖不加牛奶不加冰块,哦,再给也给牛姐带一杯芒果冰星乐······”

“大主持,你去问问信息部搞什么吃的,怎么网速这么慢?讨厌死了!”

“大主持,你去哪里买的咖啡?怎么现在才回来,怎么这么贵,我平时去买都二十五元整,怎么你买就要二十七,O、My······”

咋了口清凉败火的白开水,她笑了。当然不会告诉她们,之前在咖啡店,自己喝完咖啡才慢腾腾回来,当然。花的是她们的钱。

企业文化导致公司里人人争奇斗艳,尽管她身材好,在这些人看起来也十足寡淡。

马玲玲是办公室里的老人,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却多年未曾晋升,见东暖从主持掉下来大呼爽快,办公室里找茬最多的就是她。

“大主持,麻烦你把我的衣服送去干洗,再把车给我取回来。”

“什么,你不是做的不是助理?当过主持就了不起啦?”

“都是年轻人,你看看人家甄宝儿,你也不多学学人家怎么打扮,难怪被pass。”

······

同事嘛,她们最伟大的功能就是在你痛苦难为的时候嘲笑你,在你需要支持鼓励的时候怜悯你,新人本就是弱势群体,更何况她的情况更加特殊,面对这种情况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自认并没有真正承担起那份荣誉,失去也没有什么可懊丧。

她坐在扫描仪上叹了口气,一直觉得谢西就够难伺候了,这里的姑娘们更甚······

她的笑容忽然隐去,怎么又想起了他。

栏目组那边。

因为主持人临时调换,而被一下打乱阵脚,导致摄制组工作人员始终有怨气。导演请了个影视圈的人气小生做嘉宾才使第二期探险节目成功过渡。

因为甄宝儿的背景强,大家都不好说什么,她自己也察觉大家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她骨子里到底有豪门千金的心高气傲,第一天拍摄她就一反常态地跟Bird吵了三次,指责他抢自己镜头。

而东暖在办公室这边被众人一个劲煽风点火,最后大概是因为导演看不过眼,跑了两趟关系,又把她给捞回栏目组组。

从主持人沦落到行政办公室跑杂的,又沦落到钱少劳苦的助理场记,一路起伏丝毫没有影响东暖的心情,工作这种事,有时候不是图的条件地位,而是那个让你心里踏实的环境。

她将摄影带紧紧背在身上照样出外景,口号“带在人在,带忘人亡”,有时候跟摄影聊聊构图,分镜什么的,深得众人之心,使得甄宝儿看她越发不顺眼。

时间在忙碌中过去。

帝王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最近合作公司出了问题,单梁忙得天昏地暗,手机又在响,他放下文件,一看又是大姐的来电。

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她振振有辞地质问:“宝儿的节目你看了没有?宝儿说自从进了公司,就没跟你照过面,你这个舅舅怎么当的?”

他松了松领带,叹道:“谁说没看,我正在看。”

他觉得有些头疼,甄宝儿确实是家里的宝贝儿疙瘩,当年姐姐姐夫结婚多年不孕,好容易有了宝儿,简直是当作命根子来疼。

这两年她痴迷的户外,还参加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队伍,吓得姐姐连哭带上吊,不敢强把她弄回来,只好逼他找人负责看着她。他的确派了两个人进去,谁知道两个月后他们竟然接连辞职不干了,他令秘书调查,发现两个人都跟甄宝儿一样不约而同加入这个队伍。

他堂堂“帝王集团”董事长,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户外团队挖了墙角,真是奇耻大辱,他怀疑这是打着户外旗号的传销团伙,最后,他终于亲入“虎穴”。

入队很容易,没想到进去后,正主就没出现过,每次活动都是由副队安排,他是新人,由队里的老人负责带着,人生圆满地享受了几天猪圈后没有抽水马桶的毛坑以及连毛坑都没有的草坑。

每当看到自己家那位,平时饭菜佣人伺候,衣服别人烫好才穿的宝贝外甥女兴致勃勃地煮泡面、敲地钉,去干那些连普通姑娘都不喜欢的做的粗活,他就觉得人生荒谬。

回去跟姐姐说明真相,姐姐急了,倒是姐夫开明,觉得女儿高兴就随她,反正家里不指望她赚钱养家。姐姐后悔万分,不停说当初不该送宝儿留学,在米国别的没学会,染了一身他们不求上进、只晓得享受人生的恶习······

参加过两次活动后,他逐渐理解其他人的感受,队伍里每个人都能得到他人尊重,队员之间互相信任,总是毫无保留地帮助别人,这里好像脱离了社会复杂的体系,让人放松安心开心。入队费很低,他看到过许多次副队自己掏钱付全队伙食,队长甚至自掏腰包给每个队员买新年礼物寄过来。

说到这名队长,真的很神秘。

入队几个月,他喝过了红白啤混合酒,拒绝了十来个殷勤的女队员,在山顶上捡过几十回垃圾,还跟某县城的土流氓掐了回群架,干尽了这辈子没干过的所有事,就等到她出现——

但是天天听其他人提起队长这样,队长那样,问起来说是他入队那会儿她刚回家养伤,很快就回来。看过她几张照片,均为仰头张嘴大笑,豪气十足——

真的很期待会一会本尊,然后,他要一雪前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2 回忆 为你别在心上2

他边看节目边跟姐姐交流感想,姐姐还是老生常谈,说的无非是让他帮忙看紧女儿,别让居心不良的男人接近,节目里的服装不美啦,口红颜色选的差强人意啦,还补充了句第一期节目的主持人比她宝儿差远了,云云。

哼,玩户外还想穿裙子不成?

一直絮叨到节目播完,姐姐竟然还在据理力争口红颜色的问题,他哪儿注意这些,早就不耐烦了,又不敢明着挂她电话,只好一边表示赞同,一边打着哈欠胡乱去点节目在线播放页面,随手点开第一期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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