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他的笑容笑僵在了脸上。
秘书Derek心情忐忑不安地站在董事长尊贵大气的办公桌前。刚才董事长打过一个私人电话后,忽然要求他送去“探险中国”的所有影像以及书面资料,他铁青着脸翻看了一遍后,整整一个小时连都没说话。
根据他的经验,这说明董事长心情很差。
他不知道这期节目出了什么问题,董事长向来不管这些小事,都是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怎么会忽然关注这些?难道是宝儿小姐对摄制组不满?
尽管心里疑问颇多,职业素养还是令他恭谦不言。
终于董事长开口吩咐:“把人力资源部经理叫上来。”
人力资源部经理是个四十岁的职业白领,姓秦,她还是第一次进董事长办公室。
“刚才Derek跟我反应他一个人工作压力太大,难以胜任,你看着从公司里给我调个特助,给他分担些压力。”
秦经理诧异地瞥了眼Derek,他手下不是还有三名助理秘书,两名司机吗?怎么会难以胜任?
被当成枪使的Derek在一边冤枉地很,他什么时候这么表示过?
秦经理谨慎地问:“不知道您对这个职位有什么要求?偏于男性还是女性?”
“你看着办吧,最好年轻点,体力要好,能跑腿,恩,长头发。”单梁翻着手里的资料,一脸不在意,“你先挑几个人,把资料拿过来我看一下。”
都长头发了,干脆啥也别问了,精挑细选,秦经理很快把名单送了过来,单梁一翻,没有他想要的人:“都不行,再找。”
接连打回去两批,整个人力资源部翻江倒海。秦经理绝望了,她咬牙把新入公司还没签合同的新人资料一块送了过去。
“就她吧。”单梁点着东暖照片,一脸嫌弃地说,“没个顺眼点的,先凑合着,有了更合适的再说。”
听了他的话,秦经理如释重负,赶紧下去叫人。
真可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Derek心说,董事长您太不厚道了,原来打的是两边都不落把柄的小算盘。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单梁看着欲言又止的Derek。
Derek:“我不明白,她只是个新人。”
“她很强的,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单梁盯着他,“你还记得去年挖我墙角的那个家伙吗?”
Derek忍不住笑了:“当然,他不是把你也连根挖走了?”
单梁黑了黑脸,哼了一声:“现在我要把她挖过。”
Derek:“难道就是她?”
闻言单梁打了个响指。
●
被找到的时候,东暖正在百里外的山腰上,拎着场记板蹲在摄像机旁跟摄像小周侃大山。她被二话不说带回公司,秦主任一番殷殷叮嘱,把她塞进电梯。
听说人的社会地位跟办公楼层数成正比,办公楼层越高,社会地位越高。走出楼梯的时候,东暖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位董事长大人将办公楼选择三十八楼是有啥说法。
这一层的装修很大气,办公桌椅极具前卫感。董事长首席秘书Derek正在电梯外面等她,将她带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然后离开。
即便当今中国经济迅猛发展,至使“董事长”遍地横生,她一个小人物活到今天也仅见过副队的爸爸这一位活的董事长。
她在门前犹豫了一会,马上就要见到这位跟自己将来生活质量挂钩的关键人物,她需要慎重地考虑如果对方要求自己经常加班的话如何回绝才是完全之策。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模糊不明的声音,她奇异地发现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么耳熟。
踏上黝黑的磨砂石地面,等她走到光可鉴人的办公桌前,单梁从卷宗抬起头,满意地从她眼中看到了意料中的惊讶,现在这种状况,他觉得很有意思。
他心情愉快地说:“最近Derek比较忙,所以人事部给我调来一名特助,我也刚知道是你。”
您怎么说怎么是吧,她暗暗叹了口气,这时候要是真以为他是在客气就大错特错了,只是心里觉得很尴尬。
无论是谁朋友忽然变成上司,都会尴尬的。
好在两人交情不深,所以她角色变化很快:“请问董事长,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她公事公办的态度令他眸色骤然深了深:“不知道东小姐对这项安排是否有意见。”
“董事长尽管吩咐,于公于私我都会全力做好。”此处必须有眼力。
于私?他的眼又亮了亮,“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范围,只要对我负责就可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问Derek,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跟我提。”
“谢谢董事长信任。”傻子才会现在提意见,东暖笑着说:“我没有任何意见,完全没有。”
单梁果然很满意,等她出去后,喜滋滋翻着她的资料,把她手机号录入手机,设成NO。1。
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想。
●
很快,东暖荣升为董事长特助的消息在公司内部炸开,办公室的几位悔恨交加,一边暗暗把人事部上下骂了个遍,一边考虑亡羊补牢。
“东特助,下班有时间吗,我请你喝咖啡,哦,请你吃泰国菜,好不好······”
“东特助,其实我觉得你主持地比那个靠关系进来的甄宝儿强多了,她长得那么妖又那么目中无人,谁知道她什么背景······”
“东特助,要不要洗车?我有VIP代金卡·····你没有车啊,不开车是很环保,不过你下班回家不是很麻烦,我们顺路,你坐我的顺风车好了······”
“东特助,你是D杯还是E杯?身材好棒,怎么保养的?哪像我,都垂垂的······”
东暖:“······”
姐姐们,放过我吧,D杯还是E杯?
我是普通人好吗!
她捂着胸口,连滚带爬地蹿进电梯,谁知狭路相逢,正好迎上单梁那张若有所思的脸,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D”。
D什么?什么意思?
她紧张地盯了表情严肃的Derek一眼,肯定刚才自己太过敏感,他是打算叫秘书的名字,全然不知Derek已经憋笑到内伤。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2 回忆 为你别在心上3
这段日子,东长誉的心情都十分地好。
这些年因为作风问题东长誉的仕途一直不如意,然而谢家倒后,他意外得到了晋升,这是多年没有过的喜事,以至于老战友女儿婚宴请他去吃酒,他也痛快地去了。
他这老战友本来跟他同级,今年却被擢升到省正部级,又赶上女儿出嫁,真是好事成双,老战友给他们几个身份特殊的领导在顶楼单独开了一个房间。平时,这些人都是大忙人,除了开会,聚在一起的机会少之又少,新郎新娘敬完酒,他们几个抓紧时机地抽起烟,边抽边聊。
坐在东长誉旁边的都是他的老熟人,
弹了弹烟灰,他旁边的方关长叹道:“老邱这回攀上了个好女婿啊。”
司局长好奇:“怎么说?我听说新郎的爸爸不只是个厅级吗?”
众人不动声色地听着。
方关长压低声音:“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虽然一直非常低调,他女婿的娘舅是赵委员。”
东长誉恍然,他回忆新娘圆脸黄毛五短身材,心里跟自己家东暖比了比,顿时信心大增。
参加完婚宴,东长誉开心地回到家,马娉迎上来:“东书记回来啦?”
自从升迁后,老婆比过去体贴多了,没人的时候老这么叫他,他也爱听。
他点点头,换好拖鞋,“儿子呢?”
“睡着了。”她说。
他哼着歌去二楼看了眼睡着的儿子,马娉跟在后面察言观色,笑着下结论:“看来婚宴不错,玩得尽兴吗?”
“还行。”他点头。
马娉顺势讲:“等咱们宝贝儿儿子结婚,办个比他更大的。”
东长誉高高兴兴地说:“那是必须的,他嫁女儿我娶儿媳,能一样吗?”
看他心情好,她试探着问:“公公的画,家里真的没有吗?”
东长誉脚步一顿。
她没留心,兀自跟在后面:“儿子娶媳妇花钱很多,房子车子婚宴,这些年我们也没攒下多少钱,公公的画老房子里不是还有一副吗?”
“画画画,你别跟我提画!”,东长誉转过身,好心情淡然无存。
马娉被他的反应惊呆,委屈极了:“你只想着女儿,怎么不想想儿子,那画给东暖她嫁人就带出去了,咱们家的东西就该留给儿子传宗接代!”
东长誉一声不吭。
她见他动摇:“没画也行,你把房子弄过来,这么点事竟然拖了这么长时间,你······”
“你闭嘴!”他勃然大怒。
马娉吓了一跳,眼睛瞬间红了眼,她愤愤道:“你知道邻居们都说什么吗,人家在背后戳你脊梁骨,看看你教的好女儿!”
东长誉头疼地要么,是不是女人到了年龄都这样,越来越不可理喻。
她恼羞成怒:“你不给我,我自己弄!”
“行,我看你有多大本事!”东长誉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彭”地关上房门。
●
迁职后的工作内容与东暖想象中完全不同,
董事长的主要事务都是Derek在处理,更分散的工作室他手下的秘书助理们。
她刚到公司,除了从朱珠那里得知的董事长八卦,对其他方面丝毫不了解。单梁给了她一周的适应时间。这一周她不分昼夜翻看资料档案以及近期邮件,逐步了解自己的工作流程以及公司事务。
公司业务主要分步在亚洲市场,新任的董事长接手后,帝王集团成立以来一直保持稳健增长,属于行业翘楚地位。近两年来,他们的业务渗透到世界传媒业最发达的美国,单梁不仅致力于发展游戏相关产业,对内,公司与国内多家电视台友好合作,开办过多场实力派选秀节目,催生出一大批新生艺人,对外,与索尼等音乐公司签订合约,将中国传统乐推向国际新高度,目前他们的目标是国际电影市场。
她钦佩不已。
如果说社会地位如同这楼梯里的台阶,她还在拾级而上或者而退的时候,他却乘坐电梯,从云端俯视众生。
三个月实习期很快过去,她为单梁处理的,是一些不在公司明面上的业务。
偶尔下楼,同事们,尤其女同事们看她的眼光缤纷各异,嫉恨有之,献媚也有之。她现在不把这些放到眼里,比起莎拉的脸上甜蜜背后捅刀子,这些把心思摆到脸上的孩子简直是天使。
她发现单梁年纪轻轻就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并不是完全靠运气,他每天加班到很晚,即使彻夜工作第二天依然精神抖擞,真是户外探险队好苗子。遗憾的是她得跟着他一起加班,虽然加班费另算,虽然她的体力就够变态了,但每天还是辛苦到沾床就睡,一点作画的时间都没有。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人比人气死人。
只是,再这么下去自己可以永远跟画笔说再见。
她得想想办法了。
●
总算可以休周末,她早早起床,熬了两份粥,吃完自己那份也把对面那份吃了。
不必随时等候召唤的感觉真好!
她推开谢西的房门,房间里的一切如同他离开时的模样,原封未动,从来都特别干净整齐,连屋里的空气都闻起来比旁处清新。只是几天没人住,桌面上浮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如果他回来,看到脏兮兮的房间肯定会不高兴。
如果他回来·····
她卷起袖子,拍拍脸颊强打精神,从杂物间拖出吸尘器,动手将灰尘一抹而净,接着打开空气净化器,顺便还给房间里花开甜美的微月浇了些雨水。
做完这些后依然意犹未尽,今天太阳好,应该把衣物拿出来晒晒。
打开衣柜,铺面而来全是他的味道,她愣了愣,忽然脱力一般蹲在衣柜前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模模糊糊地往下掉。
人生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活过,然后死了。但是就算生活是个闹剧,就算结局一片惨淡,你也要笑着将它走完,这是它赋予你的意义。
手机响了,她没看,也没接。
过了会儿手机又开始响,她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走出房间接通电话:“你好,哪位?”
对面沉默两秒,传来单梁阴森的声音:“你竟然没存我手机号?”
东暖也不哭了,也不无力量,因为她石化了。
之前因为两人平均每天十四个小时在一起,boss的手机号什么的,她确确实实忘记存。她后悔不及,自己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灵机一动,她掐着嗓子模仿副队僵硬的语气:“你谁啊,打错电话了吧,不用道歉,挂了。”
说完哆嗦着手飞速挂断,舞动手指将他号码存手机里,最后抹一把虚汗,心虚加撒谎比登海拔八千米的雪山还锻炼人心脏承受力!
那头,单梁捏着电话气得手哆嗦,仿佛捏的是东暖的小命。好本事!这无赖程度真不愧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他又播过去,响足了半分钟,东暖在屋里转了半圈,还是不敢不接:“董事长周末愉快,今天天气真好,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声音呆暖萌、弱娇加无辜。
单梁咬着牙哼声,这个周末的确很“愉快”!
他狞笑:“刚才接电话的呢?换她接!”
东暖装傻:“刚才?刚才您来电话了?我洗澡去了,没听见,可能是我邻居家内小傻子,她经常跑我家来,哎,她没对您说什么吧,她真是太不乖了!”
“呵呵······”邻居家内小傻子?信你才是傻子!
呵呵都出来了,可见抵死不认就对了,东暖自我催眠:我没有做错没有做错·····
“正相反,我觉得她很有趣,而且很、有、勇、气,我很欣赏她。”
东暖:“·······”
Chi裸裸的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2 回忆 为你别在心上4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只好转移话题:“对了,董事长,您周末找我,是有什么特别任务交给我吧?您尽管吩咐。”没事却打扰下属过周末的上级都该被马儿踢死。
“在曲美对面的咖啡馆等我。”说完挂断电话。
她蹬着“金刚芭比”一直骑到四环,在曲美对面弯弯曲曲地绕了半天,好容易跟条张牙舞爪的白毛京巴抢了根路灯杆子,鬼鬼祟祟地给单车上了锁,这年头连找个自行车位都这么难。
本市曲美家居卖场,不少新人都来这里挑选家具,各种风格充斥在视线中,看得人眼花缭乱。
单梁来电:“在哪儿?”
她左右看看:“我已经到了,在曲美里面。”
他一声不吭把电话挂断了。
单梁到的时候,东暖正在一楼看一套整体橱柜。她把每个抽屉都拉开看了看,十分专心,长发软软地披散下来,看起来温柔娴静,他马上就联想到了她扎着围裙洗手做羹汤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升起股迫切。
他有些懊恼,自己真是疯了。
难道真是到了年龄?看到年轻姑娘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或者,自己真的该成家立室了。
想到年迈的父母,忽然觉得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他心情又没来由变好了,走过去吓唬她:“不是让你在咖啡店等我?乱跑什么?”
她吐了下舌头,乖乖跟着他。过去她还以为这种身份的人买家具都是那种国外订制的奢侈品之类,原来也用老百姓的东西啊,虽然这里的商品比普通老百姓用的还是要贵很多······不过挑家具这样的活交给谁不行,为什么还要自己亲自动手?难不成是买给情人的?
床上用品区的光线打得温馨柔和,东暖看来看去,看惯了谢西的品位,这些看着都俗气,再看单梁,他眼光十分挑剔,看哪个都不够好,两人左挑右选不出结果,他正打算每样买都拿一份。
东暖琢磨他叫自己来八成为了给他当苦力,于是立刻虚心求教:“请问董事长,我们这是给谁买家具?年龄几何?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男的还是女的?”
单梁笑眯眯抬起头来:“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东暖:“回董事长,确定客户需求才能选择相对应的风格,因人而宜嘛。”
他点头:“恩,说的好,不过在非工作时间叫我的名字就好。”
东暖:“啊?呃·······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工作?”
单梁俯视她:“东暖小姐,你认为这是在工作?”
东暖拍着胸口:“哈哈,陪朋友过周末我义不容辞!”
他点点头,满意道:“那么,作为你服务的对象,你是不是也应该弄清楚我的需求?”
“是······”她低头琢磨,这么说感觉哪哪儿不对······
单梁暗自笑了笑,“看看吧,你喜欢哪种风格?”
她又迷糊了,指着自己:“我?”
单梁道:“她跟你年纪差不多,喜好看来也差不多,老让她住我家总不太方便,房子我可以买,家具什么的你帮她决定吧。”
可怜的女人,给这么个工作狂当女朋友,啊,他果然不是同性恋,不过话说回来,外形这么好的男人居然不是同性恋······
神也有疏忽的时候嘛,她无不遗憾地想。
两人试着坐坐躺躺,最后挑了一套未来主义风格的家具,准备付款的时候看到两名导购小姐摆出来盏做工考究的手工艺术灯,她的目光马上被它吸引住,含蓄不低调,简约不简单,精致不奢华——很谢西的风格。
她招呼来导购小姐:“请问这个卖吗?”
导购小姐十分礼貌:“可以,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品牌本年度主打最新海报款,世上只此一件,特价九千九百九十九······”
本来东暖正摸着,一听价格手僵硬下来,这个数正好是自己现在的全部财产。
她算了算,现在收入稳定,也不是买不起:“可以分期付款吗?”
导购小姐:“这个······这样吧,我问一下经理。”
“等一下。”单梁将金卡递给她,“这些一起刷了。”
“等等!”东暖拦下她,从钱包里抽出拿出自己的银行卡:“这个我自己付!”
“随你。”单梁并没有勉强,很干脆地收回了手。
东暖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让单梁有点小郁闷,分得这么清楚。再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十分开心地模样,不由有些纳闷:“这个你要送给什么人?”
什么人?
她迟疑,对她而言,谢西到底是什么人?既不单是房客那么简单,但也不能完全说是朋友,相处地乱七八糟却友达以上。
“男朋友?”单梁漫不经心地问。
她有点提不起精神,“不是,我没有男朋友。”
两人不再讲话,出了卖场,单梁给她看着东西,她去推单车。
单梁用一种对她的品位严重怀疑的眼神瞪着“金刚芭比”,惊恐地问:“这是什么!”
“这个啊,这是一位男士怨念的结晶。”她拍了拍车座,单车给太阳晒得热乎乎的。
单梁默了默,开口道:“我送你回家,你也帮我个忙怎么样?”
她眼睛一亮:“这辆单车也一起送回去吗?”
“对。”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法拉利跑车,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先说帮什么吧。”
他兀自一笑,倒也干脆:“今晚做我的女伴,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
“女伴?我?”她指着自己。
他点头。
她难以置信:“为什么叫我?这种场合不是应该带公司力捧的新人去吗?不都是这样吗,拉拉客户,找找投资什么的。”
单梁眯眼看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东暖立刻狗腿道:“请董事长提点。”
单梁叉腰道:“真够笨的,这么点事你都看不出来?万一我喝醉了她们占我便宜怎么办?”
“······”
●
回家后,她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摆放到谢西的房间,然后自己去洗了个澡捯饬一番,打车去公司跟单梁汇合。
办公室里有他专用的休息室,这里由秘书助理专门打扫,她还是第一次进来。装饰都是大气而前卫的,跟外面的办公室风格倒还是蛮统一。
他刚洗过澡的样子,赤着上身从浴室出来,他的皮肤很有光泽,看起来充满弹性,他把半湿的毛巾随手一扔,就在她面前换起衣服,见东暖傻傻地坐着,心说这孩子工作能力还行,但人也忒单纯,忒没眼力见儿。
东暖更是老神在在,她对这位故意秀身材的boss有点不屑,既然你都不害羞了,我欣赏欣赏也没什么。
落地窗外一片墨色的蓝,他面对着窗户,影子像镜子一样落在上面。他的胯骨窄,腿很长,有明显的腰线,的确有敢于秀出来的资本。这个人体力超好,富有冒险精神,有玩户外的硬件条件,如果谢西也能康复成这样就好了,她愿意付出所有,只要他不再有疾病,不必再忍受折磨。
她出神地想,谢西,他现在还没有消息······
单梁从窗户里看到她看着自己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情大好,不免有些洋洋得意。
他穿好衣服,听到秘书助理在外面扣门。
“把东西放到办公室沙发上,没事你就下班。”
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是”。
单梁对她笑道:“你的包装到了,去试试。”
猜到就会这样,她不情愿地点点头。
单梁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指挥她:“先帮我把领带拿过来,还有袖扣。”
办公室沙发上一摞包装盒,她把盒子统统抱进他的休息室,他从里面挑出自己的领带,看了下时间,“我现在还有点事,你准备好,七点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她竖着耳朵,听见电梯一响,她欢欣地扑过去,迫不及待拆看包装上粉红色的丝带,盒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一套珍珠色的修身连衣短裙,标盘上印的价格让她想哭。
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单梁站在门口似笑非笑,一脸胜利的表情。
东暖被他逮到现行,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关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她一阵无语,这么好胜,跟小孩似的。
她兴致勃勃地把其他盒子统统打开,果然鞋子饰品外套一应俱全。天鹅绒制的饰品盒中是一套相配的宝石首饰,炫得人眼花,她百味陈杂地猜测,不知道材质是锆石还是水晶还是钻石?
一身这样的装扮,连自己都有些飘飘然,心想拍张照片刺激刺激朱珠也挺有意思,于是拿手机自拍了两张。
司机接她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单梁早来一步,坐在酒店一楼大厅里等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凑上来搭讪的李佳人。李佳人今晚穿的是一套露背礼服,后背线条莹润,一改新闻里知性风格,十足性感,令他心生警惕地想,万一她穿上裙子还走八字步,自己的脸就丢尽了。
车停在酒店灯火辉煌的旋转门外,司机下车彬彬有礼地为她打开车门,她竖起大衣领从车里钻出来,今晚的风挺大,她两三步溜进酒店。
果然!
看着她进门时那麻溜的动作,单梁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李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起身告辞,然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大厅里灯火辉煌,她脱下外头大衣,将它交给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理了理头发。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恍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3 以你为荣1
这是单梁第一次看到她穿裙子,还是这种把身材勾勒地前凸后翘把面容衬托地流光溢彩小礼服。她踩着圆规般的高跟鞋稳稳地站在台阶上,修长的双腿的充满弹性的质感,远看近看都如发光体般灼目。
虽然钱对单梁而言只是一个数字,但他第一次感到什么叫物超所值。
她看起来实在是·····很有女人味!
“怎么样?”东暖问他,“有没有令其他女人自挂东南枝的可能?”
“想的美”他笑,“凑合看。”
“也是,你什么美女没见过。”她挑眉。
他噎了一下。
从公司到宴会场这段路,他心情都很不错。
这是场慈善晚会,受邀前来的都是圈子内的,平时除了观赏各色日泰恐怖片,她对电影没什么兴趣,到场的许多的华丽矫情的电影人也叫不出名字。
进入会场,这是一个与她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闪闪发光。晶莹剔透水晶杯盏,旋转楼梯那里,璀璨的水晶饰灯层叠垂下,甚至连四面八方折射而来的流光溢彩都在彰显她的贫瘠,这种从天而降的离心感使得她无法像场中那些身着名牌小礼裙的幺蛾子们一样,围绕灯红酒绿不要命地扑腾。
她想,她一直逃避面对这个社会,因为在心底的某一方面,深深的自卑使她无法正视别人的光鲜亮丽,这是她的病。事实证明,经过这么多年如果不是谢西的出现,恐怕她永远无法胜任一份正常的工作。
他从侍应生盘子里取了杯拉菲,随手晃了两下,里面的冰块在杯子里转得欢快,看着杯子恍惚地想到什么,取了一杯香槟把他手里的酒替了下来。
不等他问,她谆谆叮嘱,“有个朋友跟我说,喝冰块,不好,对身体不好。”
他轻轻“嗯”了声,然后不自在地掩饰,大步走向会场。
“不许喝酒”Boss提醒她,“跟紧点。”
跟她相比,单梁却能毫无维和感地融入这个环境,面对各人的寒暄试探表现地游刃有余,对其他人的谄媚也不甚在意,这才是他的社交圈。
D市就像个鱼塘,日子久了,里面有头有脸的鱼啊蟹子龙虾的,大家互相都认识。
她如同误闯进来的的异类般,被忽略似的跟在后面。尽管单梁表面带她来舞会只是希望她能发挥一些助理的作用,做些端端酒杯、递递吃的、醉后开开车这样的小劳动,她很想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或许很大程度上会给他挡掉一部分桃花运,作为单家独生子,这不是他年迈的父母愿意看到的。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令人挫败,虽然他没有低估“帝王传媒董事长”的魅力,却低估了姑娘们不顾死活的程度。单梁就像一只熊熊燃烧的火把,其刺目程度覆盖周围所有发光体,她膛目结舌地瞧着姑娘们前仆后继地扑上来,她一次次跟近,又一次次被挤到五米开外。
她盯着单梁,这家伙明明很得意好不好,乐在其中好不好,正好自己肚子饿了,她找到一些海鲜,将柠檬汁挤到盘子里,端着了杯香槟躲到角落里吃东西。
单梁有条不紊地应付着姑娘们,“褚氏”连锁餐饮的大公子跟几个名门公子哥围上来跟他寒暄,姑娘们这才颇有眼力地退下去。东暖含着海鲜远远瞧着,果然看人下菜碟,D城大部分名媛互相之间都认识,自己压根没被人家当回事。
褚汉先奉承了单梁几句,两人喝了两口后,他瞟了一眼东暖的方向,笑呵呵地问:“那个姑娘不错,你们公司的新人?”,主持人职业之便,爱权,演员更喜欢商人。
刚才为了给她个下马威,他故意没跟别人介绍她。
静了静,单梁端着酒杯恩了声。
“长得真漂亮”褚汉十分有兴趣的样子,“介绍一下如何?”
单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淡淡笑道:“很可惜,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褚汉惊讶:“哦?谁?”
单梁不紧不慢地品了品酒,微笑开口。
“我。”
话音一落,褚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周围其他公子也面露尴尬。
刚才褚汉咋一见跟在单梁身边进入宴会的姑娘,就有些眼直,他本不想多事,可是经不起众人怂恿,自己也有些蠢蠢欲动,后来见单梁对她毫不在意,直到她被远远挤开,才大胆上前,谁知道这么倒霉。
怎么有人对自己的女人这么冷淡?
虽然他年龄上比单梁小不了多少,但是论起社会地位,单梁是跟他们父亲甚至爷爷地位相当的,这下他可是把他得罪了。
“抱歉······”他脸色讪讪,“是小弟鲁莽。”
单梁没说话。
褚汉只好继续说:“广州那边的分公司是我负责,以后‘帝王’衷当地的所有商务活动都小弟都包了,万望大哥赏脸。”
这种送到嘴边的好处,要是平时他就却之不恭了,这次他却没接话茬,其他人见状只好纷纷打圆场,单梁看到远处开始有几个男人往东暖那边留心了,震慑的目的他也已经达到,便没心情继续为难他们,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丢下他们快步朝她走去。
东暖一看他过来赶忙漱了漱口,放下杯子,迎了上去。
“不是让你跟紧点吗?跑那么远干嘛?”单梁语气不虞,他嗅了嗅鼻子,“你刚才吃的什么?这么大的腥味。”
东暖闻了闻自己的手,有味吗?
单梁拉过她的手,装模作样地拉到鼻子下闻了闻,她温热的手上萦绕清淡的甜香,他的心瞬间软了软,翻来覆去地嗅着:“这么大的味儿你闻不到?我的天,这里也有味儿这里也有——”
“单梁?”“小舅舅?”
身边不远同时响起两声轻呼。
她扭头一看,甄宝儿粉嘟嘟的嘴张得圆圆地看着他们两个,她挽着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他有两道飞扬的眉毛和一双沉稳的眼睛,这个男人她不但认识,还很熟,前几天他俩还通过电话,副队郗旺。
这时东暖的指尖还被单梁捏着贴在鼻子底下,郗旺的表情看来十分诡异。
东暖默默抽回手,深刻地体会到何为“冤家路窄所以狭路相逢”这句至理名言。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3 以你为荣2
甄宝儿上下打量她,她今晚穿了一套层层叠叠仙气十足的长裙,干净的颜色显得她的皮肤没那么黑,本来她很得意今晚一身漂亮精细的装扮,现在居然被东暖无可挑剔妖娆身段给硬生生比了下去,这让她心里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这口气。
郗旺的目光困惑地在她充满光泽的长卷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她指尖的薄茧上,她苦笑一声,抬手跟对方打招呼:“嗨!老二·······”
郗旺冷哼一声:“你谁啊?”
生气了,她识趣地低头:“·······我错了。”
“你谁啊,这么漂亮!”郗旺放下架子,哈哈大笑。
“啊?”她傻眼。弯下腰,郗旺弯腰托起她的手,动作优雅,他的唇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好久不见,MyQueen。”
单梁黑脸。
甄宝儿撇开脸冷笑。
东暖被他成功搞出一身鸡皮疙瘩,郗旺这才满意地直起身。
“不过······”他抱臂上下打量她,然后淡淡瞟了一眼单梁:“你就是在忙这个?”
单梁明显地感到了他的态度变化。
甄宝儿上前一步瞪着他们:“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单梁没理她,跟郗旺打招呼:“副队怎么有空过来,我听说最近渤海造船正在融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郗旺往他肩上打了一拳,单梁侧开肩膀,两人抵了抵拳头:“放心,一定跑不了你!”
见没人理自己,甄宝儿挡在单梁前面,冲着东暖:“你怎么在这儿?”
郗旺动作自然地站到东暖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们,单梁快速地挑了下眉毛。
东暖也很惊讶:你们怎么认识?“
郗旺虚指了下单梁,笑道:”我跟头儿做一下汇报,这位是去年你离开的时候入队的新队员,同时他也是宝儿的舅舅,帝王集团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单梁。“
单梁笑盈盈地跟东暖打招呼:”队长大人,终于见面了。“
东暖张大嘴,他就是二百五电话里讲的一无是处的新队员?他就是臆想中宝儿那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秃顶大肚子的白胖舅舅?
这个世界真玄幻!
”装什么装,我看她早就知道了。“甄宝儿不满地嘀咕。过去的甄宝儿,从来没有如此刻薄尖锐,急切地想让她感到痛苦。
两个男人同时打断她的话:”你怎么讲话?“
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又没发生过一样各自撇开。
甄宝儿委屈咬着嘴唇,无论舅舅还是副队,平时都那么宠她,怎么一见了头儿就变了个人似的。
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东暖和甄宝儿,准备过来打招呼。在这个圈子,艺人是被人轻视的职业,但是女主播却是不同的。
”过来我们谈谈!“甄宝儿带着满脸委屈,心急火燎地拉着单梁去了宴会角落。
东暖跟郗旺对视一眼,东暖挽起他的手臂,两人微笑着默契地躲到阳台。
●
他们在一盆巨大的绿植前站定,单梁拿了杯酒,漫不经心地喝着。
”你跟她什么关系?“甄宝儿质问。
”就是你看到的那种。“他说。
她气急败坏:”你别被她骗了,你知不知道,她半夜做恶梦吓得整个营地都睡不安稳,后来一直是郗旺跟她两个人睡在营地外,在队里他们早是被默认的一对,就你不知道!“
她想起谢西微笑的脸,不由自主咬起嘴唇:”我不准你们在一起!“
”你说的是真的?“他问,甄宝儿抬起脸,背对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甄宝儿唯恐他不信:”当然,整个队里都知道,他们感情很好,不信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单梁皱着眉:”她经常做噩梦?“
甄宝儿一下噎住。
单梁打量她:”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她吗?“
她心里闪过在山上她从长镜头里看到的画面,心绞痛起来,”总之我不许你跟她在一起,你要是一意孤行,我就告诉外公外婆,我看你怎办!“
看着自己长不大的外甥女,单梁慢慢笑了。
”你要是去你姥姥姥爷那里多嘴,我就把你还给你爸妈。不论你说的是否真有其实,对我来说,她跟谁在一起过都没关系,即使结过婚生过孩子,我也替她养着,你明白了?“
甄宝儿目瞪口呆,喃喃:”你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
●
窗外是并不平静的夜空,射灯像跟杀威棒,在楼顶得意洋洋地左右晃动。
郗旺看着她。
落地窗后面是意大利建筑风格的大阳台,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飘起来,过去她很少这样散开头发,都是扎起来的。
东暖望向下面,体会一把朱丽叶饱含爱意的心情。
恩,下头是空荡荡的后花园,鬼气森森,半个罗密欧的影子都没有。
他摸出香烟,捂在阳台转角点燃,东暖依在背对宴会场的墙上,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抽了出来,用手指夹断丢到脚边,用高跟鞋碾了两碾。
他看着她纤细的脚腕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打趣她:”高跟鞋好穿吗?“
”走惯了九十度角,爷穿任何鞋子都如履平地。“她跺跺鞋跟,霸气地说。
他赞:”头儿你真是个汉子!“
她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你给我内变形金刚变性,我还没感谢你呢。“
他低头笑了一阵,轻声问她:”真的不回去了吗?“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往会场看了一眼,沉默半响,”那个人,虽然外头传闻不太好,不过在圈子里人品算最好的。“
”啊,谁?“东暖用不明白的眼神看他,但又马上意识到他指的是单梁,不禁失笑:”哎哟,讨厌啦,你干嘛这么想,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啦,那家伙故意整我的,人家现在在他手下混饭吃······“
郗旺打了个寒战,果然脸色大变:”你、你能好好讲话吗?“
她扑哧笑出来。
两人哈哈大笑,东暖拍着他手臂”我说,二百五没让你打死啊?他太可怜了,你以后别欺负他了,好不好?“
郗旺为难地说:”我尽量。“
看她笑腼如花,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认识这么久,早知道她对自己无意,他勾了勾嘴角,好吧,只要她幸福就好。
两人正说笑,落地窗的窗帘忽然被人扯开,甄宝儿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手一扬一杯酒就泼了过来,郗旺反应很快地反身抱住东暖,香槟溅了他满背。
她若软的肩膀撞入他怀中,柔软的长发摩挲着他的下巴,往事浮光掠影般滑过——
”老二,坚持住,这个方向肯定是对的,沿河下山我们就到营地了······“
”我不饿,我减肥,还是你这病患吃吧,一举两得呢!“
”没事,做个梦,就是怕吵着他们,我没有神经病,真的没有,你别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