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注视着她,许久,“他是谁?”
她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不再说话,他一路将她送回家,才离开。
她精疲力尽地趴在床上,总算又过去一关。
单梁不辨喜怒地看着她,两人默默无言。
几声敲门声过后,门外传来的Derek询问的声音,他没有理会。
“你死心吧,我不会让你走。”良久,他摆出不再理睬的姿态,“出去。”
中午在员工食堂吃饭,Derek找上她:“我认为你还是暂时离开董事长办公室比较好,去影视游乐园开发项目组试试,怎么样?”
影视游乐园的案子她刚回D市就已经听说过,这个项目是政府招标,这样大的工程不可能独立完成,是帝王集团跟其他几个公司共同承担的。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迂回一些,便点头。
吃过东西,手机提醒上个月的工资已经到账,以及主持第一期“探险中国”的费用也已经补上,加上之前拼凑的钱,勉强够用。
加急护照很快到手,她去旅行社办去美国的签证。
在旅行社她接到爸爸的电话,到了她履行承诺的时候。
他要求的并不是多难做到的事,还是那个大龄女性千古不变的社交活动,相亲。
这些年父母总当她从未存在般,不约而同选择性失忆,这时候忽然想起她云英未嫁。交易无处不在,想到之前借给她的钱,她叹了口气,拿人手软。
为了相亲能够顺利,爸爸还体贴得赞助了她一笔不菲的服装费,甚至帮她预订好了西餐厅。本来就是卖不出去的货,不正得好好包装包装吗?
这基本上是D市最贵的西餐厅了,一顿饭的价格贵到她整月工资加全勤奖都不够的程度。餐厅三面落地玻璃,边上挂着猩红色的绒布窗帘,微弱的暖光源来自竹篾编制的带古风的落地灯,她坐在深紫色的天鹅绒椅面上,垂头对着雪白的桌布哀悼。
“打起精神来!”副队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小声提醒她。
在她得到相亲的消息后,马上联系了副队,趁他还在本市,约了帮忙救场。
她委婉而亲切道:“老二,你知道吗?我需要有人来帮忙,而且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对,你就应该第一个想到我。”
她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哼哼唧唧问他:“那个,身为一名男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拒绝异性又不会留下后患又不给媒人留下把柄?”
“你这是要相亲?”他语调有些紧张。
“别废话了,赶紧说怎么办?”
“东方兄弟,岁月荏苒,您永远在挑战自我。”副队叹道,“没有好办法,你在哪,我过去现场指导。”
两人见面后,经过一番商议,认为这事得看人下菜碟,决定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相亲对象姗姗来迟,她坐在那里灌了口价格喝了就月光的月光黑啤,副队坐她斜对面的热带鱼缸前面慢腾腾喝着他的顶级蓝山,他的位置不但方便观察她这一桌,而且正好可以看到从餐厅大门进来的每一个人。
郗旺一直盯着门口,忽然厌恶地撇开脸,脸色难看地好像给人喷了一脸芥末,她扭头看去,很快知道了答案,刚进来一个他最讨厌的男生类型。
东暖一边祈祷一边看他走向自己,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大概这就是姬委员的儿子姬波。
出乎意料,他倒是个美型男,瓜子脸,五官十分韩系,皮肤又白又细,不难看出脸上打过粉底,典型一个弱娇受,不过态度倒也算是谦和有礼。
多年来的默契令两人决定先摸一下对方的底再循序渐进,东暖试图引诱他先开口,她开头了几个男生普遍有兴趣的话题,游戏、运动、比赛什么的,虽然帅哥笑着说你挺有意思,可是始终聊不起来。
她默默给手底下的碳烤鳕鱼分尸,有点不耐烦了,瞟了眼郗旺,他正牢牢地看着她,似乎也有些不安。
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她考虑怎么办才能让眼前这位话不多说的伪娘赶紧滚蛋。
她对他眨眨眼:“旁边那位帅哥,赶紧特有男人味,我就最喜欢这个类型。”试试刺激法。
姬波抬头看了郗旺一眼,愣了愣,不自觉地点头:“确实。”
哎?怎么回事?
东暖傻眼。
恰好主餐吃完,服务生端上了甜饼配香草冰淇淋,姬波心不在焉地舔着勺子,他偷偷摸摸掏出万宝路,若无其事把打火机横放到上面,并悄悄往副队那边瞟了一眼又一眼。
东暖手一哆嗦,勺子底下精美的花式冰激凌瞬间变浆糊。这种放法是同gaybar常用的一套,为了容易区分,打火机竖着放代表自己是攻,横着放代表自己是受,不容易混淆。
眼瞅着节奏不对,她对郗旺打眼色示意他赶紧走,没想到郗旺接到讯号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身姿挺拔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她旁边,十分霸气地盯着对面那只小受。
被他轻傲强悍的眼神盯着,波波骨头都素了。
他不明真相,东暖暗叫要遭,而波波窃喜不已。
终于,波波十分腼腆挪了挪屁股,挪到郗旺副队对面。
“你好,我叫姬波。”他羞赧地跟郗旺招呼道,“叫我波波就好。”
东暖一脸纯洁地看向窗外,郗旺瞧她那德行瞬间真像了,他决定二百五这孩子其实没那么爱撒娇、没那么不堪忍受······
波波把万宝路他面前推了推:“抽烟吗?”
郗旺木瞪瞪地盯着香烟,东暖瞧见他手指开始抽搐,她“唰”一声站起来:“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你们聊着我先走了哈拜拜不送!”
郗旺:“······”(╰_╯)#
波波:“\(^o^)/”
姬波如释重负,她也很欣慰,在餐厅变得鸡飞狗跳前一溜烟蹿了。
副队,珍重······
第一次相亲的结果,东暖全身而退,而副队悲惨地招惹上一只小受。
●
上一次的相亲结果令东长誉大受打击,但很快,当众人发现领导有一个适龄未婚的女儿,开始有人兢兢业业以介绍她相亲为己任。
总结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媒人特意事先打听过这次这位的性取向。
据说对方是D市公路司局长家的公子,司家属于那种大家族,尤其涉及商政。据小道消息,这位公子年纪一大把了始终不务正业一直没正经谈过对象。根据东暖的人生经验,这种形容足以说明这位公子属于有自己想法的那种人,还是内想法尤其不招长辈待见的那种。
有个性好,有个性的孩子相亲普遍被是家长逼上的梁山,通常怀着在相亲时段搞事儿的美好心愿——她吸溜着拉面嘿嘿嘿地乐,被逼就范什么的,太有爱了!
第二次相亲,她怀着一拍即合的美好愿望去了。
烛光在水晶红酒杯中摇弋,餐厅里氛围还是那么暧昧。
眼前这位,非同性恋、身体倍棒、相貌周正、家境殷实、性格热情、人品也好,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他向前探出身子,手臂放在桌面上,比深深更深深地注视着她,含情脉脉、脉脉含情地开口。
“我说头儿,缺男人你说一声啊,咱队里对您情有独钟的大有人在,再不济您还有副队这位痴心的主儿,他可是对您深情一片,你说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啊?”
她颤抖着指着他鼻尖:“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四六皮不愣登坐在对面:“难道你来之前连对方叫什么不先打听清楚?唉,你这么干可有点不地道了昂,不能自己伤了心就去伤别人的心呐你——”
“啪”一声她把餐巾拍桌面上,引来服务生侧目,“关丫屁事,老子对不起他你对得起他,你对他这么那啥,你来干嘛啊你!”真是丢脸他妈给丢脸开门,丢脸到家了。
四六满脸戏谑,“哟,瞧您说的,我可真没跟副队抢人的胆子,我就是来瞅瞅跟你同名的姑娘长啥样,嘿嘿。”
“是吗,其实你是闲的难受,想看看另一个叫东暖的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是个女汉子,对不。”她睨他。
“怎么能这么说呢?”四六笑嘻嘻的,瞥了眼她脖子上的细链子:“长得五大三粗的那才是女汉子,像您这么漂亮的那是女王!再说了,我能不来吗,我不来我家老妈一天犯三回心脏病,再这么下去我精神分裂了我!””
“别哭惨了!”她真心有种想死的感觉,拿叉子戳着鱼肉咬牙道:“没事吃饭,吃完给老子滚!”
瞧出她真的恼羞成怒,四六干笑两声,语气缓了缓:“你可算深藏不露,认识四年我愣是一点没看出你是个官二代!你说你家条件那么好,还整天这么艰苦朴素,真是伟大的革命儿女!”
她别开脸,几口凉水灌下去,实在让他给噎得不轻。
她摸出手机铿铿铿一通点,接通后副队亲切的声音响起:“你又怎么了?我告诉你昂,这几天我手机关机,没事别来骚扰我。”
她的声音沧桑而悲凉:“老二啊,求求你,赶紧把你的死忠粉接回去吧。”
郗旺警惕:“你什么意思?”
东暖仰望四十五度,眼角泪光闪闪:“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每次相亲都会相到你的男人?”
●
前两次相亲的结果令她深表欣慰,无论过程多么曲折,结果都不算坏,于是很快,第三次相亲安排又被提上日程。
她照例将地址选在那个幸运的西餐厅,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喜滋滋地等着。
但是她的笑容很快就变得跟牙疼一样,因为事实证明,相亲永远是这么一件傻瓷的事,你永远不知道将跟自己见面的,是人、是鬼。
——对面的男人正用两手握成拳支撑着下巴,目光阴鸷地注视着她闪闪发光的耳钉。
她端起饮料喝了口,稳稳神,然后镇定地看了回去。
“呵呵,单总,今天怎么有时间?”
“东暖小姐,你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请假?是准备回去嫁人然后相夫教子?这时你第几次?”
她说:“哦,啊?啊,这个啊,第一次第一次。”
他看着她,跟她爹说话只是了无生趣,跟单梁说话等于自绝生路。
她嘿嘿干笑两声:“好像是第三次,嘿嘿。”
他的态度依然冷冰冰的,挑剔的眼光如同在看新呈上的策划案,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卖乖献媚都讨好不了他,在他的骨子里,有着回报一定要大于付出的商人本质,这时候唯一能取悦他的是令他取得满意回报的利润。
“吃饭吧。”他低头翻开菜单,然后飞快地点了餐。
她不由腹诽,挖空心思地思索将他赶走的借口,或者自己溜之大吉的可行方案。花瓶里雪白的马达加斯加茉莉造型像新娘手捧的花束,营造出的竟然是两人之间出毫不和谐的氛围。
当芝士焗龙虾躺在盘子里,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的时候,她忽然又不想走了,于是低头默默吃东西。
一顿饭吃完,他招来服务生。
“为什么我买单?”
单梁看着她。
她乖乖掏出一叠钞票,这算怎么回事啊这时,跟队员们轮番吃饭?她肉疼地安抚了钱包君,即使如此也无法抚平它深切的伤痛。
走出餐厅,两人仿佛又回复到平日的关系,跟着他走在后面,他的跑车停在路边,他发动车子:“上来,我送你回家。”
她忽然想起什么,忙摇手:“不用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吃多了,我想走一走。”
他熄了火,关上车门,下来。
“我也吃多了。”
“······”
周围灯光闪烁,两人默默走在路上,她抬头仰望天上,白月寂寥,他还在生她的气吧,把工作这样扔下,任哪个上司都会不满。
她叹了口气,问他:“单总喜欢鱼吗?”
他嗯了一声。
她看着地面上两人长长的影子:“有的人喜欢吃鱼,有的人喜欢看它自由自在在水里游,爱的方式不同。”
停下脚步,用他深邃明锐的眸子看着她。
她说:“我最关心的人,总是选择放弃我、抛弃我、背叛我,我爱他们,所以我恨他们,可是有一个人,我从未令他骄傲,他却待我如宝,我才知道爱也可以只是爱。现在那个人需要我,我必须要到他那里去,宁意付出所有。”
他认真注视着她,许久,“他是谁?”
她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不再说话,他一路将她送回家,才离开。
她精疲力尽地趴在床上,总算又过去一关。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5 欠你的幸福1
三次相亲的结果,动摇了爸爸坚定不移的信念,最终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为此她终于消停了下来。
护照下来后,她用心准备签证材料,去公司开好收入证明,然后安心等待面试时间。
今年夏天格外人,为了省钱,她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连空调都没有买。老式风扇吊在屋顶“呱呱呱”地扇转着,在室内搅动起一阵闷厚道风,酷热的夏夜如隐形的蒸笼,令人辗转难眠。
好容易挨到凌晨才睡着,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一看时间正好九点,她接起来。
电话那端响起缓慢的女音:“东小姐吗?你好,我是文艺出版社的编辑,我姓王。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签一下出版合同。”
她揉揉眼睛:“你是不是搞错了?”
对方问:“请问您是东暖东小姐吗?”
她回答:“对。”
对方继续问“请问漫画连载系列‘路友记—小鹿的户外奇遇记’是您的原创作品吗?”
“当然。”她终于认真一些了,当初自认为鹿友比驴友好听,男性自称驴友也就罢了,女孩子叫鹿友才够可爱。
对方肯定:“那么是您没错。”
东暖回忆一番:“可我不记得给贵社投过稿。”
“你稍等,我查一下资料········”那边传来“霹雳啪啦”的键盘声,然后声音又停止了,王编辑道:“是这样的,您的稿件是一位姓谢的先生直接送到我们总编那里的。”
姓谢的她总共也没认识几个,恰巧就有仅有的那么一个看过她的画。她揉了揉泛酸的鼻子。对方很有耐心地等着,半响她才哑着嗓子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有时间您给我打电话好吗?这是我本人的手机号,有时间一点给我回电话,再见。”
她利用工作之便,对这个出版社做了一些大概的了解,然后约王编辑见面,很快搞定了出版合同,王编辑提出一些改正意见,她为了拿到第一笔稿费,白天工作,晚上回家画漫画稿。
毕竟之前放开画笔的空窗期太长,她又是第一次走出版,商业路线使她下笔不能随心所欲地,尽管谢西已经帮她挽救了一部分陌生感,到底是没了当初玩乐的心态。她戴着他留下的耳机全力以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最大的心愿就是以后研究明白达芬奇他老人家工作四小时睡十五分钟的无敌睡眠方式。
这样焦头烂额地过了二十天,她得到了去美国的签证的面试时间,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被拒签。
夏天总是雨水很多,外面下起暴雨,她站在玻璃窗内,出神地看着马路上迅速高涨的水位淹没一切低矮的物体。
每逢暮雨倍思卿,很多时候她会想,如果没有相遇,那么她和谢西两人也许终有一天会淹没在执念的风雪中,如果没有相遇,那么他们又会有怎么样的际遇?
第二天,雨过天晴。
她打起精神,咨询过旅行社后递交了第二次签证申请。
回去的路上,她买了些吃的去看谢西的爷爷。老爷子身残意坚,比起之前几次去,他的手脚都能活动些了,也能说一些连贯的话,没事还跟着京剧哼两句。
回去后她就能带着谢爷爷传染过来的斗志继续回公司加没日没夜的班。尽管换了部门,她传奇一般的职业路程令组里其他人不敢小觑。
Derek忽然打电话叫她来一趟董事长办公室。
她收拾好东西,有些疑惑地敲门进去。公司里几个上层领导都在,包括影视游乐园开发项目组的组长王杰,他们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里,看到她后,眼神变成了怜悯。她用询问的眼光看向置身办公桌后面的单梁,自从那天晚上分手,她很久没见过他。他斜倚在宽大的皮椅上,对她视而不见,她只好看向Derek。
“你过来。”单梁忽然面无表情地开口,她顺从地站到她光可鉴人的巨大办公桌前面,他将一份资料甩到她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她认识单梁这几个月,朝夕相处,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刀锋般痛恨的眼神,她警觉地拿起桌子上的资料。
这是他们的合作方,J&S国际数据公司最新的反馈资料。
影视游乐园开发项目是目前公司的重中之重,这项工程一开始就本着打造中国娱乐城版“迪士尼”主题游乐园的目的。再现古今中外电影电视场景,动漫游戏场景,等相关电影周边产业,集思广益大概提供出了一千多套精品方案,每套方案后还有几十套营销策略。
如此庞大的营销策略的可行性便需要确切方式印证,帝王集团是中国电影产业最早重视数据的公司,跟他们合作的J&S国际数据公司在数据库建设方面基础工作做得非常扎实,而且他们的处理速度非常快,尽管公司刚刚上市两年,就已经有拿得出手的业务成绩,像一丝不苟的监控者一样有力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王杰看着她缓缓道:“半个小时前,J&S发现我们提交给他们的方案有误,我马上查过,我们给他们的方案并不是新定的,而是项目刚研发时的旧方案,而且我们提交的文件中甚有最新款的木马,导致J&S的数据库以及服务器遭受严重破坏,令对方蒙受巨大损失。这个案子是你一手负责,我说的没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5 欠你的幸福2
偌大的办公室针落可闻。
王杰继续道:“我第一时间重新检查过,邮箱的使用记录以及被完全清理过,然后我查访俩对方的收件时间,比东小姐报告的发送时间比早了二十分钟左右。”
等王杰将事情叙述完,单梁森冷的眼光瞥向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她抿紧嘴唇。
实际上,每次提交方案,她都是审阅再审阅、复合再复核,为的就是将这种失误发生的可能性降低为零。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针对会发生这种事。事到如今,如果他们无法给J&S一个合理的交代的话,他们的合作关系就算完了,而且帝王将面都巨额损失。
“单总,新人粗心在所难免。”王杰道,“而且,我的部门出了事,我作为负责人,愿意一力承担。”
她攥了攥拳。
他这样讲看似为她说话,却落实了她的罪名。
之前为了慎重起见,这套新开发的方案只有公司董事长单梁、董事长秘书Derek、项目开发组组长王杰,还有她四个人经过手。这几个人中只有她自己在公司的资历最浅,排除其他人无论怎么看,最可疑的还是她。
她心中自嘲一笑,也许,他们正在怀疑自己是那方公司弄进来的商业间谍。
她清楚一般情况下,自己已经没有开口的必要了,但现在她还不明白单梁的立场,如果他准备随便踢出一名替罪羊,恐怕等着她的就是牢狱之灾。
她脸色发白。
僵硬片刻,倔强地抬起头来,只看着单梁:“单总,我知道现在自己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无论谁做这件事,首先要做到就是把自己撇清楚,我认为对方有备而来,这件事不简单。不管对方处于什么目的,我的立场跟公司是一致的,我相信单总会,也请单总相信我。”
Derek忽然道:“单总,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责任,而是最大化地挽回公司损失。”
“现在由对方反馈过来的信息来看,其中出现了大量错误,我们必须要求对方重新做,这样一来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我马上成立一个紧急处理小组,将损失维持在最低。”
单梁点点头“这件事暂时不要通知董事会,”
“是。”他恭谨地退了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过后,单梁打破沉默,对她冷冷地说:“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
“我相信单总。”她退出董事长办公室。
看来单梁打算将真相追究到底,无论如何,这个事件的性质实在是太过恶劣。
她对着落地玻璃叹了口气,大厦脚下行人如蚁,在马路上密密麻麻地爬行,不知疲倦不会停息。
●
公司性质不愧是传媒业,一点风吹草动就得以在各部门间音速传播,这点她已经多次领教。她两点一线的小世界充斥着各种嗡嗡不停地广播杂音,她坐在员工食堂,一度产生把谢西的耳机戴上的冲突。
她挖了一勺子米饭塞到嘴里,忽然发觉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人际关系,在公司做了几个月,遇到事情竟然没有人为自己说话。
从来她都懂得不要试图与人争辩。
高中住校那会儿,有一个酷暑的夏季,同寝室的姑娘们不堪炎热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集体抒发对于得到一处凉快读书之地的热烈渴望。扯着扯着,话题跳跃到“南极冷还是北极冷”。
“当然是南极冷。”当她说出这种常识性的答案,结果遭到了众人华丽丽地嘲笑,大家全都相信的观点是“当然是北极冷,因为北极有北极熊”。
她始终固执己见,“有北极熊就最冷?他妈的南极还有企鹅咧!”
当时学校禁用电脑和手机,她无法证明自己的说法,最后她一人难敌众口,惨败。
从那以后她意识到,其他人认为对的未必真的对,前辈说的好,“多歧为贵,不取苟同”,做人坚持自己的观点和立场。
随她们
一顿饭吃完,身上的血都充到胃部,她用手心撑着额头,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
周围静了两三秒,又嘈杂起来。
从食堂回办公室,她在电梯里再次见到了甄宝儿。职业生涯使她越见成熟,穿着时下最流行的曳地裙子,若隐若现的高跟鞋仿佛登云的梯子,一脚踏上仿佛就能没入云霄般。
“我听说你的事了。”甄宝儿的声音在高空响起,充满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电梯这点狭小的空间,仿佛就是准备来给两见相厌的两人吵架用的。
她今天心情不好,懒得理她。
“不如我们来个比赛吧,如果你输了,就离开D市,谢西也好,我舅舅也罢,你离他们远一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觉得有些可笑。
甄宝儿皱眉看着她,“如果你赢了,我就说服舅舅不追究你的责任,怎么样,诱惑力很大吧。”
早晚要她嘶喊着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将一切还给她。
电梯门开了,她目不斜视地走出去,甄宝儿跟在后面:“你站住!”
她耐着性子道:“有什么话一次说完。”
“到现在为止你还没登过珠峰吧,怎么样,敢不敢挑战?”
她失笑:“算了吧,我没兴趣,也没时间。”
“那你会什么,拿你最擅长的跟我比,我有信心,无论什么我都不会输给你。”
“大小姐,我对你的提议半点兴趣也没有,你还是专心做主持人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请让开。”说罢径直走开。
甄宝儿挫败又愤怒地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问:“我听说他指点你画画?”
她脚步一顿。
“画笔的话,我过去也拿过,如果这就是你最擅长的,那你绝对赢不了我。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会让他知道,你什么都不如我。”
她默了默,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好,我接受你的挑战。”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5 欠你的幸福3
甄宝儿面露喜色。
“但是,”她顿了顿,“我不接受你的条件。”
甄宝儿一脸讥讽地看着她:“怎么,你怕了?你还是舍不得我小舅舅那种精品,他可比你勾引过的那些糙汉子强多了,是不是?”
她淡淡道:“很遗憾,他也不是我的类型。”
甄宝儿哼了一声:“你撒谎!”
她说:“男人太聪明了往往功利,我不想用自己去做交换。”
甄宝儿:“这么说你喜欢蠢人?”
她耐心已经耗尽了,“你错了,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你不懂······”
这时她看到甄宝儿遽然安静,注意力顺着她的视线转移,错愕发现单梁正站在不远处,表情阴郁地像聚集了密密叠叠的积雨云,她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刚才的对话被听到多少。
她有些尴尬:“单总。”
他板着他那冰雕脸,恍若未闻般从她旁边径直走过。
“小舅舅走慢点嘛!”甄宝儿嘲笑般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紧跟着他到步子离开。
最近果真衰神附体。
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可是现在,她需要甄宝儿的恨意,也感激她的作为,只有她用这样强烈的情感、激烈手段施加在身上的时候,她才能肯定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过。
而自己,只是自私地利用了她。
但是谢西,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
●
当天,她跟整个项目组一直加班到很晚,本来她已经做好熬夜的准备,Derek却坚持叫值班司机把她送了会去。
回到家,她感到浑身发冷,量了下体温结果吓一跳,竟然烧到三十八度九。她忽然想到自己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这在谢西在的时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行为,最近确实太苛待这副身体了。
她把体温计扔了回去。上次烧到四十度,睡一觉就好了,这次大概只是太累,休息休息打个就没事了。
她觉得嘴巴烧得很干,她准备烧些水喝,饮水机里早就空空如也,她一直忘了叫,拧开水龙头,竟然停水了,打开冰箱,里面全是啤酒。
她拿上钱包,走出家门。
木口堵了一辆跑车。
她暗骂一句“土豪”,绕了过去。
地上已经堆积了许多烟头,有个非常男性的人影倚在车旁不停地抽烟,看到她将烟头掐灭。
她看了他一眼,就跟没看到一样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米,她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车灯告诉她,他跟着后面。
她喝着矿泉水从红梅便利店出来,单梁欣长的身影站在路灯下,画面美丽得像电影中的抒情镜头。她想起两人初见时,什么时候他们越走越远。
心里叹了口气,她走过去递给他一厅啤酒,他没有接,像不认识她一眼看着她,半响:“上车吧,我们聊聊。”
月色黯淡。
车子一路疾驰,大概开了一两个小时,就在她以为他不准备停下的时候,车子停在里沿海公路旁。
她的头越来越晕,很想睡,走下车被海风一吹清醒许多。
大海在远处有节奏地澎湃,广阔神秘阴暗。
活了三十年,单梁从没想过有一天夜深人静,自己蹲在路边,跟女人喝廉价的罐装啤酒。海风吹得她的裙子忽啦啦地响,海滩上散落着零星几顶帐篷,两人面朝大海静静坐了很久。他侧头看着她,白天她说过的话像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使他无法将心意说出口。近在咫尺的思念变成反复揭开疮疤的自虐行为,自嘲又身不由己,终于还是无法摆脱心中深刻的渴望。
他抽出一根烟,准备点上。
她忽然伸手握住拉他。
冰凉的指尖在他手上抓痒痒般轻轻挠过,他浑身僵硬地看着她。
“这个我要没收。”她将打火机从他手里慢慢抽走,装进自己的口袋,“以前有人告诉我,没有什么比身体更值得自己善待的,不准再抽了。”
他笑了下:“你现是在讨好我吗?”
她拒不承认:“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轻笑一声:“不如你来告诉我。”
海风越来越冷,她开始轻轻发抖,她抱着自己,淡淡道:“我知道,你知道不是我做的,而且结果如何还未可知,我有什么好惶恐的。而且,我讨好你就能摆脱责任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她却不再讲话,随着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眼神渐渐熄灭。
她闭了闭眼睛,集中精神控制着眩晕感,忽然想起最要紧的:“这件事结束后,我可以走吗?”
“不行。”他毫不犹豫。
黑暗逐渐随浪花褪去,越退越远,大海的颜色也随着越来越浅,天快亮了。
她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打破沉默:“我们回去吧。”
他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车子一路往回开,她在副驾上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不安稳,他伸手拂开她脸颊上的头发,手触上她的额头,烫到般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热!
“东暖,东暖,你醒醒!”他尝试唤醒她。
可是任他摇晃或是呼唤,她都无法醒来。
单梁大骂自己,加大油门向前冲去。
远方的海面逐渐层叠出一道宽阔的暖色,太阳出来了。
●
她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看着外面暗红色的阳光,还以为是早上。周围静悄悄的,她躺在一张宽大舒适的床上,转头看了看周围,这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灰色的花斑大理石拼接玻璃的几何体墙壁,乳白色的灯像装在墙壁上的琴键,窗帘仿佛是玻璃纤维织成,落地窗外是片露天泳池,三十多米长蔚蓝的绝美水面刺激了她的视神经。
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单梁歪在床头打着盹。他盘着胳膊,修长的腿交叠着陷在床上,即使穿着家居服他的气场还是那么强大,东暖瞬间就像接通电源般完全清醒了。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也仿佛有感应般睁开了眼。
“单总。”她挣扎着起来,浑身都用不上力,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这是哪?”
“我家。”他端过来一杯水,口吻僵硬地说,“你发烧了,睡了一天,我做了粥,想吃点吗?”
她摇摇头,接过杯子,一小口一小口把水喝掉,然后把杯子还给他,揭开被子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
“保姆帮你换的,这是宝儿的衣服,她买回来一次都没有穿过,你穿着倒是挺合身。”他淡淡道。
她不好意思,准备下床,这才发现床下没有属于她的拖鞋。
他马上看出她的想法,起身走出房间,过了会提了双崭新的男式拖鞋,放到她脚边,她忽然想起甄宝儿说他的女朋友经常到他家里来,万一她看到自己躺在单梁的床上会怎么想?
她穿上拖鞋,跳下床紧张地四处看了看。
他皱着眉:“你在找什么?”
她小声问:“你女朋友不在吗?”
他古怪地看着她:“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她不是经常来你家吗?你不是还给她买家具了吗?”
“你想象力真的很丰富,家具是给宝儿买的,我这里除了保姆,连耗子都是公的。”
她呆了呆,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单梁把她带到厨房,从电饭煲里盛出一碗味道香浓的粥,“尝尝这个。”
她惊讶地看着碗里鲜红的色彩,这种心情就像是发现奥特曼的真身其实是深藏不露的中华小当家,“你这是用什么做的,这么漂亮!”
她饿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但还是摇摇头:“谢谢你,我得走了。”
他也没强留,从盘子里拿起车钥匙,将钱包还给她:“我送你。”
“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已经麻烦你一天了。”她不由分说将他推回去,自己才不这么没眼力,厚着脸皮还要留下招上司讨厌,扭头顺着路一溜烟跑掉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还没来得及问她在梦里叫的那个人是谁。
明明坦荡地爱着你,为什么我的心那么卑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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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摇摇晃晃,月亮又升上黯淡的天幕,时间过得真快。
路上行人迈着回家的匆匆脚步,走过这个灼灼燃尽的夏季,空气中终于也开始有一丝秋的凉爽悄然降临。
她把头歪在座位上,广播里放着情歌王子忧伤的声音:“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这算作茧自缚吗?她沮丧地低着头。
美国那么远,他那么远,她已经渐渐胆怯。
她拖着长长的身影,顺着槐树街的墙角慢慢往回走,快到门前的时候她抬起脸,看到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轻柔的短发飘在微寒的夜色中,闪动的光芒比白月更耀眼。
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眼泪竟在瞬间落了满脸。
他绽开了干净的笑容,对她伸出手臂。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16 王子属于女王1
她快速地向前跑了几步,又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迟疑不敢上前。
时光像穿梭到了从前,也许时间从来都没有变迁过。只有他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触手可及,她才知晓原来那般浅浅心事,也能掀起这般惊涛骇浪。
这不会是梦吧?
双肩骤然一暖,她已经被谢西搂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带着唔鲁唔鲁的鼻音:“伤好了吗?还疼不疼?”
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还来这里干嘛。”她哽咽两声,忍不住心头悲恸,“以后别来了。”
他的下巴摩挲着她微凉的耳朵,可怜巴巴的声音在耳边软绵绵地震动,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骚动着她的情绪,“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个小时的汽车,在门外站了两小时,你一回来就要赶我走吗?”
这个坏家伙总是这样,永远知道怎么让她心疼。
她拉着他冰凉的指尖,着急地往家里拖:“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等?还不快进来。”
他任由她拉着,顺便手提起身边的行李,手拉手进了家门。
声控灯应声而亮,许多五光十色的小彩灯从墙边一直蔓延到屋檐下,檐角也多出几串纸质的圆灯笼,微弱的光亮把周围点缀地更有生气。他打量着阔别许久的院子,墙壁边陈设依旧,大多数的花都已经过了花期,只有GoldenCelebration(黄金庆典)藤蔓上还挂着许多厚嘟嘟的完美花型。
瞄君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竖着毛茸茸的尾巴尖,拖着长长的尾音,讨好卖乖地叫着,下巴在他的裤脚边不停地蹭来蹭去,谢西弯腰掂了掂它:“胖了好多。”
“你别碰它。”她十分紧张地把喵君接过去:“以前我不知道你不能碰这些。”
“没关系。”他轻轻笑起来,“有吃的吗,我来喂喂它。”
“你等会儿。”她把喵君丢到地上,“我去拿。”
谢西看着她匆匆跑掉的背影失笑,蹲下来摸着瞄君毛绒绒的耳朵,把它抱在手里贴在脸颊上,垂下睫毛轻轻道:“小暖。”
瞄君开心得直着嗓子喵喵喵。
“······好想你。”
趁着谢西守着喵君吃猫粮的功夫,她鬼鬼祟祟打开冰箱,把里面的雪花啤酒统统掏出来,找到个垃圾袋,把它们一股脑划拉到垃圾袋里,顿了顿,然后塞到冰箱后的角落里。
她做完这一切,谢西已经回到室内,他回自己的卧室,将行李放到地板上。房间里干净得像他从未离开过一样,被褥蓬松柔软,散发出一股阳光的味道。他坐在床边,视线落到旁边的落地灯上。
灯架如天鹅细长的脖子,高傲地扬着,罩顶是个完美的椭圆弧。他按下灯盏下面的开关,细碎的水晶光线深浅不一地布满整个空间,仿佛置身于浩瀚星空,温柔静谧。
她站在门边凝视他沐浴在星辰中,他依然是浩然宇宙中那个最耀目的发光体。
他真的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谢西把手伸向她,她冲过去抱着他的肩膀,呜呜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哑声道,“谢谢你的礼物,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我。”
她抗议性地摇了两下头,头发随着动作纠缠起来,他闭上眼,无比满足地呼吸着她发丝间甜蜜的清香。
“都是我不好。”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你都好了吗?还疼不疼?我打听到了你的地址,本来我想去找你,可是美国领事馆把我签证拒了。”越想越委屈,眼泪哗啦哗啦弄湿了他的肩膀,“是莎拉莎子扬那两个死混蛋做的对不对,你别怕,我把他们揍出了国,他们再敢回来,我绝不放过他们!”
“嗯,我不怕。”谢西裂开嘴笑得心满意足,“我知道,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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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明媚季节,在这个尤其晴朗的早上,空气中到处充斥着果实与枝叶饱满的味道,植物发黄的叶子在蔚蓝的天空的映衬下渲染出令人感动的色彩,果然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是最震撼人心的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