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也能表达情感?
东暖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慌忙把手松开。
她悻悻道:“刚才我忽然想起来,这条路天黑后根本不会有人走,车笛可能是从山下那条公路传上来的,就算出去也白搭,没人看得见我们,还不如等倒天亮再碰碰运气。”
“你对这条路很熟?”谢西对她的笃定感到疑惑。
她迟疑了一下,脸上快速掠过半分无奈又半分怅然,“对,我是当地人。”
说话的当口,车笛声果然越来越远。
关了车灯,东暖把她的户外强光手电置在车窗上,一束雪白的亮光无惧风雪般直至苍穹。
东暖看着那束光,心想如果有人能看到就好了。
到了午夜,发动机没油了,暖气也跟着停下来,车壳回归成真正的铁皮,将寒冷迅速导入车内,气温很快下降。东暖在户外餐风饮露摔打习惯了倒没觉得怎样,只是身边这位大概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看起来比她还冷。
没多久,车箱内空气稀薄起来,谢西时不时打开窗户透气,反复折腾下,车箱内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热气终于荡然无存。
两人都冻得牙齿打颤,温度再这样降下去,两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她忽然拍了下脑袋,反身趴在座位上胳膊伸过椅背,打开后座的登山包,从里面抽出一条亮银色的应急保温毯,两下抖开,不由分说给谢西围在身上。
他的脸看起来白得几乎透明,却全不在意地扯下毯子硬给她披到肩膀上,这样狭窄的空间,他的动作从容流畅,毫不迟疑。她有些无语,反手一扯又强行给他盖了回去,他不死心准备继续反抗,一来二去的,她觉得有些好笑,好像又看到刚入队的新人因为她的性别关系总是不自量力地格外照顾她,
“行了。”她不耐烦地按住他的肩膀:“围好,我还有。”
说着她又很快拖出一卷轻巧的羽绒睡袋,抽出来拍了两下,睡袋的更加膨胀起来。她将睡袋团了两下,随手搁置到他膝盖上,想了想又费老劲从前排座椅的夹缝中间狼狈地爬到后座。然后两手提起登山包,把它扔到自己刚才坐过的副驾的位置,最后她拍着后座做工精美厚实的座套命令道:“快点,你也过来!”
从刚才起他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前后折腾,闻言他顺从地将睡袋和保温毯给她塞过去,轻轻松松地挪到后座,动作流畅自然,跟刚才某人的狗爬洞截然不同。
她很不服气。
等他坐好,她又将帐篷扯出来,借用前座坐垫固定住,挡住了两侧潮湿的车窗。
做完这些,车厢里的空间更小了,她紧挨着他坐了下来,身上热气腾腾的,他别扭地往窗边悄悄挪了挪。
“别动!”东暖拽住他,耐心地给他盖好毯子,有拉开睡袋一侧拉链,将它平摊盖在两人身上,絮絮叨叨地安慰他:“放心吧,现在我们安全了!我跟你说,这有什么呀,这可比我们在雪山上扎营过夜强多了,山顶上睡一宿多冷啊,第一天照样活蹦乱跳地冲刺。再说了,我还有出门在外居家旅行之必备法宝,当当当当,瞧见没,这条睡袋能在零下二十五度保持舒适,厉害吧?回头你再出门一定记得买条备车厢里,有备无患。”
她边说边用屁股压着睡袋边角,神色坦然地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裹起来,低温带来的刺激果然缓和下来,他感到身体确实暖和许多。
又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的手臂在底下一阵乱动,忽然从手睡袋底下伸出,用糖纸捏着块白白的圆圆的糖果搁他嘴边,接着他闻到一股奶糖的香甜味。
“张开嘴。”她命令。
他偏开脸,试图躲开它:“晚上我不吃东西······”
话没说完,奶糖已经被硬塞进嘴里,东暖笑嘻嘻看着他。
含着甜腻腻的奶糖,谢西皱了皱眉:“你的呢?”
“晚上我也不吃东西。”她不以为意地说。
······
冬夜寒冷而寂寥,风雪在周围的旷野发出凄厉惨叫,苍茫天地中,车子被积雪迅速掩埋。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车里冷得像冰窟,两人都没什么睡意。
她百无聊赖把身边的帅哥YY了一个回合,考虑换个娱乐方式。
“唱个歌吧。”她提议,“你会唱歌吧?”
“不会。”他拒绝地很干脆,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累些疲惫。
“真巧,我也不会,要不我给你将个故事?我讲故事很好的!先来一个热热身。”她清了清嗓子,默了默,酝酿一番欺负,然后扭头,努力用诡异的眼神盯住他:“听说过吗?你永远不会一个人坐在车里。”
两人的脸仅隔着半尺,谢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
酝酿半天的冷风仿佛重新拍回了她自己的脸上,她悻悻的,这家伙难道没有一点联想力?
好吧,果然一句话鬼故事还是在电梯里讲给女生比较有趣。
她不甘心失败,于是再接再励:“那你看没看过电影‘凶间雪山’?”
“我不看恐怖电影。”他说。
“那正好,你听着哈。”东暖窃喜道,“电影海报是这么讲的:有个登山社去登山,到山下准备攻峰时天气突然转坏,但他们还是执意的上山,其中对情侣感情很好,那个女的留下看营地。可过了三天他们都没回来,那个女的担心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等呀等呀,到了第七天,终于大家回来了,可唯独她的男友没回来。大家告诉她,在攻峰的第一天她的男友就不幸死了!他们赶在头七回来,认为他可能会回来找她。于是大家围成一个圈,把她放在中间,到了快十二点,突然她的男友出现了还混身是血的一把抓住她就往外跑。他女朋友害怕极了,奋力挣扎,这时她男友告诉她,在攻峰的第一天就发生了山难!全部的人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讲到这里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试问,这时候如果你是她,你相信谁?”
他低头沉思,她心头暗自雀跃,但他又马上抬头:“这片哪国出的?”
她问:“这跟哪国出的有什么关系?”
“哦——”他慢吞吞地说,“如果是美国电影,雪山里有鬼;如果是日韩电影,女的是鬼;如果是泰国电影,所有人都是鬼。”
“······你对恐怖片还挺有研究。”她哭丧着脸,“这是国产片。”
“哦,那没有鬼。”
“啊?”
“结局大概是场谋杀。”
“啊?”
“人心里要是有了鬼,人比鬼凶。”
说完他闭起眼睛,不再讲话。她听得一愣一愣,张嘴傻了片刻,倍受打击地默默垂泪去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身先死!
这故事可是她用来压箱底的,翻来覆去都背熟了,每次她一脸那什么地给新人讲一讲,傻乎乎的队员们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是活跃气氛了解智商摸透性格的绝佳题材。
她死心地把眼一闭,也睡觉去了。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朦胧听见身边的人逐渐有些不安。
很快,他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胸腔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呼吸困难。她坐直身体,心惊肉跳地瞧着他——
“你有哮喘?”
她再也睡不下去,慌忙从摇下背风面对一部分车窗,新鲜空气顷刻灌了进来,细碎的雪花从缝隙中冲到脸上,凉意使她冷静许多。
她咬着电筒在车厢里四处寻找,没几下便满头大汗:“你的药呢?你的药呢?”
他低哑的声音掩盖在急促的呼吸下,显得异常虚弱:“很久没犯,这次出来就没带。”在英国的时候还好,回国后身体状态一直不稳定,加上情绪原因,这一年实在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她惨嚎一声,让我死了吧!
哮喘病人这种天气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是了,四处乱跑什么?可恶,千万别死在她面前!
喜欢恐怖故事不代表喜欢生活变成恐怖故事!
她暗自咒骂,在车里艰难地转了个身,索性脱了碍手碍脚的羽绒服,扶着他在后座上坐正,没好气地说:“坐好别乱动。”
他有气无力地任她摆弄,她不客气地把手伸进他衣服里,把他的腰带解开,无论怎么说,解开腰带呼吸总能畅快点。手忙脚乱的,也搞不清楚有没有摸到不该摸到地方,抱怨男式腰带怎么这么复杂。
扯了两下终究没扯开,她臊着老脸严肃道:“别觉得我是在占你便宜,你幸亏遇上我,我可是有文化的人,用专业医学名词来说这叫强迫性体位——”
啊呸,这都什么名!
学医的这帮孙子黄得真他妈含蓄!
偷看他一眼,发现他没啥反应,心里嘀咕平时听队员扯荤段子都没咋,怎么在这个人面前就感觉把人冒犯了,明明她才是女的,这样她很吃亏好吧?
她将手放在他的腹部,自己先深吸一口气,“来,跟着我,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跟着她做了几遍,咳嗽还是不能停止,他的气管发出拉风箱般的鸣啸,听起来令人格外难以忍受。看着他这副惨样子,她心一横,摸索着将手伸到他衣服里。
她的脸隐隐发烫,给受伤的队员推拿从没有这种尴尬的感觉,平时拍他们跟拍死猪肉似的,自己上辈子没准真就是个断袖,对“狂放肌肉男”无感,就好“病态娇弱美少年”这口,尤其是身娇骨软两眼还水汪汪的这种。
隔着薄薄的衬衣,他依然能感到她手心里透出的温热,能感到她纤巧的手指从他的胸口稳稳地顺了下来。
“跟着我,继续呼吸,呼气——”
她的手一直按压置他的腹部,那里像是充满气体,摸起来涨涨的,她疑惑地顿了顿,倏然想到什么,然后将手掌一直顺到他小腹的位置。
他浑身一颤,右手紧紧压住了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异常冰凉。
她被盯得毛毛的,只好硬着头皮哄他:“别紧张、别紧张,相信我——”
话虽这么说,可这罪恶感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像意图摧残美少年的猥琐腹黑毒攻?算了,现在的着重点不是她的感觉,万一她真把他折腾死了,回头警察叔叔勘查现场后判定这孩子是被她猥亵置死可咋办,她一世英名啊!
她晃晃头,把心中纷杂的感觉屏蔽掉。
他盯着她在黑暗中亮闪闪的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放松,呼气·······”她赞道,“对,就是这样,真乖!”
见他放下戒备,她得寸进寸反握上他的手,试图传一下热气给他,他果然不再挣扎。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心无杂念地给他顺气,右手依然从胸口一直顺到小腹,她能感到他腹腔内淤积的气体开始流动,他微微吐出几口气,咳嗽居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蒙对了!她飙泪。
感谢去年乱吃海鲜导致呼吸道过敏的某位傻瓷儿队员(二百五君你可以立地成佛了),感谢当时教她急救的渔民大爷,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上帝保佑真神阿拉阿里巴巴!
她又坚持把动作重复几次,果然有效,她终于放下心,开心地说:“我早说过了吧,你遇上我真是有福了,我说没事就没事,人送外号‘金口玉言’!”
他微眯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她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叽里呱啦地给他讲过去在队伍里的一些搞笑经历,这样不停地给他顺了大约两个小时,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顾,直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最后精疲力竭地睡着了。
她松了口气,甩了甩酸胀的手,帮他躺倒在座位上,伸出热乎乎的手麻利地给他擦了擦干了额头上的汗,然后挪到另一边给他脱了鞋子袜子,将羽绒睡袋套装在他身上,最后将窗户关得更小一些,拉开睡袋低端拉链,毫不犹豫将他的脚塞到自己怀里。
他的脚冷得像两坨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在萧索的冰雪天中,将车倒回到自己身边的陌生人,她不能让他死去。
······
两人衣衫不整地偎依着,雪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悄悄停了,天亮后雪融化地很快,他们成功地拦到一辆过路车,好心的大叔帮他们拖出车子,又去七里外的镇子带回来汽油,并且拒绝收取任何费用,开着他的小皮卡潇潇洒洒地扬雪而去。
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活雷锋哇!
两人驾车原路返回,路上随便吃了些热的填肚子。
不知道为什么,病弱男醒来后一句话都没跟她说,甚至看都不睁眼去瞧她。
她喝着热牛奶,不雅观地打了两个喷嚏,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咳嗓子,心说这家伙该不会觉得她占了他便宜,就此想赖上他吧?天地良心,她就算有那么点贼心,也没那贼胆。
道路上的冰雪在酌目的光线下逐渐融化,湿漉漉的地面变幻着斑驳的痕迹,高架两侧的楼层逐渐高起来,也逐渐新起来,老楼与新建筑层叠交替,就仿佛有人在发黄的旧画上添新的几笔靓色,D市真是个充满违和感的城市。
进城后她心情变得有点差。
她仔细辨认沿途景物,拼凑积淀在心底的那些模糊的回忆。这个城市的冬天依旧是这样寒冷,路上的车辆骤然增加量数倍也不曾带给它一点点温室效应,窗外闪过的每栋建筑像琴键般在心上一下一下地,节奏紊乱地敲打,仿佛在提醒她必须要想起过去般——不知道什么时候,视线模糊。
走过这么多城市,每到一个地方她就会不由自主去辨别对方与其他城市的异同,到最后她发现其实每座城市都在全无个性地互相模仿,比谁更冷,比谁更忙碌,比谁更漠然。
但是一回到这里,有些自以为遗忘的过往却马上在建筑上附着、在记忆里重生,像落地生根的种子,依旧生机勃勃地攀爬入眼眶。
都过去了吧?那些铭刻入骨的情绪,那些疯狂无助、贪恋不甘、撕心裂肺、茫然沦陷······
一切,就从回到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
降下车窗,槐树街看起来跟前几年没什么不同,两溜枝干歪歪扭扭的老洋槐肃穆地矗立在街道两旁,斑驳的光影穿过枝条投射在沥青路面上。斜对面的小商店依然摆放着许多廉价的小零食,她曾亲眼见证它的店名由最初的“红梅商店”变成“红梅超市”再变成了现在的“红梅便利店”的转变过程。
车停在离奶奶老房子不远的路口,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他并没有催她下车。
“谢谢你。”两人同时开口,又不经意地互相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顿了顿。
“那个故事的标准答案是什么?”他忽然问。
“什么故事?”她眨了一下眼睛,“哦,那个鬼故事,哈哈,当然是告诉大家要相信身边的伙伴,出门在外这是最起码的,但是你要是讲给恋人,记得千万换种说法,哈哈。”
他肘支在方向盘上,没说话。
下车伸了个懒腰,东暖神清气爽:“啊,天气真好!”
然后她弯腰对车里十分潇洒地扶着车窗:“那我——”
话还没说完,她惊讶地看到他也开门走了下来,然后从后座给她拖出背包,拎在手里掂了掂,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你天天背这么重的东西?”
她赶紧将包接过来放在地上,宽大的背包靠着路灯立着,顿时有种小鸟依人之感。两人相视无言,各自搜刮肚肠,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对面有姑娘提着两大袋零食,哼着歌儿从便利店出来。
仿佛想起什么,她弯腰在背包里一阵翻找,停下手又想了想,从自己羽绒服的内袋中掏出个小玩意,犹豫一下,递了过去。
他伸出手,东西放到他手里,她的手收回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手心,他注意到她的手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他难以置信地想到,就是这双手,在昨夜救了他的性命。顿时有种奇异的感觉开放在这不见繁花的冬日,就像他分不出生存到底是幸运还是磨难,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
她打着告别说辞的腹稿,不料他忽然开口:“包我帮你拿,我送······”
“小暖?”
身后突兀地响起声高八度,恰巧打断他的话。她回过头,身后那个栗子色短发小妞踩着五寸厚的松糕鞋,提着东西的臂膀向外夸张地咧开两个弧形,她眼睛仔细地在东暖脸上打了个转,然后兴奋地继续抬高声调:“小暖、暖暖、暖宝宝!真是你!”
不用说,如此有层次有创意有杀伤力的叫法,天下只此一人。
“朱珠?”她试探。
“是我是我!”朱珠忙不迭答应,婴儿肥的圆脸的脸上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形。
两人握着双手,兴奋地原地撒欢,可是手里的东西实在影响发挥,犹豫了两秒,朱珠还是忍痛把两袋零食丢在路边,张牙舞爪地摔倒在东暖怀里,撒娇:“回来怎么不说声啊你,玩神秘啊你,讨厌,想死人家了!”
这妞投怀送抱地本事愈加渐长,完全不顾人死活啊完全!东暖咬牙默默地托着她百十斤的体重,努力将脊椎恢复到正常弧度。
这时,身旁忽然卷过一股风,东暖斜眼,恰巧看到白色的宝马屁股在街角一闪不见,她愣了愣,这酷小子居然连再见都不说声就走了?
真行!
“在看什么?”朱珠终于舍得站直,顺着她的眼睛看向空荡荡的街角。
算了,这样也好,她自我安慰,做人本该潇洒一点。
“没什么,走吧。”她摇头,提起背包放到大腿上,然后一个灵巧的扭身,将它们背在背上,顺手往上托了两下,裂开嘴对朱珠道:“我们回家吧!”
朱珠点点偷,接着她撅着两团滚滚圆屁股,把腰弯到一个令人难以忍睹的角度拾起她那两大袋薯片布丁还有巧克力曲奇牛肉干们。
东暖闭上眼,这简直在谋杀她的视线!
她忧伤地问朱珠:“猪猪啊,你家没鞋子了?怎么踩着两斤猪油就出来了?”说完撒开腿就跑,朱珠踩着“猪油”在她身后健步如飞地追打!
●
位于两环内的别墅区周围很少有车辆经过,道路两旁积累的冰雪使得安静的别墅区内更加冷寂。刷了门卡,对行礼道警卫们点点头,谢西将车子径直开了进去。
车子刚拐进院子,就看到张妈慌慌张张推开大门迎了出来,“怎么才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真是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没事。”他锁上车,“手机没电,让您担心了。”
张妈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小心地观察他的神色,发现他脸色比出门时更加苍白,心中暗暗叹气。
可怜的孩子。
听见他们进门,谢父谢佑亭走下楼梯。
客厅里挂着他们的全家福,老照片里,爷爷谢首长穿着军装抱着儿时他坐在最前面,妈妈站在他身后温柔地笑着,谢西看着照片,轻声对他们说:“我回来了。”
“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谢父靠近他,他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张妈对谢佑亭使了个眼色,忙打圆场:“你爸爸为了等你,一宿没睡。”
“是吗?”谢西笑了笑,是因为等他还是因为做贼心虚?
“我累了。”他说,“先去睡一会儿,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然后不由分说上了楼。
“你这是什么态度!”谢佑亭正打算发火,张妈一把拽住他,小声埋怨道:“你干什么,昨天是孩子妈妈忌日,他心情肯定不好,你别跟他发火。”
谢佑亭深深拧着眉毛,母亲去世的早,他是张妈一手带大,还是要给她几分脸面。
他走到楼上,对着儿子的房门哼了声,然后重重带上卧室房门。
真吵!
谢西用被子裹紧全身,躺在空阔的床上紧紧闭着眼,不去理会门外是是非非,关上厚重的房门这里就是他的世界。
可明明已经很疲倦了,却还是睡不着。
虽然这一年他一直失眠,但是这次却有些不同。
闭上眼他眼前就浮现那个女人小小的手,腹部还清晰地残留着她抚过的感觉,他回忆起当时,自己尴尬到无所适从,只好假装睡着。
翻了个身,身上似乎还留着她的味道,自然温暖又醇和的感觉。
他脸上一热,将头埋入手臂。
全身上下仿佛都在呼喊,就连脚底都在怀念她身上柔软的皮肤······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他挫败地从床上坐起来,接着又不明原因地发起呆。
“小暖······”这是她的名字?
摊开手心,临别匆忙接过的礼物安静地躺在那里。这是一只手工雕刻的小鹿,聊聊几刻却将鹿的神态刻画地极为传神,以他专业人士的眼光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只能说,这木雕的作者要么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要么就是个天才。
会是她做的?
水族箱里忽然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他烦躁地站起身,看到罪魁祸首又从布景石上掉下来,正四脚朝天地挣扎,仿佛就是她仰倒在雪地上的样子,他忍不住翘起了嘴角,伸出手指帮宠物龟翻了个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东暖轮起登山杖:丫丫的,看文不知道收藏呢,赶紧的!
☆、Chapter 02 任性的资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朱爸爸才拔出红酒塞子,在朱妈妈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他按捺着兴奋,给东暖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
不等东暖开口,朱爸爸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往嘴里灌了一口,在嘴里咂摸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去,心满意足地劝东暖多吃点菜。
桌上碗碟互罗叠,朱妈妈还在不停地往上摆,“这个是糖醋鱼,这个是麻辣虾,别客气啊小暖,就像在自己家,来来来,再尝尝阿姨做的这个酱香牛筋······”
“我并没有客气······”
“咔”,一碗米饭又空降在面前,东暖惊恐地盯着高凸的米尖,这是海碗啊有木有!
她往上托托肚子,颤抖着问朱珠:“你们每天都这么吃?”
朱爸爸趁机捞起酒瓶飞快给自己倒了第二杯,朱珠两下从他怀里抢过酒瓶,转手递给朱妈妈,朱妈妈从女儿手里默契地接过酒瓶,变戏法般将它藏了起来。
朱珠不满地嚷嚷:“爸,医生让你少喝点!下午雇员请假,你得去店里值班!”
朱爸爸哭丧着脸看母女两人行云流水般的配合,狡辩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让人笑话,我这不是为了欢迎小暖回来吗?是吗,小暖?来,咱干一杯。”
筷子戳上他准备端杯子的手,朱爸爸缩着手往后躲了又躲,朱珠怒其不争:“你少拿小暖当挡箭牌,上次pitt生了小崽子你还开了瓶酒庆祝,庆祝咱们家添丁!”
Pitt是朱珠家养的看门狗,平时好吃懒做,毫无工作自觉,更甚者将主人当作自己宠物任意凌虐,据不完全统计,曾拆散拖鞋三十六双,至今仍有十二只单身孤寡拖鞋尚未配对,而且都是左脚的。
东暖羞愤地捂起半张脸,为自己的地位默哀三秒钟。
“真没见过你这么当爹的,知道什么叫肝硬化吗?”朱珠戳着盘子里的凉拌猪肝,“瞧见没有瞧见没有,猪死了、肝硬了!”
如此形象的比喻令朱爸爸紧握杯脚,惭愧地低下了头。
东暖羞愤地捂起另外半张脸,为朱爸爸的家庭地位默哀一分钟。
朱珠怒气冲冲地将猪肝丢到嘴里,所有人都无语地捂起脸,俺娘嘞,您怎么还能吃得下去哟——
她跟朱珠两个从小便十分要好,奶奶在世的时候,两家经常互相串门子,两人是吃在一起玩在一起睡在一起的好基友,乃左邻右舍之友谊典范,被居委会大妈荣冠:“槐树街的噩梦”。
朱珠是个活泼的姑娘,也是个诗情画意的姑娘。
朱家虽然是工薪家庭,朱珠却从小饱读诗书,因为读的书太多,以至于对父母为她起的名字表示出极大的不满。在两人来往的信件中她曾多次抱怨,为什么人家起名就是韩寒、杨扬、莎沙、褚楚、南楠,为什么轮到她就成了“猪猪”!命运啊!十万个你大爷啊!
为了安慰好朋友,东暖在邮件中含蓄地指出,在这个耽美文高居点击榜首的时代,“南楠”这个名字的确具有令人羡慕的先天优势——我们不能改姓,但是,我们可以改名。
在好朋友的鼓励下,朱珠敖红了眼珠子,接连俩月翻看《唐诗大辞典》与《宋词大辞典》两部厚度堪比城砖、集结我国五千年历史文化精粹于一身的伟大合集,终于为自己取了个极富有诗意的名字:朱有泪。
出处可参考“还君明珠双泪垂”以及“沧海明月珠有泪”,但最后名字始终未改成,原因据说是朱爸爸听到这美丽又伤感的名字,在女儿殷切的目光中他低头沉思片刻,沉吟道:“猪·······又累,了?”
朱珠哀嚎一声绝食三日,任谁也敲不开她紧闭的闺房,为此朱爸爸悔不当初,连喝了好几天闷酒。
东暖一直觉得,是朱珠在她少年时期阴郁的生活中增添了那一笔明亮的色彩,她坚信这是她逆境中却没有像其他典型性堕落少年一般堕落的最主要原因,虽然作为一个非典型,她的问题仍然不少。
吃过午饭,跟朱珠两个扛着扫把等战斗武器豪迈地推开了家里阔别已久的大门。
奶奶去世后,为了给她收拾遗物,这里她只回来过一次。
她有些伤感。
房子是旧式仿古装修的双层楼房,而且是两个院合一修建的,院子中的空地十分宽敞。就现今房价来说就算有巨款也未必买得到,奶奶却在遗嘱里明确写明这栋房子以及房子里的一切都留给她,但她当时无法接受人去楼空的现实,这些年宁愿流浪各地,也不肯回来。
院子里长期没人管理,荒草长得半人高,栏杆上的油漆因为风化削落很多,即使在艳阳高照的中午头,看来依然十分具有拍鬼片的氛围,唯一破坏这种凉爽感的是院子里散落满地的某些不明物体。
由于两家大门只隔着半米,导致pitt经常自觉穿梭于两家狗洞之间,使这无主之院自动沦为其可随时前来大小便的御用茅厕。
看着滚了满地的狗屎,朱珠哀怨地撇了眼pitt,以及它身脚边三只圆滚滚的小崽子。
●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晚上,深蓝又通透的夜幕如同用最优质的颜料精心调和而成,上面落满细碎闪闪的金粉,在不曾绘画的这一年当中,只有今天谢西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慢吞吞洗了个澡,靠在阳台的木质栏杆上等着咖啡壶里的现磨咖啡。
月上三竿谢父才再次见到他,两人疏离且客气地在客厅坐下,谢西慢慢啜着热咖啡,等着父亲接下来的发言。
谢父瞧着儿子冷淡的态度,不由心头火气,他压抑着情绪,勉强扯出慈爱的笑容:
“还记不记得你司叔叔?你小时候常来咱家玩的那个。现在他那里有个空缺,你先跟着他锻炼几天,将来也能给爸爸帮帮忙。你爷爷也快退休了,咱家今后不能没个抗担子的,你看看,明后天过去报道。”
谢西笑了一下:“我有经济来源,勉强也能混个衣食无忧,再说你儿子天生驽钝,吃不起公门饭,这么好的机会要不您留给外头那个?”
一句话令他面子大失,谢佑亭勃然大怒:“你这个不孝子,这么大了还让老父为你操心,你这个不孝子!”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您可得多歇着,有时间赏赏山看看水,别再为儿子操心,也算是让我尽了一尽今后再没法在我妈身上实现的孝心。”
“你说的是人话吗!”谢佑亭拂手将桌上的杯子尽数扫到地毯上,“老子看见你就生气,整天阴阳怪气的,给我滚!”
“如您所愿。”他淡淡道,总是很容易就被自己激怒,看来父亲心里也在虚。
听见响动,张妈穿着睡衣就跑连出来,“哎哟我的祖宗,这又怎么了?怎么摔东西了?”
谢西对她笑了笑,“没什么事张妈,赶紧回去睡美容觉吧。”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抓起门边挂着的羊羔绒外套,慢悠悠穿在身上,整了整衣领,开门走人。
张妈小跑着追在后面喊:“你这是要去哪啊?”
他从车窗里伸出自己精致修长的手,笑着对她挥了挥:“离家出走——”
●
驶出别墅区,谢西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无法忘记,墓园里,冰冷的墓碑上母亲那凄婉的笑容,也无法忘记在母亲的葬礼上,父亲为了维护私生子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更无法忘记那个女人在母亲卧室里试戴她珠宝的表情,他恶狠狠地将那个女人赶了出去,父亲却当场给他一耳光······那一刻他才明白,母亲的死因根本不是生病,她是这些人联手害死的!
他的身生父亲、他母亲的丈夫,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逼上绝路——
一个男人,不懂责任、没有担当,不知道维护家庭、保护妻子,算什么男人!
高楼大厦早早地燃起万家灯火,车灯在公路上划出一道道绚丽线条,忙碌一天的人们再次展现了他们用之不竭的活力。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上次放下“红壳乌龟”的地方。
打开车门,他沿着街道一家家走过去,粗壮的老槐树伸展着茂密的枝条,在冬日的夜晚中描绘出一种类似记忆的线条。
在这条街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在靠近街尾的一家老房子的墙外他终于听到一串笑声。他的后背马上变得僵硬,不自觉放慢了步子,缓慢地靠近那家大门。他站在门外干枯的葡萄藤蔓旁迟疑了两秒,觉得自己就像卑微而惶恐的小偷,觊觎着别家的幸福。
他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院子里人影围着一张小桌,虽然只看到很少的一部分,但他确定是她。
忽然院子里的狗狂吠,把他他吓了一跳,其他人的视线向门外看来,他赶忙缩了回去。
有人呵斥:“Pitt,别叫了别叫了!”
“又有人经过了吧?”他听见她说,跟那天晚上的她不同,她的声音清亮,语速很快又带点孩子气。接着,他听到有个女人无耐地抱怨:“别闹别闹,吃饭了!”语气中笑意不加掩饰。
“哇,都是我最爱吃的菜!”接着他又听到她撒娇的声音,“妈妈我爱你,全世界我最爱你!”
他忽然僵住。他想起在英国皇家古典音乐会的后台,最后那次见到母亲那次。表演结束后,她松开形影不离的大提琴,冰冷苍白的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激动,“儿子,我的宝贝儿子,全世界妈妈只有你了。”
视线模糊了双眼,他猛烈地咳嗽起来,紧紧捂着声音快步离开。
东暖数着她的狗耳朵,困惑地看了眼墙边,朱珠掐着腰推了她一把:“这是我妈妈好不好,你乱叫什么!”
东暖搂住朱妈妈脖子,做亲密状,对她眨着眼:“我们亲如姐妹,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是不是朱妈妈?”
朱妈妈深有感触地点点头:“但是我觉得小暖比亲闺女强多了。”
“妈妈!”朱珠气得直跺脚,吓得pitt夹着尾巴钻到窝里,小崽子们见有机可趁,追在后面抢各自的nai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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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越来越困难,谢西只好将车开到了医院,值班医生安排他住院观察,然后回到办公室手忙脚乱地拨通院长电话。院长要淡定地多,电话直接拨到了军区谢首长的秘书手里。
一路上马力全开,中途就将孙子入院前后原委彻底查清,将罪魁祸首一顿狠批后,谢首长飞也似地赶到孙子病房。
······
大概是长久未用,吸尘器、洗衣机接连转了几天就“咔咔”报废,虽然楼上楼下被收拾地有点模样,但她惶恐地发现自己陷入了财务危机。
算了算,生活中衣食住行样样花钱,水电煤气物业灯杂费层出不穷,她的掀翻了老底还是不够。
这时有几名家住D市的队员含蓄地表示希望队长能出来一聚,但是因为手头不宽裕,所以建议队长大人单身赴约。比他们手头更宽裕的队长大人表示出十二万分的理解,并善解人意地亲自制订安排每位队员的接待日期,在不花自己一毛钱的情况下,营养均衡地坚持了一个星期。
心满意足的一周结束那天,她还没来得及为下顿忧愁,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的来电。
奶奶去世后,她已经多年没见过爸爸,没想到爸爸知道她回来了,还叫她一起去吃饭。
她非常开心,又惶恐地想起来自己只有那两身用来换洗可怜的冲锋衣,手忙脚乱地跑去跟朱珠借了衣服香水,还有双坡跟的靴子,不明真相的朱珠还热情地为她做了个一次性卷发。
傍晚爸爸的司机来家里接她,将人送到后自己回家吃饭了。
所谓星级的饭店就是指啥也不用自己动手的地方,下车有人给开车门,进屋有人给关门,有人给你搬椅子有人给你倒水,就差把饭维到任嘴边。这让什么都自食其力的东暖从指尖别扭到脚尖。
对面,几年不见的爸爸跟他第二任老婆坐在一起,膝盖上坐着他们还没上小学的儿子,她失神地感到对面就像坐了三个陌生人。
灯光十分幽暗,顶多几个二极管消耗的电量,在这样的光线下,许多客人该看不见的都可以看不见了,可见经营者十分懂擅长经营之道。
爸爸看来没什么变化,他像大多数优质的成熟男人,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神祠,还有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他的怀里搂着不安分地的小儿子,他正试图脱离他降落到地面上,第一次见这个弟弟,感觉他长得很像那个女人。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扯住,她感到窒息般的闷痛。那个小孩也扭头看她,躲开他的视线,她别扭地低下头观察盘子里的法式鹅肝,拼命回忆拿刀是左手还是右手来着?
“我觉得这家餐厅还是西餐做得最好,尝尝。”爸爸晃动着刚醒好的红酒,微笑着对她说。
原来法国菜也属于西餐,自己真是无知啊!她微红着脸点点头,然后装模作样地端起鲜榨蔬菜汁喝了一口,眼泪就迸了出来——佛祖啊!怎么没人告诉我蔬菜汁是热的!
还没开吃就连嘴带舌头的给烫了,滚烫的蔬菜汁在口腔里火急火燎地烧了一遍,她挺着挺着,硬是将眼泪一并吞了回去,继续做出蛮有兴致的样子用刀叉凌虐那块富含脂肪的动物内脏,叹息自己跟高档次的生活实在是没缘分。
出乎意料的,她爸的儿子指着东暖,撅着小嘴用嫩嫩的声音问他妈妈:“妈妈她是谁啊,怎么跟咱们一块吃饭啊?”
那口刚吞下去的肥嫩鹅肝像是堵住了食道,胃里一阵阵往上泛酸,一直酸到鼻子眼睛,她慌忙端起那杯依然滚烫的蔬菜汁闭眼灌下去。
爸爸想说什么,轻轻清了下嗓子,她放下杯子,夸张地笑着说“好烫”,这时他的儿子吵着要撒尿,那女人就抱他去了洗手间。爸爸看他们走了就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取了沓人民币,塞到东暖手里,让她赶紧收起来。
可悲的自尊心爆发,东暖咬着牙死活不拿,父女俩就这么僵着。
眼瞅着那女人牵着孩子回来了,爸爸只好又将钱揣回口袋。
饭快吃完了,爸爸没话找话一样:“你回来这几天在做什么?”
她想了想:“刚去办了住房认证,东西也都收拾地差不多了。”
说起奶奶留下的房子,爸爸叹息一番。其实自打他不听劝、非跟老婆离婚开始,奶奶很多年都没让他进过家门。
两人没什么可说的,也就不再讲话。时而看见他疼爱得摸着儿子的头,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他从没这么对过她,即使烧水时被热水烫到脚,单腿蹦着找他,他也只是看着报纸说了句“活该”。
那个女人哄着儿子,看都不看她,仿若是个局外人。
临出饭店,爸爸还是瞅机会把钱悄悄塞到东暖口袋里。
看着他们幸福的一家开着低调的雪铁龙拐上公路,她沿着路灯步行回家,她对自己的影子表示到底还是亲爹,给了一大叠钱呢,你见过谁无缘无故给别人钱呐,亲爹就是好!亲爹真不是盖的······
一路数着星星,回家换衣服的时候闻到上面的香水味,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陡然变得低落。
为什么要抹着香水?
这个问题想得她头有点疼。
······
时值周末,医院这边,谢西借躺在病床上的机表示自己找到了个安静住处,想要搬出家独住。想到一年来儿孙俩无休止的折腾,每次以不是儿子血压飙升、就是孙子进了急诊而告终,为避免发生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一家三代单传的谢首长左右掂量片刻后含恨首肯。
逃出医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处合适的房子,谢西拒绝了老爷子为他提供住处的建议。买期房明显来不及,国内也没有几个朋友,他离开饭店,准备去几家中介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源。
中午在一家餐厅吃了点东西,恰巧对面有一家户外用品店,他看着那家店不知怎的就是挪不开眼,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店长挺着啤酒肚,正在门口处清点货物,谢西一眼看到店内显眼处挂了条跟“红壳乌龟”一模一样的睡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绑马尾巴的店员热情地曾赞:“好眼光,这可是专业级的睡袋,做好防潮的话睡在冰天雪地里都没事!”
暗自笑了笑,此产品还颇名至实归。
然后他扭过头,发现店里绿色“今日特价”板上居然有一条租房启示,他随意扫了眼,地址仿佛就在“红壳乌龟”家附近。
马尾巴的导购姑娘笑着解释:“朋友的房子准备往外出租,我帮她打打广告。”
不知道为什么,谢西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被帅哥多看了两眼,朱珠心中的激动无法抑制,一个冲动自作主张地打了个五折,这种不顾后果的行为令她得到一天内将仓库整理完毕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