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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太俗先生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05

她眼前一黑。

爸爸继续讲:“你需要什么东西,我都让人给你买齐了。”

他的话像拳头,打了她一拳又一拳,她感到那份卑微的期望终于被践踏到荡然无存,它不甘心地凝聚成一种叫恨的情绪在心中嗡嗡叫喧:为什么,为什么,是不是拿走我的一切,你们才肯放过我——

她声音很低,也很疲倦:“爸爸,这是奶奶留给我的。”

“我真是白养你了!”他陡然抬高音调,看起来痛心疾首。

“你养我?你养我什么了?”她觉得头很晕,无力地靠在桌角,“从小我都不跟你要东西,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口,你和妈妈从来都是你推我我推你,就怕自己多花了钱,多吃一点亏,爸爸,也许你真的掏过钱,但是你真的没养过我。”

他阴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发现她长高了,但是没有小时候可爱了,尖锐地变得让自己有些认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不想面对,脱口而出:“那你跟个男的住在这儿又算什么!”

话说出口他愣了愣,他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为什么就这么吼出来了?

“没办法”东暖冷笑,“我需要钱,租房子给他又怎么,跟别人没关系吧。”

她的眼神刺痛了他:“你跟男人干什么早让人看见了!”

“这是谁造谣!”

“这是造谣吗!”他质问。

“你说这是谁说的,是那个女的吗!是不是那个女的!”她毫不示弱。

爸爸没说话只是怒视着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强大般。

这样的态度,看来他是默认了。

东暖觉得自己浑身脱力,全身脏的已经擦不干净了。

作为一个人的荣誉感,作为一个女孩子在父亲面前的骄傲、还有尊严,仿佛一下子全部离她而去。而自己的父亲,在他的女儿受伤害时最该站在她身前保护自己的人;在自己遭受污蔑时最应该维护自己的人;生下自己、看着自己从呀呀学语到蹒跚走路步步长大的人,竟然选择不相信自己······

到底是真不相信自己,还是有意为之。

她整个人好像真的是失去理智,她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向坚硬的红木桌,鲜艳血溅他们之间的地面,隔开本该血浓深情的父女:“她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让她这么说!”

看她这副疯狂的样子,他心里直往外冒凉气儿,她这是要干什么?

她看爸爸的动作像是要对自己动手,往后一闪灵活地避开举起手先扇了自己脸一耳光:“不用你,我自己来!”

她一下下玩命扇着自己,不知道疼的样子,小脸很快红肿。

爸爸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一副烈性子,上来拉她,她后退,挣扎中她撞到墙上,然后腿就软了,虚脱一般瘫倒在地,浑身发抖。

他拖了她两下没拖起来,拽着她衣领把她拖到椅子边上,尝试把她拉到上面坐下,谁知道她重得像具死去的尸体。他再懒得白费力气,撂下一句话甩门走了,意思是过几天让人来给她搬家。

她在地上挣扎着,攀着椅子想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站不起来,她连滚带爬地穿过院子,把大门紧紧关上,从里面反锁,然后靠着门滑到冰冷的地面上,仿佛丧失了生机。

这时她看见眼前站着一双干净的拖鞋,她缓缓起脸,果然,谢西正面无表情地俯视自己。

竟然忘了他还在这儿,那么刚才他都听见了?

她想喊没有力气,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又觉得没心情,心中就那么升起一种难以挽回大感绝。

竟然让他看到自己这样的狰狞面目,竟然让他看到了——

短短几分钟,失了仪态更失了面子失了风度,现实实在令人万念俱灰,她自暴自弃地垂下头,终于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3 你太善良5

原来能够让人产生无力感的,除了心情还有疾病。

东暖是被一阵有规律的呼噜声吵醒的,睁开眼,刺目的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她眯着眼,看到床头小桌上堆积着不少零食包装袋,床边朱珠趴在她手上午睡正酣,口水稀稀拉拉淌了她一手心,她痛苦地试图抽出手,果然没有成功。

惨了,这孩子口水量惊人,一宿能流大半碗。

“醒了?”

好听的男音忽然响起,在安静的病房显得有些突兀。

她抬了抬头,看到谢西阖上笔记本,来到到病床前低头盯着她,那眼神就像盯着一只每天都在房间窜来窜去的过敏源,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撞到自己上激发自己致命的敏感。

她读不懂这目光背后的含义,终于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试图回忆事发经过,没有一秒钟她又把记忆全盘否决,逃避般左顾而言其他:“我发烧了?”

“你自己知道啊?”他冷哼一声,“没见过谁连自己发烧了都没发觉,神经真是粗到令人难以置信。”

她逃避地撇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单人病房,她还是第一次住单人病房,这一天得多少钱呐?

她示弱地举了举手面上的注射针管,然后抿了抿自己起皮的嘴唇,可怜巴巴地说:“我渴了,想喝水。”

他终于放弃,皱了皱眉,还是动手给她倒了杯热水,又从矿泉水瓶里兑了点凉的进去,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她面前。

她耸耸肩膀,无辜地示意他去看自己被两边制住的手,虽然知道他不喜欢跟别人的身体做直接接触,但自己目前还是不良于行。果然,谢西皱皱眉,从牛奶盒上拆下根塑料吸管,插到杯子里递到她嘴边。

东暖一撅嘴就把吸管含到嘴里,温热的水甜得像甘露,她贪婪地一阵猛喝,谢西皱着眉将水杯挪到一边,东暖叼着吸管对他伸着脖子,口齿不清地嚷嚷:“还没喝够!”

“太快了,喝慢点。”他警告,说完才将杯子凑回去,她很不听话地一口气吸到水杯见底。

他继续无奈地看着她,问:“饿不饿?”

她摇头,忽然觉得刚才俩人弄得还挺亲密的,忍不住笑嘻嘻打趣他:“怎么刚才我一醒你就发现了?该不会你一直看着我吧?”

他没好气:“呼噜忽然停了,不是醒了是怎么?”

东暖反驳:“胡说!我从来不打呼噜!”

他笑了下,语气里带着调侃:“你也知道是胡说?”

东暖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两人声调有点高,朱珠忽然腾地坐直,吓了两人一跳。

东暖趁机抽回被她压麻了的手腕,再看朱珠眼睛还保持半睁的状态,她莫名其妙地左右转了转脖子,明显脑袋正在开机重启中。

半分钟后朱珠终于清醒了,她扑闪着圆溜溜的眼睛,擦擦口水,关心地拉着东暖的手:“小暖你醒了啊?肚子饿不饿?我给你带的王八炖鸡,大补呢!”

“妖女,放开你的魔爪!”东暖欲哭无泪。

朱珠低头一瞧,马上认出了她手上黏糊糊的液体本质,有点讪讪然地揪起床单一角给她随便擦了擦,“好了,这样就干净了。”

谢西痛苦地背过身,任由俩人破罐子破摔。

朱珠给她擦好了手,手忙脚乱地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又手忙脚乱地捧给她,可能盛得太慢,热汤浸上她的手指,她大叫:“啊!烫!”

与此同时东暖预感大事不妙,急忙缩回手,结果满碗肥油滚滚的热汤还是瞄准般丝毫不差地扣了她满手,她惨叫一声跳到床角。

这惨烈的一幕就发生在眼前,谢西倒吸一口气,快捞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哗啦哗啦统统倒到她手上,可手指手背还是红了一大片。

病床上一片狼藉,东暖疼得半天才缓过来。

她眼泪婆娑地责问朱珠:“少女你跟我有什么仇啊到底?我是抢了你爹气死你妈把你逼出家门还是怎么着?”

说者无心,谢西手顿了顿。

朱珠自感罪大恶极,不停地祈求“小鸡”“小龟”还有“小暖”的原谅,帮护士打扫好卫生后灰溜溜地去医院食堂买病号饭。虽然“德智体美劳”没有全面发展好,但朱珠是个健康幸福的孩子,因为都是她祸害别人。

如果有下辈子,东暖希望成为她。

谢西去找护士拿烫伤药,她找到拖鞋,推着吊瓶到卫生间,掀开水龙头洗了把脸,任由水哗哗冲到手上,对着镜子发呆。

她对着镜子愣愣的,镜子中自己表情看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一点也不像自己。她对那个人笑了笑,试图找到一些共同点。

“水不是这么浪费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谢西回来了,伸手关上水笼头。

镜子里两人默默对视,东暖率先低下头:“你看我做什么?”

谢西慢司条理地说:“在猜你昨天的气势哪去了?”

东暖没有回答,她喃喃:“你知道厨师杀乌龟会怎么做?”

他皱眉:“你说的大概是鳖。”

她好像也没准备听他的答案,继续讲:“为了避免受到伤害,乌龟总是缩在壳子里不出来,可是只要拿筷子桶它的尾巴,它就会伸出头,这时候厨师可以用刀随便剁。”

“其实,谁都有这么一条尾巴。”她说。

谢西不死心地说:“你说的可能是龙之逆鳞。”

东暖扭头赞道:“你真有文化。”

“·······”

沉默了会儿,他问:“可你想过没有,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条尾巴?你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你这样退缩,即使他们放过你,你以后也不会放过自己,”

沉默了会儿,她赞道:“你太有文化了,你在国外学的语言文学?”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3 你太善良6

话题说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谢西把她送回病床,重新挂点滴的空档,她已经坐在床沿上仰头看着窗外。D市度天空总是这样灰沉沉的,每当谁想深情仰望,多高昂的情绪都能给瞬间憋回去,这种氛围一点也不适合吐露任何情感。

她呆滞地看着窗外。

“小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住在乡下,我在附近的镇上上小学,爷爷去世后,奶奶一个人住在她未嫁前的家里,那时候我爸官职也小。

法院还没判离婚那阵,爸爸已经跟那个女人住在外面了,妈妈负气回了姥姥家。但是姥姥家不比当年,分家后舅舅们各过各的,姥姥姥爷年纪大了,生活也很困难,我妈也不能指望他们,她没有学历,做了这么多年家庭主妇,为了生计,只能出去打工挣钱。”

他在对面默默坐下,做出聆听的姿态。

“他们赌气一样谁都不回家,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没有饭吃,经常饿着肚子上学,偶尔去亲戚家吃饭还要看人家脸色,最头疼每次开家长会,老师要求家长必到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跟爸爸有过节的人还趁机踹开我家大门打过我······

其实这些都还好,最难受的是在学校里面对同学们的指指点点、奚落和欺负,连原来关系不错的朋友都故意疏远我,忽然发现,人与人之间,真得很虚伪。有时候心里痛了,就拿刀子割手指,看着血流到手臂上,心就变得没那么难受。”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的手背,也许是时间久远,已经看不出明显的痕迹,他不自主想起那夜风雪肃杀,以及这只手抚上自己胸口的感觉,是那样暖入心脾——

呼吸一滞,他匆匆移开目光。

东暖没留心他的反应:“那段日子过得很麻木,那时候的事情,有很多现在都想不起来了。生活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在心上凌迟,血也只能流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这件事还是没有瞒住奶奶,她管不了儿子的事,只好把我接回D市住了几个月。后来爸妈终于离婚了,我被判给爸爸,但我那时候不懂事,坚持要跟着妈妈,妈妈除了整天以泪洗面就是在我面前痛斥爸爸所作所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后来妈妈忽然再婚,我也开始了住校生活。”

“小时候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这个问题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那时候镇上重男轻女的风气还很重,也许是嫌弃我是个女孩,也许因为我不够好,要是我能足够优秀,也许事情不会这样。我实在太没用了,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进了我的家,然后自己被他们一脚踢开。”

“那时候我真的好恨,想向世界证明我的价值,又想把这个世界都毁掉。一开始为了争口气,我拼命学习,每天十二点睡觉、三四点起来背书,所以成绩一直很好。高考前一天,那个女人打电话通知说,我奶奶······去世······”

她哑了嗓子,垂下头,试图重新掌握情绪。

一只杯子递到她眼前,那只杯子晶莹剔透热气氤氲。她将它紧紧握在手中,温热的感觉透过杯身传入指尖,忽然悲伤肆虐,泪滴溅入杯中又飞快地消失。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谢西在她旁边坐下,也在看着窗外,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

“当晚我就大病一场,然后什么事儿都耽误了。这场病势汹汹,我在租来的老房子里躺了一年多,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康复后忽然豁然开朗,也许这是老天赐予我的机会。”

“但是那时候社会保险体制还不像现在这么普遍,医药费需要个人全掏腰包。后来终于还清欠债,我放下心中的执念,背着帐篷在各地辗转,在一个城市挣够路费就启程赶往下一个城市,这样周而复始。虽然梦中经常回到小时候住过的小镇还有家,有时候路过了,也会远远眺望,就是一直不敢回去。”

“年复一年,在这样的行走中,认识了很多其实还不如我的人,他们有的身患绝症,有的身负残疾,有的是被拐卖多年找不到回家的路,但他们依然可以用积极的态度去过每一天。”

她眯眼,嘴角翘起来:“天大地大,没人在乎你那点家长里短,如果有人有需要,大家人都会伸出援手,这些陌生人给了我在家乡没有感受过的温暖虽然哪个城市都不是我的家,哪个城市也都是我的家。”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

他第一次这样近又这样清楚地看着她,她微笑的样子眉眼弯弯,实在好看,让他挪不开眼。

讲到这里她像是卸下头顶的包袱、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发现她转头看自己,谢西这才从呆滞中清醒过来,一时忘了该说的话。

东暖却以为他正在搜刮脑中安慰性的词句,十分善解人意地晃晃杯子,语气轻快:“你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其实这些经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人活一辈子谁都得经历点头疼脑热的,现在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父母可以对我不够上心,但我不能对他们不孝顺,你说是不是?”

肩头忽然一热,她被谢西揽进怀里。

“唉?”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怀抱那么宽阔、那么热。

窗外的正午之光笼罩全身,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身上那种令人贪恋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意识,她有片刻的失神,仿佛心中却似乎有某种坚硬的东西开始融化。

身后病房门“吱”一声开了,她受到惊吓般,迅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提着午饭,朱珠瞪大两只圆眼睛,活像对璀璨的灯泡,她结结巴巴:“你们、你们——”

怀里骤然空荡荡的,他垂下睫毛,看向自己空脱的手臂,刚才的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东暖十分心虚的模样,她动作太大扯得装药液的塑料包一阵猛晃,她跟谢西不约而同伸长手臂去扶,慌乱中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又不着痕迹地分开。

在他不动声色的表情下,心脏欢欣地跳了跳。

东暖快速地瞥了谢西一眼,压低声音跟朱珠解释:“你别误会,这只是、这只是一个安慰性的·····”

在朱珠的认知里,她的语气似乎是最好的证据。朱珠给了她一个“不必解释的我完全明白男欢女爱我不干涉你们放心不过你们动作够快的在下佩服”的眼神,然后她考虑以后他们有了孩子自己就能当孩子的干妈力,不知道她干儿子将来取什么名字好呢?

不会取名叫“谢谢”吧?那跟他认识的人太苦叉了——

“·······”东暖完全败在她的逻辑下。

当她把一切缕顺,就马上十分有眼里介地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我走了,你们继续啊,继续······”

东暖恼羞成怒:“把饭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4 你肩头那片雪1

也许人存在世间都逃不过这样的定律,最大的伤害总是最亲近的人给予。

大概因为多年不生病,药效出奇地好,她当天就出了院,又过了两天,爸爸的司机带着两个人过来帮她搬东西,他本人根本没露面。最令东暖难过的,并不是即将失去这栋房子,而是是爸爸处理这件事的态度。

站在门外,东暖坚持要先带她看过房子才能搬,司机给她爸爸打过电话请示以后,才答应带着她去看房子。

临上车她回头看了一眼谢西房间的窗户,那里一直没有动静。

一小时的车程,小区还算可以,就是有些年头了。只是一进那房子她心里就凉了,七八十平的老房子,卫生间渗水,墙面都掉皮了——好歹奶奶留给她的房子还是实木地板的!

她摇头:“不行,这房子我不要!”

司机继续打电话请示,两头一商量,带着她在周围小区里转了圈,一边打电话一边居然联系了几处房主看房,办事真是有效率,一上午转了两三处。司机三十多岁的年纪,属于很会见风来事儿的那种,他一面开车一面劝她:“现在这房价,这些房子就很不错了,想找跟你原来房子一样的那是不可能的,你都这么大了,也不能太难为老人······”

难为老人,东暖笑了下。

最后他们定了套还算干净、墙面不掉皮的,他们认识房主,对方表示可以先搬进来,房款可以以后再付。

冰冷的雪花从空中掉落,第二天,司机和帮工一到约定点就来了家里,看来工作十分勤恳,难怪爸爸对他们干活这么放心,把自己的事情全权交付。

奶奶留下的家具是搬不走的,他们扛着床头往院子里抬的时候,东暖扒着门框哭了。其他人都当没看见,谢西从楼上下来,目不斜视地走到门前。

“咣当”一声院门被人关上,几个人吓了一跳,谢西挡在门前孑然傲立、眼神冷峻:“东西从哪儿搬的放回哪儿,然后,请你们马上出去。”

雪花有条不紊地飘落,地面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周围空气浸满寒冷的潮气。

几个人狐疑地对视一眼,踌躇不前。

见状,谢西疏淡地笑了:“听不懂?”

他含霜带冰到眼神,令她恍惚想起他与她初相遇时的模样。犹豫半响其中一个帮工大胆问:“你谁啊?”

他没理他们,灼灼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他,翩翩白雪似乎在他们之间慢了下来,他的脸苍白清隽,墨般浓郁的眼神目光如炬,燃烧着对她的希翼与支持。像被拨动荡弦的琴弦般,她听见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不想让他失望!

周围开始变得雪白,此时他断人财路的行为令其他几个人开始不耐烦,他们互视一眼意,图合力把他请开。

东暖一看不干了,马上蹿到他旁边警惕地竖起了毛。

司机是个玲珑人,一看这样忙劝他们:“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东暖挺直后背,敛了情绪对司机说:“哥哥,麻烦你们今天先回去,明天再说。”

左右为难半天,司机不敢做主,他又跑到门外打电话请示。

东暖扭头看着谢西,安慰道:“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也不是很在意,真的。”

“可是我在意。”他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听他这样说,东暖愣了一下,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房租我会全额退给你,房子我再帮你找。怎么说他也是我爸,我不能让他不好过,我要是不走,那个女的指不定怎么跟他闹,他年纪也大了。”

难道她心里没有怨恨?

不可能,他做不到,他也不信她能做到。

他笑:“照你这么说,你还想跟他们没事儿一样和睦相处?在我看来,你的情商、智商只怕都达不到这种水平,别不服气——”

“你知不知道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代表什么?”他翘了翘嘴角,眼神里汹涌着嘲弄,“你在收买他,用这栋房子买他的疼爱、换他的怜惜——”

“怎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被我说到痛处了?”他的话的确像利刃般扔过来,凶猛地刺破她的皮肉,毫不怜惜。

东暖痛苦地仰起脸,狠狠瞪着他,谢西毫不退让,两人像有深仇大恨般冷冷对峙。

这时司机终于打完电话,跟同来的帮工们说了些什么,几个人很不高兴地走了,临走让她把东西都整理好,明天他们再来。

看着他们各自发车离开,东暖摸着心口上的累累伤痕,忽然觉得没了力气,可惜谢西并不打算放过她。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老老实实问问自己,你心里真的对他们没有怨恨?你能保证将来有一天它不会在不经意间被煽动?恐怕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那时你的心情还不如现在。做了这么多,我只希望你能给面对自己真正的情感,不要逃避,正视它,解决它。”

他锋利的的话语戳破她脸上的面具,一路戳进到她外壳脆弱的心里,让她看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早已鲜血淋漓,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地彷徨。

很长时间她才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顿了顿,谢西左顾而言其他:“你为什么不跟他谈条件?要他用七八栋三环内的房子来换,或者先给房子估价,他想要就按市场价买给他,可以明确告诉他,看在是亲戚的面子上,完全可以少收他十万二十万。再不放心你还可以拿出遗嘱,说明房子里的物件都属于你,他们想要也可以掏钱,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即使你做不到给那些觊觎的人一个教训,最起码你也要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可是你现在的做法完全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评价还真贴切,她干巴巴地笑了笑,又觉得没心情。

他说的不无道理。

到底是该敞开心胸,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现实一些,维护自己的利益?

她颓然蹲在地上,捏着自己冻红的鼻子,他说的对,以她的智商和情商,这个问题是自己无法独立解开的死结。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换成是你你能怎么办,跟他对抗到底?有意思吗,真的很没意思,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爸,他怎么对我,我都没办法。”

她越说越伤心,他的心也软下来。

他伸手拂去她肩头的雪花,叹道:“为什么你要看他是如何选择,而不是你自己去做决定?”

她全身一颤,如遭迅雷击。

是啊,为什么她总是任凭命运摆弄,从来没想过要奋起抗击?

想到过去种种,等她回过神,他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4 你肩头那片雪2

一路追过去,跟在司机车后,谢西自嘲不已,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

踩着油门,他一路跟到了省委办公厅,再往里开,门口警卫跟他要通行证,降下车窗,谢西对他说:“让开,我来上访。”

可怜的警卫员脸色变了变,开这种车来上访?这种进口车型低配也要两百多万!

在这种地方值勤,他也算见过些世面,斟酌再三最后还是放了行。

他径直把车开了进去,看到司机的车直接停在领导办公楼下,便不假思索把车泊在旁边。

下了车,他脚步从容地进了办公楼,对迎上来的警卫笑了笑,态度谦和有礼:“你好,我来找东叔叔,忘了问他在哪个办公室。”

东姓很少见,保安一听就明白了,看他着装考究,也没多想:“东主任吗?五楼左边第一个门。”

跟他道了声谢,谢西乘电梯到了五楼。

他看了眼办公室门牌,抬腕准备敲门,这时司机汇报完工作正开门出来,见到他马上愣住,心虚地回头瞥了眼自己领导。

不等他吱声,谢西视而不见般推门进去,宽大沉重的办公桌后面,东长誉正在低头批阅文件。

这里办公环境不错,好像还有专用休息室,他随便看了看,便学着东暖平时的样子,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

东长誉皱了皱眉,很不高兴。

司机赶忙转身回来,神色不安:“东主任,这是······”

“你好,东主任。”谢西淡淡地打量他,除了眼睛,东暖其他地方长得很像他,“免贵姓谢,这次来是特意找您上访的。”

仰在老板椅上,东长誉打量他两眼,冷淡地说:“年轻人,j□j办不在我责任范围,你有事可以直接拨打市长热线,他们会帮你解决问题。”

“可我的问题只有您能解决。”谢西微笑着,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先给您讲个故事吧,这是我亲身经历,希望您好好听。”

没等东长誉反应,他便已开口:“事情是这样的,因为没有住处,我最近刚租了间房子,交了钱,合同也签好了,但是今天房东忽然赶我走,理由是她的房子被某个省级高官看上了,要强行夺走。”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看向东长誉:“您说这事怎么可能?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们和谐的社会主义?现在当官的自诩父母官,对老百姓摆的那是亲爹娘的谱,你说是不是啊东主任。”

这顿夹枪带棒的话听到一半,东长誉的脸色就变了,他狠狠瞪了司机一眼,司机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

谢西笑了笑:“东主任,您说这事儿是不是在您的责任范围?”

东长誉盯着他,目光深邃明锐,这时谢西已经恢复平常的英朗冷酷,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两手互相支着,迎向他的视线——

两人“唰唰唰”过了几回合眼刀。

东长誉心里狠狠的,要不是妻子在家总拿儿子威胁他、拿那幅画威胁他,他也不会做这些,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东暖也是他的女儿,任何一个做父母的,都无法忍受对儿女亏欠。

可是,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然也在逼自己做选择,在家里面妻子逼他选择,在外面上头逼他选择,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逼他!

但是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只怕会使自己沦为笑柄,前些年因为婚姻问题已经导致他仕途大受影响,使得事事如履薄冰,小心又小心。大会在即,大会结束后就是下届选举,博弈关头,他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沉吟须臾,左右权衡。忽然察觉对面的年轻人对他毫不畏惧,心中不由一动,暗自揣度他的身份。

很快,他抬头示意司机出去,等司机关上门,他缓缓开口:“年轻人有魄力,不知道令尊在何处高就?”

这时从那清俊轻傲的青年眼中,他敏感地捕捉到一丝轻蔑,顿时他心中大为恼火。

可是,他又及时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地绕出办公桌,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动作倒有几分儒雅风度。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表情宣告着他其实也有许多无可奈何,语气沉重道:“年轻人大概不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的家事外人不明白,说出来也只是让别人看笑话······”

谢西笑了一下,父女两个真的很像,他们都擅长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只是为己为人各不同,高下立现。

“既然东主任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谢西打断他的话,他没有耐心听对方找借口,他已经表明态度,他了解东长誉这种人,在别人对他有求时,他们习惯欺骗敷衍和拖延;但他们对别人有求时,却很没有耐心,为了高效地达到目的,他们不惜使用暴力手段。也许迫于压力,他可能会放弃这件事,但他不会明确地认输。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微微行了一礼:“那么告辞,留步。”

说罢扬长而去。

办公室门一关上,东长誉霍然起身,狠狠踹了一脚他刚才坐过的沙发——他何曾吃过这种闲气!

在办公室转了半圈,他强自压下怒火才拿起电话,拨了秘书内线:“去给我查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俗先生言:【除了擅长对腹肌美男流口水,本人对什么派别什么领导什么规则一窍不通,以上均为胡诹,有不妥处还请诸位宽宏大量。】

☆、Chapter 04 你肩头那片雪3

停雪后,天空好个清朗高爽。

等了几天,爸爸那边再没来过人,东暖将红枣从水中捞出来一个个塞到嘴中,琢磨这事有点奇怪,接着,她跟谢西讲了自己的想法。

这两天谢西完全成了她的主心骨,任何事都要问一问他。今天他心情不错,倚着橱柜,懒洋洋地撕银耳。在一起这几天,他终于看不下去她每天用手机搜索菜谱,干脆跟她一起下厨,亲自指点。

虽然他对政治毫无兴趣,但是省班子里头那点事那点人他都知道,毕竟上头两代都吃的这口饭。东长誉跟他家老头子不是一个派别,貌合神离,这些年老头子仕途顺遂,把他踩得厉害。他知道东长誉一定会调查自己,他不怕他查,他也相信他能查出来,他更相信作为一名政客,东长誉不会允许把柄落到别人手里,所以东暖暂时不会有事。

“别等了,把行李放好、把心放下,去干你该干的事情。没准你爸还是觉得比起儿子,女儿也很重要。”他灵巧的指尖将晶莹剔透的银耳撕地细细的堆到细白瓷碗里,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不是开玩笑吗,东暖将信将疑。

他抬起眼,果然她又在发呆,显然没有被自己说服。

叹了口气,他转身正对着她,东暖扬起脸,他低下头把脸凑近。金色的晨光穿越长长的睫毛在他迥澈的瞳中炫动流淌,瞬间烫热了她心中那捧如雪般蓬松柔软的冰凉。他从容的眉峰伸展成两道温柔的弧度,他郑重其事地、严肃认真地、一字一字地叮嘱:“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

从未有人像他这样对她温柔守护,像朋友、兄长,甚至,像恋人般的高大姿态,让她觉得自己可以任性、可以撒娇,觉得自己值得被疼爱被珍惜。

温柔比风暴更有力量,眼中有种情绪急待涌出,东暖瞥开视线,慌忙点点头。他认真地盯了她几秒,确定她听进去了才满意地转过身,继续折腾他的银耳羹。

他心情不错,才几天时间她的烹饪水平大有进步,可见她属于那种做事认真那种人,而且她越来越乖,令他很满意。

显然东暖没有意识到他的想法,她很清楚已经决定的事爸爸不可能轻易妥协,她在屋子里绕了几圈,困惑地思索着。他清隽的背影晃动在厨房的热气腾腾中,她心里倏然一动,难道是因为他?

她不想让人知道连至亲都这样对待自己,所以这件事没对任何人讲,就连朱珠也一个字没提,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翻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有史以来第一次站在前面保护她,从初次见面,两人相携相持,虽然是他帮她比她帮他更多,她很明确,决定要一生珍惜。

她挑了个最香的苹果仔仔细细洗了,在谢西戏谑的眼神中双手奉上: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个苹果?”

·······

“给我买点苹果了吗?”朱珠问在玄关换拖鞋的朱妈妈。

朱妈妈点点头,眼眸带着笑意在谢西与东暖之间巡视一番,谢西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目光相遇便报以微笑,原本东暖趴在茶几上噼里啪啦地削着栗子,一见朱妈妈回来,跳起来帮她把蔬菜水果什么的提到厨房。

没等朱妈妈开口谴责,朱珠抢先一步做疲劳不堪状伏在沙发上:“怎么办,我饿得没有力气······”

朱妈妈气笑了。

这些天朱珠在减肥,午饭是可以不吃的,晚饭时不可以不吃的,早饭是只吃苹果的,苹果是好东西啊,可以烤着吃,蒸着吃,煮着吃——所以冰箱里不可以有任何即食食品,什么火腿肠果脯饮料冰激凌之类统统不许!几天下来,一家人被折磨地痛苦不堪。

其实这件事她也有责任,之前朱珠忽然跑来问她吃什么最减肥,当时他忙着研究药膳,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吃什么最减?什么也不吃最减。”

得到答案后后朱珠若有所思地走了。

结果,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过了会儿,她端上洗好的苹果,朱珠又爱又恨地盯了它们几秒,趁隙使劲抱着东暖大腿,顺便把脸也贴上去,目光迷离,语调淫靡:“小暖,你的腿,真有弹性——”

把东暖给吓得汗毛直竖,耸着肩膀高喊:“老子喜欢男人!”

然后前踢踢后踢踢,意图将她甩开。而朱珠对她激烈的排斥恍若未觉,肉肉的脸贴在她裤子上蹭了蹭,悠悠道:“你知道吗小暖,我好饿,我真的好饿好饿,我想吃肉,好真的好想好想吃肉。你知道吗小暖,现在我看见pitt都想咬它一口······”

这段深意无限的表白把东暖给惊出一身冷汗,在她魔爪下的大腿顿时麻生生的。她毫不犹豫踢开饿疯的某人,强制性执行分离,与此同时,Pitt撇下崽子夹着尾巴蹿出家门,徒留一地悲愤的尿渍······

那边谢西以手捂脸,这已经成为朱家客人必做之标准动作。

这厢朱珠仰沙发上看来只有出的气儿了,间接说明了为什么朱妈妈如此坚持地请她来家里做客。因为她要伺候家里那位病弱男,本来是想拒绝的,可是在架不住朱妈妈和朱爸爸两个人含泪嘱托,大概朱妈妈嫌她一人不够理由隆重操办,还坚持邀请谢西一起。

东暖偷瞄他一眼,他的唇正微微挑起樱色的笑意。

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跟着一起来了,更没想到今天中午朱妈妈展示的是她的火锅鱼手艺,洁癖傲娇病弱男毛病重,跟本不会往这种谁都能下筷子的锅里伸胳膊。

热气腾腾地火锅鱼一端上来,咽了咽口水,东暖哀怨地给每个人布菜。

香喷喷的鱼肉搁在桌子上,散发出致密的诱惑。朱妈妈得意地偷瞄了一眼趴在沙发上装死的女儿,她的脚趾紧张地蜷着,很明显正在垂死挣扎。

朱妈妈喊:“这个麻椒好香,来来,赶紧尝尝。”

东暖喊:“我的天,这个肉怎么这么嫩!真的好鲜啊!”

朱爸爸喊:“太过瘾了!”

谢西一副牙疼的表情看着他们。

对他们卖力的表演充耳不闻,朱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扑腾,闷不吭声坐起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

朱妈妈跟东暖交换了眼神,然后满意地回了厨房。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朱爸爸和东暖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畏缩地瞄了眼厨房里大展身手的伟岸身影。

趁朱妈妈给菜装盘的功夫,朱爸爸从怀里摸出瓶二锅头,高高兴兴斟了盅递给谢西,谢西像个教养良好的翩翩公子,双手接过。

给朱爸爸敬过酒,他低头细细地吃着盘子里的那片薄薄的鱼肉。东暖瞅着他直叹气,应付这种场面,就这家伙的硬件,战斗力明显不够。

大概是她的眼神传递的怨念太过明显,谢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她抬眼正好捉到他眼中的疑问,她抓紧对他使眼色:“吃快点”!

“为什么”?他眨眨长长的睫毛,看来竟然有点小无辜。

老天,可爱死了!

东暖捧上饭碗就有喂他的冲动。

这时,朱妈妈正一心一意地监视自己蠢蠢欲动的女儿,见效果甚微,加把劲又在餐桌上摆上两盆腾腾热气的烧肉,软糯的肉块色红润鲜亮,醇厚的肉汁引人销魂,更妙的是里头还有Q圆的茶叶蛋。

“尽量吃别客气!”朱妈妈永远那么热情洋溢。

“其实我们并没有客气······”东暖打了个饱嗝。

提着沉甸甸的筷子,谢西顿时恍然,他一头黑线:“·······我明白了。”

“对,越吃越多······”抓了一把健胃消食片塞到嘴里,东暖眼泪汪汪地吞下肚子。

各种动物尸体被烹饪后散发的浓香终于使朱珠缴械投降,她推开众人,扑到桌子上,边吃边哭,边哭边吃,正式宣布不知道第几次减肥失败。

目的达成,朱妈妈不负众望所归,终于放下了菜刀。

大家十分欣慰。

东暖善良地安慰朱珠:“朱珠啊,有句话说的好,‘女人连肥都减得了,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啊!”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西终于笑到难以继续正襟危坐。

作者有话要说:  太俗先生言:【写着写着饿了——写着写着,又不饿了——】

☆、Chapter 05 基基复唧唧1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发现自己跟谢西两个,完全来自两个世界。

也许是多年生活习惯,谢西衣食住行皆讲究,大有“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之态。

虽然不晓得他一个长期受西方文化浸染的青年是如何沾染了一身我朝古人风韵,但在日常生活中,他绝对没有“今宵酒醒何处”或“酒醉还来花下眠”的不羁随性,他一切简单精致。明显的是他十分爱整洁,不但每天换衣服,餐具也只用自己专用的那套,他重视健康,讲究养生,每天早上晨练不怠,这大概跟他的身体状况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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