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却不拘小节,日常生活各种大而化之,十分散漫。如果不是谢西调了三个闹钟硬逼着她起床,肯定睡到日上三竿,热衷方便面、批萨、汉堡之类的快餐食品并且对熬夜观赏各国惊悚恐怖电影很有兴趣。
晚上两人早早吃过晚饭,讨论二楼休息室的改造计划,其实在东暖看来,这个家在谢西的亲手设计改装下,已经漂亮地不像样子,然后他照例把自己关在书房,不知道整天一个人忙些什么。
东暖迫于房客yin威一边心不在焉地做着每天必须的清洁工作,一边听电视新闻。
电视里当红美女主持李佳人语音优美,听她主持的节目是种享受。
新闻里一条条消息切换地很快,她蹲在楼梯上费劲地擦扶手。李佳人正在播报国外新闻:“今天上午伦敦时间十点,有‘现代毕加索’之称的英国艺术大师Jessey的一副早期画作以70万英镑的高价被一名法国收藏家成功收入囊中······”
甩手扔掉吸尘器,她从置物盒里拾起遥控器将量调到最大,激动地跳过去扶住电视两侧。
“······这是他今年首次成功拍卖的作品,这位神秘的艺术作风格外低调,从不在任何媒体上露面,据说他为艺术创作独自隐居并将所有日常事务委托给了经纪人Arthur,奇怪的是最近一年他却没有作品出世,不知道这位高产艺术大师是否江郎才尽了呢······”
“胡说八道,你才江郎才尽,你全家全台全公司江郎才尽——哪有人天天工作不休息!”正拍桌嚷嚷地兴奋呢,电视音量却忽然小了下来,她怨念地扭头甩眼刀。
身后,谢西站在楼梯上皱着眉,靛蓝色的羊绒衫衬得他的白玉般的肤质漂亮得出奇,遥控器翻转在他纤长的手指间:“太吵了。”
“还给我,就一会······”她连声哀求,忽然眯起眼,冷不防瞄准遥控器扑过去。
结果他早料到会如此般轻哂,将它往空中一抛,东暖抬头慌忙去接,跃动的发尖拂过他的毛衣,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头顶的发丝散发着微甜又青涩的香味。
他轻笑一声,伸长手臂又将遥控器从半空捞回手。
东暖目瞪口呆,拍武侠啊你!
“还给我还给我!”她抓住他的手臂,谢西嫌弃地拍开她灰不溜秋的爪子,弹了弹毛衫扭头上楼。她终于抢回遥控器,高高兴兴回头一看,新闻内容已然变成某国大雨导致忍者神龟家门常多次元无规律性开放,导致各种不分年龄段的市民误落其中酿成惨祸······
不等东暖迁怒的杀人眼神传递过来,谢西已经脚步轻快地进了书房,然后关上房门。
他将房门关好,拿起手机对电话另一边讲:“我们继续,Arthur。”
愤愤不平地回了房间,东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以后,里面是关于Jessey的各种报道以及他的作品介绍。
她的情绪安定下来。还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他的作品自己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的作品里焕发处一种卓然的生命力,令人心怀敬畏。
第一次看到他画作是在一次骑行活动结束后去他们副队家里。
副队郗旺是大集团财阀的老来子,他的妈妈是个标准“J迷”,每位去她家做客的客人都无法逃脱听她吹嘘自己收藏的命运,队员们强颜欢笑地听她眉飞色舞地介绍到一半便溜之大吉,只有她痴痴望着那幅画挪不开步子。
郗夫人立即将她引为知己,拉着她的手说了更多关于作家本人的j□j,并且还神神秘秘地告诉她这件收藏品的价值为两千万人民币,令东暖咂舌不已,难以置信健在大师的艺术品居然这么值钱。
她放下册子,从角落里拖出小时候奶奶送给自己的木制画架,拿着调色板,挤上颜料,提笔对着画板上一尘不染的白纸沉默良久,最后烦躁地将画架往角落一推,画板毫不客气地掉下来砸中她的脚趾,东暖惨嚎一声,跪在床边咬着被角流眼泪——疼死了!
因为砸伤了脚指头,所以早上想偷懒,谢西叫她出去晨练的时候鄙夷地哼了声:“娇气。”她哪能背这种恶名,一骨碌爬起来,用脚后跟含笑半步颠到体育场。
早上空气很不错,跑道外面的树林里也没有人。她把脚放在健身器材上做一些高难度的柔软运动。
对普通人而言高难度的体操动作比如前空翻后空翻她也能轻松做出来,因为长期拉筋,所以即使常年运动,她的肌肉并不突出,身材纤长比例标准,队里无人不折服在队长大人的无敌体能之下。
刚开始谢西不信邪,结果第一次赛跑就输了,这被他定为人生第一奇耻大辱,一向淡定的他当天回家居然喝了两斤鲜奶,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都叫东暖出门比一回,出乎意料地不服输。其实她心里不以为然,谢西擅长的引体向上她可是做不了几个。
做完柔软运动,浑身舒畅。
她两腿勾住健身器材,倒吊在半空,整个世界翻转过来。
天际太阳缓慢升起,金色光线照射在,不远处的塑胶跑道上,谢西踩着天空慢跑,她闭上眼,晨间鸟鸣声声入耳,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一双清流透彻的眼就在眼前,两人对视三秒,她看到他瞳中的自己好像有种深切的情绪。
他掌心里托着自己一截马尾:“头发拖地上了。”
她慌忙反身跃下,脚落到地上,一崴······
“啊——”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5 基基复唧唧2
“啊,真疼——”
“别叫了,你真够笨,这样都能扭了脚?”谢西毫不客气地指出,“竟然还厚脸皮要我背你回去,你说自己是两百多人户外队伍的队长,其实是吹牛吧?”
“谁让你出门不带钱······”她趴在谢西背上,被骂的毫无还嘴之力。最近自己果然走背啊走背,这下好了,两只脚都边半残。
体育场离家距离不近,大概要走二十分钟,平时这段距离刚好够热身。过了两个街口,他的呼吸有些粗,后颈有些微微湿气热热地透了出来。
“要不你放我下来?”她担心地问,“剧烈运动不会引发哮喘吗?”
跟没听见似的,铁青着脸,谢西加快了步子。
东暖在他背上挣扎:“哎呀,你还是快点放我下来吧,你看你脸都青了!”
“给我闭嘴!”谢西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东暖老老实实趴他背上,胳膊缠着他脖子。
真够义气,感动。
只过了一会儿,她就又不那么老实了:“说实话,好像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他静静地问。
“这个嘛,这个·······”她嘿嘿嘿。
“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他叹气。
谁让你从来不讲自己的事,她吐舌。
“你为什么不跟家人住在一起?”
“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了关心我?”
“你看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得互相了解了解。”
“我对你没什么好了解的。”
“你怎么这么无情!”她用拳头夹他脑袋。
他哼了一声鼻音。
手脚一瘫,她报复性地把体重都压上。他后背热乎乎的靠着挺舒服,肩膀的触感比想象中宽厚,头发特别干净清爽,耳朵的轮廓在清晨的白光下白到透明,秀气可爱得让人想摸一摸——
当指尖触到他若软倒耳垂,她才发觉自己真的下了手。
她立刻挠了两下胳膊,她马上听见他胸膛传来两下微微震动,他在笑。
到家的时候厨房里的粥大该熬得有些过,谢西把她丢到红木椅上,去厨房关了火,上楼找云南白药,东暖一把拉住他。
“有事?”他回身。
东暖摇着尾巴:“负重运动对腰椎不好,我给你松松骨,嘿嘿。”
他犹豫了下。
几乎立刻捕捉到了他的犹疑,她不由分说,反背为主指挥着他趴上长椅上,“长时间负重对关节伤害还是挺大的,相信我,没人比我清楚。”她拍拍自己的膝盖。
“既然知道还让我背。”他口头抗议,身体却听话地伏下。
“就是想知道让人背是什么感觉。”她咕哝了句,自己活动活动手腕,跨坐在他腿上,谢西猛的翻过上身:“你干什么!”
“松骨啊?怎么了?”东暖莫名其妙。
“非得坐我身上?”这句话他说的有点结巴。
“那你让我坐哪儿?要不你趴地板上?再不行坐你床上?”她一脸坦然。
“你想都别想!”他揉了揉脑壳,把头埋入臂间,闷声道:“行了,赶紧松吧······”
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厨房里的粥香绕过门板浓郁地飘散。
节奏逐渐变得舒缓,她的手指从容抚过他背后的痛楚,肌肉随着她的手指微动,他忽然觉得不够······闭上眼耳朵里都是她随着动作加深或者变浅的呼吸,他回忆两人初遇的那个冬夜,在那拥挤的狭小空间,记忆中好像也是这样沉静安详。
他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睡着了没?”她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隔了半响,他闷声回答:“没。”
“怎么样,舒服吧?”她嘿嘿笑着,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在队里可是出名的江湖郎中,跌打扭伤什么的小意思,策划、带队、联络,我自己能顶好几个人使,这声队长可不是白叫。”
她在上头吹地起劲,谢西闭起眼,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趴了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问:“队里每个人你都给这么按?”
“当然不是。”
他肩膀松了松,把脸埋了回去。
她顿了下,继续说:“一般受伤的新人都是我照顾,老人都会自己处理,再说了,不受伤谁管他们!”
那就是谁都可以?
他顿时一股无名火起:“你给我下来。”
“还没完呢。”这孩子有病吧?情绪反反复复。
“下来!”他陡然提高声音,她根本没把自己当男人!
看他真不高兴了,东暖赶紧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平衡没找好,一掌按在了他的臀部——谢西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乱动什么。
东暖呆了呆,没经大脑脱口而出:“手感不错——”
说完又呆了呆,也顾不上脚疼,连滚带爬地跌到地板上。
我想死!她心说。
你赢了!他装死。
“但使龙城飞将在,六宫粉黛无颜色,风萧萧兮易水寒,一条大河波浪宽,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使我不得开心颜·······”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太是时候了!
东暖万分庆幸地拿起一瞧,副队打的。
她清清嗓子,将声调保持在听起来理直气壮的分贝上:“喂,老二,这么早啥事儿?”
“老大,是我是我!”电话那头的男孩格外兴奋。
“二百五?”她惊讶。
“呜呜,队长你能不能别叫我的号?”二百五委屈。
“能,你干嘛用老二的手机打给我?”她问。
“我跟您报告,副队趁你不在擅自招收了很多新人,有位据说还是某位队员的家属,神秘地很,而且那家伙连煮面都不会,脾气大还嫌咱们生活质量差,是个人见烦啊!副队有告诉你吗?他没告诉你吧?他想篡权,你不回来收拾他?”二百五激动地打着小报告。
“让他篡,嘿嘿,他有钱。”老子升他副队就是为了有人能解决交通食宿问题,他要是有心转正,那装备问题也留给他好了,哈哈!
东暖欢乐地盘算着。
“可我想你了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安排活动?”二百五撒娇。
她拍着膝盖想了想:“过了年······”
话没说完,听筒忽然被人一把抢过,接着她听见手机里传来副队凶恶的声音:“撒个尿的功夫,丫又偷老子手机打电话,小兔崽子你是不是男人,你会不会说话,老子让你卖萌老子让你卖萌——”噼里啪啦······
可怜的二百五,又挨揍了,她感同身受地闭起眼,老二拳头很硬的。
老二最恨那些不像男人的男人,任何娘娘腔装可爱以及暖萌受都激发他的暴力冲动,二百五这家伙屡教不改、屡揍不悔,越揍越来劲,越来劲越招揍,真是个坚强的二百五!
作者有话要说: “但使龙城飞将在,六宫粉黛无颜色,风萧萧兮易水寒,一条大河波浪宽,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使我不得开心颜·······”
太俗先生言:【这篇文9月底更完,之后更新轻玄幻文《多情应笑》】
【挖坑悬念版文案】
她是天奉老人最宠爱的小弟子;她是归云山人见人恨、鬼见鬼愁的小魔头;
那年她擅自下山,丢了二师兄不说,差点惨遭拐卖,幸得翩翩公子搭救,却被当作不要钱的工具白白使唤两年,实在丢尽师门的脸。
恰逢天下动荡,皇帝巴巴将自己的亲闺女送去敌国和亲,她奉师命护送公主一路向西,历尽九九八十一难才发觉事情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从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Chapter 05 基基复唧唧3
暴打声延绵不绝,东暖唯恐副队揍上瘾,连连求情:“住手,老二!有话好好说啊老二!”
手机里一阵沉寂,东暖竖着耳朵,接着如计算好般里面穿透出震天怒吼:“你再叫我号试试!老子姓郗名旺,记住了吗东方兄弟!”
赶紧远远移开话筒,“东方兄弟”紧紧闭上眼,一阵嗡嗡耳鸣。
看她吃瘪,谢西用手臂支着额头斜在红木椅上笑得欢乐,东暖看着他,有的人这样随便躺着就像一道风景,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情绪带着浓郁的传染性,她觉得心情明快,如沐春风。
这样的氛围使得忽然拉近距离的两人,心越发柔软,他弯腰拉过她的脚,看了看伤,东暖不好意思地抽回来,“没事,我好得快。”
她揉了揉肚子:“就是饿了。”
谢西把她扶到餐桌,去洗了洗手,拿毛巾将手指上的水珠慢慢擦干。他返身回厨房做了份番茄蛋卷,拌了两样小菜,抓了把干果丢到盘子里,然后坐在她对面:“你有很多朋友?”
这不是废话么,她倒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喝了,放下杯子,把手机一抛一抛:“那是,我地朋友遍布天涯海角(唱),你呢?”
他笑着,丢给她一条湿毛巾,她接过擦了擦手,丢掉。谢西动手盛了碗香菇鸡肉粥给她。“没有几个。出去太久,国内的朋友都生疏了,在国外只关心工作,在一起时间最长的还是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东暖惊讶:“你还有经纪人?你是明星?”
他扯过靠垫倚在上面,有些漫不经心:“不是只有演艺人员才有经纪人。”
双腿交叠,有趣地看她大口吃饭,“我作画。”
东暖停下手,愣愣地看着他:“你会画画?”
他饶有兴味地看她:“不像?”
想起家里去世的老爷子还有他的朋友们,再比比眼前的沉稳青年,她一直以为画家跟小说家一样要么非丑即残、要么拉里邋遢要么愤世嫉俗。
这么正常的画家还是画家?难道是没什么名气的小画家?
“可是,怎么我从来没见你画过?”她质疑。
他的动作凝固了下。
还没说话,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Arthur的大脸在手机屏幕上傻笑。
看了眼时间,英国那边现在还是半夜,他走到院子里才接听。
在那头Arthur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大叫:“Whenwillyoucomebackindeed?Doyouknowiamsufferingfrommentalillness,mania,depressionbecauseofthosefrenziedcollectors?Listen,Iamnotjoking。Youdbettercomebackimmeidately。Ifyoucannotgivemeyourarticlethisweek,IwillbringyoubackfromChina。Iamnotkidding!”
(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已经被那些丧心病狂的收藏家们搞出了心理疾病,狂躁症、抑郁症你知道吗?听着,我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不能拿出作品,最好马上回来,如果你这周不会来,我就去中国把你带回来!我不是开玩笑!”)
“Don’tgivemedown,讲汉语。”
“·······”对方冷淡的语气,泼头浇灭Arthur满心怒火。他提着电话委屈了好一会儿,恹恹巴巴地叹息自己果然是世上最可怜的经纪人,没人疼没人爱的。
平时Jessey借口找灵感,不参加任何公众活动,平时那些毒舌的媒体、评论家都让他应付,这次竟然回国一年没回来,丢下他处理一大堆烂摊子,呜呜,他要抗议,他也要去中国,他要去吃正宗的中国料理!
而且他早就搜过了,英国的中国料理根本不正宗,都是改良版,中国的韭菜烙饼发展到意大利都能扭曲成披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
他天马行空地想着,话筒里传来Jessey犯困的声音:“没其他事了?不要找理由过来,好,再见。”
说完不由分说地挂断,Arthur泪奔,伦家讨厌中国人!
●
又忙了一上午,谢西发现东暖这些天总是鬼鬼祟祟地在书房外兜圈子,支支吾吾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甚至对他合理不合理的要求没有一句反驳,凡事有异必为妖,他决定把事情弄清楚。
他拉开门,两手抱臂:“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东暖盯着他霍然出现的胸膛,他身上好闻到味道就氤绕在鼻尖,她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你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
这就答应了?
“给我看看你的画。”
怕他反悔似地,东暖冲下楼卷起自己大作一溜弯儿又冲回来,捧着它们战战兢兢递过去,跟没写好作业怕老师揍似的,谢西把它们放在膝盖上挨张翻看。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脸色。
他随便看了两张,心里非常惊讶,随然熟练度有欠缺,但是世上有一种人对线条与色彩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这种人被统称为“天才”,而东暖很明显是这种人,至少目前可以判断那只惟妙惟肖的雕工小鹿的确出自她之手。
她的画很乱很杂,炭笔素描、铅笔速写、水粉静物,甚至还有毛笔画、漫画,风格极端不统一。他很耐心地把每一张都看完,才抬起琉璃般透明的眼睛:“用你自己的风格重新画一幅,再拿给我看。”
她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信息,于是不耻下问:“画什么?”
将画稿还给她,他的语气从未有过地温柔:“随便,想到什么画什么。”
她捧着画纸若有所思地走了。
中午到了吃饭的时间,他从门缝里看了下,东暖正抓着笔,心无旁骛地对着白纸苦思冥想,他笑了下,看下时间,算了,今天到外面吃好了。
两天过去,东暖还没交出作业,时间并不算长,有些画家的作画时间常以月或年计算,他很有耐心。
外面院子里Pitt的小崽子们在墙角扭打成一团,他坐在无声无息的屋子里,忽然有点寂寞。
天知道,他每天把自己早早关入房间,只是没有睡意地发呆。
闭上眼,他可以听到她在做什么,她在讲电话,她在自言自语,她推开窗户把火腿肠丢给pitt,她洗澡的时候会唱歌······
难怪说自己不会唱歌,用邻居家女孩的话说,她晚上的歌声容易招来“同类”。
他轻声笑了笑,打开笔记本在年度计划里敲了几个字,再次推迟自己的行程。
他对她,还是不放心,她说她不计较得失,人这一生,目标是让自己幸福,而不是将自己局限在令仇人不幸上。
行走真的能让人心胸开阔?
他认为未必。在陌生地方,天生的警惕和恐惧会让人紧张,让人更注意周围人的态度。或者她只是天性豁达,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他不如她。她婉约又爽朗,有很多朋友,他却是寂寞的。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自己纷乱的思绪。
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盼望她温暖醇和的眼神能够完全落在自己身上。
只落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5 基基复唧唧4
将近晚饭的点,朱珠忽然鬼鬼祟祟将她强拉出家门,在东暖的记忆里,上次她这么干是教唆她去偷工地里的沙子做猫砂。
新年将至,步行街广场周围的店铺一片和乐融融,促销活动铺天盖地。两人走在街上,朱珠数落她:“你呀,怎么能天天宅在家里,难道你对生活毫无热情?”
“有啊”她吊儿郎当地说,“我想住漂亮的房子,开漂亮的车子,睡漂亮的男人,过漂亮的一生,我热情啊,热情侧漏啊。”
“大好青春年华该浪费在男人身上就浪费在男人身上,要不我帮你介绍个帅哥?”她试探。
东暖顿时警惕:“你觉得我适合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
朱珠不假思索:“能给你顶起一片天的那种。”
东暖摇头:“再过几年,我自己也能顶起一片天。”
“这个我相信,哈哈。”她笑,“都说男人是靠不住的,所以我要长本事,让男人来靠我!”
喂,大姐,这话貌似有歧义······
两人说笑着溜达到步行街不远的小巷子,前方夜色里,一辆无人骑乘的的自行车发出黯淡的绿幽幽光,悠悠地从小巷深处飘了过来。
两人四眼发直地看它从眼前飘过······
又飘回来。
然后,自行车一口方言,嗓门很高:“丫早来了?怎么见了不打声招呼啊,差点没认过来。”
东暖:“······”
朱珠取出手机照了照,松了口气:“你说你还敢再黑点吗?”
“你还敢再笨点儿吗?别照了。”骑着夜光死飞的男孩身材五大三粗一身黑衣,他眯眼推开朱珠凑到自己脸上的手机,“星期天阳光明媚,猪猡猡家召开大会,谁说俺朱珠木地位,呸,那是黑暗滴旧社会!”
“你找死!”朱珠一怒出手。
两人打打闹闹走出巷子,朱珠扭头问她:“还记得我说过的大师兄吧?”
东暖摇头。
“我叫蒋大程。”大师兄洒脱地说,“原来跟朱珠同校体育系的,你还帮我写过论文。”
“是你。”东暖这才恍然大悟,朱珠临毕业那会儿求她帮忙写过一篇论文,说跟她要好的大师兄去年论文答辩又没通过,今年无论如何要解决,救人如救火,她当时还以为朱珠偷交了男朋友,原来就是这位。
不过这位大师兄晚上骑夜光死飞约女孩子的品味还真令人神魂颠倒!
眼前俩活宝给人的感觉很像,估计这他们之间并非传统的“异性相吸”而是“同性相惜”,他们对于美丽异性的热衷程度,是联系两人友谊的纽带,朱珠跟他铁哥们儿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道理。
“想起来了?你就是暖暖?原来你这么漂亮,我还以为玩户外的女生都跟男人一样······”
朱珠给了他一个废话少说的眼神,他忙说:“多谢啊,要不是你,就我这脑瓜说不定又得再读一年——”
这时东暖也看出来了,朱珠这个卖友求荣的家伙分明是在拉皮条,拿眼神剜了她一眼,东暖谦虚道:“哪儿的话,你这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话说一半才发觉这话不该对着初次见面五分钟的人讲。
该打圆场的朱珠也说不出话来,大概没想到她真这么没心没肺。
她等着大师兄变脸,谁知道他哈哈一笑,“暖暖真聪明,成语脱口而出啊!难怪论文写得那么好。”
东暖干笑两身,抹了把劫后余生的汗,腹诽这个人到底是豁达还是机敏还是对就对女人包容度高?
她感觉是后者。
三个人一直逛到将近十点,朱珠跟大师兄打台球去了,东暖找了个借口溜回家。
她洗了把脸,还没有睡意,上楼一看书房里静悄悄的,谢西可能洗澡去了。
书架上放满各种书籍,其中不少画册,东暖吃力地抱着一摞挑好的书,忽然看到书架最上排有本达芬奇素描,就贪心地伸手。
一只手更快一步将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她略微惊讶地退后一步,后背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她闻见沐浴乳淡薄而清新的味道。
谢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离她很近的距离,嘴角噙笑,他的笑容让她恍了眼睛。
他垂下湿漉漉的睫毛,随手翻了两页:“你喜欢达·芬奇?”
“恩,喜欢。”她恍恍惚惚地说,“但是,还有更喜欢的。”
“比达·芬奇还让你喜欢?这个了不起的画家是谁?”他好奇地问,顿了顿,“近鲤先生?”
她失笑:“不是爷爷,当然爷爷也很厉害,不过英国现代画家Jessey,是我最喜欢的画家。”
“你喜欢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丝难以置信也有丝意义不明,沉默片刻,他抬头追问:“你为什么喜欢他?你喜欢他什么?”
“全都喜欢!”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知慕少艾的德行。
他欲说还休,忽然有些嫉妒起自己来。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柔声问。
他从东暖怀里接过那一打书,把它们放到书桌上。
“大概三年前。”提起自己的偶像,她话多起来,“你知道吗,他实在太棒了!有人讲,即使天才也分两种,有一些让后人为之仰望,但有一种只是让人为之绝望。很明显,Jessey属于后者,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画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在瞬间洗筋伐髓,我就觉得自己瞬间活了过来,你不要笑话我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总之,哎,你说这么有才华的画家为什么没诞生在我国?要是中国人我还能跟他聊两句·······”
她手舞足蹈说得兴起,倏然看到谢西正自顾自发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干咳两声,指着铺展在书桌上那副她刚完成的作品,小声问他:“这个你看过了吗?”
“恩。”他点点头。
东暖忐忑不安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自觉像等候审判的嫌疑犯。
他叹了口气。
她被他的态度吓白了脸,其实她本来就没有多少自信。
把目光重新放回她的画上,他又叹了口气。
她画的油画,主体是人物,画中的主角是邻居朱珠一家,内容有些类似“最后的晚餐”,画风浪漫,很难判断风格究竟偏于哪一派,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没有模仿“Jessey”的绘画风格,而是坚持本我。就他专业人士的眼光看来,她的画令人耳目一新,原来同样的物体,还可以这样表现。
他目光闪动,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可以轻松实现别人劳苦一生也做不到的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有天赋?”他按捺心底的情绪,问她。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说:“小时候爷爷曾夸我‘画半小时顶别人画半年’,当时感觉特别虚荣,后来觉得可能是他哄我的。”
谢西摇摇头:“我相信近鲤先生不会拿这种事看玩笑。”
东暖快哭出来了:“你的意思是我画的还行?”
“岂止。”他注视着她水汤汤的眼睛,心里不自觉地想,此时你要知道我是谁,这会儿保不住能干出什么来。
“你的基础很好,对色彩的感知力很强,我再教你只会让你走上弯路,得不偿失。”他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淡淡,听在东暖耳中却有如天籁,“我没什么可指导你的,但你自己要多做练习,明显手生。”
说完以后,他看东暖一动不动,好像还没回过神来,又问:“怎么,还有问题?”
她迟疑了一下:“可我现在总是没有灵感,有时候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完全不知道怎么下笔。”她郁闷地看着自己的画,“你说我以后要是再画不出来该怎么办?”
“那就什么也别做,或者去干些旁的事情,一些你喜欢的,让你觉得高兴或者放松的事。”他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她不解。
“从事艺术创作没有灵感很正常,但你真正的问题所在是有画的渴望,却没有画的激情,或者换一种说法,情感匮乏。”
情感?
她望向谢西,他拿指尖点了点桌面,平滑的桌面反射出他手部的倒影,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你需要能够引发自己情绪波动的东西,如同这幅画,你认识很多人,为什么只有这家人最能够打动你?”
看着她有所悟的眼神,他满意道:“很好,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5 唧唧复基基5
好容易过了年关,钱包一下瘪下来。东暖心里拨着算盘,赤红着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在院子里撒欢的小狗崽子们,心算卖了这些蹭吃蹭喝职业萌货们能有五十元人民币的收入没?
就目前来看,她迫切需要增加房客数量,当然,还有质量。
作为一名行动派,她马上跑到文印店打印了无数的小广告,然后比着尺子撕成一个个的小方纸片,再用了一个周末两天时间骑着朱爸爸那辆车把生锈的自行车走遍全市各个角落,往灯柱子上贴小广告,消耗了五卷双面胶。
开头几天,手机的确热闹了一番,但打来电话的多数是二手房产交易公司的业务员,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看房。
出于对头一名房客的恐惧,东暖认为第二名房客更应该加深了解,但是选房客就像处对象,了解稍微一那么深入,统统就那么不合格。
就像刚才过来看房的那位,人家有固定工作、收入稳定、学历本科、交得起押金、付得起房租,各方面看来都很理想——
“不行不行!不合格!长那么丑,你休想让他进门·······”朱珠秉承“但凡形象会影响到食欲的房客都不是好房客”原则,捏着东暖的手着急地跟她咬耳朵。
一巴掌将她拍走,东暖斜她:“昨天那个你嫌人家腿短不够高,今天这个你又嫌人家不够帅,你真当自个儿挑男朋友呢!”
“总之就是不要!我一定要找个满意的!”东暖冷眼瞧她又开始撒娇耍泼,拿起手机准备给刚才过来那位打过去。
“你好······请问是这里出租房屋吗?”门外忽然响一声起微哑的男低音。
闻声俩姑娘转身回头,瞳孔放大,一齐愣住,一齐点头。
男低音看起来大概是个学生,还是个全身写着“帅哥”两个大字的学生。他一副纯洁与魅惑交织的少年形象,脸上的笑容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人痒痒,只想不顾身心健康地扑过去。
——朱珠不淡定了。
他眨了眨桃花眼,对她们笑了笑,其实他无论笑还是不笑看着那俩眼儿都跟在笑似的。“请问哪位是房东?”
俩姑娘一齐答:“我是——”
男低音:“啊?”
东暖斜眼看朱珠。
朱珠指东暖:“嘿嘿,她是。”
“你好”男低音把目光集中在东暖身上,“我能现在看一下房子吗?”
“随便看。”她让开房门道。
目送男低音走进屋内,关上房门,朱珠立刻对她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小暖、暖暖、暖宝宝,一定把他留下,一定一定!”
“不行,他一看就没钱,万一以后交不起房租趁黑翻墙跑了怎么办?剩下的钱你给?”
“你要对祖国的花朵有点信心!”
“这么多校长祖国还有花朵吗?”
朱珠眼睛水汪汪的:“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真烦,不爱!”
“难道你不在乎我们十年的姐妹情了吗?”
“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你也不爱我妈做的火锅鱼了吗?”
“······你赢了。”
在朱珠热情洋溢的带领下,男低音很快转完剩下的几间闲房,他对房子很满意,租金也在他接受范围,居然能交得起押金。在朱珠控诉的目光下,东暖又提了几个问题,于是男低音介绍自己说他叫董歌,是将毕业的导演系研究生,平时做平面模特赚外快,住在外面方便打工。
朱珠马上表示她也是文学系的研究生,目前也是正在打工。
给家里打工也叫打工?
东暖撒手,懒得管她。
两人商谈甚欢,微博、微信互粉互加。在董歌把行李搬到过来以前,客房一片白墙四面徒壁,他来了以后不停地往里面添东西。很快东暖就发现连他们家洗手间都变得像名牌洗化产品展厅,摆放的基本上都是她认不出牌子的外国货,光各色香水就摆了四五瓶,她承认如果这真是个展厅的话创意不错。
等到房间收拾妥当,董歌欣然入住。
那天夕阳正好,东暖正用淘米水浇花,手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打开一看是董歌新发了一条带图微博:
暖色系光线下他安详微笑的侧脸,模糊的光影背景,居然还能醒目地看到桌面上琳琅满目的名牌小件。发言“沉浸在意大利式高雅、神秘和忧郁的香氛中,享受一个人孤单的美好。”,底下跟评数百,多是头像或清纯或妖娆的姑娘。
······
制作毕业大片的缘故,董歌需要熬夜拍摄夜景,作息都不规律出规律来,往往在东暖早上做饭的时候才回来。他无限光鲜地对东暖抬抬嘴角,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很优雅得关上卧室的门,一觉睡到晚饭时间。
从浴室出来后,他甩甩发尖的水说想要添个咖啡机。
东暖好奇,关上房门的他会是哪种形态。
等到咖啡机到货那天,东暖手机一声轻响,她放下菜刀,打开一看董歌新发了一条带图微博:崭新的咖啡机旁,咖啡杯中热气渺渺,整张照片充满艺术般的美感,附言“浓郁的古老香气中迎来一个人的孤单清晨”,底下跟评数百,依然多是头像或清纯或妖娆的姑娘。
她立刻瞟了眼垃圾桶上的速溶咖啡包装袋······
对董歌的入住,谢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且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人相处颇为和谐。大概因为两人都比较讲究生活质量,作息习惯你伏我出,除了睡前见一面或者睡醒见一面基本没交集,就这段日子观察,彼此之间都没有什么让对方不能忍受的习惯,因此睦邻友好、互不侵犯。
这样最好,东暖关起门来喜滋滋地数钞票,这个年关可以安然过渡了。
董歌十分为他的名字得意,因为无论是谁都得喊他一声“哥”。别看他这个样子,他的房间里有大量的书,他把带来的书架塞满以后还要求房东再分给他一个书架,就是这样他还定期买一些杂志补充上面的每一个空间。最有趣的是他的写字台上放着一溜外语类教程,最多的还是英语、日语。
男人学日语不外乎三个目的,一是能玩懂日本游戏,二是能听懂毛片里女优叫的是些什么,三是有机会泡日本美眉。可是他们对女生从来不这么说,比如董歌,他会脉脉深情地注视着你:“以后带你去日本自助旅行的时候我要用日语点高级寿司给你吃。”
所以如果男人对你承诺以后如何如何——千万别信,他都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如何,更别说会对你如何,能证实诺言的只有时间,但女人是没有多少时间去为此证明的。
虽说人品有些莫测,董歌的性格大致还是比较外向的,他的兴趣鲜明,喜欢任何高雅的能增进他魅力昭显他品味显示他高级趣味的事物,由此判断朱珠这种朴实无华的内秀姑娘是无法打动他的,但是很明显她自己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户外?”他把玩着东暖登峰锦标赛获得的奖牌,“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露宿一两天还行,野外安全不达标,卫生条件又差,呆时间长了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我看啊,那些玩户外的肯定都是小时候没和够尿泥,哈哈。”
他笑得开心,没留心隔壁房间“咔”一声,东暖折断手里的炭笔,阴森森地笑:“好小子,你有种,呵呵呵呵······”
······
董歌回家的时候他们刚吃过晚饭,他打开客厅所有的灯,打开电视不停换台。
东暖甩着抹布问他:“你不是跟女朋友约会去了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沉默好一会,在东暖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站起来在屋里烦躁地转了两圈,打开冰箱找到一瓶苏打水,拧着瓶盖,好看的桃花眼一片血红:“她竟然死活拉我看恐怖电影、恐怖电影!我不看,她竟然威胁我要分手!”
东暖默了默,看董歌灌下去一口苏打水。
董歌看她看自己:“干嘛?”
东暖盯着他:“你·······”
“我怎么?”他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