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等椿先生出院了再说好了。
在那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去看椿先生的,因为——怕会害椿先生再多住几个星期呢。
“椿被送到医院之前……”
朝日奈梓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慢吞吞地开着口,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讲下去,不过看着此刻侧耳倾听的奈叶,他又坚定地说了下去。
——毕竟,在警方去救援椿的时候,第一个遇到椿的人,在椿昏过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可都是这个女孩子呢。
“我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似乎很愉快,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哐——”奈叶收拾便当盒的动作一僵,便当盒的盖子掉落时要巧不巧正好掉在了餐盒上。
奈叶的嘴角牵出一抹勉强的笑,就势将盖子拧紧,故作镇定解释道:“大概是因为看到我觉得安全了,能够放心地昏过去了所以心情一放松,感到愉悦吧。”
“是吗?”梓沉吟起来。留意到刚才奈叶的反应……可不像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而且,椿不该是因为那种事情就高兴到那种程度的人才对。
梓轻轻抬手抚上了心口的位置,似乎时至今日,他的胸腔依然能够感受那份强烈的悸动,无以言喻的满足,无法衡量的温暖,却还带着隐隐的心疼。
心疼……梓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到了奈叶的身上,是对她吗?
“再不喝粥的话,会凉掉的,梓先生。”奈叶转移话题地提醒。
“好。”
“咚咚咚!”用力极猛的切法,砧板上的蔬菜以光速被切成了小截。
“咚咚咚!”趴在窗台边地板上晒太阳的某只不情不愿地抬了抬头,瞄了厨房的位置一眼,又再度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补觉。
“咚咚咚!”奈叶对之丝毫不觉,依然把蔬菜当成是敌人一样猛砍着。
牙齿紧紧扣合,并不住地磨着。
愉、快!
心、情、很、愉、快!
很、好、嘛!椿、先、生!
她幻想这些蔬菜是你的时候也砍得很愉、快啊!
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袭还心情很愉快!你果然是一个没节操的混蛋公货啊kora!
“咚咚咚咚咚咚!”
气急之时力道不免又加重了几分,于是……窗台边的某只终于躺不住了。
“你被公货占便宜了,这么激动?”
冷冷一记眼刀射过去,声音比眼神还要冷:“闭嘴!”
朱利咂了咂嘴,装模作样晃了晃脑袋,“就是说啊,这个家里谁能占到你便宜,谁会想要占你便宜,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你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都说了要你闭、嘴!”
这个反应……朱利一瞬间松鼠毛根根竖了起来,不敢置信地尖声叫道:“奈叶,你该不会真被人占了便宜吧!”
他不过开玩笑说说而已,这可是奈叶诶!不可爱的死小孩奈叶诶!一点都没有小千温柔可爱的奈叶诶!居然会被人占便宜!!!
“是朝日奈家的公货吗?还是其他什么人?”
居然能有人突破奈叶的防线成功达阵,那人是有三头六臂还是铜头铁臂!吱吱,该不会是个怪物吧!
对朱利尖锐的叫声深感烦躁,奈叶想也不想脱口就道:“那家伙趁我不备偷袭,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松鼠的叫声戛然而止。
蓝色的眼白中,黑色的瞳仁骤缩,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玩笑……竟然变成了真的?
连奈叶也……
被朱利的沉默惊讶到,奈叶也顾不上失言的尴尬,颇有些奇怪地看向了朱利:“你怎么了?”
“是谁?”
“什么?”
“那个该死的公货是谁?”
奈叶抿唇不答,视线向下专注在了切菜上,不过这一次,动作的幅度小了些许。
“是破戒和尚吗?我去咬死他!”
朱利自顾自定下了人选,转过身就准备去找他的嫌疑人,大大的蓬松的松鼠尾巴在半空利落地一甩,还没来得及跑动起来,朱利却被奈叶拎住尾巴提了起来。
“为什么朱利你会觉得是要先生?”
“因为那只公货一直对你纠缠不休啊!我都知道的,奈叶你在麟太郎婚礼那天就是被他拉走才没能跟小千一起去现场的吧!在他跑步那天遇到时他也让你受气了吧!喂!奈叶!受了委屈不要一直憋在心里啊!说出来让我去帮你报仇!我一定会——”
“不是哟。”
“?”
“不是要先生。”奈叶的声音轻柔了起来,眼神也柔和着,对上朱利不解的目光,轻轻地解释。
“唔,不是那个和尚吗?那么——”
“朱利。”
“干什么?”
“谢谢你。”
“啧,突然之间说这种话做什么!”朱利转开头,不适应地抬起右爪挠了挠颈侧的毛。
“没什么,只是想谢谢你而已。”
谢谢你这么关心她,谢谢你为了她生气,谢谢你对她说,受了委屈告诉你,会为她报仇。
虽然压在心上的事还是没有放下,却因为朱利你的关系,感觉轻松了很多呢。
所以,真的,谢谢你。
哼!现在知道他人很好了吧!
朱利不无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优雅地转了个身回到了之前晒太阳的地方,抖了抖身上的毛之后,慢悠悠趴了回去。
不过奈叶,难得你这么煽情,他还是要吐槽你还真是不适合这种表情呢!
唔,看在他今天心情不错的份上,还是不说好了!
“吱~~”阳光还真是舒服,感觉全身上下的毛都被晒得活了起来,好舒服~~~
啊咧……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呢?
……嘛,算了,还是晒太阳好了!
朱利忘记了之前盘问她的事情自然是再好不过,奈叶一方面庆幸逃过一劫,另一方面也不免有些歉疚。
椿先生的事情,还是不能告诉朱利呢。
不仅仅是因为告诉了朱利也没有用,更是因为,这件事,她还是打算自己解决啊。
砧板上的菜被切得七零八落,奈叶不由懊恼起来,自己实在是太过沉不住气,事情都已经经过了两天了,可是一想到那天的事情还是会情绪起伏。
将菜的残枝断叶收拾掉,奈叶拿出另一捆蔬菜开始清洗。
这是今晚要给梓先生做饭的材料,准备得太糟糕的话实在是没有脸送过去。
将洗好的蔬菜放到砧板上准备重新切好,奈叶拿起刀还没切了几下,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摩西摩西,我是日向奈叶。”
匆忙就着围裙擦拭了几下就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拿出放到耳边,奈叶还来不及看一眼来电的是谁,只不过,在听清对面轻佻声音的第一秒钟,她的棕眸瞬间眯得紧紧的——
“呐呐,妹妹,听说你今天早上给梓送早饭了啊,好伤心,怎么都没有想到要来看看欧尼酱我呢?”
“唔,今天午饭我要吃培根卷鸡肉、蔬菜沙拉还有厚蛋烧,麻烦妹妹给住院的欧尼酱送过来啦~~”
电话被切断,听着那头残余的嘟嘟声,奈叶一点点攥紧了手机机身。
朝、日、奈、椿,你还真是好样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艾酱提供的菜谱,阿沐对于日本料理还真是一窍不通QAQ
菜谱中默认米饭的存在。
☆、嫉妒(正午)
午休时分,朝日奈椿的病房。
“……这是什么?”皱眉疑问略带嫌弃的口吻。
“蔬菜牛肉粥。”冷淡平静的回答。
“我的培根卷鸡肉、蔬菜沙拉还有厚蛋烧呢?”不死心再问。
“椿先生是病人不能吃得太油腻。”依旧平静的回复。
朝日奈椿的银白色短发耷拉了下来,口气萎靡而委屈:“……妹妹你其实是在报复我吧。”
“椿先生你觉得呢?”她没有用之前失败品的蔬菜熬粥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阳光从洁净的窗户透过,照射在病房的地面反射出明亮的光圈。
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金色的光束中飞舞,纷扬在这一瞬仿佛定格的病房里。
即便是身着病服依然不掩俊美气质的椿看着兀自忙碌愣是不转过来看他的奈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奈叶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原因,他顿时弯起了嘴角,眼含着笑意调侃起来,尾音微微地上扬:“呐,妹妹,你是不是一直记着那天的事情?”
所以,不敢面对他,害羞了?
“……”奈叶沉默不应。
“那么就是还记得了。”对此景甚是满意的椿于是笑容愈发荡漾起来,口气也很是雀跃,隐隐带上了几分得意,追问着奈叶说道,“可惜我那天后来昏过去了呢,呐,妹妹,你有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椿先生,你是希望我会有什么感觉?”转身认真地注视着嬉皮笑脸的朝日奈椿,奈叶的脸冷得像是冬天里的冰霜。
而把这都当成了是小女孩害羞的椿还不要命地继续调侃:“不要这么说嘛,妹妹,那是你的第一次吧,我自认自己的技术还不错哦~~”
——怎么办,实在是……忍不住了啊!
“椿先生的自我感觉会不会太好了一点?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对那种事甘之如饴还回味无穷?就因为我是妹妹所以要承受椿先生的一时冲动心血来潮吗?”咬牙深呼吸,念在椿先生还是病人,奈叶努力克制住怒气不再继续发火,只是板着脸径直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就准备离开,“看样子椿先生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好好吃饭呢,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椿先生,您、慢、用!”
“妹妹——你真的生气了啊。”
“是的,椿先生,我非常生气。”
一脸认真说出这句话的奈叶没有半分迟疑和矫做,事实上,若非因为椿先生那天昏过去了,奈叶反应过来绝对会一肘子捅过去的,同样若非椿先生现在还在住院,奈叶也根本不会愿意过来。
奈叶的声音带着控诉,吐字清晰地说道:“椿先生是叫我妹妹的吧,那么,也请对我做一些正常的兄妹会做的事情可以吗?”
被椿先生误会她害羞是她的不对,那么,从现在开始,她会杜绝所有让椿先生误会的举动!
看着说完话即刻转身离开病房的奈叶,朝日奈椿苦着脸抬手撑住了额头,面前的粥顿时索然无味起来。
……原来真的生气了啊……
今天她愿意过来送饭还以为没事了呢。
真糟糕,这真是最坏的情况啊。
似乎,没能够将心情传达给她呢。
因为……
——不是哟。
——不是的。
——那天,在吻她的时候,他的心里浮现的不是什么妹妹呢。
——他喊的是,奈叶。
——他对她的吻,可是认真的。
只是,是他平时胡闹过了头吗?现在似乎连半点可信度都没有了呢。
还真是,伤脑筋了啊!
“……结璃,你说奈叶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隔日午休,树荫下,雪织对准深见结璃的胳膊戳了戳,小心翼翼问道。
虽然奈叶这两天上课还是一样那么认真啦,可是一到休息时分她总是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一看就是被什么事困扰着的模样,害她有件事一直都不敢说……
虽然雪织已经尽量放轻了音量,不过还是让神游中的奈叶惊醒了过来,于是,没等结璃说话,奈叶抬起头来问道:“有什么事吗?结璃。”
如果不是有事要跟她说的话,粗神经的雪织是不会注意到她的反常的。
不过,她已经明显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件事,对她造成的困扰居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么?
“呃…这个…是这样的……那个……”
塚本雪织吞吞吐吐了半天,求助的目光终于投到了身旁安静吃着便当的深见结璃身上。
呜呜呜怎么办啦结璃!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啊!
又不关你的事,照实说就是了。
可是可是,总归是她开的头引起的这件事啊!
……你要是这么想她也没办法了,自求多福吧谢谢合作!
……结璃!!!
“到底怎么了?你们俩终于决定谈恋爱了?”
“噗——”深见结璃刚灌进嘴里的乌龙茶贡献给了草地,下一秒暴跳如雷,“日向奈叶你给我闭嘴!”
“不是的话那你们俩含情脉脉眉目传情做什么?放心吧我很开明,不会歧视反而会祝福你们的,说吧,是要我做什么掩护吗?”
“日、向、奈、叶!”深见结璃磨牙霍霍危险地眯起眼来,“虽然不知道最近困扰你的是什么事,但我感谢那个让你如此困扰的人!”
——虽然托那个人的“福”让奈叶的损人段数上升了,但是能令这个可恶的女人吃、瘪,她百分百乐观其成!
“啧。”被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奈叶也为着自己的无理取闹低头反省。
而另一头,雪织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脸严肃着极正式地对着奈叶鞠了一个躬,声音响亮清脆:“对不起!”
“啊?”没头没脑的一句抱歉让奈叶一时也忘了反省,抬了头看着难得如此正经的雪织。
“表哥让我跟你说,之前的事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真的很抱歉!”
“表…哥?”
她什么时候跟雪织的表哥有过接触?
雪织对上奈叶不解的眼神也有几分尴尬,她搔了搔颊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我表哥叫羽田洋介……”
羽田洋介的名字在奈叶的脑中过滤一遍,瞬间和一个一身警服威严无比的身影结合了起来:“……啊!是那位警官先生!”
遵照表哥的吩咐道完歉,压在心上的包袱顿时一松的雪织立刻又恢复成了原来没心没肺的样子,接着就是连珠炮弹般的问题接踵而至朝着奈叶投掷了过去——
“呐呐,我还是后来才听说的,原来那个来得突兀走得仓促的京谷美穗竟然是来卧底的警察,是来保护奈叶你的。”
“真是的,奈叶,你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呢!我们不是朋友吗?当然是要一起面对的啊!”
“还有啊还有啊,我表哥让我对你说一声谢谢,说是你帮了警方很大的忙,奈叶你做了什么呢?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奈叶奈叶……”
“……你的表哥,为什么会知道我?警方又为什么会将卧底安插到我的身边?”之前疑惑的一点此刻忽然连结了起来,奈叶的问句带上了几分肯定,“跟雪织你有关是吗?”
“啊,你猜到了。”雪织双掌合十凑近了奈叶道歉,“对不起啦,奈叶,确实是我无意中一句话才把我表哥他们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的呢,归根结底我其实是罪魁祸首。”
那天她去表哥家做客,正好看到表哥在查找有关双生子的资料,于是脱口而出一句:【双胞胎的话,我们学校就有一对哦!而且其中一个还在我们班呢!】
——肯定是这样才会把危险带给奈叶的!幸好她现在安然无恙,不然她绝对会自责死的!
细碎的阳光斑驳在雪织真挚道歉的脸庞上,浅灰色的阴影衬得那张脸有些落寞,奈叶顿时不忍心起来。
“不关你的事。”明白雪织的纯粹简单,也知道她肯定为着这件事十分自责,奈叶露出笑容来安抚着她,解释道,“即使没有你的提醒,犯人的目标还是我身边的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应该谢谢你,让我尽早得到了警方的保护。”
也尽早知道了这起案件,尽早地得以做出防范。
虽然最后还是发生了绑架案,但那终究算是意外。
意外……奈叶黯了黯眸子,又想到了警官小姐。
上次因为恐慌害怕忍不住对警官小姐说了重话,说到底还是靠了警官小姐的那通电话设计了突破犯人心理防线的方案的,而且现在椿先生也平安回来了……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道个歉呢?
“奈叶……”雪织一头扎进了奈叶的怀里,撒娇般蹭了起来。
奈叶真的好温柔,为了不让她自责特意说这种话!
不是的……奈叶的解释没能说出来,又被吞回了肚子里。
雪织的性子单纯,一旦认定一件事也就不会再改变主意了,所以,与其一再解释反而让她加深她所谓的那个认知,还不如就此打住。
奈叶淡淡叹了口气,却又为着雪织的纯真性子忍不住有些羡慕。
……这样的雪织,还真是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烦恼……
“不过,有句话雪织说的很对。”
深见结璃恬淡的嗓音轻轻地响起,迎着恰好吹来的一阵风,随着树叶哗哗作响,显得有些支离破碎,却清晰地传进了奈叶的耳中。
“奈叶,我们是朋友。”
“所以,有什么事都可以一起面对。”
短暂的沉默过后,奈叶的声音伴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感动回响在了树荫下,眉眼弯弯,浅笑盈然。
“嗨咿!”
嗨咿……
直到现在想起午休时自己那声斩钉截铁的回答,奈叶的心依然感觉被裹覆得暖洋洋的。
雪织、结璃,真的真的,是谢谢你们。
能够认识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私なりに 爱れたい,溢れるのに……”
没见过的号码……
奈叶抱着疑惑接通了来电:“摩西摩西?”
“哟——抱歉抱歉耽搁了这么久,这样都没把我们扫地出门的房东小姐真是好人呐~~”
“——啊,忘了自我介绍了呢,我是近藤祐规!”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文案上已经写了,但是还是在这里说一遍吧。
本文将于明日入V,当天更新三章,以后尽力日更,不倒V。
因为想用这一章好好向一路陪着阿沐到现在却因为V文所以不能再继续看下去的读者酱告个别,所以拼死码出来的这一章,不过到底还要上课,阿沐的打字速度也不快,所以只能在存稿的基础上再多码一章出来了。请不要嫌弃!
没有你们的一路支持,阿沐不会有动力这么勤快地更新,荆棘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所以,真的是谢谢你们!【鞠躬】
而愿意陪阿沐继续走下去,一起做梦的读者酱,也谢谢你们愿意继续支持我,请陪着阿沐一起成长,见证奈叶这个别扭的姐姐真正跟妹妹毫无芥蒂的一天,见证奈叶能够收获属于她的爱情的那一刻。
阿沐其实还有很多不足,今后,也请诸位多多指教了!阿沐一定会加油的!
29嫉妒(触动)
“这样就可以了。”
在奈叶的签字下方签上作为担保人的签名,朝日奈右京礼貌地微笑着抬头说道,举止间无不体现出他作为律师的专业和严谨。
“Thank you~~”将一式两份的其中一份合约拿过来细看了看,近藤祐规像是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样用着他那总是带着几分上扬音调的嗓音说道,“没想到房东小姐的字迹相当漂亮呢,工整清秀,是有专门练过吗?”
“那倒没有,”奈叶的眉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礼貌地回答,“只是习惯而已。”
“喔~~习惯吗……”近藤祐规沉吟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道,“说起来我们报社还缺个文秘,房东小姐有意向毕业以后到我们报社来上班吗?”
“那还是不必了。”右京儒雅地笑着一口回绝,“奈叶还小,等她毕业还有好几年,所以近藤先生还是另寻合适的人选比较妥当。”
“诶——监护人先生宣告所有权了吗?”近藤祐规嬉皮笑脸着打趣道,“那还真是可惜,难得遇上一个对得上胃口的小姐呢~~”
“近藤先生谬赞了,比我厉害的人比比皆是。”奈叶扯出笑容来应答道,“那么,时间不早了,近藤先生,我们告辞了。”
语毕,朝着右京询问:“右京先生,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我们回去吧。”
“诶,日向同学,你们要回去了吗?”刚从厨房出来的近藤秀树看着要出门的奈叶和右京两人,有些着急地叫住了他们。
“是的,时间不早了,叨扰这么久,我们也该告辞了。”
“可是……”近藤秀树看了看端出来的刚刚煲好的汤,口气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沮丧,“汤才刚煲好,不喝一点再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
礼节性地道过谢,奈叶扯着右京的衣角就准备离开,却被近藤祐规叫住了:“啊啦,等一下。这是我们报社最近主打的一份新刊呢,不介意的话看一下吧,说不定房东小姐看完会对文秘工作感兴趣呢~~”
接着,一份报纸被强行塞进了奈叶的手中,奈叶看了看近藤祐规朝她挤眉弄眼的嬉笑表情,抿了抿唇,无言地拉着朝日奈右京走出了这座她和绘麻曾住了十多年的房子。
“嗯哼,小呆瓜,人都走远了,还不回神吗?”
一巴掌拍上弟弟的脑袋瓜子,近藤祐规的力道不知半分收敛。
“会痛啊!祐规哥!”近藤秀树当即蹦离近藤祐规三尺,叫嚷起来。
“是谁看得那么专注哪,如果我不把他打醒难不成看他变成雕像?”近藤祐规一脸“你该感谢我”的表情,非常不客气地将近藤秀树手上端的汤给掳劫了过来。
揭开盖子的那一刻满室飘香,近藤祐规极为着迷地深嗅了一口,顿时满足地感叹:“真香!”
说着,极自自动地舀了一碗大快朵颐起来,嘴上还不忘记抱怨:“不过还真是不公平啊,我的弟弟也没见他平时这么勤快地下厨,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男为心上人近庖厨吗?”
“祐、祐规哥你在胡说什么!日向同学只是同学而已!我这是招待、招待!再说了,祐规哥你今天晚上不是把所有外卖都吃光了吗?怎么还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结结巴巴说着话,近藤秀树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反驳哥哥的地方。
“诶——说什么哪,不浪费粮食可是美德呢,我们不该好好遵守么?”近藤祐规眨了眨眼,极为无辜端起了第二碗汤边喝边说道。
“……也没见祐规哥你平时还规规矩矩遵守什么美德,你的美德就是临时添加了来堵我的吧……”一对上自己的哥哥就每每无力的近藤秀树没好气的小声吐槽道。
自然是把自家弟弟的碎碎念都听在了耳朵里,近藤祐规微微挑了挑眉,也不计较,只是自顾自用着若无其事的口气转了话题说道:“说起来,还真是没想到,秀树你居然会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啊!”
“……都、都说了不是的!祐规哥你再胡说休想我会再进厨房!”恼羞成怒到最后,近藤秀树半威胁了起来。
“嗨咿嗨咿!弟弟威哪有不从~~”他可还打算继续品尝弟弟手下的美食呢~~
极不正经地说完,近藤祐规又盛起了今天的第三碗,惬意地喟叹:“果然是美味啊!”
唔,小呆瓜弟弟,看在哥哥今天为了你不惜出卖形象替你招揽拉近女朋友的份上,贡献一锅汤给他还真是便宜你了呢~~嘛,虽然他也没成功就是了!
那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是很待见他呢~~
说起来,她似乎也是枣那家伙的妹妹?
啊啦啊啦,如果那女孩子真成了他的弟媳妇,这是要亲上加亲么,小、枣~~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带着浓浓关切意味的询问响起在密闭的车里,同窗外的夜色和旖旎的灯火交织在一起,奇妙地组成了一曲和谐的奏乐,令得奈叶浮躁的心绪逐渐安稳了一些。
“抱歉,右京先生。”刚刚她失态了。
再怎么样,她都不应该对人那么不礼貌的。
只是……
只是,她意外地在近藤祐规的身上现了椿先生的影子,所以莫名得就更加烦躁了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右京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大提琴般舒缓地奏响,耐心地解释,“事实上,我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在烦恼。”
“诶?”
“能让你那么困扰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不仅让这个女孩子失眠,甚至今天还这样子心不在焉……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想必一定是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了。只不过,是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算是吧。”椿先生的事,算是重要的事吗?
如果是的话,她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要太过在意的。椿先生也只是心血来潮而已,若她一直纠结在那个地方实属作茧自缚。
但如果不是的话,那她又为什么总是会被这件事干扰了心绪?甚至今天还迁怒到了无关的人?
十六年以来,除了绘麻和麟太郎,她还从没有为了什么人这么烦恼过。
奈叶不自觉呼出一口气,却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
见状,朝日奈右京的心也不免提了起来,海水般的双瞳深湛了几分,在夜色的掩映下显得格外沉重。
看样子,还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车子停稳,熄了火,也灭了灯,面前是近在咫尺的朝日奈宅,朝日奈右京却并不急着打开车门。
“右京先生?”都到家了,怎么还不下车呢?
奈叶扳了扳门把手,却还是纹丝不动。
是有事要跟她说吗?可是,为什么却不开灯呢?
“抱歉,有些事想跟你聊一下。”
黑暗中,奈叶只能分辨右京先生淡淡的轮廓,也于是,车内响起的清冷嗓音便显得格外清晰起来。
“想着可能有人睡了,所以没有开灯。”一二楼的租户要是受了影响就不好了,而且,他觉得,也许在黑暗中这个女孩子会比较容易放松自己。
奈叶静静地等待着右京先生的后文,沉默地聆听着。
“虽然不知道你生了什么事情,但应该是很严重的对吗?严重到干扰了你的生活,也让你无所适从。”
律师敏锐的观察力使得右京很轻易就能够得出这个结论,他扶了扶镜架接着说道:“我虽然没办法帮你解决,但至少可以给你提供几条建议。”
事实上,看着她一脸疲态还要下来准备早餐的样子他着实有些不忍心,偏偏让她去休息她还不听。
“对于困扰自己的东西,如果没有把握可以解决,就尽量先将之放在一边,时间是最好的洗涤剂,也许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会现原本困扰自己的事情已经迎刃而解。”
“……那,如果困扰我的是人呢?”奈叶迟疑的声音慢慢地响起来。
人……右京的眸光微微闪了闪,面不改色继续说道:“人自然也可以用这种方法。”
“可是,见面不会觉得尴尬吗?”
见面……“经常吗?”
“什么?”
“见面。”右京佯作若无其事地强调。
“……嗯,还蛮常见到的。”
“是学校里的同学吗?”右京又不着痕迹地追问。
“不是。”
……那么,就只有他们家的人了。右京沉吟起来。
奈叶的生活很有规律,也极为简单。除了家里,就是在学校。也因此,会常常见面的困扰她的人物,既然不是在学校,就只有可能是在他们家了。
……会是谁呢?
右京也并不刨根问底,适时地打住以免引起这个女孩子的疑心,毕竟她其实敏锐得很,至于那个困扰她的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兄弟,不过只要在这个家里,假以时日,他不相信自己调查不出来。
“如果是人的话,能避则避吧,避到你觉得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的时候,若实在避不过,那么就平常心面对。”
平常心……就是做不到平常心了,所以才会困扰的啊。
明白奈叶的沉默意义为何,右京的手借着淡淡的月色毫无阻碍地按到了奈叶的头顶,安抚般地揉了揉。
声音极为温柔,揉粹在朦胧的月色中像是掺杂上了所谓月光的魔力,又像是沁凉的夜色一般汩汩地注入了奈叶的心湖,给那久旱的湖水注入了新鲜的活力。
“不要担心,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寻找方法。”
“也许会花一点时间,不过,有人陪着的话,会不会觉得好受一点?”
30嫉妒(改变)
右京先生实在是太过温柔的一个男人了。
极浅、极浅的月光漫过车窗进来,打在右京先生的身上,像是踱了一层银华般美丽,虽然依旧看不清楚右京先生的面容,但即便是到了第二天早晨,奈叶回忆起那个画面,依然觉得那是幅温柔到了极致的画卷。
——一如右京先生本身一样温柔的存在。
昨晚右京先生说完那段话之后并没有强迫她一定要马上做出回答,只是又揉着她的脑袋说道:“我不需要你立刻做出回答,可以的话,你只要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就好。”
此情此景,奈叶能够回答的唯有谢谢这句话。
其他的,说再多都是对右京先生的亵渎。
“那么,今晚好好休息,要解决重要的事情还是保证最好的状态比较好哟。”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右京先生这句话的福,奈叶昨天晚上休息得很好。
“哦捏酱,你今天起得好晚。”
“嗯,今天睡得比较沉。”奈叶对着妹妹露出一抹笑容,解释道。
这些日子以来,总算是跟绘麻的关系亲近了很多,她也可以很自然地对绘麻说话和微笑了。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感谢麟太郎的决定。毕竟是他让她跟绘麻搬到朝日奈家来的,她跟绘麻关系的改善也是在这个地方。
“我准备了早餐,哦捏酱,要来尝尝吗?”绘麻带着期待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奈叶,唇畔的笑容温柔而又甜美。
“好啊。”妹妹的邀请,她又怎么会拒绝?
“等我一下,哦捏酱!”
吃过早饭,收拾好碗筷,临出门的时候奈叶被急急忙忙拎着包跟出来的绘麻一把挽住了手臂。
绘麻亲昵地凑近了奈叶,灿烂地笑开了眉眼:“今天一起去学校好吗?”
感受到小臂上紧贴的温度,奈叶的唇角也不由地弯了起来,放柔了声音道:“当然可以,不过,今天不跟侑介君一起去吗?”
“今天是侑介君值日,所以他早就过去了。”
奈叶故作不满地抱怨起来:“原来如此,护花使者不在了才想到我这个哦捏酱啊,真是伤心失望呢!”
“怎么会!”绘麻带着羞涩的温柔嗓音立刻解释,生怕哦捏酱误会所以语极快,“平时哦捏酱都走得太早了啊,所以我才没有机会跟哦捏酱一起去学校的!”
说到后来,绘麻的脸颊都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逗——”见好就收,奈叶刚准备说些什么打住这个话题,就觉绘麻突然停下了脚步,挽着她的双手手心温热,以着温柔而不容小觑的坚决力道迫使她也一并停了下来,“绘麻?”
“很开心。”羞赧地低着头,只将头顶留给面前不过半步的哦捏酱,绘麻的声音因为腼腆而细小,因为有所决定而清晰,“能够跟哦捏酱一起去学校,真的很开心。”
“上次好好地跟右京桑道过歉了,也得到了他的原谅。我从那个时候学到,自己的心情应该说出来,不管是歉疚的,还是喜悦的。”
“所以,哦捏酱,我想告诉你,能够跟你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能够跟你一起走,我真的很开心。”
绘麻……
跟她同色系的双眸眸色坚定,荡漾着一抹耀眼的色彩。
感受到绘麻的决意,奈叶也不禁有些动容。
从小到大,因为各种的原因,她真的亏欠了绘麻很多。没能够给她正常的姐妹之情,也一直冷脸相对没能够平静地交谈过。
现在好不容易关系恢复良好了,她却现,绘麻再也不是那个小时候会抱着玩具熊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也能够自己做出决定。
她这个姐姐,现在,相比较逐渐开始成熟起来的绘麻而言,还真是差劲了太多呢。
而就在奈叶沉吟的当口,绘麻的下文也紧跟着冒了出来——
“所以说,哦捏酱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玩吧!”
“哈?!!”
这是什么急转直下的神展开?!!
“为什么是去游乐园?”
“因为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去过游乐园啊,哦捏酱都不会觉得遗憾吗?”
不……不是的,小时候,麟太郎其实是带着她跟绘麻去过游乐园的,只是,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绘麻是因为记忆太过久远,所以已经忘记了吗?
……也对,那还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往事。绘麻能够忘记,她反而还比较庆幸。
“哦捏酱?”怎么从刚刚开始就是一副好像是陷在了回忆里的表情呢?
“绘麻,你真的想去游乐园吗?”摩挲着手上书包的带子,奈叶心神不定地出言询问。
“嗯!”娇俏的声音雀跃地响起,“可以吗?”
“好啊,那就去吧。”被绘麻的高昂情绪感染,奈叶的疑虑也不由烟消云散。
既然绘麻已经不记得那件事情了,那么,就由她来为绘麻重新创造这一段有关游乐园的记忆也不错,不是吗?
“真的吗?太好了!哦捏酱放心,东西我都会准备好的,哦捏酱只要开开心心地去玩就可以了!”
提着书包带子的手瞬间收紧,奈叶的额上划过无奈。
——喂喂,这样一副母上大人温柔关照纵容自己的孩子去郊游的口气是怎么回事?绘麻你跟美和阿姨的辈分颠倒了吗?她虽然觉得绘麻你成熟了很多可你也不需要一下子就长了辈分吧!
——游乐园的那段过往,绘麻既然不记得了,那么她也还是不要再提起好了。
绘麻自从那次之后就对游乐园起了莫名的排斥,这一回能够主动提出来要去,她不可谓是不惊讶的,但是,既然绘麻已经迈出了改变的第一步,她这个姐姐,也不应该拖她的后腿才对!
“奈叶奈叶!”
“怎么了?”雪织依然是这么元气饱满的样子啊。
“呐呐,今天放学了之后去逛街吧!”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邀请她出去玩?
“逛街可以改善一下心情。”结璃淡淡地补充,也算是及时地为奈叶解了惑。
原来是为了让她改善心情吗,那还真是有心了呢。
虽然她因为昨晚右京先生的开解已经释然很多了,不过,果然还是觉得既开心又荣幸啊。
“就是这样,去吗,奈叶?去吧去吧,呐~~”
“好啊,去哪里?”
“——喂,到理店来放松心情吗?”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啊!
“因为,不是都说换个型可以换个心情吗?要改变心情的话还是这个地方比较有效吧。”雪织仰着脸认真看着奈叶,努力说服着她。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现在没有心情不好啊。
不过,本来就是打着替她调整心情的旗号出来玩的,要是到了理店却过门不入转身就走的话,绝对过不了雪织那一关的吧——这一刻,奈叶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说起来……”奈叶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件事。
“别想!”雪织果断地拽紧了奈叶准备把她拖进去,嘴里还不住地碎碎念着,“你这样不行的啊,奈叶,放任心情变坏的话连日常生活都会糟糕起来的哟!再说了,顶着和你妹妹相差无几的长你是要闹哪样啊!是要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么?所以说,还是剪了短比较清爽利落又干净哟!……”
“……雪织,我跟绘麻的关系已经好多了……”所以打扮得一模一样也没有关系的。
“就是好多了所以才更要改变得易于区分啊!因为,以后你们会经常、经常在一起吧!”
“但是以前也没有人认错我们啊。”奈叶依然不死心地往后退,抗拒着雪织拽她进去的力道。
“唔……”雪织求助的眼神不自觉抛向了结璃,奈叶紧随其后立刻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
她就说呢,今天的雪织怎么这么多大道理,又格外难缠,敢情是经过了结璃的授意。
“咳、咳咳。”结璃装腔作势地干咳着,撇开了眼去。